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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乡
皎洁的月光下飞着一条龙,血红色的翅膀一起一落,承载着他那浅蓝的身躯。他锐利的眼睛眺望着远处的一片茂盛的森林。有一年没有回到这里了,不知那些快龙们还是否会一如既往,热心的招待这位另类来客。
血翼飞龙很快就达到了森林上方,便开始展翅滑翔。他渐渐的下落,看到了树梢中一个空隙便直接窜了下去。这庞大的动物落地时掀起一阵尘土,一些树中的鸟类被震惊而飞。龙并没有理会这些,开始向前爬行。
"谁?与快龙有何干?"前方传来惊诧的质问声,但没有人现身。
"云起,是我。"血翼飞龙沉着地回答。
"哦?忱灭?"树干后面探出橙色的脑袋,向赤翼蓝身的龙眨了眨眼。"你落地倒是吱声,我还以为是裂咬陆鲨来袭呢。"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比鲨龙略逊的血龙而已。"忱灭答道。
面前的快龙招手示意忱灭靠近。"你是回来找玉灵吧?怎么没把小飞也带回来?"
忱灭一时没有回应,而是跟着云起来到了湖前。那湖岸轮廓向一边倾斜,宛如月牙,顾名月湖。往年记得湖中有着数不尽的迷你龙与哈克龙,而现在⋯⋯
"我怕他感染,"忱灭道。"玉灵在哪?"
"不带儿子,还急着找他妈。"云起边调侃边抬手指向湖对面的洞穴。"她还在老地方,应该还没睡。你去看看。"
"谢了。"忱灭对云起点了点头,便跃向湖面,腾空而起。
血龙在湖上翱翔,默默地望着水下水边的藤蔓和岩石,想起了几年前在这里活跃的气氛。还记得小飞骄傲地说自己捉迷藏第一,把所有藏身地地方全跟爸爸讲了一边,却被朋友们偷听到了,急得他闹啊闹啊⋯⋯
有幼仔的快龙都迁徙至东海或者其他湖泊了,至今驻守月湖的也为数不多了。作为快龙的首领之一,玉灵自然是走不开。毕竟这里是快龙们代代相传的繁殖地,龙的尊严致使他们不能就这样放弃这片领域。
落到洞口,忱灭不禁有些百感交集。与配偶相隔这么久,总是难免疑虑。但是听了长子当初发现父亲未守贞那些失望的言语,忱灭决心一心为她,那些与他搭讪的喷火龙、蜥蜴王,他都一概拒绝。话虽如此,但大儿子自己却跟一只波音蝠跑了。或许他真的傻,没意识到那条火龙对他的执迷。
"玉灵!"忱灭向洞里踏一步。"我回来了。"
"忱灭?是你?"她清澈的声音从洞穴内部传来,不过几秒便走出一条快龙。雌性自然比云起和其他雄性体积偏小,但是忱灭心里很清楚,若是比武,这里所有龙在内只有自己能与她有一拼。
见了配偶自然要上去拥抱一下,可惜体型不配,忱灭走到玉灵跟前只是被她抚摸了脑袋。"你还好吧?"忱灭道。
"还行,在月湖挺寂寞的。⋯⋯进来吧。"玉灵回头,洞穴内的火把照着她的脸。"儿子呢?"
"没带他回来。"忱灭爬上那往年的床铺,卧下休息。"他进化成哈克龙了,但是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幼稚。"
"你为什么没带他回来?"玉灵不接忱灭的话茬,接着问道。
"我怕他感染。而且带他飞得慢。"
当初离开的理由很简单。完全没有前兆的一出病案,传染至所有湖中的幼龙。飞灵比其他迷你龙敏感,抱怨水中有怪味,便被父亲捞上来。之后发现这出病发是极其致命的,被感染的幼龙当中殇率过半。无计可施的忱灭只好离别孩儿的母亲,带着他寻觅新的水源。
"他进化了,可以在岸上生存。"玉灵不屑一顾。"我看你就是不想带他回来。"
"好好,我错了。"以忱灭的性格,他一般是不会认错的。但是既然老婆生气了,该哄还是要哄。"下次我带他来,好吧?"
玉灵依旧沉默,貌似情绪没有好转。"要不然我带你去看他?反正你—"
"才不要。"快龙回头瞪了忱灭一眼,口中一阵冷笑。"若不是要驻守月湖,我当初留下来干什么?等你这个连儿子都带不回来的人吗?他可以不入水啊!"
"他…我让他跟哥哥多待会儿。他们两个感情挺好的。"忱灭试图向玉灵解释,但是看她眼神不对劲,忱灭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同父异母的哥哥比妈妈重要,是吗?我算是服了。"
看玉灵这样,忱灭不禁把头贴到她身侧。"好啦亲爱的,别—"
"别碰我!"玉灵一手把忱灭推开。"你哪有资格?你…"
忱灭愣了一下。这是妻子对丈夫说的话吗?血翼飞龙感觉心里一阵寒意,抬起头来观察他曾经的爱人。她的脸上表面只是愤怒,但历经沙场的忱灭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背后隐藏的慌张。
"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听到了这句话,快龙愤怒的表情突然消失,将手臂收到胸膛,仿佛在抵挡忱灭的指控。"你—你怎么能这样?你…"
"那不就是有了。"忱灭冷冷地说道,眯着眼睛观察他配偶—不,是前妻的表情。她没有回答,而是静静地看着地面,但其实这等于一个回答。
忱灭闭上了眼睛,回想起自己守贞的执着,好可笑。他一直没有动摇对她的那份心,最后迎接他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血翼飞龙睁开了眼睛,看见了对面快龙焦虑的脸,忽然觉得不想继续再待下去了。脑中浮起许多伤人的话,但是他紧绷着嘴角的肌肉,不允许自己说出口。事已至此,他转头直视洞穴口的一缕月光,便冲了出去。
玉灵并没有阻止或呼叫,二人在沉默中离别。忱灭抬头仰望夜空,双翼努力地煽动,带他越飞越高。他原本来这里寻求幸福,却反而换来了心碎。谁对谁错这些事,他不想去想,只想着向家飞。
忱灭一生,从作为暴飞龙的皇室,至消灭三头龙的英雄,都没有自己的归宿。他以为自己终于在快龙这里找到了自己的家,但是他错了。现在发现,世界上他还在乎的,只剩下自己的两个儿子。世人赏给他的功勋卓著,他并不在乎。只想看见大儿子找到合适的雌龙,小儿子长大能够自力更生。只要他能目睹这些,此生也无憾了。
他眨了眨眼,不允许自己流泪。儿子们还在家等他呢。飞的快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