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赫敏从一碗粥中抬起头来,前额上的眉毛紧皱,看起来非常严肃。它们不如以前那样像灌木丛般茂密了,哈利分心地发现,隐约记起她在圣诞晚会上看起来有多美。那像是百万年前的事了,另一个人生。伏地魔几乎不能当做任何人可以放在脑后的一个想法,更别提作为一个字面的存在。
"你认为?"罗恩从一嘴巴的鸡蛋里问道。赫敏给了他一个指责的眼神,罗恩停止了说话,将鸡蛋咽了下去。"但我们究竟怎样才可能轻松地进入魔法部?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在寻找哈利。"
哈利因为他的名字抬起了头。他依然坐在他守夜的椅子上,隐隐约约感到眼睛的灼痛。
"哈利!"赫敏喘息着说,那天早上头一次看他。"你的眼睛怎么了?你昨晚到底睡没睡觉?"
"我…呃,"哈利含糊地说,揉了揉他的眼睛。"我半夜醒了,之后就睡不着了,因为我有点…呃…肚子痛。"他有点迟疑地说完。
赫敏面露不悦之色,而哈利真挚地希望她能把那个独特的表情留给包了满口食物说话的罗恩。
"哈利,你又在做有关他的梦了,对吗?"她说道,声音低低的,仿佛即使是说出那个人的代名词都会将伏地魔的注意力吸引到他们的餐桌上。
"不是,"哈利颇为烦躁地回答:"我告诉你了,我只是感到有些反胃。"他的视线滑向他自己的那碗粥;自从赫敏十分钟前将它摆在自己面前他就没有碰过。
"我以为你是因为肚子痛?"罗恩在赫敏制止他之前说出了这句话,眉头微皱。哈利盯了他一眼,然后看回自己的粥。
"看,哈利,我知道对你来说很难,"赫敏重又开口,而哈利竭力抑制住自己翻白眼的愿望。他从眼角看到罗恩在做和他的事:接下来的又是他们同样都过于熟悉的谈话。
"…解释所有细节,但我认为想一个别的什么办法来加强你的大脑封闭术非常重要,"赫敏的声音关切而坚决,"你真的不应该让伏地魔这么容易地进入你的大脑,他之前已经利用过这个了,不然邓布利多也不回要求你—"
赫敏被罗恩踢了一脚然后中止了她的话,她迅速明白过来她犯了什么错—可以说是双倍的打击,真的—她的最后一句话。她的嘴巴用力地闭上了。哈利没有看见这个;他凝视着自己的燕麦粥,下巴紧绷着不流露出任何情感。
"哈利—"赫敏柔声唤道。
"我到楼上去了,"哈利打断了她。他将椅子推开,在他们得以制止他之前离开了房间,巨大的痛楚聚集在他的腹部。回到格里莫得居住已经够糟的了,即使没有赫敏持续地扔给他各种
(谴责刺耳的话糟糕的回忆)
提示告诉他西里斯的死是他的错。
哈利痛苦地从一楼走到二楼,发现自己又站在了客厅里。他未被使用的睡袋躺在角落里;昨天晚上他确认他的朋友们都睡着后悄悄地将它留在了那儿,安稳地溜到了厨房里。哈利害怕再睡过去的话会给伏地魔又一个机会阅读他的思想。
哈利发现自己努力正地看向除了他的睡袋之外的任何东西。角落的那堆毯子看起来极力地诱惑着给他悲惨地缺乏的睡眠,但哈利决意保持清醒直到他的双眼无法睁开。
自从伏地魔第一次侵略他的自我意识后,哈利发现筋疲力竭可以让他在一小段时间内摆脱那种临近熟睡时的放松的状态。向他的朋友们承认这个却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哈利不认为他能够站着听赫敏又一次唠唠叨叨地向他提起大脑封闭术课。
哈利强迫他疲累的双眼离开睡袋,改为看向另一个房间里最显眼的东西:墙上的巨大的彰显布莱克家族古老而高贵的血脉的织锦画。他走向那面墙,勾勒过画上金色的线条直到本该有西里斯的名字,却被他的母亲在多年前炸掉的地方。
而后一段记忆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有关西里斯的大笑,他们尝试了所有可能的办法把那该死的挂毯从墙上取下来,有关那恒黏咒,有关西里斯的微笑,当他回忆起哈利的父亲时他犹如犬类的笑声,有关一座肮脏的老宅和一个孤寂的男人和一个渴望爱的男孩)
有关西里斯。哈利记起西里斯提起他那些迥然不同的纯血的家族成员时不自然的神情,苦涩,他的声音中和他的眼中。在那短暂的(太短)哈利知道他的时间里,西里斯从来没有快乐过。西里斯在那个地狱般的地方度过了整整十三年,吸走了他仅剩的任何可能的欢乐—现在他再没有机会重获他的快乐了。哈利透过眼角看见突然的动作,他做了个苦脸,希望那不是赫敏过来继续她的演讲—或者更糟,克里切来叨叨哈利的存在玷污了这个房子。当他抬起头来,他才发现,没有人进入房间;动作的来源是赫敏睡袋旁边的照片。哈利感到好奇,走近了以便看得更清楚一些。当他看清楚照片中是他自己在挥手后他感到非常惊讶。
哈利弯下腰从睡袋旁捡起照片,仔细地观察着。这是他五年级时邓布利多军在圣诞前夕的合影。他就在那里,站在中间,罗恩和赫敏站在他的两边;纳威,卢娜,还有西莫·斐尼甘,都对着相机快乐地挥手。秋·张站在罗恩的左边,看起来有些紧张,脸红地向哈利这边看,金妮站在秋旁边,设法隐藏她持续瞄向旁边的女孩的目光。
金妮。哈利感到他的胸口因想到朋友的妹妹紧缩,他突然希望她现在就在这里,和他一起。叹了口气,哈利沿着墙壁坐了下来,怀揣着炽烈而痛苦的渴求凝视着照片。他合上了双眼并在脑海里想象金妮的模样,她令人惊异的红色的头发,她明亮的淡褐色眼睛,当她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时前额的轻蹙。
她真的太美了,哈利想着她孤独一人在霍格沃茨,感到胸口被焦虑紧榨;战争压迫的霍格沃茨。
哈利试图站起来,决心找些其他什么可以分散注意力的东西,却突然发现自己几乎不能移动。事实上,他的双眼似乎完全拒绝睁开。
金妮的脸依然停留在他的脑海中,哈利意识到;他感到他的胃开始下沉。她的眼睛在他的脑海里燃烧得愈发地亮了,她的头发更加鲜红,她的笑容扩大到了几近恶心的角度。
然后,一声低语—轻柔,温和,对他来说过于熟悉:
"哈利。"
远远的什么地方,哈利感到他的身体被动地撞到墙上,隐约地意识到他的指甲掐进了他的掌心—但那是另一个世界了,另一个宇宙;这里,那里只有黑暗,和金妮的微笑,和他大脑中轻柔的耳语。
"她是你的爱人吗,哈利?美丽的小东西。多么可惜,她也会死去,你知道。他们都会,为了他们勇敢的却任大家在他的过错下死去的小英雄。"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掌心上布满了血,他的指甲已经戳穿了自己的皮肤。
尽管如此,他无法感受到掌心的刺痛,只有伤疤的灼痛,胃里的翻滚和金妮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的微笑,简直不像一个人类—
"你知道,她看起来非常像你的母亲,哈利。我想当我杀死她时她是否也会哭喊。"
哈利听到什么地方有人在尖叫,他的身躯因他的努力而在地面上翻滚扭曲,他要做点什么事,任何事,来把金妮从他的脑海中移去,但它就像是固定在那里了,好像为它自己施了一个恒黏咒一般。
"我会找到她,哈利,然后我会杀了她。我会杀了他们所有的人,就像捏死害虫一样。我会用我的鞋跟碾碎他们,然后我会找到你而我也会杀了你。"
尖叫声似乎更近了,哈利意识到那些尖叫发自他自己的喉咙。
"现在,告诉我,哈利…"
(掌心的痛楚,前额的刺痛,金妮微笑的脸灼烧成了他眼睛后面一张毛骨悚然的图像,以及尖叫,尖叫,尖叫)
"你在哪里?"
冰水冲到他的脸上,接着,伴随着厚重的,颤抖的喘息,哈利的眼睛大张开了。他立即发现自己在客厅后面,全身是水,汗和血液,颤抖着战栗着哭泣着。
哈利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或越过他们,或穿过他们。他仍然因为突如其来的冰水而剧烈颤抖着,呜咽着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整场经历的外部创伤。
而后他的身体,没有预兆地,突然渗透出深入骨髓的精疲力竭。哈利轻轻呜咽一声,眼睛轻颤着闭上了。黑暗席卷了他,他屈服于巨穴般无止境的深渊,睡眠。
印着他的朋友的相片皱巴巴的,带着血迹,躺在他的拳头里。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