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但丁似乎失踪了。

蕾蒂去了好几次事务所,然而每次都是大门紧锁。自从他接受了调查俱乐部的那个任务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她一直都没有见过但丁。

说起俱乐部,在她第一时间没有找到但丁的时候,她自己去了一趟。现场只能用惨烈来形容;烧焦尸体的气味浓烈的让人作呕,尸体大概已经被警方清理了,只剩下一些勉强能看得出原型的桌椅碎片。是什么样的恶魔需要但丁要开启魔人化才能打败…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从来不取人类全性命的但丁,却在这里来了一场屠杀。这让她心里很不安。她想找但丁听一听他怎么说。哪怕是再牵强的理由她都肯相信。可是吃了这么多次闭门羹,她变得越来越焦躁,甚至感觉会发生第二次特米尼格事件一样。但丁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楼上房间的灯亮了。蕾蒂顿时火冒三丈,她扛着卡琳娜·安绕到前门,想轰破大门直接进去,可是想了想还是放了下来。她皱着眉头想起俱乐部的惨状,只希望但丁不要做出出格的事情。她从未对他的恶魔力量感到如此恐惧过。

仔细听的话,她能听到事务所里有人说话,是但丁的声音,但是声音太小,完全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她失望的轻轻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的离开了事务所。

竟然会害怕被他发现。她苦笑,明明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他。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但丁。那个红色的身影从那家专做高级定制服装的店里出来,一脸兴冲冲的神色,怀里抱着一个大号盒子。她远远的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进事务所,看着他谨慎的向外张望了一下才锁上门,心里五味杂陈。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小心地趴在门板上,竖起耳朵听着。屋内传来但丁兴奋的声音,可还是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他手里的盒子是送给谁的?她不记得但丁有什么朋友能送这样礼物。看样子就很贵重。

她想了想,折回去来到那家店。店员看到她气势汹汹的样子,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不过还是礼貌的问,"女士,我能为您做什么?"

她快速的打量着店内,"刚才穿红色皮衣的那位先生定制的衣服,我很想要类似款式的。"

"女士,我觉得那种样式古典的蓝色丝绸大衣不太适合—"

蓝色丝绸大衣。古典。蕾蒂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在自己晕倒前做出一个遗憾的笑容,"你说得对,确实不适合。"然后匆匆离开。


不久之后,蕾蒂在路上遇到了猎魔回来的但丁。如果不是那身红色,她差点没认出来那是但丁;他的皮肤变得苍白,毫无血色,蓝色的眼睛像是玻璃一样,虽然还是很清澈,但是却像一对儿玩偶的眼珠,毫无神采,甚至他的一头银发也没有之前那样闪亮了。可是更奇怪的是,虽然他一副在地下墓穴里度过了八百年才终于重见天日的样子,可是他周身却环绕着一种明亮诡异的气息。特米尼格事件之后,他虽然依旧是没心没肺的样子,可是不经意间也会留露出些微的怅然,蕾蒂知道他是无法像表面上那样洒脱,他根本就放不下。但是现在,他不再给人那种感觉,他似乎透过蕾蒂在看着别的什么,一副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之中的样子。仿佛怀春的少女想起自己的心上人,完全忽略了周围的世界。

"但丁?"蕾蒂忍不住还是叫住了他,"好久不见。"

"是啊,蕾蒂,确实好久不见了。"他把拎在手里的叛逆背到背上,眼神飘忽,"不好意思,我急着赶路呢。你有事么?"

蕾蒂嘴唇颤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出口。但丁冲她笑笑,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回见。"

"等等!"她从后面追上去拽住他的袖子,"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

但丁用一种很委婉的方式甩开了她的手,"不了,我得赶紧回去,不然—"他突然闭上嘴,牵强的笑了笑,"我走了。"

蕾蒂看着他慢慢走远,她想冲他大喊。维吉尔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你应该从他的阴影中走出来了!不要再沉溺下去了!!他早已不在你的生活里了!!!可是这些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对他说这些。她从未感到但丁如此陌生。到头来,她还是对他一无所知,这让她惶恐不安,无比失落。


然而事情总会有转机,只要有足够的耐心。

蕾蒂像一只猫一样轻手轻脚的来到事务所门口,手放在门板上,轻轻一推。门没锁。她小心翼翼的在身后关上门,鞋子踏在硬木地板上的声音虽然很轻微,可是在寂静的事务所里却显得如同惊雷。她脱掉鞋子,朝四周打量了一下,但丁不在这里。

事务所还是上一次她来时的样子。如果说要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干净整洁了许多。像是被彻底清扫过。架子鼓和点唱机一尘不染,甚至空气中总是弥漫的隔夜披萨的味道也消失了。

椅背上搭着但丁的红色外套,黑白双枪放在办公桌上。看样子但丁在,可能在楼上卧室里。她刚要转身往楼上走,眼角瞥到的东西却让她停下脚步。在伊娃的照片旁边,放着一个崭新的相框,是但丁的单人照,他站的有些靠边,笑得十分开心,看样子是最近才拍的;相框的右下角插着一张老照片,上面是伊娃抱着年幼的但丁与维吉尔的合影。两个孩子似乎在拍照的时候心情不好,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皱着眉头看着镜头。完全分辨不出谁是谁。

她看了很久才把相框放下,朝楼上走去。卧室门半开着,她听到但丁含糊的声音。但是那个名字,她绝对没有听错。

"…维吉尔。"

这个名字让她慌乱起来。她悄悄地靠过去,朝卧室里窥视着。眼前的一幕让她瞪圆了眼睛:

大床上全是血,但丁跪在床上侧面对着她。穿着那件蓝色的大衣,从她的方向看去,他一只手放在胸前,鲜血哗哗沿着手臂从肘部滴落到床上。"但丁,我想让你感受到。"他对着虚空说道,声音低沉,完全没有平时带点调侃的感觉。她看到他的手臂挪动着,血流的更急了。

"维吉尔…你在这里。"他深情的说着,俯下身亲吻着空气,仿佛维吉尔真的在那里回应着他。

蕾蒂再也看不下去了。她用不弄出声响的最快的速度逃离了事务所。外面的阳光十分刺眼,她抬手挡住眼睛。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来。她哭泣着走在大街上,迎着路人好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