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但丁抱着一个大盒子开门进屋,小心翼翼的把身后的门锁好。他把盒子放到茶几上,兴高采烈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维吉尔,"快打开看看啊。"

维吉尔的目光盯着半空中的某一点,蓝色的眼睛像玻璃一样透明呆滞,整个人像一个死气沉沉的玩偶。但丁皱起眉头,一进门的兴奋早已荡然无存,他伸手按住哥哥的肩膀轻轻晃了晃,"维吉?"

听到这个名字,钴蓝色的眼睛似乎闪烁了一下,维吉尔终于转头看着他,嘴唇蠕动着,"什么?"

"打开看看啊,"但丁把盒子朝他推了推,"快看看。"

维吉尔伸出手,苍白的手指机械的打开盒盖;盒子里是一件蓝色的大衣,色彩饱满,手感丝滑。但丁伸手拿出来抖开,得意的指着领子上的花纹,"连这里都一模一样的。"维吉尔点点头算是回应,伸手接过大衣搭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一直在那上面流连。

但丁心满意足的看着哥哥似乎是很喜欢的样子,于是脱掉自己的大衣,想先去冲个澡。可他刚转身,就听到维吉尔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但丁。"

他的音调里有某种东西让但丁感觉仿佛瞬间从大太阳底下的撒哈拉沙漠跳进了北冰洋。他转头看着依然坐在沙发上的哥哥,"怎么了?"

"我不想要这个。"维吉尔把大衣攥在手里,"你也许想看到过去的我,但我不想看到过去的自己。"他把大衣扔到一旁,站起来走到但丁身边。他的目光凝视着但丁的脸,可但丁觉得他看得并不是自己的脸。过了很久,久到但丁觉得再也无法承受哥哥的目光时,维吉尔终于再次开口,"别再让我变回过去的我。"

但丁怔怔的看着维吉尔慢慢走回到沙发那里,松垮的衣服挂在他身上,没用发胶的头发柔顺的垂下来。他真怕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他在进浴室之前又确定了好几遍维吉尔还好好的坐在沙发上,这才放心的去洗澡。


维吉尔睡得并不安稳。他会皱着眉嘟哝些听不清的话,胸口剧烈地喘息着仿佛是在做噩梦。但丁伸手抱住他,但似乎并没有起到安抚效果;于是他只好使劲晃着他把他叫醒。

"怎么了?"维吉尔懵懵懂懂的看着他,一脸睡意。

"你做噩梦了。"

玻璃一样的蓝眼睛反射着月光,但是一点也不灵动,仿佛那里面没有灵魂。他精致的脸上慢慢显露出一个几乎辨别不出的微笑,"我没做梦,但丁,做噩梦的是你。"

但丁皱眉。他不懂维吉尔到底在说什么。好吧,自从他把维吉尔从俱乐部带回来,他就一直搞不太懂维吉尔的想法。如果不是他身上熟悉的魔力波动还有专属于他的气息,但丁都要怀疑眼前这人究竟是不是他哥哥了。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沉默的,没有一丝生气的坐在某个地方,好像灵魂在另一个世界。有时候他让他感觉毛骨悚然。他看着维吉尔,维吉尔也看着他,像一个做工精细的等身人偶。心里一阵慌乱,他拉过被子把维吉尔按到床上,背过身试图再次进入梦乡。

他半梦半醒的度过了剩下的夜晚,终于在第一缕阳关透过窗帘的时候彻底清醒了。身边的另一半床是空的,他伸手一摸,冰凉,仔细一看,没有任何睡过的痕迹。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翻身起床,却看到坐在窗边椅子上的维吉尔。柔和的晨光均匀的洒在他的身体上,把他的眼睛映得近乎无色,他肘部撑在窗框上,手背撑着下巴,苍白的皮肤在光线下几乎半透明。

"维吉?"他小声唤道,生怕自己把他吓到。

维吉尔并没有回头。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但丁又叫了几声他的名字,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惊慌失措的跳到维吉尔面前,用手指捏着他的下巴轻轻地把他的脸扳过来,让他看着自己。维吉尔的脸上一幅波澜不惊的神色,蓝眼睛逆光变成了紫色,目光依然空洞。

"你到底怎么了,"他松开手,抓住他的肩膀摇晃着,"你到底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维吉尔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笑着。那笑容让但丁在这个温暖的早晨打了一个寒颤。


"你说得对,但丁,我不该再逃避了。"维吉尔突然仰头对他说,坐在办公桌后的但丁被这句话吓了一大跳。什么时候跟哥哥说过那样的话?但丁皱眉苦苦思索着,似乎根本就没有说过啊。维吉尔慢慢走到他身边,脚步慵懒的像只猫,"我早就应该…"

"应该什么?"但丁看着他靠过来的脸。今天他的状态好了很多,至少看起来像个人了,不,像个半魔了。他捧起哥哥的手,轻柔的抚摸着他的手背,低下头在上面轻轻一吻。维吉尔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把手抽回去,于是他疑惑的抬起头,正对上自己哥哥那双湿润的钴蓝色眼睛。

"但丁…"浅色的嘴唇微微开启,他的名字从双唇之间逸出来,仿佛丝绸一样光滑细腻。

他伸手揽过维吉尔,狠狠地吻住他,直到鲜血从两人的唇间滴落,然后放开他,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维吉尔剧烈的喘息着,一丝笑意从眼底升起,他像猫科动物捕猎那样扑到但丁身上,带着他在地板上打了个滚,但丁躺在硬木地板上看着他,迎接他的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吻。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哥哥会如此的热情的对待自己,对方的嘴唇在自己唇上碾压着,生涩热烈,完全出于本能的啃咬着。他引导着哥哥的动作,抚摸着他削瘦结实的脊背。维吉尔清冷的气息萦绕在他身旁,包裹着他,诱惑着他,而他发觉自己内心早就在期待着这个时刻了。维吉尔说得对。不该再逃避了。

他结束了这个吻,抱着维吉尔起来,拉着他朝楼上跑去。他让维吉尔站在卧室门口,自己进去换上新床单,铺得整整齐齐,然后跑进浴室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他用毛巾擦干头发,把浴巾在腰间裹好,才拉开浴室门朝卧室走去。维吉尔默默地看着他,抬脚也向浴室走去。他拉住哥哥,"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我怕弄脏你—"

"我明白的。"维吉尔看着他,微微一笑,"我们有很多时间呢。"


他不安的站在卧室门口,维吉尔进来的一瞬间他像只兔子一样跳了起来。两人相视一笑,但丁觉得自己莫名的紧张起来,"我可以把气氛弄得浪漫一点的。"

维吉尔皱眉,"是嘛,香薰,音乐?"

"如果你想要的话。"

维吉尔微微一笑,走到床边坐下。但丁走过去,托起他的脸低头轻吻,舌尖扫过他的下唇,慢慢的撬开他,舔过他的牙齿,逗弄着他的舌头。维吉尔开始回应他的时候,他伸手向下把两人腰间的浴巾解开。那就像是一种仪式,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庄严。他把维吉尔轻轻的推倒在床上,温柔的吻着他的脸,他的脖颈,他的肩膀,他抚摸着他胸前的凸起,结实的腹肌,流畅的腰线。他带着虔诚膜拜着哥哥的身体。

维吉尔揽过他给他一个吻,在但丁把他的分身吞进嘴里的时候轻轻的呜咽一声。但丁耐心的服侍着他的分身,照顾到每一处敏感的地方,尽力把他吞到最深之后吐出来,单手撑在维吉尔头侧,另一只手握住两人的性器套弄着,维吉尔放松了身体,目光灼热。

"维吉尔,"但丁看着他微笑,伸手爱抚着他的脸。维吉尔伸出手,用指甲划开自己胸前的皮肤,手指撕裂血肉,然后握住但丁的手腕,示意他把手伸进冒血的伤口。但丁皱眉看着他,可是维吉尔的表情很平静,似乎他弄伤的是别人而不是自己。

"但丁,我想让你感受到。"鲜血沿着他苍白的皮肤流到床单上,很快就浸湿了一大片。维吉尔苍白的肉体在那一片鲜红之中看起来令人毛骨悚然但却又有一种诡异的美感。他看着维吉尔清澈的钴蓝色眼睛,慢慢把手探进伤口,直到触到心包膜,然后轻轻地攥住了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脏,他哥哥的心脏;他从来没有如此的确定哥哥还活着,如此的充满生气。他觉得自己眼眶不受控制的湿润起来,于是低下头吻着哥哥的嘴唇,轻声耳语,"维吉尔…你在这里…"

维吉尔的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后背。他手中的心脏更加剧烈的跳动起来。他单手撑起身体凝视着哥哥的眼睛,再次感受了一下哥哥有力的心脏跳动,然后把手拿出来,直到伤口愈合。

"来吧。"维吉尔小声说。他点点头,耐心的做足前戏,确保不会对哥哥造成任何伤害之后小心翼翼的进入了他。没有不自在,也没有迫不及待,这仿佛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情。维吉尔平静的看着他,他迎着他的目光,慢慢地动起来。两人保持着相拥的姿势,不时的交换着亲吻,直到双双到达高潮。这是但丁经历过的最完美的性爱,他希望那对维吉尔来说也是一样的。嗯,至少从哥哥泛红的身体,有些迷离的眼神来看,应该是这样的。他在维吉尔唇上落下一吻,抱着他沉沉睡去。


装着蓝色大衣的盒子被丢进衣柜里,再也没有拿出来。维吉尔在那一夜之后又变成了之前的样子,依旧像个人偶一样毫无生气的坐在事务所里的某个地方,看着虚空中的某一处。但丁甚至感觉那只是一场梦。不过偶尔他会对但丁作出回应,偶尔那双玻璃一样的钴蓝色眼睛里会有波动。但丁总是会对他说起一些事情,小时候的,分开之后的,再次相遇的,或者只是猎魔回来的抱怨。维吉尔会耐心的听,虽然但丁知道他并不是真的在听。

蕾蒂时不时会过来。但丁觉得还是暂时不让她知道维吉尔的存在比较好。于是他把维吉尔放到卧室里,每天回来都能看到他盯着窗口出神。

但是至少,他没有尝试离开,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不是么?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