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狗朗庆幸自己固执地住在封闭区的旧宅,而没有图方便搬到市中心。他无法放弃曾和养父生活过的地方才独自留下,邻居仅是几只常在附近游荡的流浪狗,整个街区因为种种原因几被遗弃,空无一人大路边留下两盏街灯还能苟延残喘地继续工作。街角墙壁的水泥缝里长出杂草,有愈发茂盛的趋势,几只乌鸦停留在电线杆上注视着狗朗渐渐减速停下的车,又群聚飞走。
与其说狗朗是停车倒不如说他只是把车随便横在那儿,因为根本没有其他人需要使用这条道路。这让狗朗不必为了掩饰多费神,他去后座将男孩抱出来,让他的脸枕着自己的手臂,但阿道夫的身体又软又冷,狗朗心猛地跳了一下几乎以为他死了,两个小时以前男孩还没有如此。他如此谨慎躲避关卡的检查可不是为了运回一具尸体。
好在阿道夫还活着,他放在男孩颈侧的手指清晰地感觉到了跳动的血管,这令狗朗大大地松了口气。
他迅速踏上台阶走到门廊前,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开门,剩下的一只手只得环着幸存者让他依靠在自己肩膀上。穿过客厅后,狗朗把他放在沙发上。然而束缚男孩手脚和脖子的东西还在,铁环下面的皮肤布满了青红的痕迹,这些东西必须得除去。
狗朗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检查了他的瞳孔,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很可能只是体力耗尽后昏睡了。长外套盖在阿道夫身上就衬得他更加瘦小,这反倒令狗朗担忧。急救药品家里还剩下一些,补充体液和能量的葡萄糖也有现成。狗朗折身去了地下室,在杂物堆里翻找出一把小电锯,犹片刻后换成了更安全的手锯,然后带上长柄钳和工具箱就匆匆赶回。他把这些东西散在沙发边的茶几上,刚站起身想去找些纱布和水,低头就发现男孩已经醒了过来。
他安静地出奇,既没有因为害怕发出叫喊也没有贸然询问。但男孩抬头看到他手里的工具,立即绝望地扭过头去,肩膀不断地发抖,看起来非常害怕。狗朗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他误会了这些工具的用途。
"不要怕,"狗朗没有什么对付这种情形的经验,他医治和解救的对象通常是自己和战友,很显然军人不需要多余的解释,"我不会伤害你,这些只是用来剪断铁链的。"
他如此反复地说着,大概五分钟之后男孩稍微平静下来。
"好了,阿道夫,这些东西必须得拆掉,"狗朗在动手拆掉铁链之前决定先安抚一下他,"我保证不会伤到你,而且我只会在你同意之后才动手。"
男孩明显对这个名字有所反应,他把脸转回来重新看向狗朗,但眼里仍充满着畏惧和不信任。
"如果你不想,这没关系,"狗朗把那堆工具推远,不去多看一眼,他原本的打算也是先让阿道夫喝点糖水补充体力再解决这个问题,"我去倒杯水来。"
他留给男孩一些时间来了解自己的处境,也给他足够的余地让他觉得自己是安全的,而不是用命令式的口吻。狗朗从二楼取来毯子和药箱,并架上水壶烧水,等水开的空档他在阿道夫对面坐下,这一次男孩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对狗朗的靠近哆嗦了一下,随即便沉默不语地盯着狗朗看,双手攥着那件仍盖在他身上的外套,看起来有点勉强。
"我给你带了毯子来,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可以站带来么?"
面对一连串问题,阿道夫移开眼神,缓缓摇了摇头。
"请杀了我吧,先生。"男孩小声说。
狗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应这句话,凑巧水壶烧开了发出一阵尖锐的惊叫。狗朗只好先走去把火拧熄,而后带着一杯温水回来,并加了一半的葡萄糖。他不敢直接给他固体的食物,但很明显这孩子继续补充水分和能量。
"你需要水。"
男孩子问也不问那是什么就直接喝了下去,但这一动作也令他精疲力竭,他重新躺回沙发闭起眼睛,忽然开始对狗朗的行动无动于衷。
狗朗不确定他是否能配合拆除铁链这一步骤,虽然这孩子没有反抗,但他显然不是取得了他的信任,正相反—阿道夫似乎一点求生的欲望都没有。狗朗缓步到窗户前,伸手把窗帘拉上,外面开始稀稀拉拉地下起了雨,并有变大的趋势。
"觉得哪里痛吗?"狗朗把灯光调暗。
这一次阿道夫有了回答,他想了想,小声说道:"没有。"
"那么你可以站起来吗?"狗朗已经能肯定这孩子伤得不重,他不想让过多的身体接触带给他压力,因此寄希望于他能自己站起来走去卧室,睡在沙发上是肯定不行的。
"我…试试…"不知为何忽然听话的幸存者挪动双脚让自己形成侧躺的姿势,然后慢慢地把脚从沙发移到地面上,他用双臂支撑自己的重量坐了起来,看起来有点费力但没有障碍。
"你想要洗个澡吗,浴室和卧室都在二楼,当然如果你不想可以直接去休息。我会准备一些食物,如果你觉得饿可以吃一些。"狗朗给他建议而不是要求,经历过战争的创伤后遗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愈合。
阿道夫木然地点了点头,扶着沙发站了起来。
狗朗突然记起他还赤着脚,埋怨一声自己的粗心取来了拖鞋和睡衣。
"一个人洗澡可以吗?"狗朗把他送到二楼的浴室门口。
"可以。"阿道夫说,用着毫无生气的语调。
狗朗不认为过分关心会起正面效果,所以把适应的过程留给男孩自己,他家的浴室都没有装浴缸只有淋浴,所以不用担心男孩爬不出来。狗朗自己随便弄了点吃的填饱肚子,然后找到半包麦片用牛奶煮开。
雨势变大了,还打了好几个响雷。狗朗有些担心快递,因为自己住的地方实属偏远,他打开电脑,首先检查了刚才下的网购订单,预计所有东西明天可以收到。那很不错,出外勤收队之后会给一两天的休息日,也好给他时间安顿家里的新成员。他点开搜索网站检索一些目前正面临的问题:阿道夫虽然不像受伤,但正轨的医疗检查还是必须的,没有正当的身份很棘手。况且以后的生活也不能让他永远是个黑户,过着躲藏的生活。
狗朗发现自己已经在规划很远的将来了…但目前还是注意眼下最重要,搞到一张合法的假造ID比较轻松,只是比较费时间,因为那得是个让阿道夫合理出现在自己身边又不引人注目的身份。
这时候他听见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赶紧跑到浴室去,门还是锁着的,狗朗没有半刻犹豫直接打坏了锁破门而入,然而阿道夫并不是摔倒了—浴室里根本没有人,但窗户被打破了,窗帘被风卷得狂摆,猛烈的雨点从玻璃的破口里打进来,直接落在狗朗脸上。
那男孩居然逃走了!狗朗震惊地看着沾着血的玻璃窗,浴室里根本没有可以用的工具来打碎玻璃,阿道夫居然还有力气打破窗户吗?而这里是二楼,外面很黑还下着大雨,狗朗不敢想象他从二楼摔下去会发生什么,前一刻他还没有丝毫想要活下去的意愿,难道这是自杀?狗朗转身从楼下往外跑,一边埋怨自己的大意一边祈祷这孩子平安无事。
他冲进大雨里,雨水冲地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好在浴室窗户下的门廊前空无一物,只有几块破碎的玻璃碎片。
但这孩子为什么要逃走?虽然这说明阿道夫没有大碍,只是暂时,狗朗环顾四周,这个区周边都是树林,大雨和黑夜让他根本无法辨别男孩往哪个方向去了,就算是异能在这时候也帮不上什么忙。
最坏的预想在狗朗脑海里形成—那孩子的幸存果然是个陷进,现在他成功地通过了隔离带,混入了安全区…该死,这不仅仅是渎职,已经是叛国了!狗朗冲回屋里去拿枪和子弹,摸出手机的时候又毅然决然地掐断。请求支援的确是手册上教条般正确的决策,但这会连累整个队伍和他一起受罚。这样性质事件的后果可大可小,但处罚没有区别,而他们这种本不被承认的组织下场只呢能有一个。
他不会跑远的!狗朗暗自沉下气,决心一个人消除自己带来的麻烦。
回家时狗朗还没有来得及脱掉作战服,因此除了配枪口袋里的装备都在,他拿到枪以后一边往外跑一边飞速地分析。屋子后面是一条河,比较宽,在这个天气和气候下渡河几乎不可能,东面是来时的公路,显然也被排除,往西边走就会深入废弃的街区,一个外来人是不会选择如此容易暴露的路线。只有南边的林间小路,而那里是唯一可能的出口。
正巧外面的狗们开始狂吠,狗朗心一紧立马往声音的方向跑去。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