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店门上挂着的小铃铛随着门被推开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当"的声,又一位顾客进门了。但面包店的主人这会儿正忙着给顾客拿面包找零钱,并没有注意到新进门的客人。此时正是接近中午面包店最繁忙的时刻,面包店里散发着一股股新出炉的面包的麦香,柜台前排了六七个人,都是这里常年的老主顾。等新来的顾客排到眼前,面包店的主人看着高个金发的陌生男人不禁一愣。
"您需要什么?先生。"面包店主人问道,
"我想要一个大个的乡村面包。"来人说道,
"对不起,乡村面包卖完了。"面包店主人说,
"太遗憾了!您有什么可以推荐的吗?"
"新出炉的笛子面包可以吗?"面包房老板问,
"好的!那我要两条,再加五个牛角包。"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之后,中尉抱着装着面包的纸袋出了面包店,上了停在附近的一辆汽车。
"接上头了?"戏子问,
"对,接上头了。"中尉回答着,从装面包的口袋里倒出来一串钥匙和一张折起来的小纸头,
"圣泉街十号,从这里开到中心喷泉广场然后向左拐第二条街,我们到那里落脚。走吧。"
在经历了两天两夜险象环生的奔波周折后,他们终于到达了这个享有疗养胜地之名的泉水小镇。在安全屋里安顿下来。五个人坐在桌前刚刚把两条笛子面包和五个牛角包消灭掉时,就听到有人用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酋长"嗖"地站起身,举着刀子窜到了门口。门打开了,进来的人是面包店的老板。
"加里森中尉,我是皮埃尔,"面包店老板自我介绍道,
"中尉,你们来晚了,我还以为你们来不了了呢?"皮埃尔以责怪的口气说道,
"我知道,路上发生些意外的情况,所以耽搁了。"中尉说,
"本来是要安排你们的人作为新来的按摩师进入疗养院的,但是你们到的太迟了,以为你们出了意外不能来,所以我们不得已把原来的计划取消了。"
"怎么?你是说我们疲于奔命地折腾了一路,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可到了之后却进不了疗养院?"卡西诺问,
"简直太妙了!那也好,头儿,喝点儿泉水,我们就走吧!"卡西诺说着站了起来,
"等等!"中尉喊道,
"皮埃尔,你是说原定的计划实施不了了?我们的人不能作为按摩师进入疗养院?"
"是的,因为你们来得太晚了,疗养院里已经没有空缺位置了。"
"看来我的手艺是白学了。"戏子说,
"如果你需要实践的话,戏子,走了两天一夜的山路,我的腿到现在还是酸痛的,正需要有人给按摩按摩。"高尼夫说,
"你想得美,高尼夫。"戏子说,
"行啦!"中尉一摆手,
"那个德国将军还在疗养院?"中尉问道,
"他还在。那个将军要在疗养院呆到下周三。"皮埃尔说,
"所以,我们还有五天半的时间。"中尉思忖着,
"如果想进入疗养院疗养都需要什么条件?"中尉问,
"一般需要提前预定。"
"那么,皮埃尔,你能设法查到这两天预定入院疗养的人名单吗?"
"这个应该不难。"
"好吧!既然不能作为治疗师进入疗养院,那就作为疗养的病人进去疗养。"中尉说,
"我想头儿你肯定想到我啦?"高尼夫说,
"我的确想到你了,高尼夫,但不是让你进疗养院休养。你去搞一些像样的衣服来,要像有钱进得起疗养院的人穿的。"
"好吧!头儿,看样子这疗养院我们是住定了。"高尼夫说,
"说对了!"中尉说,
"就是希望我们进得去还能出得来。"卡西诺说。
"不错吧?像个爵爷,再不像扫烟筒的小子了。"高尼夫指指他崭新挺括的白衬衫和西装对卡西诺得意洋洋地说,
"这会儿看着还成。"卡西诺说,同时抻了抻自己的新衣服,
"你知道吗?高尼夫,你是个英雄。"戏子满意地照着镜子,
"是啊!高尼夫,你拯救了因为形象受损而羞愧难当几乎自尽的人,所以你是个真正的英雄。"卡西诺嘲讽地说。
"谢谢!我得说皮埃尔面包房的徒弟也很能干,他出了不少的力。我告诉他战后不要再在面包房烤面包里,我们可以搭伙一起干。"高尼夫说,
中尉一直站在窗口,用望远镜朝位于街对面的疗养院的院子里看着,他似乎有了新的主意,于是转过身,朝自己的手下走过去。
"头儿,你觉得怎么样?"高尼夫挺挺胸脯讨巧地问,
"高尼夫,你看上去很不错,非常体面。"中尉说着,随手将抓着的护理工制服扔给高尼夫,
"现在,你换上这个。"
"为什么?头儿。"高尼夫接过制服气鼓鼓地说,
"因为你需要再出去一趟弄个带轮子的东西回来。"
"可头儿,我们已经有带轮子的了。"高尼夫说,
"除了汽车之外,我们还需要轮椅。"中尉说,
"要轮椅做什么?我脚上的水泡早就结茧子了,卡西诺的脚脖子也没严重到要坐轮椅。"高尼夫说,
"我说我们需要轮椅,高尼夫。"中尉不容置疑地说,
"去弄吧!对了,卡西诺,你和高尼夫一起去,你可以瘸着腿进去,坐着轮椅出来。"
帕格尼尼老爷强烈抑制住自己想要用手里的手杖去打那两个德国兵的冲动。他三个月前预约的疗养院,竟然在他入院的这一天,车子还没开进城里就被两个德国兵拦截了,他的高级轿车被"征用",司机兼仆人被捆绑了起来。
"我抗议!我和向元首投诉!"他暴跳如雷地大喊着,用手杖狠狠地敲击着地面,换来只是其中一个士兵的一个大大的白眼。
最后令他更不能容忍的是他和他的仆人一同被"请"到了一间乡下的旧房子软禁了起来,那个一声不吭黑眼睛的德国兵就抱着枪守在门口。这种待遇不由得让帕格尼尼老爷想起了自己家乡那个被囚禁的独裁者。
在帕格尼尼老爷被软禁的下午,疗养院迎来了坐着车到达的帕格尼尼男爵和他的仆人。帕格尼尼男爵办理入院手续时出了一点儿小麻烦,因为疗养院的预定纪录居然把他的年龄搞错了,预约纪录上注明帕格尼尼男爵是七十三岁,而实际到来的帕格尼尼男爵只有三十七岁,帕格尼尼男爵为此差错居然大发雷霆,感觉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继而,帕格尼尼男爵又开始抱怨他的房间,他要求住顶层,因为不喜欢有人住在他的头顶上,而且要求他的顶层房间的窗子要正对着花园。疗养院院方因为搞错了男爵的年龄而感到愧疚,最终,帕格尼尼男爵的换房要求得到了满足,坐在轮椅上的男爵终于在他的佣人的服侍下在自己的房间安顿下来。据男爵说,他的腿在滑雪事故中受了伤,至今都不能行走。
虽然入院时脾气有些暴躁,但帕格尼尼男爵在入院之后却很快交上来朋友。一直孤独地住在他隔壁房间的上了年纪,富有的法国寡妇安娜·玛丽·杜邦夫人在男爵入院的当天就请男爵到她的房间里喝了下午茶。对于安娜·玛丽·杜邦夫人来讲,操着一口流利的法语,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懂绘画懂音乐,更懂得甜言蜜语取悦女人的意大利男爵,虽然腿有残疾但相貌英俊气派十足,确实是个很难得的倾听者和陪伴者,她只希望男爵能在疗养院多呆些日子。
与帕格尼尼男爵一天同时入住的还有一位金发,高个的德国军官,克鲁格·海因里希少校本应在五天前入院,但他来的却比预定的时间晚的多,所以,他在入院登记时颇费了一些口舌,因为疗养院已经把他的预定取消了。但他是一名德国军官,而且是一名党卫军少校,尽管百般个不情愿,疗养院最后还是妥协了,克鲁格·海因里希少校如愿以偿地得到了疗养院的床位。
疗养的人们注意到了新加入他们的人,但没有注意疗养院里新添了清洁工。而这清洁工是个黄毛的小个子,从早到晚一言不发的聋哑人。
在帕格尼尼男爵用他非凡的的魅力全面征服了安娜·玛丽·杜邦夫人的时候,冯·霍夫曼将军也注意到了那个迟到的年轻军官。
这已经是冯·霍夫曼将军在疗养院的最后一周了,再过三天他就要回到前线去了。冯·霍夫曼将军在疗养院的作息是极有规律的,上午早饭后和下午晚饭前,他总是雷打不动地要在院内散步半个小时。冯·霍夫曼将军在疗养院已经呆了快三周了。晚饭前他散步时,注意到了那个在花园椅子上独自一个人下棋的男人。作为出现在疗养院中的人,那个男人显得过于年轻,但他是个军人,他的左臂挂在胸前的吊带里,这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来这里疗养。将军并不喜欢党卫军,但将军喜欢下象棋,而且这个年轻人显然刚从前线回来,看着他,让将军多少想起了自己在前线打仗的大儿子。
当将军踱到青年军官跟前,那个青年军官从棋盘上抬起头来,并且飞快地站起身来敬礼,
"将军,我是海因里希少校。"
"少校,你的兵走得太远了。"将军饶有兴致地指着棋盘说,
克鲁格·海因里希少校于是谦卑地邀请将军和他下上一局,而这一局的结果正如少校想到的那样,他惨败给了将军。
清洁工耷拉着肩膀,迈着懒散疲沓的步子走在楼道里,他用力推着堆满垃圾口袋的清洁车。走到一间屋子的门前,他推着的车子一晃,清洁工赶忙用手扶了一下,一个装得满满的垃圾袋掉了下来,正好落在门前,那间屋子的门无声地打开了,伸出一支男人的手臂飞快地将垃圾袋拿了进去。
"好了。帕格尼尼老爷,'垃圾小子'的货送到了。"卡西诺拎着垃圾袋对着舒服地坐在高背靠椅中看着报纸的戏子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