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言峰跟卡莲在厨房里照常准备餐点。
父女二人负责着整个家庭的日常起居，往常的时候，等卡莲将洁白的桌布铺好餐桌摆好食物，言峰绮礼就会去叫起还在被窝里的吉尔伽美什，并且无视同居人的起床气。言峰父女从小培养的早起习惯哪怕是休息日也不会偷懒例外，不过吉尔伽美什却不会因为别人改变自己舒服的习惯。每日起床言峰都免不了哄猫一样跟同居人纠缠抗争然后被他用枕头之类顺手的东西扔一脸，即便如此吉尔伽美什也对言峰每日的骚扰没有办法，至少觉是睡不成了。
对言峰而言，能看到徒有怒火却毫无办法的同居人是每日的一大乐趣。
"今天不用去叫吉尔君吗。"卡莲吹着热腾腾的茶水问道。
"不用了，早餐我给他端过去。"
毕竟昨天晚上那么折腾，这会儿怕是起不来。言峰绮礼眼前浮现了吉尔伽美什压抑着呻吟为着欲望苦苦忍耐的模样，他难道不知道这幅模样只会更让人想蹂躏他吗？这么想着甚至能感到心口灼热的欲望又蠢蠢欲动起来，他当然不会说他有那么一丝感激神明一一让吉尔伽美什失去眼睛。
卡莲不再说话，开始用着自己那份餐点。
即便大部分时间不能亲自照顾同居人，言峰也从没打算过雇请佣人照顾目盲的吉尔伽美什，并非完全顾及到吉尔伽美什高傲不愿意依赖他人的自尊心，而是，这样惹人怜爱的同居人，他是一点都不想假手他人。
不过，自己昨晚确实是做过头了。
早餐过后言峰绮礼会先去送卡莲上学，然后通知社区服务每日定时打理宅邸，再让厨师准备吉尔伽美什的午餐，对于目盲的同居人每日他都要做好详细的安排，但这些自从伊莉雅来了后就失去了效力，用吉尔伽美什的话来说，多了一双能用的眼睛他就不需要杂种们啰里啰嗦的置喙。
那个小姑娘的用处…兴许是想到原本的打算，让旁观这个偏差的言峰觉着意外的讽刺。
"抱歉，神父先生，伊莉雅来晚了。"小女孩甜美有礼的声音打断了言峰的思绪。
他顺着楼梯口望去，有些意外的发现吉尔伽美什也在。伊莉雅就像往常那样站在他身边，一大一小两只手牵在一起缓慢安稳地踏下台阶。
这个总是跟在吉尔伽美什后面跑的小女孩，总会在这种情况牵着他的手，仿佛需要看顾的人是她一样。
吉尔伽美什目色茫茫地扫视了一下餐厅，金色的眼睫颇有几分倦怠，连眼圈都泛起淡淡的青色。
言峰绮礼不由得将眼光扫向他被长袖的衬衣遮的牢实的手腕，清晨离去他还留意到那里的青紫勒痕，语气随着心坎里软了几分："今天不用起这么早，为什么不多睡会儿？"
"用不着。"吉尔伽美什的嗓音略微低哑，听不出情绪的倦懒。
"身体没关系么，还是别逞强的好。"言峰的叮嘱意有所指，一旁的卡莲瞥了他一眼。相比之下吉尔伽美什却只是轻嗤了一声未再言语，任由伊莉雅牵着缓慢走到餐桌旁坐下。
"汤有些烫哦吉尔~" 伊莉雅将洁白的餐巾垫在他面前细心地安置好餐具的位置，女孩子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十分麻利。在之前这些全是言峰的工作，包括把吉尔伽美什从床上叫起来。
"无碍。"吉尔伽美什终于开了口，并且摸索着从小姑娘手中接过了勺子，阻止她想喂自己的动作。而伊莉雅也乖巧的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一点点吃着自己那份早餐，从整片落地窗洒下的清晨初阳撒在众人肩头，那意味温暖而安逸。
礼仪的用餐呈现出违和的静谧。
"伊莉雅也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了吧。"言峰绮礼突然发了话，他垂着眼睑端起早餐茶轻辍了几口，也不知道是在跟谁商量。不过这明显不是询问的语气。
被叫到名字的小姑娘顿了一下依旧缓慢地搅着面前的蘑菇浓汤，望了一眼身旁的金发人才不确定地回应："神父先生，你是想送伊莉雅去上学吗？"
言峰绮礼抬起头，迎着伊莉雅询问的目光跟吉尔伽美什投向他所在方向的空茫视线，笑容温和，语气像是对待每日来教堂祈祷的礼客一般诚恳。
"那是当然，卡莲就读的国中设有小学部，伊莉雅以后上学也有个照应，你觉得呢，吉尔伽美什。"
即使失去了视力，吉尔伽美什也敏锐地察觉到两道视线集中在他身上。
"言峰，你这算是征求我的意见吗？"吉尔伽美什挑了挑眉，对言峰绮礼的询问不置可否。
"只是突然想起罢了，伊莉雅也应该像其他小孩一样接受正常教育。"
话题中心的小女孩有些犹豫地扯扯吉尔伽美什的袖口，声音放得很低，"吉尔…"
一旁吉尔伽美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小孩子就应该做小孩子该做的事，有本王在用不着担心。"
伊莉雅点了点头，表情深深低了下去。
言峰的办事效率素来可靠，第二天手续就已经办妥。
对于初次去新学校，伊莉雅表现出极大的不舍跟不安，这也难怪，毕竟是这个小女孩第一次见识外界，在此之前她唯一做的就是陪着吉尔伽美什，甚至都没有出过家门。
在上车之前，伊莉雅还拉着吉尔伽美什的衣角说悄悄话，金发的青年满是纵容的笑意，一直到女孩子飞快的亲了他的嘴角跑开。
言峰绮礼在车前看着这一幕。
…
层叠的玫色纱织小裙子，洁白的短马甲和花边儿领口的衬衫配上棕色的小靴子。新转来学校的银发小女孩看着陌生的一群孩子。
"看啊，这家伙居然穿这种衣服来上学！""…怪里怪气的！"
等教导主任一走，走廊上的那些小鬼就开始起哄。
"穿成这样，你以为你是公主吗？"带头的男孩留有一头微卷的蓝发，是隔壁班高年级的学生，在一群得意洋洋的男生中间似乎是老大。加之他那近乎可以称得上扭曲的嘲弄笑意，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一旁的远坂凛已经看不过去了，不得不花了一番功夫忍住揍他的冲动前来制止。"喂！别欺负低年级的女孩子。"她大声警告着那家伙，可是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那个叫做间桐慎二的男生还是一如既往的跟她对着干，然后让身边几个跟班把凛架到一边省得碍事。
"说你呢，居然还带着这种项链，你是怪胎嘛！"他爆出一连串笑声。
伊莉雅稍稍抬起眼睫看着他，"不是，请你停止这种言论。"她的声音仍旧很轻，听上去也毫无威慑力。当然，即便她有一副女高音的嗓子，这个蓝毛海带头也不会见好就收。慎二伸手就想扯掉伊莉雅的项链给她个教训，他本以为会很轻松，毕竟这是个比他要小的小丫头。
"滚开！"
整间教室里的孩子都像被这声音定了格般顿住手中的动作，包括凛跟驾着凛的几个小子在内，那声音难以言喻的凄厉尖锐。让人难以想象是面前这个低眉顺目整理衣摆的女孩发出来的，他们甚至以为刚才的尖叫是错觉。
始作俑者慎二被吓住了，"你就是个怪胎…"他悻悻后退了一步掩饰自己的惊慌，"小丫头，你给本大爷等着！"
伊莉雅一言不发，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也没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她也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径直走进自己的教室。除却凛奇怪地打量了这个新转来的小姑娘几眼外，其他人也都在铃声中散了。
一直持续到课程结束。周围同龄的孩子们聚集在一块儿，却没有一个过来跟那个女孩子搭话，不仅仅是衣服，她整个人都那么格格不入。
高高的教学楼能望到远处住宅区的教堂塔尖儿，再远点就是郁郁丛林…然后什么都看不到。伊莉雅抿紧了嘴唇，铅笔在她指尖将崭新的课本划的一团糟，沉重的气息萦绕在她身上，那种安静使得小孩子不敢来跟她搭话，这一切，就跟前不久在孤儿院里的时光一般。
似乎，没有区别。
窗外阳光渐缓，暖度褪去。伊莉雅等候的放学铃声响起，来接她的人是卡莲。
"怎么样，跟新同学相处的还好吗？"晚餐后餐桌上，言峰绮礼颇为关心地问起养女新学校的境况。
"学校很好，神父先生。"伊莉雅回了个礼貌的笑容，然后将切好的饭后水果端给身边的金发人。
"那就好。"仿佛这是理所应当的安排。
…
窗台下的不死鸟又长了几株，它那强大的生命力和不协调的晦暗色彩，就像一双美丽却失去力量的眼睛。
察觉到有人靠近，吉尔伽美什将探出围栏的半个身子转过来侧向来人。
"言峰。"
男人听到这个称呼后叹了口气将他搂在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身，这个角度正对着那双失去焦距的绯红双眼，"还在生气？或者是想到那件事心怀芥蒂？"
吉尔伽美什嗤笑了一声抬起来头来凝视着言峰绮礼，这样的举动就如同他视觉完好的时候一样，每每都有那么个瞬间让言峰觉得他失明是个错觉。
"本王不会对过去的事念念不忘，那多愚蠢，倒是你，本王还没问你突然收养伊莉雅的事。不过算了，你不讲本王也懒得问。"
言峰知道，再怎么生气他的同居人总是信任他的。"我是没想到你很中意那个孩子。"言峰绮礼稍稍弯下腰，以便凑近他的耳廓，语气轻的像是郑重的承诺。
"你的眼睛，总能治好的…"
…
这两天来，伊莉雅安静的有些出奇，每天上学都对吉尔伽美什依依不舍，放学回来跟在身边却迥异之前的活泼变得寡言少语。即便是无法视物的吉尔伽美什也能敏锐的察觉到这些异样，毕竟伊莉雅对他的不舍跟依赖是那么的明显，起码他无法忽视这些细节。
"伊莉雅，你喜欢学校吗？在本王面前不要隐瞒。"
小姑娘停下了手里的作业，沉默了良久才开口，"伊莉雅只是觉得陪吉尔的时间太少了。"女孩话语里充满了落寞，"在学校，没有人肯跟伊莉雅说话，他们似乎都不喜欢伊莉雅，但是，伊莉雅还是会努力的…"
如意料之中一样得到了温柔的安慰，吉尔伽美什伸出手将伊莉雅抱上了座椅，如以往一样揉着她的脑袋，伊莉雅脸色微红，却也听清楚了他的话，"本王的小孩，用不着讨好杂种小鬼。"小女孩像往常一样乖巧的应了一声，瞳仁里的凝红愈加深沉。
一颗脏兮兮的足球带着不小的力道砸上了伊莉雅的后腰，小姑娘踉跄了半步站稳后转过身去看。是那个蓝头发的间桐慎二。如同所有校园小说中的问题男孩一般无二，这家伙挥手扬眉的样子就好像某些帮派的老大一样。
"你走路不带眼睛的吗？臭小鬼。"把校服穿得歪七扭八的小个子男生看起来是他的小跟班，那男孩子赶忙跑到伊莉雅身前捡回了足球交给慎二。
"现在的男孩子一点风度都没有，撞了别人还要女孩子道歉。"将伊莉雅送到小学部的卡莲还没离开，而伊莉雅没回头跟她搭话，只是盯着那几个男孩里领头的慎二。
她目光使视线中的人物十分不自在，就好像有什么怪异的东西自那深红瞳孔之中朝着他直直扑过来，以至于他绕着脚踝不轻不重的摔了一跤，慎二被这诡异感慑得冒了一额头冷汗。"嘁！真是个该死的怪胎…"他爬起来继续接过球扬手抛给身后的同伴，这一次，他并不打算再找那个女孩子的麻烦。
本来也应该如此。
"你可以告诉他。"卡莲看着跑开的男孩子们对身旁的伊莉雅说到，"没必要被这种小鬼欺负，那个人知道也会生气吧。"
他会生气吗？伊莉雅看了这个所谓的姐姐一眼，随即绽开一丝难以理解的微笑，"好，伊莉雅先回教室了。"
而实际上，她在经过学校大门确认卡莲已经走开之后又绕回了操场那边，不出她所料，那个叫慎二的还在走廊那里磨蹭。这会儿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几分钟，其余的男孩子已经抱着球回教室了。
教学楼以外都没了人，这时候的校园格外寂静。慎二是打算回教室的，等回过神来，他才看到那个银发小女孩站在了那儿刚好挡住了他的路，那个被他叫做怪胎的女孩子悄声无息地站在走廊入口那里。
慎二撇了撇嘴，他根本没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至少他没听到脚步声，他本想恶狠狠低呵斥她几句。
伊莉雅一言不发的走了过来，慎二却开不了口，但不妨碍他看到这个女孩子就上涌的气愤，不管她过来是想对他说什么，光论个头都要比她高上不少的慎二显然不想让自己显得惧怕，男孩子总想在一些女孩子面前示威。
似乎是这个年龄的小孩子的通病。
掉落的声音跟轻微，在没人注意的角落。
直到藤村大河走进教室，才发现新转来的学生座位还空着。
偌大的客厅中响起电话的声音，清脆的铃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了好几转，隔着半开玻璃门的阳台显得更不清晰。
青年侧过阳光的直射听着那不确定的铃声，因为通常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打座机电话。
他缓慢的走近客厅的声音来源，摸索着拿起的话筒，里面传来的是陌生的声音，显得很焦急。
"…这里是学校…请问你是伊莉雅的家长吗？"
tbc
BY 苍 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