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一次会议

很多年以后,人类会惊异地发现,精灵从不忘记。

这之中恐怕最令人不能置信的例子会是Maedhros始终清楚地记得右手的感觉,他记得如何活动每一根手指,记得那只手抓握剑柄的感觉,记得Morgoth的铁环的质感,记得曾经屈伸手指带来的疼痛,甚至—尽管他原本就不怎么弹竖琴—他记得那只手在琴弦上的位置和指法。

这都是后话了…

Maedhros走进议事厅的时候下意识地伸手拽过衣服,而实际上发生的仅仅是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断腕在布料边缘尴尬地摩擦了一下。

一阵刺痛,Maedhros无法分辨它是来自尚未愈合的伤口,还是已经不存在却还是会痛的那截手腕。

不,你已经没有右手了,你最好习惯这一点。

不过尽管Maedhros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点,但是他显然还没有习惯。而那些不存在的手指,可能永远不会习惯。

这是Maedhros回来之后第一次参加家族会议,他坐在属于他的座位上,但是却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Kano原本不同意他来的:"…你的身体太虚弱…你的伤口还没愈合…你的体力还没恢复…"他的二弟如是说。然而某些不存在的手指攥紧了,一阵刺痛拉紧了他的神经。

"我要去,这是命令!"他最后吼道。几乎立刻就后悔了。

但是他弟弟只是轻声说,"那么…遵命。"然后离开。

而他现在连来参加会议也觉得后悔,他感到14道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六个弟弟的,还有站在他身后的Narwo的—却只能坐在那里忍着冷汗一言不发。

Kano以询问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得到一个几不可见的细微点头之后,宣布会议开始。

那些目光在Kano宣布会议开始的之后松懈了一些,但是Maedhros并没有感觉好多少。还好,他至少还能保持着严肃沉静的面孔,还好,这至少只是家族会议。

但是他感到似乎大脑都还没有恢复处理这么多信息的能力,更不要提会议的话题除了祝贺他归来和询问他的健康状况以外对他来说似乎完全陌生。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就像上一次,或者说上一辈子,他坐在一张桌子前时习惯的那样,但是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指尖细微的刺痛。

Maedhros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那只手倏地攥成拳然后逃也似地溜到了桌子下面。

不,你已经没有右手了,你最好习惯这一点。

会议后等其他人散去,Maedhros发现议事厅里只剩下了Kano和自己。

额外花了一点思考的时间,他才伸出左手扶住额头。然而右手不甘心地又爬回了桌面上,一阵阵跳动的疼痛撞动着他的神经。

Kano你想说什么快说吧…不要说"我早就说过"就好。

"你还好么?"Kano说,"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他只是摇了摇头。然而对方没有问这摇头的意思是不好还是没有不好。

"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对不起,我本应该去…"Kano说。

"不用说了…"

你们都不需要道歉,你和Finde,你们都做得不能再好了。

没有谁欠我什么。

全都是自作自受。

"谢谢你。"Maedhros停了一阵子,最后说

也谢谢Finde,虽然来不及说。

Finde在他清醒过来以前就赶回了湖北岸,因为他是不辞而别去救Maedhros的,他必须尽快回去。这是Maedhros醒来后Kano用故作轻松的语气告诉他的,然而想到叔父和其他堂亲对此可能的反应,还是让Maedhros心底升起一种无助的烦躁。

右手又自己举了上来,想要做出他曾经习惯的扶额动作,但是Maedhros把它压了下去。

不,你已经没有右手了,你最好习惯这一点。

"那么,这回…请你听我的好吗?就这么一次。"Kano的语气似乎不太确定,看到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才继续下去,"现在、在你好起来以前,好好休养,不要想太多。很快就要靠你操心很多麻烦事了。"

"好。"原本想只是点点头,但是Maedhros强迫自己说了出来。

"走吧,我扶你回去。"

"不必。"

他遏制住试图扶桌子的右手,绷住脸不让手腕上尖锐的疼痛表露出来,用左手扶桌站了起来。至少我还能自己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