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就是场战争。
蕾蒂已经习惯了但丁和维吉尔在打到一半的时候近乎啃咬的吻在一起,然后那场不知道怎么就被挑起的战斗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结束下去,实际上她还希望这样,毕竟不用再东躲西藏地逃逸现场不用处理很多的善后工作使得她轻松了不少。但丁和维吉尔之间的生活就是fight or fuck,她一直都是知道这一点的。她还是会定期买好多好多的巧克力圣代去找维吉尔做心理咨询,但丁这位一直都很理智的哥哥从来没有因为深陷其中就冲昏了头脑,他总能给予蕾蒂很好的建议。
蕾蒂扫了一眼放在一边压根没动的巧克力圣代,尽管她在但丁告诉她维吉尔的这个喜好时就严重怀疑那不过是但丁的恶趣味而已,而现在她也深信不疑这些本该属于维吉尔的东西将全部都进了但丁的肚子里。
"蕾蒂。"维吉尔抿了抿嘴,然后叹了一口气,"…以后买草莓味的就好。"
蕾蒂眨眨眼,然后笑着应了声。冲昏头脑这件事,说不定一早就有了,只不过维吉尔就算被爱情冲昏了头还能这么理智罢了。
离开的时候和恩佐擦肩而过,余光扫视着恩佐手里厚厚的一堆委任状,从数量上来看就不可能是给但丁的,何况今天但丁不在。她停下脚步,从快要被合上的门缝里看到恩佐把那厚厚的一堆纸全部交给了维吉尔,还点头哈腰说了些什么谄媚的话,维吉尔表情冷静地翻着委任状,然后似乎点点了头。
门被关上了。
蕾蒂看向太阳的地方的时候还能看到Temen ni gru的残骸,从那次疯狂的夜晚之后已经过了三年了。
"恩佐给了维吉尔一大笔委托金,都没分我一点。"
"你又没接他的任务。"
"好歹当年我也是他们的搭线人好嘛,怎么样都得给我50%的提成啊。"
"那已经不是搭线人的提成了。"
"明明当初是我把他捡回来的结果他混的比我还好,你也是啊蕾蒂,从来都只主动给维吉尔买圣代而不给我买。"
"反正最后还不是被你吃了。"
但丁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完了,维吉尔这次攒这么多钱肯定是为了给我准备一个大惊喜,他要让我一旦接受他的那份礼物然后就再也不能在他面前翻身,要被他压整整一辈子啊一辈子。"
蕾蒂仔细地做着枪械的护理,完全不想搭理但丁,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反正和你现在这样没差就是了。"
"你说我要给他送什么才能抗衡啊?在楼下开家寿司店?精装书籍?SM道具?裸替围裙?把我自己五花大绑地送过去?"
"最后一个听起来不错。"
"哎蕾蒂!我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恶趣味。"
蕾蒂的手一僵,差点就手滑去开枪,这种脑门被射入子弹都不会死的恶魔可不值得她浪费宝贵的子弹。她抿了抿嘴,"…怎样都好,总之送他最想要的就是了。你哥心情一好说不定会让你在上面一次的。"
但丁的眼睛转了转,用类似维吉尔那种低低沉沉的语气开了口,"那么我把项链送给他好了。"
蕾蒂这下是真的停下手上的动作了。
但丁又恢复了上扬的语调,像是一个即将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我果然是个伟大的弟弟啊,处心积虑为那个狼心狗…啊不没心没肺的老哥设想,相信像我这样猛烈而又火辣的爱情肯定能将他那被冰冻住的内心给融化下来…"
"但丁。"蕾蒂叹了一口气,"你知道维吉尔已经拿着他和你的项链把魔界大门打开了吧。"
"…"
"…"
"我知道。"
又怎么会不知道。每天每夜都紧密纠缠在一起的两副躯体,从皮肤开始连血带肉都被咬下吃掉然后便彻底与对方融为一体。可是就算肉体上的距离接近为零,心理上的距离也不会因此缩短哪怕是一点。就算维吉尔不说,但丁也知道他们之间永远都有那么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那是他们每次激烈的肉体碰撞中所感受到的,正因为彼此都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像是没有明天一样做的死去活来。
维吉尔尝试过,并且尝试了好几年在人类世界生存,尽管表面上过得幸福美满甚至比但丁都要棒但是这不是他所想的生活。他不是一个拿着高额的佣兵的报酬舒舒服服过日子的人,他不是一个和平的人类世界的维护者,他不是这样一个被圈养在门口看家的家犬。他是一头属于广阔的天地的猛兽,红酒喂不饱他,他需要的是鲜血。
所以你看,他们永远都是背道而驰的命运,没法彻彻底底的永远在一起。
"我走了。"
但丁从杂志里抬起头来,看着穿着一身勾着金丝的蓝色大衣的维吉尔推开事务所的门准备离开的背影,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那天夜晚的塔上面,雨水把他淋个透,鞋子里都泡了水十分的不自在—嘿所以哪次我输了是鞋子的问题!维吉尔也像现在这样背对着他,双手扶着阎魔刀,一动不动好像在进行一场跨越几个世纪的等待,等待着许久没见的弟弟,等待着仅存着一丝的血缘,等待着世界上唯一相称的灵魂。
但丁的喉结动了动,然后突然喊道,"维吉尔!"
维吉尔回头,突然看到一个黑影被扔了过来,良好的反应神经让他伸手稳稳接住。
—"我要把项链砸在他的脸上,跟他说,'嘿,维吉尔,老子腻了,你拿着项链滚回你那阴森的快要腐烂的魔界去吧。记住,是老子甩了你,所以这场爱情战斗是老子胜得彻底。'"
维吉尔盯着手中的亮晶晶的钥匙看了很久。
"记得没事就回来看看。"但丁又翻了一页杂志,对着维吉尔摆摆手。
"这叫和棋。"
刚刚学会下西洋棋的时候但丁和维吉尔几乎是没有战略的硬碰硬,一个棋子接一个棋子地被扔到了棋盘以外,等到最后几近只剩下两个王的时候他们开始大眼瞪小眼。维吉尔的运气好一点,他还保留了一个象,只是他发现无论怎样他都没法将死但丁,于是他们便向他们的母亲求助。伊娃稍稍侧头,声音柔和得要滴出水来,"在不破坏规则的情况下,不管你们怎么移动棋子都没法将死对方,所以是一种僵局。"
"可是我比他多出了一个子,所以还是我赢了。"维吉尔很不服气地说。
但丁立刻打断了他,"别耍赖,妈妈都说了这是一种和棋,也就是说我们谁都没有赢。"
"是的,也可以说你们都赢了。"伊娃对着但丁点点头,然后伸手在仍然不服气的维吉尔的头上揉了揉,凑过去亲昵地碰了碰他的额头,"这是规则,维吉。你虽然比他厉害一点,但是也没办法把他将死,对吧?"在看到维吉尔就算有些不想接受还是撇撇嘴点点头之后伊娃满意地放开了他,然后双手合掌在胸前弯眼笑了起来,"好啦,我的儿子们果然是世界上最棒的。你们能够这么快就学会西洋棋我已经很吃惊了,不如我们来好好庆祝一下—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去做。"
"万岁!"但丁欢呼雀跃地举起了手,"我要吃芝士蛋糕!"
"麻薯。"维吉尔小声地接了一句。
见维吉尔是真的接受了这个结果,但丁有些惊喜地扭头看着维吉尔脸,然后突然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一直都是和棋。
他们谁也没有赢过。
蕾蒂气势汹汹地推开Devil May Cry的大门,二话不说径直走到音响那里狠狠地按了关闭键,可是常年故障的音响可没这么简单就关上,蕾蒂心一横掏出枪来啪啪啪地给了它几枪,然后满意地感受着久违的清静。
"嘿,你把我的音响弄坏了,你要赔偿我。"一边打着架子鼓的但丁不满地看着蕾蒂。
蕾蒂揉揉太阳穴,然后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一脚踩到了但丁的鼓上,吓得但丁原本打算用来指着蕾蒂的鼓棒也只是交叉在胸前防身,蕾蒂活动着手腕,然后冷哼着,"你要感谢首先进入你这里的是我,而且还成功地制止住了这个扰民的噪音来源,不然等会就是一大批警察把你抓取关24个小时的禁闭,那将意味着你会在24个小时都吃不到披萨或者草莓圣代—别和我争监狱就是没有这种优惠政策。说真的,你最近是不是完全没有处理性欲,自己不痛快也要让所有的人和你一起不痛快是吧?你知道么但丁?现在你最好好好去厕所里撸几次,把你那过剩的精力发泄出去,然后再回头看看你每次任务破坏的东西是不是又增加到你那点可怜的委托金都快没了?"
但丁撇撇嘴,也是轻哼一声,"没有就没有呗,反正维吉尔给我留了那么多钱就去送死了,那些遗产我可是能花好几年呢。也别光说我,蕾蒂,你是不是也是精力过剩只能来找我发泄么,欲求不满情绪就紊乱了是吧,果然你身边还是缺个让你爽到的男人。嘿,既然这么巧的话不如我们…"
碰。
但丁偏过头去,然后吐掉了弹壳。
"拿着。"蕾蒂扔给但丁一块用纸工工整整抱起来的不明物品,"魔界的特产。"
"什么?特产?魔界?蕾蒂你让我乖乖吃下的话应该用更没有伤害一点的形容词才对啊。"但丁打开看那块黑色的不明物品,顿时没有了食欲。
"是维吉尔寄过来的。"
"哦哦,维吉尔寄过来的,那没问题了。什么—维、维吉尔?!"但丁感觉手上这块东西有千斤重,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来供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他哥给他的东西摔了个粉碎。
蕾蒂摊手,"当初他离开的时候我和恩佐可都是问了他地址也给他留了地址让他有时间就回回我们的信,也就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弟弟拽上天的扔了把钥匙就以为自己为了老哥牺牲自己伟大的不得了。维吉尔说最近魔界可乱了他那洁癖犯了要让那里整整齐齐规规矩矩高唱十律八严,再回来就要到很久之后了,为表歉意就寄了这个特产。不得不说你哥的礼仪比你规范得多。"蕾蒂看着但丁一副见鬼的样子觉得心情大好,"虽然形状和样子很奇怪,但是口感真的没话说,维吉尔的品位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哎,但丁,你做什么!这个不是一口吞的,要慢慢吃,慢慢吃啊…"
但丁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刷刷刷的样子吓到蕾蒂了。在蕾蒂给他倒水的时候他看着他的事务所,但丁总能在事务所里看到维吉尔,坐在沙发上看书的维吉尔,在台球桌边翘起屁股的维吉尔,趴在他背上一口一口咬着他的肉的维吉尔。冰箱空了蕾蒂不会再给他买草莓圣代了,台球桌修好了在上面打再激烈的球也不会断了,风扇挂在头顶上吱呀吱呀地转送来一阵凉快的风,再也没有大热天在地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所产生的热气让这风扇仅仅成为一个摆设了。你看,事务所和平了,一切都圆满了,但是却总感觉有部分东西空缺出来了,就像他自己买再多的草莓圣代也填不满那个冰箱一样,他总觉得应该把冻成冰块的兄长放进去才行。
但丁用手捂住咳得发疼的喉咙,另一只手遮住了止不住流泪的眼睛。
魔界阴冷的时候总能让维吉尔想起被冻成冰块关在冰箱里的那一小时,那一小时里他在脑袋里构想了无数种让但丁碎尸万段的方式,而且种种都不重样,然而却没有哪一种他有想过会在三个小时后和但丁在床上开始滚床单。他想着但丁总是不掩饰自己情绪放声大叫的样子,想着他那带着汗液和奶香味的肉,想着他抱着自己时候的那种温暖。
他想但丁。
他伸手揣摩着挂在胸口链子上的那把钥匙,他依旧记得那天但丁是以怎样一种方式抛过来的。我知道你要走,但是不代表我们从此以后就没了关系。你不能抹杀掉这种感情。但丁所传达给他的意思他的的确确的感受到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提醒但丁手上拿的那本杂志其实是倒的。
魔界的混乱其实不过是个借口,维吉尔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也有自己不知道如何面对的场景,他不可能留在人类世界,但丁也不可能留在魔界,他俩一直在这样的僵局下勉强维持着动态的平衡。他一直在渴求力量来保护自己的弟弟,而那个愚蠢的弟弟却反过来让他变得懦弱起来。真是愚蠢啊。维吉尔嗤笑一声。
魔界传来爆炸声的时候维吉尔眉毛一挑反射性的抄起阎魔刀,心想哪个不长眼的蠢货居然来这里捣乱,不过也正好给他发泄一下堆积在心中的氤氲,然而在门口看到坐在堆成山的恶魔上面的但丁的时候维吉尔心中那些急躁、不安、愤怒、侵占全部都消散得无影无踪,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但丁说,"老哥,好久不见啊。"
但丁说,"老哥,你都给蕾蒂和恩佐寄特产都不给我寄,真是太无情了。"
但丁说,"老哥,你给我留的钱我用完了。"
但丁说,"老哥,你在我家蹭了三年,我也要过来蹭回来。"
但丁说,"老哥,蕾蒂说让我解决下我的欲望,所以我来找你啦。"
但丁说,"老哥,我想你了。"
然后维吉尔就想是了,是了,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是一次次毫无意义的比赛,是所谓的Fight or Fuck,是命运上的分离又会因为强烈的感情而再次重逢。然后维吉尔就明白他们那一次次的斗争他一次都没有赢过,一次也没有。而但丁也是一样。但是某种程度上他们一直都在赢。然后既然双方的热情一直不会褪去,是不是就可以一直这样乐此不疲下去。
维吉尔还拿着阎魔刀就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对着他的这位双胞胎弟弟一勾嘴角,"所以这次是我赢了。"
Stalement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