清新短打一发完,本质是一些朦胧幻想的呓语,方儿啊,你理想中的住个民宿、到处玩玩的向往的生活,希望你能和爱的人一起去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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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书剑像什么?龚子棋揪着一根辫子在指尖不停捻揉,硬是想不出来。那个词仿佛就在嘴边了,张开嘴就能蹦出来,却一口气似的从胸中溜走。

龚子棋于是将那根辫子撂在脑后,抓了外套走出门去。

杭州这会儿的雨是无需打伞的,抑或说打伞也无用的。细细的雨珠横着飘,沾在衣衫上,扑面而来拂在脸上,吸入肺里。

龚子棋拎着晚饭的材料从外面推开竹栅栏的门,便看到方书剑倚在栏杆上,将脸探出屋檐去,见他回来笑着同他问好,眼睛弯弯而眼角偏又上翘,脸上的一层茸毛沾了极细密的水珠,饱满的脸颊在暖黄的廊灯下散发着柔和的蜜桃光泽。

"待会儿来我这里煮火锅吧,天气不好。我买了点酒。"龚子棋边进门边招呼他。

"好呀,那饭钱你记在房费里好了。"方书剑答道。

方书剑找到这家山间的民宿颇费了些功夫。他闹不明白城市中的山路,单行道和隧道让人头晕。但环境确实是好的,远离马路,静静的能听见每一声细微的虫鸣,空气中尽是湿润的草汁气息。房子是个小独栋,三层再带个阁楼。房东龚子棋住在一楼,还在一楼弄了个小小吧台,各式各样的酒瓶在橱柜里排了一面墙。

龚子棋准备帮方书剑把行李拎上二楼的时候方书剑还推脱了半天说是不用,自己能行,但还是拗不过,便一同上楼。龚子棋将箱子归置好,房间交代清楚便出去了,方书剑一下扑在床上。柔软的亚麻凉席有一股说不出的好闻味道,山间的晚风吹进来,一片叶子就从白色的窗帘边缘溜进房间。

第二日近午间时刻,潮气和热量仿佛给人穿上了一层塑胶雨衣。风扇卖力地呼呼转着,龚子棋在鼓捣他那架有点年头了的手风琴,只穿了件背心,身上一层薄汗。突然他放下工具,试奏了几个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于是擦擦汗,整顿一下姿势,便开始拉奏起来,是《贝加尔湖畔》。

从第二遍的A段开始,他听到楼上有了些微动静,仿佛是轻快的步点,一声声卡着音乐的节拍,并不十分响,仿佛给乐曲添上了鼓点,又似雨打荷叶。

奏完一曲,脚步声消失了。龚子棋顿了顿,又开始拉奏,是更为欢快的一曲,《孤独的手风琴》。不多会儿,那脚步声又起了,带着三拍子的跳跃节奏和温柔弹性,透过木质地板和白色天花板,鼓点般与音乐轻轻相和。

龚子棋终于放下手风琴开始准备午饭,不一会儿他的小房客便从楼上下来了,调皮地对他一笑说,"你早呀。"

这两日其实龚子棋见方书剑的时候并不算多,多半是临近饭点方书剑出门,或者下午下楼来从冰箱里拿冰镇的西瓜或汽水。不出门的时候他常常穿着一身轻薄的衣物,宽宽大大的T恤下是柔软的家居短裤,捧了西瓜咚咚咚跑上楼去。

但在龚子棋闲时拉起那架手风琴时,楼上的轻轻的步点常常就会随之而起,音乐结束便消失。龚子棋仔细听那步点,不是固定在一个地方的,而是在房间里各个地方游走。他想,是会跳舞的房客吗,他试图在脑中描绘那个年轻男孩穿着T恤短裤,光着脚跳舞的样子,却始终也看不清楚脑中那模糊的影像。

闷热的日子持续了两天,杭州终于开始落雨。

只是这雨并不痛快,于是只好用空调将闷人的潮湿挡在门外。火锅咕噜咕噜冒着泡泡,蒸腾的白色水汽让对面的人影看起来并不真切。梅酒已经喝光了一瓶,龚子棋帮两人又斟上半杯,而方书剑正在慢慢啃那颗他好不容易从喝光的酒瓶中捞出来的青色梅子。

"你看过海底总动员吗?里面有一只鲨鱼……"方书剑将梅子核放下,开始捞瓶底的第二颗梅子。

"我看过大白鲨,斯皮尔伯格的那个。"龚子棋将一块肥牛送入口中。

"诶~~"方书剑拖长了音还转了三个弯,"我从来不看那种的,好吓人。……海底总动员里那只鲨鱼是个素食主义者你知道么?"

"不知道,我不怎么看动画片的。"

"我觉得你特别像那只鲨鱼。"方书剑用牙签戳起那颗梅子,轻轻啃了一小口,笑嘻嘻的看着龚子棋,两个苹果肌因为酒精的缘故红扑扑的。

"我像鲨鱼?还是吃素的?"龚子棋端起酒杯,显然是被逗乐了,一笑露出一口牙。

"你看你看!你一笑就特~别~像,一口大白牙。不笑的时候就挺凶的,特别我刚来那天,我都不敢跟你讲话。谁知道鲨鱼也会吃素的哈哈哈哈。"方书剑边说边站起身,活动活动身体,走去了吧台,把龚子棋的手风琴给拎了过来放在他的身边。

"你现在能弹一首不?我想听。"

龚子棋一面说着"吃饭吃一半还要弹琴……"一面看着男孩期盼的神情还是放下了碗筷,背上琴的肩带,试了两个音,便弹奏起一首轻快的圆舞曲。

方书剑慢慢开始在厅里转着圈,一手依旧不忘啃那颗饱浸着酒液的梅子,一手自然地舒展着,随着音乐同腰肢一起起舞。他光着脚踩在光滑的地面,足尖落地时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并不沉闷,也不响,仿佛棉花般柔软的声响,一声声落在龚子棋心上又旋即弹起。龚子棋突然觉得方书剑很轻,重力加速度仿佛在他身上都小些似的,又或者方书剑的密度像空气一样,他可以在空气中随波沉浮飘荡。方书剑身上宽大的T恤随着他旋转方向的突然改变而骤然收紧,包裹住舞动的躯体,又很快绽开来,包裹了一团风似的。衣摆飞扬,下面是两条健康匀称的腿,随着音乐踩出轻快的舞步。

龚子棋一面弹奏一面看着出了神,他觉得那个"方书剑像什么"的喻体就在嘴边了,他觉得自己要抓住那一缕烟似的意象了。是风铃吗?不错,舞蹈的男孩确实像一颗小铃铛一般,衣服随着旋转鼓起来,一团风包裹着他的身体,下面是一双细瘦的腿。音乐就是他的风,风铃随风歌唱,而他的小房客随他的琴声起舞。可龚子棋总觉得哪里不太贴切,仿佛只是在辞海里采了一朵相似的浪花,真正的潮头还在不远处轻声呼唤着他。

正在龚子棋出神的时候,小房客突然来到他身边,一个没站稳跪在了他坐的软垫上,扑倒在龚子棋的肩膀上。龚子棋赶忙放下手风琴扶他在身边坐好,而男孩却一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说"梅子好好吃哦。"

龚子棋心说这小房客怕是有点醉了,扭头却正对上了他笑眯眯的脸。两颗晶莹的反光突然映入龚子棋的眼,是男孩嘴上残留的梅子汁液,显得那唇娇嫩而饱满。

出乎意料而又顺理成章的,龚子棋托住男孩的后颈吻上了那双唇,像采撷被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的果实,温柔又毫不掩饰地索取。男孩的滋味混着梅子酸甜的酒香,如咬破一颗饱满的果实一般,汁水在口中炸开。他像干渴的旅人一样忘情地吞饮着这沛然的甘泉,在泉水灌入肺腑的时候,那个盘旋多时的喻体终于随着水花来到了他的面前。原来充盈着男孩身体的不是风,而是水。那是龚子棋想到曾见过的水母游弋的轻盈姿态,像极他的男孩翩然起舞。男孩用他的琴声像水一样灌满了自己的身体,又用轻快的步伐舞至他面前,敞开身体用水灌溉他的唇与心田。他的小房客,就像一只可爱的小水母呀。

听说水母可以长生不老,他相信他的小房客也会永远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