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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起最后一块石头的时候Amlach突然想起来,【干粮不多了,也许应该把马吃了,而不是费劲巴拉地给它堆个坟头。】

【不过把它再扒出来更费劲吧。】

他把石头放到了坟堆顶上。【反正这马已经干瘪得很了。】

Amlach再次坐在火堆旁研究那张破破烂烂模糊不清的地图。

如果他判断得不错,如果这张地图没有错太离谱,快到Celon河的源头了,应该不远了…而且天气越来越冷似乎也是某种证明。

他收起来地图,裹紧斗篷。【明天开始要徒步了…】

Himring,the Ever-Cold。

【在哪对抗大敌不一样呢,我干嘛非要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Amlach第无数次问自己。

这回答案是:【反正已经快到了。】

他出发前的答案是:【既然要走就走远点好了。】

而走在半路上的答案是:【反正都已经在路上了。】

所以你们看,Amlach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虽然年纪已经老大不小了。也许正因为他如此他才会糊里糊涂相信了如今都想不起从何而来的流言,然后和那位他其实根本不熟的Bereg一起挑起了族人内部的矛盾,然后…似乎去细辨究竟是大敌的走卒假扮了他的形貌声音、还是在那个时刻他被某种并非来自自己意志的力量所控制了并无意义,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那些话是不是他亲口所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这位主角就是这样虽然说不上蠢但是思维相当直线化的角色,无论是被假扮还是被控制,都超出他所能忍受的底线,而他的直线化思维的结论是:"现在我自己和这个谎言大师结下了仇怨,至死方休。"

说完这句话以后他才发现这个至死方休可操作性其实不强。Beleriand已经和平了很多年,且这个状态暂时还没有要改变的趋势,自己一个人一根筋往北爬去看看传说中的Angband要塞真的大丈夫?还是算了吧。

据说北边一座叫做Himring的山上住着一位Noldor的王子,他是Hithlum那位High King的近亲,而Amlach和他的很多族人在其领地上叨扰甚久的那两位王子是他的弟弟。据说这位Eldar的首领曾誓言与黑暗大敌对抗到底,而且他的弟弟对他的族人的不请自来也没有表现出不满,这样的话去投奔他的旗下似乎非常靠谱。不过当然啦,以上都不是Amlach真正的脑内,Amlach是这样想的:【那个传说中的精灵王子听起来似乎很厉害的样子,据说少了一只手但是依然很能打,而且Himring这个地方听起来也很厉害的样子。】

永远寒冷听起来厉害么?这位人类兄弟大约是有某种自虐倾向吧…

不过不排除Amlach出发的时候根本还不知道Himring是什么意思的可能性,要知道我们的主角虽然跟那位人类中颇受Eldar青睐的Aladan也算是近亲,但是他可没有进入过Noldor之王的宫廷,他虽然去过东北方精灵王的领地,但是跟精灵打照面的时候也就是手指头数的过来的几次,可以说他勉强算是会说Sindarin,至于某些Noldor内部还在使用的另一种语言他压根没听说过。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所谓永远寒冷绝对名副其实。

他到达Himring山下的精灵城镇的时候是在8月,但是这个地方一点都没有人们通常认为的夏天的味道。那天傍晚,下着不大不小的雨,口中呼出的空气已经能凝成白气。Amlach的斗篷基本上湿透了,他跟城门口的卫兵说话时牙齿都在打战。

他还没想清楚怎么用自己这点精灵语词汇表达出自己前来投奔的意愿或者申请一个能避雨能取暖的地方的时候,猝不及防的,听到身后一声悠长的号角。

他没想到过到达Himring的第一天,就遇到了Maedhros。

Feanor的长子,从Angband归来的王子,东贝尔兰的统领,Orcs最畏惧的战士。

咳咳,不过以上这些当时Amlach都不知道。

他所知道的就是当他转身回望,看到暮色中冷雨中一支寥寥数人的骑兵驰近,有人吹着号角,有人举着绣着华美纹章的赤色旗帜,而当先的那位骑着一匹纯黑的马,披着同样是纯黑的斗篷,左手提缰,他的衣甲并不鲜明,也没带头盔,红铜色的长发披散着,在雨中似乎闪着微光。

无论使用何种语言,Amlach都从来没有获得过能描述自己当时的感觉的遣词造句能力,因此我们就简单的描述为:他愣住了。

他愣住了。直到Maedhros和他的随从行至城门口,直到那位精灵王子注意到了这个站在城门前的…这么说吧,一个原本也不算邋遢,但是现在数十天没有洗过脸刮过胡子换过衣服且刚徒步跋涉几天然后又被冷雨淋了一天的32岁人类。

Maedhros下了马,站在Amlach面前。

Amlach发现自己平视的话,刚好能看到对方精致的斗篷扣上面已经摩擦得很有光泽的八芒星。

他仰起头,对上了一双他此生至今见过最为明亮锐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