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他怎么敢!
哈利冲到楼上,觉得一阵恶心,他的心脏愤怒地跳动着。他感到罗恩和赫敏在他从楼道消失前投到后脑勺上谴责的眼神,格里莫得广场12号的气氛自从卢平的来访就难以忍受地紧绷着。哈利被卢平要离开唐克斯的想法气疯了,怀着孕,独身一人,而他却要来加入他们徒劳的魂器探寻之路。作为狼人并不减少卢平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不管条件有多么艰难。
身为父母不该离开自己的孩子,除非是迫不得已。
就在一分钟前哈利对赫敏说了这些话,他发现这个想法又一次掠过脑海,一丝正义之情油然而生。他是正确的,哈利告诉自己,感觉轻松了一些,走上了三楼,然后四楼。或许他本来可以说得更委婉些,但那没关系。卢平属于他的家,与他的妻子及尚未出生的孩子一起。他把卢平赶走是正确的。
西里斯的房间成了格里莫得的房子里过去几周唯一使他感到安慰的地方,在与卢平的争吵后,哈利发现自己又来到了这儿。格莱芬多的旗帜占据了大面积的墙壁,让他感到一种温暖的熟悉,与布莱克家其他地方沉闷、黑暗的斯莱特林色调截然相反。
哈利仰躺在西里斯的旧床上,试着让他剧烈跳动的心平复下来。当他闭上眼后,他几乎可以想象西里斯坐在这个房间里,和哈利现在差不多大,逃避他的父母,就像哈利现在逃避他的朋友们一样。
一股愤怒因这个想法穿过哈利的脏腑。他为什么要逃避他自己的朋友?他们难道看不出来
卢平离开他的家人出现在他们的门阶,准备好丢弃他作为父母的责任,仅仅为了一丁点荣誉是多么错误吗?哈利满脸怒容地看向天花板,海报上穿着泳衣的麻瓜女孩对他微笑着。卢平离开前把他气昏了,哈利意识到。哈利对于当前正在发生什么没有清醒的认识,不过他现在感觉到了撞上厨房的肩膀上的阵阵抽痛。
他的怒火又一次在他的体内升起,皮肤下的剧痛,让他感到头痛欲裂。
"多么愤怒。"
哈里挣扎着坐起来,咬着他的下唇,环视整个房间,尽管即使不看他也非常清楚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伏地魔对他的私人领域的频繁拜访已经越来越不使他感到惊讶了。
哈利皱眉,闭上眼,试图清除脑内的任何情感。他知道他应该感到高兴这一次没有被掠夺神智,但哈利只希望他的大脑封闭术技能至少能够对将伏地魔探寻的手指从他的思想上拿开起一点点作用。
在客厅的最后这一场小插曲后,哈利暗自允许了赫敏谈论在哈利背后做的的大脑封闭术的拓展研究,想谈多久谈多久。她的所有研究得到的结论比斯内普在他们糟糕的私人课堂上讲的内容多不了多少:
摒弃杂念,放空大脑,镇定下来,然后你就可以切断所有的联系。
想着赫敏在他背后做这些研究,却像是裂开了新的创口。哈利感到难以抑制的愤怒在他的胸膛中升起,直到它受到伤疤处剧痛的冲击,而后是那声轻柔的、冰冷的大笑,来自百里以外的地方。
"所有这些无法控制的情绪,哈利—你让我感到恶心。"
那声音就像丝绸,滑下哈利的脊柱。
哈利为此皱起了眉。伏地魔有什么权利批评他的情感?他短暂地想起伏地魔一闪即逝的愤怒,远远比他自己的更加猛烈,在哈利和他的朋友们平安无恙地从婚礼上逃脱的时候。
"哦,没错,非常好,哈利,"轻柔的、危险的耳语,"永远不要低估我的愤怒的程度。"
哈利突然被摧毁;他被近乎痛苦的愤怒征服。伏地魔的愤怒就像浪潮一般涌过,永无止境的仇恨的海,将哈利的躯体放在火上炙烤。他感到他的喉咙收紧,无声的尖叫企图从中逃逸,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比他的任何感受都要强烈的疼痛,伏地魔的愤怒。
突然,一切结束了。哈利颤抖着,奋力喘息。那个声音不一会儿又滑向了他的皮肤,每一个音节都暗藏着企图。
"我承认,有很多的事情会让我生气,尤其是你。但是你没有认识到我们之间的差别—并且我们之间还有很多差别,不要忘了这个,哈利。我的愤怒是有所指向的,是我可以利用的工具,达到目的的手段。而你的情绪完全在你的控制范围之外。它们蒙蔽了你的判断,你的魔法,你的思考;你简直是在令人作呕的感情里沸腾。"
哈利仍然有些难以呼吸,他的伤疤在他看向天花板时灼烧着。那个声音似乎在他全身每一个毛孔里震动,致命,但是安静,几乎是深情地,如同对一个幼童说话。
"你的热情最终会杀了你。"
秋高气爽,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哈利奇异地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地站在人群之中,只有他的隐形衣将他和那些他在街上认出的食死徒隔开。
哈利,罗恩和赫敏轮流地每天穿上隐形衣站在魔法部门口,观察任何可能的有乌姆里奇和她身上装了一片伏地魔的灵魂的挂坠盒出现的迹象。
离婚礼已经一个月了,三人组对于乌姆里奇和魂器的了解依然不比这个夏天伊始的时候多多少。罗恩推测乌姆里奇用的飞路网上班,她那么妄自尊大以至于认为幻影移形对她来说有些"掉价",但那并没有停止他们每天跑到伦敦去,潜伏在魔法部外面,寻找任何可能帮助他们的东西。
但并非说所有这些潜伏都是无用的;他们通过窃听路人的对话和偷走《预言家日报》积累起点滴的信息。尽管他们依然没有发现任何有关乌姆里奇的挂坠盒的迹象。
"哈利被发现了!"
他的名字的提及让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哈利抓紧了他的隐形衣,确定它罩住了全身所有地方。确信以后,男孩转了个圈,扫视着人群,寻找那个说话的人。
那没有耽误他太多时间;一个身穿紫袍的古怪的小个子女巫(从路过的麻瓜那里得到了不少奇怪的视线)站在一个穿着搭配混乱的麻瓜服饰的男巫旁边。他们激动地做着手势,小声交流着早上的《预言家日报》。哈利吁了一口气;没有人看见他。只是"预言家"上的一篇愚蠢的报道罢了。
尽管哈利已经在隐形衣下拜访了这么多次魔法部,在格里莫得几周的躲藏依然使哈利惧于出现在公众场合。迄今为止他已经经历过了好几次类似于今天的情况,当哈利确定一切都完了,什么人一定已经看到了他,天空会被赶来的食死徒染成黑色。他无法摆脱他被什么人在暗处观察的感觉,虽然他知道他是不可能被看见的。
随着早晨的逐渐消逝,哈利确信乌姆里奇不会出现了,他开始搜寻一份《预言家日报》;他对于上面宣称的有关他的谎言十分感兴趣。他将自己的视线集中在背包里的报纸上,公文包,袋子,担心迟到的女巫和男巫随便地将它们塞进去的地方。
一个男人急匆匆地从哈利身边掠过,一个大包挂在他的肩上,《预言家日报》引人注目的标题从包里露出来。机会来了。
悄无声息地,确认隐形衣完美地将他包裹在里面,哈利偷偷地跟着那个男人。临近入口的人更多了,哈利需要非常小心才不会碰到周围的人。他马上就要得手了,现在—再多一秒钟,他就可以抓到那份报纸—一系列事情在同一时间发生。哈利从隐形衣下伸出手,男人突然转过身来,直直看向哈利站的地方。男人的视线落到报纸上,哈利的手在半空中抓着它,然后哈利猛地将手和报纸收回隐形衣内。
哈利和男人的眼睛同时因为某种认知睁大了:他刚刚窃走的报纸属于亚克斯里(Yaxley),一个食死徒。
亚克斯里看着哈利的方向,弯出一个可怕的微笑,在一个短暂的瞬间,哈利心想他是不是可以透过隐形衣看见他。但在他可以判断出来之前—当然他不可能透过隐形衣看见他,哈利是不可见的—一声巨大的爆裂声,亚克斯里消失了。
他妈的糟了糟了糟了糟了…
很多人都看向了他的方向,寻找亚克斯里幻影移形时发出的声响的来源。哈利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的大脑迅速地运转,思考怎么做。他不能在所有这些麻瓜面前幻影移形,亚克斯里的幻影移形已经把注意力都转向他这边了。但是亚克斯里不可能就让他站在这里—事实上,他可能直接幻影移形去了—
火热、焦灼的疼痛突然撕裂了他的额头,他的膝盖颤抖着几乎弯曲下去。他把拳头放在嘴里以免因为亚克斯里在他眼后的图像而大喊,那可怕的微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尖叫;亚克斯里在瓷砖地板上扭曲着,因痛苦而大叫。
"我的主人,主人,求求您!"亚克斯里大喊,而哈利消除了施加在脱力的男人身上的魔咒。
他憎恨没有事先预警地被打断。
亚克斯里爬了过来,跪在地上,喘息着,头埋得低低的,"我真的非常抱歉像这样闯进来,我的主人,但我被跟踪了,我总是知道当我—"
"那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哈利—不,伏地魔—诘问,红色的眼睛闪烁着愤怒的光。
"是他,我的主人,波特,我非常确定是他—躲在他的隐形衣下,就在魔法部外面!"
伏地魔的愉悦让哈利几乎骤然崩溃。亚克斯里给了他一个试探性的微笑,依然跪着,绝望地企图躲避又一剂钻心咒。
哈利温和地将魔杖抵在男人下巴上,抬起亚克斯里的头。
"很好,亚克斯里。带我去他那里,现在。"
哈利回到了大街上,他的牙齿深深陷入他紧攥的拳头里,双眼大睁,前额疼痛着。他的心脏要是跳得再剧烈一些的话一定会炸掉的。
带我去他那里,伏地魔说。亚克斯里要把伏地魔带到这里来了,带到魔法部,带到哈利所在的地方,孤身无助。
哈利期待着什么人出现,但那没有减少当伏地魔的声音穿过他的大脑,回响在他的耳畔时他所感到的恐惧,伴随着现在已经习惯了的额间撕裂的疼痛。
"你以为你可以随便地走在我的街道上却不被我发现吗,哈利·波特?你这个愚蠢的,无用的小男孩;盲目的勇气只会将你导向死亡。我还以为你至少拥有一丁点的智慧呢。我现在要杀了你,哈利。它会是轻松的,无痛的。不要动。"
"我为你而来了。"
哈利惊恐地发现他的双脚无法指引他前进,他就像是被固定在地上了,更不要说逃走。他疯狂地尝试着移动,逃跑,任何可能做的事。道路尽头,一个女人开始尖叫。
他就在这里,在这条街道里。哈利尚未看见他但已经感觉到了他,听见他的声音之前听到他的血液在黑魔王的血管里流动;他的声音,高亢的清晰的可怖的,在这突然寂静无声的街心广场上。
"我们之中有一个罪犯。"
麻瓜,女巫和男巫纷纷不安地四下看着。这
(权力,力量,惊人的魔力)
伏地魔所散发出的权威即使对于那些根本不知道他是谁的麻瓜来说都是令人震怖的,更不必说那些纯血种了。
"哈利·波特,"伏地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之上,但现在它变成了一声低语,如同回荡在哈利脑海里的那些话语一样轻柔、危险,在黑夜里滑过他每一寸肌肤。
"到我这里来,哈利。"
就是现在。他妈的不论是什么使他的双腿固定在地面上的都滚远去吧;他才不要死在这里,死在他的隐身衣下。哈利闭紧了双眼,将隐身衣尽可能紧地裹在身上,集中注意力想象格里莫得广场12号的画面,幻影移形了。
哈利像是被一阵风推进了格里莫得12号,砰地关上了身后的门。他把隐身衣甩到一边后就滑向了地板,他的心脏仍在剧烈地跳动着。
赫敏和罗恩立即跑了过来,蹲在他的身旁,被他突然的回归吓到了。哈利整个身子都倚在门上,一手紧紧按着他的前额,另一只手放在起伏的胸膛上。他发现他的朋友们交换着焦虑的眼神。
他看了他们一会儿,理解了他们脸上惊恐的神情,直到他的伤疤又开始灼烧。哈利畏缩了一下,强迫眼睛闭上,用力抓着伤疤以免叫出声来。伏地魔非常、非常生气,他知道;他虚弱地微笑了一下,即使他依然在努力遏制因为痛苦而大叫。伏地魔过分自信地认为哈利是因为太疲惫才想要放弃,自愿暴露在街心广场上。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汤姆?哈利心想,那个微笑持续扩大着。你真的认为我会就这么放弃吗?我不怕你。
他的前额又一次被撕裂,疼痛烧灼着他的头部,但他的敌人没有给他任何回复。伏地魔的愤怒远非语言能够形容。
当哈利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看见赫敏震惊地一手捂着嘴,罗恩不确定地盯着哈利,好像被他吓到了。他们不理解,哈利想到。他们不能。他们永远不能。
"明天,"哈利喘息着说,然后清了清喉咙,试着平复他的呼吸,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明天,"他重复道,他的声音更清楚了。"我们明天必须去。"
"去…去魔法部吗?"赫敏说道,她的声音颤抖着,"但是哈利,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你看起来—"
"那不影响,"哈利果断地回答,他挣扎着站起来,非常高兴他的腿终于可以工作了,顺带抄起身旁的隐形衣。
"这太危险了,每天走在魔法部外面。"
"但…你确定我们准备好了吗?"罗恩不确定地问。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迟疑地补充道,"你看起来糟糕透了,伙计。"
"我们需要搞定它,"哈利下巴紧绷,因为前额的疼痛依旧苦着一张脸。他忽视了罗恩关切的目光。
"我们已经准备得很好了。魔法部外这么长的潜伏时间已经足够知道任何我们需要的信息了,如果我们继续像现在这样只身涉险的话迟早有一人会受伤。我们明天就去。"
"但是—"
哈利推开了他们,他的脑袋咚咚地响着。赫敏和罗恩盯着他,困惑而关心;他跌跌撞撞地爬上了楼梯。
他需要去洗把脸,躺在西里斯的床上,一个人。他需要睡眠。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