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翻下床后退几步,动作中不断有冰凉的体液滑至小腿,黏腻的触感还留在身体深处,流出时粘连的厌恶感直冲头顶。柱间看着男人光滑的脚面与青黑的石面上的点点白污,竟有些脸颊发烫,他支身走向看上去全身发颤的人,试图帮他披上衣服。

"那个。"

宇智波的动作很快,在他口中的尾音结束前直接攻向他的胸口。

"你等下!昨天是—"

避开后柱间一把抓住昨晚还紧紧勾在他后背上的手,未来得及解释清楚眼前就一片白芒。眨眼间空荡的石室里只剩下他自己,地面与穹顶顿时晃动不已,石柱与碎片在决堤一般的崩塌声中向他压来。

那人是想把他生生埋死。

倒塌下来的山脊不停滑坡,在日光中扬起阵阵黄尘,林中的飞鸟惊声四散。第一波的滑石落地后山中又升起地震般的闷响,石缝中挤出蜿蜒的树干,将堆积在一起的巨石一举撑开。青年双手合十脚踏曲木破土而出,就在他眯眼适应着头顶的光源的时候,身后一股力量将他卷起,紧紧攥住。

从沙雾后伸出的巨手泛着蓝光,将柱间拧紧在掌心之中。须佐手臂上的肌理越收越紧,青年满脸涨红,甚至可以听到自己骨头负荷的声音。

"这么生气,是因为不想和我以外的人做那种事?"

站在高处的宇智波一震,将巨人手心里的东西捏碎末,巨大的手掌再次张开时里面只有些木头的碎块。

"你果然还对我…"

出现在石壁上的青年躲避开须佐接连而下的刀刃,踏着飞起的巨石跳到更高处,所过之处狼藉一片。

柱间眼看着跳上须佐的臂膀,面前一快等人的巨石顿然挡住的视线,跃过去时那个男人就在他的头顶。宇智波的蓝袍挡住了太阳,手中高举的白刃反射出凛冽的光刺。柱间没有躲开,伸手把跳下来的人拥在怀里,肩膀处传来冰凉的痛感,一直跌落下去。他被上面的人压在山顶上,身后的石片紧紧抵住发酸的后背。

血渍从他肩膀上的伤口一直滑到心口,带血的刀刃卡在他脖子边,只要轻轻一划便能割断他的动脉。宇智波看着胸膛起伏的青年,曾经从茧中生出时过白的肤色已经染上一层健康的蜜色,黑色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际,无论是面容还是气质和那个人都没有任何差异。

"你既然不相信我,为何不动手?"

"相信你?"

斑出声时带出一声自嘲的苦笑,他的肩膀不断颤抖着,干涩的声音越来越响,直到化作忘我的疯狂。他的表情被挡在阴影里,抬头时柱间再找不到那对眼睛里刚才还存有的慌张。

"你是不是他又能改变什么?"

男人没有情绪的双眼睥睨着青年,声音透着一丝讥讽。

"我记得你说要阻止我?就算是他本人站在这里也是无可奈何,我说过没人可以追随我的脚步。"

"斑!"

"这个游戏虽然有趣,但我已经腻了。算在你昨晚卖力的份上,滚吧。"

"什么游戏?你听我说清楚—"

"闭嘴。下次见面,我会让你身首异处!"

柱间伸手把住宇智波转开的肩膀,下颚被突然抵死后一时愣住,在他有所反应前只记得最后看见的是红黑的花纹。

糟了。

清醒过来时他坐在山下,饿得发昏。柱间看向正空中的太阳,猜测自己在这里已经呆滞一天以上。他随便打了几只野味跃上树枝,感知着斑的位置。自从他复生便能时不时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察觉到男人的气息,甚至不用依据查克拉或者其他的感官。好似此刻他可以透过山川与树林一切有形的障碍,去察觉斑灵魂的位置。

"火之国?"

斑早已离他极远,出柱间所料的是男人没有直奔千户湖,而是在向木叶的区域靠近。虽然他也急切回去,但此时却心生忧虑。他想着那天宇智波气势汹汹地站在九尾之上,不禁咬紧牙加快速度。

相似的景色在眼前快速晃过,头顶的太阳慢慢朝西斜去,脚底的知觉开始麻木。他顾不得早上填饱的肚子又发出阵阵响声,脑海里只想尽快赶超,越过火之国边缘的溪涧时却顿时停下脚步。水里飘着几具浮尸,后背上仿佛融化的痕迹极为眼熟。

不远处的密林里一股微弱的查克拉即将熄灭,一名宇智波的少年将同伴背上有些被酸气腐化的树干,止不住自己的粗喘。

"黄毛小儿,躲躲藏藏!你刚才的气势呢?!"

低沉的男声从前方传来,少年身边的女忍拽住他的衣服摇了摇头。

"小春,抱歉。我必须完成任务。如果不测,你帮我…把这些给老师。"

二代目火影早猜到水影与雷影合谋,命令他在此拖住雾忍的脚步直到木叶的精锐将雷影击溃。他们在这里已经大战一夜,几队人死死伤伤,现在能动的人只剩下他们两个。

"哼,你们宇智波原先的实力好歹让人钦佩,现在沦为走狗为卑劣的家伙卖命,好生笑话!"

红发的长者不断挑衅直到少年面带愠色出现在他前方。

"你没有资格评论我们的火影。"

"与地下的恶鬼废话去吧!"

长者的嘴里吐出蒸腾的雾气与酸流将周围的草木全部融化,混沌的视野里写轮眼没有优势,少年丢出苦无不断用时空忍术躲开酸雾的攻击。终于绕到长者身侧时迅速结印,谁知身后隐在雾里的忍者顿时跳出,直接将苦无扎向他的后背。

"啊—"

长者迎上去准备给人最后一击,却看着眼前的雾忍被什么撞飞出去。一时间脚下的泥土开始翻滚,被重新生出的树海卷起时他才大惊失色。

"这…这是秽土转生?你…难道没死!"

长发的青年扛着几名木叶的伤员从树干上跳下来,看着眼前的长者几乎语无伦次的样子,摇了摇头。

"我现在在赶路。"

语毕后树干里结出花朵,甘甜的味道将所有人送进梦境,柱间扛起地上一同睡去少年,消失在树林深处。

身上多出六七个人,他的速度慢下许多,接近黄昏时才抵达一座木叶北边的庙宇。他将伤员一一救助,放置在阴凉的屋檐下。年久失修的庙宇挨着山侧,院子的两面立着石像,右边的石像头戴光晕如同天帝俯视众生,左边的石像三头六臂手持长杖面如修罗。

柱间对这里颇为熟悉,转了两圈后看到石像下一些村民供上的水果,摸摸肚子。

"烂在这里也不太好。"

他从左边拿起一个桃子刚用袖子擦了擦,身后便有人拎柱他的衣服。

"喂喂!这家伙,乱拿我的果子!"

"啊?"

他转身时一个怪异的年轻人全身浮在空中双腿盘坐,白色的长袍上点缀着勾玉。那人抢回桃子,对着柱间的脸一阵惊奇。

"怎么是你?!"

"奇怪,是真人。你用什么方法诈尸的?还能看得见我?"

"我们认识吗?"

话刚出口柱间一愣,面前的人他确实见过,但说出来却极为荒唐。白衣人的面容与他有五分相似,眉眼里多了一丝痞气,看着这身过目不忘的装束一些零散的记忆挤进脑袋。

"我名大筒木阿修罗,你或许不记得我,但我对你再熟悉不过。"白衣人说着在手里的白桃上咬下一口,像是观察新鲜玩意一样盯紧柱间。

"是我老爹把你弄成这样?倒也不像。"

"呃,你的名字。该不会是以前在我梦里的那个…"

柱间哈哈笑着挠了挠头发,自他儿时便经常梦到一个白衣人。最初白衣人只是询问他忍界战事,后来却变成了'你有没有找到我哥','你发型太土我哥瞧不上','你俩晚上能不能小点声,我哥估计要疯了'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吩咐。以前他还以为是哪个无处可去的孤魂住在他梦里,现在看来此人绝非凡类。能飘在空中的忍者他不是不知道,白衣人却像是庞大查克拉的精粹,力量甚至在他全盛时期以上。

"什么木阿球罗,你不是人吧。你呆在这里难道说是不能超度,我帮你念个经?"

"是阿修罗!我乃六道之子,曾把查克拉传给我世世代代的后人守护忍界,你便是我选中的上一代转世。"

"唔。"

"虽然你那时候看不见,之前我一直跟着你。你死之后我便留在此地,听人念经都腻歪了。"

"啊?一直跟着?吃饭,上茅房,睡觉的时候也跟着?"柱间避开重点支支吾吾,想起夜里那人躺在他身下的撩人模样,顿时如坐针毡。

"哈哈哈哈,放心。你和那个宇智波行房的时候我都有小心避开。不过我哥就不知道了,哎。"他说完两人一起蔫了下来,坐在石像下面无精打采好一阵才恢复。

"哦对。你以前老念叨你哥,你哥是谁?找到了?"

白衣人听着朝向对面的石像,叹了口气。他看着这里的树苗长成参天之木,山峦变成石塑,新建的寺庙被风雨腐蚀,有些事物却永远难以改变。

"我们之间有些…矛盾,我屡次找他和解,他从不愿出来见我。他也将查克拉传给自己一代代的后人,你帮我找到了他这次选中的人,不过你们的结局…和我一样。

"

柱间看着对方的脸上挤出苦笑,心里咯噔一声,正想追问却欲言又止。

不会吧。

太阳西落,暗红的基调铺满寺院。两座雕塑并排而立,粗糙的石面被橙色的余晖溢满,然后暗淡下去。微风渐冷,山边的林海里传出阵阵摩挲,在庙宇空旷的石阶上化作细响,两人坐在地上从六道之母辉夜讲起,一直到柱间所知道的未来。

"你是说有人篡改了我爹留下的石板,导致宇智波斑把那个老太婆从月亮上请下来了?这可麻烦了。"

"所以我想现在阻止他。"

"先不论你说的是不是真实的未来,你能出现在这里恐怕只有她一个人能办到。没人会傻到放你过来搅局。"阿修罗打量起千手,此人和以前没有太大差异,灵魂里却多出一块不属于他的杂质。

"不管是谁为了什么复活我,我的目的不会改变。"

"哦。你可以在过去真正杀死宇智波斑,并且找到令他用不被秽土转生的方式。"

"不是!我想让他明白他的路根本走不通。"

"我不想打击你,我已经见过很多了。有些事就算重来十几次也会是相同的结局。你以前也想和他坐下来谈,但都在你还游刃有余的时候。"

柱间闭上了嘴,曾经只要用一个眼神,他们便能明白彼此的心意。现在无论他投出多少块石头都无法抵达彼岸,所有的语言好像丧失了意义。

"每一代我都看着那些小孩,认为只要付出努力就能达成一切。所有人都异想天开,想两全其美。当这份天真被现实逼死的时候他们会变成大人,留守在残余的理想里。我没有指责你们的意思,因为我也一样。"

有时人可以站在高处谴责别人,是因为他们拥有不用抉择的特权。亲手碾碎自己幸福的权利,是人最大的悲哀。那时男人的长发散在地下,脸上的污渍在雨中逐渐晕开。沙状的雨敲打在柱间破裂的铠甲上,将长剑刺入之刻,那人心脏的勃动透过金属流进他粗糙的掌心,河畔边面带笑容的少年一闪而逝。

"如果现在宇智波斑仍然要破坏你的村子,你到迫不得已的时候还会杀了他。只要是我选中的人绝不会放下他们心中的大义。"

白衣人说完后青年低下了头,完全陷入沉寂。为何忍耐,为何改变,那些无法后悔的事情为何又屡次重复。他沉入记忆的泥土里看着自己秽土的手指溶解得歪七扭八,最后拂过那人再无感知的脸颊,化作此刻握紧的拳头。

"没人逼我去选,我也没有输给你说的现实。你说的大义我收下了,但这次我不会轻易放走他。"

天真也好贪恋也罢,一个人的幸福,所有人的幸福,再无法放上数量的天平。他全部都想揽下。

"说起来很轻松。这世上有忍术令你起死回生,凭此却难逆转别人的心境。就算用蛮力,那个宇智波的灵魂也不可能变回他最初的形态。绝望会刻在他骨子里,你的愿望恐怕会是一厢情愿。"

"如果真是像你说的一样完全无解。你又何必托付我们找到你的哥哥,一次又一次重复相同的事情?"

他说完看向对面的石像,这一举动却让面前的人大笑出声,洪亮的声音响彻寺院。白衣人对他拍了拍手,又搭在肩膀上。

"很好,我就喜欢选这样的。你所期望的事,我确实听到了。"

"啊?"

"我可以帮你个忙,替你省去你不少口舌,但也有一定风险和代价。"柱间对白衣人跳脱的言行一时愣神,他瞧着对方把剩下的水果塞进衣服,又绕向他的身后。

"好了。不过还像我刚刚说的,你不要对宇智波期待太高。"

"等下,你对我做了什么?阿陀罗…仙人?!"

柱间转身时背后空空如也,他蹲下等了片刻仍然不见白衣人再次现身。

宇智波停下脚时虚汗早已浸透他的衣衫,夜里的寒风缠进身体里,燃烧的肺腔如无数针尖戳刺。他踉跄跳下树干一阵猛咳,袖口上还沾有前天的血渍。斑看着掌心,他很清楚自己应该当时斩杀那个皮囊,可在动手的那一刻甘愿放过他。

他不明白,就像不明白自己此时又回到木叶又有什么好处。一路上浑浑噩噩,所有的行为都再难用理性和逻辑解释,只是急切地想确认一件事。

林海的尽头建筑物的轮廓依稀可见,街道的景色都与他离开时没有太大差异。他和那个人站在山顶上瞭望这片梦想的结晶,仿佛只要拥有彼此就能将所有的奇迹变成可能。

他干笑一声,俯视黑暗里寂静的村子。他知道千手扉间亲自去前线会战雷影,剩余的力量也被派遣去阻碍雾忍的夹击。现在的木叶形如无人守备的空巢,只要他愿意几个时辰内就能将此地摧毁大半。

宇智波悄声无息地潜入路径深处,直抵火影邸的地下。为了避开耳目,他花去好一番功夫才把层层侍卫遣走。他终于在地底找到此行的目的,繁琐的封印与封条之下,一座石棺刻着千手的族徽。

他很了解那些千手们的特质,包括他们喜欢用的各类封印,不知过去多久最后一道符文在石棺上消失。将手掌贴在石壁上的时候他能听到自己胸腔里躁动不已的声音,他不可置否地在期待一种侥幸。但在开启石棺时,腐蚀的味道将所有的假象化作泡影。

斑看向棺材里的东西,不能抑制发颤的声音溢出他的嗓子。

村民们以那人最具威仪的着装下葬,除了头部全部被黑色的衣物包裹,深红的盔甲在极暗的光源下映出幽光。人体外层组织差不多完全腐化,暴露在外的脸更是面目全非。护额下的头颅渐露出白骨,颚骨上的肌理像被硫酸侵蚀一般镂空塌陷,发出刺鼻的气味。

即使这样,他也认得出他。

宇智波伏在石棺边,面前的画面开始融化。他自幼见多了人的尸身,本应习以为常,此时却无法抑制自己。他伸手拂过那人散在盔甲上的长发,发丝在指缝间滑过,十分冰凉。宇智波闭上双眼,慢慢将身体沉了下去。

他记得第一次亲吻他的时候,轻软的唇瓣只在嘴边逗留了半秒。那人黑色的眼仁显得无辜得让人生气,发热的脸上来着不符年龄的青涩。他将脸贴近那人的鼻翼,贪婪地感受每一肌肤上细腻的温度。

像是夏末的飞蛾,他拥紧了人世上最后的留恋,温暖又冰冷至极。拥有过、失去了、曾经再炙热的一切变成灰烬时都是不可逆的。那些有形或无形的,美好的事物全部会是一季的花果,败落腐烂。

"这就是你的失败的世界。"

男人抬身时唇缝里挤出一丝笑声,他看着棺材里的尸身,眼前暗淡下去。

"你等着,我会建造一个更好的—"

没有痛苦,没有分离,只有爱与宽容的世界。

年轻的宇智波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前一秒他还在竭力拖住雾忍的主力,此时却躺在柔软的榻上。

"日斩?你怎么在这?"

他看着同僚倒立在眼前的脸,摸了摸脸上的绷带。

"老师呢?!村子还好吗?"

"别担心。比你好很多。"

另一位少年擦擦鼻子,自觉坐在床脚上。

"你记得昏过去前发生了什么吗?"

"…"

躺着的人努力抬身,有些吞吞吐吐。

"我看到了,树界降临。"

"恩。"

"还有…可能是我的幻觉。"

"应该不是。我们赶回来时发现柱间大人的棺材被人开过,但这不是最要命的。"

"什么意思?"

宇智波勉强从床榻上坐起来,四周的装潢他很熟悉,应该是千手邸。虽然仍然疲惫,他能察觉到不远处的房间里聚集了很多人。

"你能动的话和我来就知道了。"

猿飞掺住他的胳膊,两个人穿过几间和室,打开最后一扇木樟时宇智波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老师坐在正座上,身边坐着几位长老面带狐疑。他们对面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被上忍们围住,看到他们进来竟伸手打了声招呼。

"哈哈,你们俩也没高多少嘛。"

语塞的宇智波观察着这张熟悉的面孔,又看向另一半抱起双臂的二代目火影。这个人确实和初代火影长得一模一样,但年龄和查克拉的容量却相差些许。

"…柱间大人?"

"呃,确切说的话—"

青年抵住下巴对他笑了起来。

千手柱间接近木叶时可以察觉到斑的气息开始远离,他舒了口气又些许失落。那人没再伤害村子,但也不愿停留一刻。柱间把救回来的伤员放置妥当,也明白不能离开现在的木叶,好在他可以把自己分成两份。

他的木遁分身被巡守的忍者发现时本体已经在千里之外,追了整个日夜他已经离那人很近。千户湖在河流的下游,一路上可以追溯到木叶与雾隐交战的零星踪迹。天色再次暗去时周围的植被极密,林木后的湖面映着空中孤月,旁无一人。琐碎的风声游走在耳际,水面上的涟漪微起不断,他知道那人极近,不在林子里而在湖面之下。

五大国中一直传闻千户湖边大名的别院别有洞天,今日一见宇智波只是一笑。湖顶的机关确实繁琐复杂,湖底的样子却简单到无趣。这里不算是一个洞穴,也不称不上一个宫殿。水流的波纹就在头顶的十米外,整个回廊的顶端由一整块半透明的晶石雕制,游鱼在粼粼月光中若隐若现。

回廊通向的房间里陈设一些古旧却精致的家具,一些衣物落在地上,留在桌面上的茶盅还存有凉茶。或许是因为战事这里的人逃得匆忙,但无一人驻守太过蹊跷。宇智波用瞳术观察着墙壁上一些与那个枯井里相似的碑文,又转过身来。

"你们雾忍只会偷偷摸摸藏着吗?"

"偷偷闯进来的不是你吗!"

朝他发话的忍者踏出阴影,看模样像是一个没发育完全的少年,查克拉却非同常人。

"哼,原来只留了一个人柱力。"

"…别嚣张!"

初生牛犊奉命留守于此,全然没有认出眼前的人是谁,迅速从口中喷出水龙向宇智波卷去。

柱间赶到时回廊里发出阵阵巨响,空间里弥漫着被火遁升华的湿气。与斑缠斗的人身后由查克拉筑成的鳞爪正是矶怃之尾,已经在顶端的晶石上刮出几条巨大的裂痕。宇智波没有恋战的意思,几下穿过矶怃后脸色却变得极为阴暗。

"又是你。"

低沉的声音冷得令人战栗,没有情感的双眼定再了柱间身上。

"我说过,再见面的时候会让你身首异处。"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那人像没听到他的吼声,一手持镰一手持剑绕过出口直接袭向柱间的要害。柱间躲开一击又险些被矶怃打起的碎石砸中,三个人混乱的动作令屋顶的裂缝发出不妙的裂响,崩出水渍。

"斑—!"

他尽可能地把分出去的力量从分身中抽回,试图用木遁将人卷起一路推向出口。挣脱出来的宇智波身上泛起蓝光,跳上树干朝他冲刺。矶怃的鳞尾像伐木的巨斧,接二连三的砸在宇智波的身后。宇智波套着查克拉的白刃向他刺来的时候柱间侧身回避,谁知面前的人被身后的巨尾猛地一推,朝他压了上来。

攥住宇智波手腕时,柱间可以感受到腹部一阵尖锐的不适,一臂粗的刀片刺穿了他,但令他痛不欲生的却是手掌中斑的肌肤。

从那里传出溶解般的巨痛一直蔓至全身,面前的人脸上晃过一丝惊讶,眼前的一切又立即盘旋起来。他仿佛觉得自己陷入一个漆黑的隧道,低端的光源包围他时他看到了自己。

他灵魂被什么脱了出来,半悬在空中,看着靠在宇智波斑身上自己瘫软下去的肉身,一时不知所措。剧烈的自燃还在他的灵魂里持续,愈加白炽。他看着四周像蒸腾一样挥发,直到痛苦的灼痛凝聚在他心口的位置,将一块碎片生生被撕裂下来。

十一

从灵魂中分离的碎片发出一轮轮异样的光晕,整个回廊被光的波纹沐浴,宇智波和矶怃没有丝毫反应。冥冥中柱间知道这是一块不属于他的残骸,混沌但又透着他极其眼熟的色彩。在他震惊之余,光片沿着无形的轨迹一直向那个人无限靠近。

"斑。"

男人的名字化作只有他一人听到的回声,习水的矶怃肆无忌惮地持续攻击,顶端的晶石在瀑布般的水声中崩裂开来。光芒熄灭时一切已被湖水淹没,化作巨龟的矶怃挡住月光,盘旋在湖底。一片黑蓝中柱间只能看见眼前琐碎的泡沫,他努力下潜去寻找斑的身影,意识却越来越轻,涌向水面。

矶怃身如游动的暗礁,摆尾中漩涡四起,游鱼惊散。它伏向朝湖底沉去的零星蓝光,在黑暗的水流中好似巨鲸猎食,想给对手最后一击。宇智波越沉越深,发出沙哑的哀鸣,从刚才起他便觉得头痛欲裂,有什么挤入了他的脑袋。

陌生的、熟悉的、遥远却属于他的记忆。

他落入了岁月的沙海,漫长的独行令人忘却了时间。一双苍老的双手迟缓地抬起,变成土屑再成人形。死而复生,生而又死,毕生的执念迎来的却是梦想最恶的终焉。迷离时的意识仿佛沉浮的纸片,水面上的满月是一个人的眼睛,带着讽刺睥睨着他的生死。族人的声音与弟弟们的样子慢慢消融,记忆里的河畔带着最绚丽的光彩愈加远去。

'还没有结束。我还想再与他…'

梦境与愿望在水花声中贴近,他看到了那人模糊的脸,泥土的碎块在四周溶解。浑厚的呼声低沉又温暖,和那只伸过来的手一样,轻轻触摸他的灵魂。

我又见到你了。

波纹涌动的湖面泛起燥热的水泡,鱼群的尸体接连浮上水面。水中升起的天犬带着浓烟,用长剑将礁石般的巨龟钉在河面上。

蓝色的光芒缓缓逝去,长发的男人踏上湖面,他抱着怀里再无动作的人,走得极其迟缓。身上的水渍在湖面留下一串余纹,头发上的水淌满脸颊,从眼角滑到下颚。宇智波把人放在岸边的长石上,轻轻用手擦掉他脸上的水。手掌下的身体还透着温和的体温,却一直没有回应他支离破碎的呼唤。

怎样的幻术能真实到令他无法逃离?

宇智波不断自言自语,抱着男人的尸体在湖畔边呆滞到天明。衣服上的水分被风吹干,头发和布料全部结块,他的视线一直留在对方的脸上,一遍遍勾勒着熟悉的轮廓。自他昨夜看到未来的记忆便无法否认这些日子陪伴他的人正是柱间。

荒谬的奇迹伴随着更大的绝望,那人腹部上的血渍已经发黑。宇智波喘着把人背进几米外的树荫下,慢慢抽出柱间装备的长剑。

"来的正好…"

雾忍的小队循着矶怃的查克拉而来,救人前暗中包围了这名离群的忍者。男人的眼下泛青,疲惫却透着杀气。

红色的血液溅在湖畔发白的卵石上,最后的雾忍连发抖的机会也没有,因幻术失神地跪在地上,身边画满了忍术的符文。低喘的宇智波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罐子,迅速结印。瓷罐里装着前天从棺材中取出的那人的头发与尸体的碎片,但在术成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看着还跪在原处发呆的忍者,后退几步又跑回树荫下。一手撩开那人发黑的衣服,一时抑制不了震荡的心情。原本的伤口不知何时愈合到表皮,刚才还没有动静的胸腔开始轻轻起伏。

柱间无法控制自己持续升腾的灵魂,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来到木叶附近的寺庙。两座神明的石像左右而立,中间站着白衣男人和他打了声招呼。

"刚才没抓住的话你就成佛了。"

"阿修罗…仙人?"

"你不谢我?"

"要看仙人你做了什么。"

柱间一脸消沉地说完试图往千户湖的方向去,却发现自己轻得和气球一样只能向上飞。

"我又死了吗?"

"还没。我为了把你灵魂里那块多余的部分还给你的小情人,把你先从肉身里拖出来而已。"

"你说那是斑的?"他说着摸向自己心口的位置,虽然不觉得缺少了什么,却再也无法像先前一样察觉斑灵魂的位置。

"恩。能把它塞到你身上的恐怕…不过也罢。我无法改变时空,但凭借那个来自未来的碎块宇智波斑自己就会知道无限月读的后果。"

"呃…那是要感谢仙人。我先去找斑了。"

"别急着走,看我这几天发现了什么?"

柱间不情愿地被白衣人拽到寺院后面,一个不成形的黑色生物被特殊的绳子绑在一块巨石上,扭来扭去想挣开嘴上的封印。

"唔唔唔!"

"这是什么?"

"一定要说的话,大概算是我三叔。"

"…"

"你不是说宇智波的石碑被人改过?我这几天顺道看了一眼,就发现它在那里鬼鬼祟祟。"

"辉夜大人会教训你们的—"

"太吵!应该就是他想把老太婆复活,最好把我哥带回来看看。"

白衣人说罢拽着柱间,腾起朝树林飞去。一路上柱间看着阿修罗没玩没了地讲陈年旧事,不禁同情起那些以往说他特别啰嗦的人们。有仙人相助是比他自己飞快出许多,但仍比他用肉身跑步慢出几倍。两人用了几天才抵达千户湖,为了找到那个男人的确切位置又花去一日。

"我哥的查克拉大概就在那个房子里。"

山林里猎户留下的木屋外表攀满绿衣,昏暗而破旧,柱间挤进去后身边的白衣人已经不见踪迹。窄小的房间里只有用干草铺成的床铺和晒干的鱼片,那个男人垂着长发将他的身体拥在怀里,用不大的木碗一点一点给他喂水。宇智波的眼窝深深凹陷下去,脸色白得病态,像是几日没睡。多余的水从人的嘴角滑进脖子里,再被他用干净的布料慢慢擦净。

明明没有心脏,却能感受到与从前同样的心悸。柱间闭上眼,用无形的手臂环住男人,躺了下去。

再睁眼时斑的长发就落在他的胸口前,他伸手捻住一溜发丝,抬头对上了那双墨石般的眼睛。他没有给宇智波惊讶的时间,起身把男人压在草铺上。年轻的身体充满力量,柱间的胸膛贴在斑的身上,手臂上的肌肉越收越紧。完全清醒的时候,他已经在吻他。

愣神的男人一时间放任他的唇瓣四处游走,鼻息熟悉的味道令人更加沉醉,用力的双手抵住斑的腰际来回抚动。几日前他们还肌肤相亲,此时却似分别数载的爱人。

"停下。"宇智波从柱间的撕咬中挣脱开来,用沙哑的声音粗喘着。

"抱歉。"

嘴上说着,柱间舔了舔男人起皮的嘴唇。怀里的身体又消瘦许多,变得更薄的胸腔令柱间有些哽塞。宇智波站起后坐到屋子的另一角,如同一只疲惫的野猫蜷坐在那里,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柱间可以看到斑的肩膀仍在起伏,男人的外表和几日前没有差异,有些地方又极为不同。与他相会的眼神不再带有往日的执着,反而像是一个身患绝症的老者。

十二

房间里逐渐只剩下宇智波稀薄的呼吸声,柱间在草铺上挪了挪身子,想着挨近一些。那人的视线留在他的身上,试图用警戒掩盖一种致命的脆弱。

"你早就知道了。"

宇智波动了动薄唇,涌进他脑海的记忆还交织在一起,面前的面容与泥土的脸重叠起来。

"那些都不重要。你现在必须休息。"

"…"

"等你好点了,和我回木叶吧。"

字字诚恳,但男的脸色显得更加沉暗,慢慢站了起来。

"木叶?"

"村子还需要我,而你是我的…"

"朋友?"宇智波说着干笑几声。"我要感谢你,把我需要的所有知识从未来带过来,助我更快实现无限月读。"

柱间听他一字一句说出那些气人的话,却无法感到以前的愤怒。

"别逞强了。我知道它的结果不是你想要的。"

"…"

"斑。"

熟悉的音阶轻柔得虚幻,像是无法承受的那样,男人空洞的眼睛离开了他。

"我早说过,已经不一样了。去不去木叶,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

"你我都不能阻止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空虚与痛苦是必然的结局。做过选择的你也明白,再好的事物都会有结束的一刻。"

"不会无可救药,我们都是顽固的人,你是不会放弃的。"

柱间出声时宇智波拉开身后的木樟,久违的阳光落在他的背上,明暗之下脸上的表情完全模糊。

"你要去哪?你现在需要休息。"

"没必要留在这里废话了。况且还是水之国的境内。"

男人越进树林,柱间紧跟其后。回来的路上阿修罗把查克拉托付于他,身体中的力量比先前更加充沛。

他详知斑的刚愎的一面,对此他也不自觉地表露自己的强势之处,但此时却不想与斑针锋相对。柱间放缓脚步跟上对方的频率,用余光打量着男人被长发遮盖的侧脸。

"你累了。让我背你。"

身旁的话极其刺耳,宇智波几次加快脚步都无济于事。眼前的林木穿梭到身后,虚汗已经从脖子滑下背脊。林木的尽头是茫茫草海,长草随风而动,与衣物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不知过去多久,身边那人的影子已经淹没在长草之中,空旷的山野上仿佛只剩下他一人。

宇智波停下脚步转向身后,看着草穗顶端起起伏伏的波纹,自己粗糙的呼吸越来越响。万物的颜色在眼前褪去,视野被耀眼的白芒覆盖后又化作无尽的黑暗。

他不想睡去,早已厌倦那些绝望的梦境,与醒来后相同的现实。茂密的草丛在红月中枯萎下去,掺着血渍的泥水蔓向脚下,血渍的源头变成一颗巨木。没有枝叶的躯干像攀向天空的枯手,托起一具具密密麻麻的腐尸。

他看向那些散落的尸骨感受不到一丝伤感,这个世界并非不公,而是平等的残酷。想要守护什么便会因此失去,一旦心有诉求便会注定落空。挣扎半载,最终还是要回到无解的因果里。

男人走到树下,把那些似曾相识的尸体放了下来,有他的敌人有他的亲人。他记得战乱的年代,他帮父母下葬自己的兄弟,便是这样献上薄弱的力量,将应朝向天际的灵魂埋在深深的泥土下。

重复的动作极为漫长,血与泥沾满双手,停下来时他抱着一个小孩的尸身。整齐的头发,淡色的符文,一切都是那么眼熟。他看着小孩胸膛上长满铁锈的长刀,合上了双眼,这是他梦想的废墟。

"你醒了。"

耳畔的声音粗糙而温和,掺杂了细草的摩挲从极远到极近,连绵不断。头顶的天空带着混沌的橙色,灰红的云片被风缓缓推动。他的头被一个人托着,全身都困在紧固的臂膀里,那人轻柔的发梢拂过他的脸颊,衣物温暖的味道与周围草露的气息渗透进困意之中。

"我去接水,回来就看你躺在这。"

那人低下了头,余晖的暖色落在他的侧脸上,深褐的眼眸宛如珀石,里面深邃的热度令人难耐。

"让我下来。"

"你要是着急走,何必要守着我几天几夜?"

柱间把胳膊收得更紧,见怀里的男人不做回复便自言自语起来。

"一位仙人告诉我,我的灵魂里曾有一片不属于我的碎片。你知道是谁放进去的?"他说着嘴角不由自主带上极浅的弧度,正如白衣人所说这世上最难揣摩的是人的心意,但一旦确信便没理由放手。

"我想那个人还有很多话没和我说完。"

他看向远处的山峦与不舍离去的落日,手指一遍遍拂过宇智波长袍的衣料。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骗过我的。那天…他们把你入殓的时候,我就是这样看着你的脸,和睡着时一样。"

"…"

"我想这回是最后了吧,但我错了,从我对你撒手的时候就错了。像你说的,人生充满了痛苦与无奈,不过他们不该是全部。村子被破坏了,我会建好它。和你分开了,我会找到你。伤痛和失去不是结局,在他们之后的现在,才是我活着的意义。"

宇智波被他环进颈窝里,听着这些愚蠢的话他竟笑不出来。搂着他的臂膀开始不止颤抖,贴在他脸侧的皮肤有些发凉。他抬起头,用手拂过那人湿润的脸颊,一时间失神起来。

"你真是个…不会讲话还爱哭的蠢人。"

他扶着柱间,掌心里的皮肤透出舒心的温度。他记得那时决意离开他的时候,却想不到在一切破灭之后这个人还会为他落泪。

"你也不要放弃一个蠢人。"

"我…唔嗯。"

剩余的话都被发湿的嘴唇堵了回去,身上的人用轻柔的动作持续着漫长的吻,宇智波鼻息愈加缭乱,由着对方将他带进窒息的温柔里。

柱间结实的胸膛贴在他的身上,面前的发丝也极为碍眼,他却迟迟不愿推开。斑的手搭上那人后背的时候,仿佛听到自己胸腔内久违的心跳,像是最初的热恋那样,抵在舌根下的躁动愈加震耳。

宇智波在他怀里熟睡整夜,醒来时朦胧的双眼在他脸上游走一阵,惹得柱间停下脚步又把唇覆了上去。

"嗯…你在赶路?"

男人挣动一下,这才发现哪里不对。虽然和昨天一样柱间将他周身抱在胸前,但这回他完全抬不起胳膊,脚也被什么固定在一起。

"立即松开!"

被怒喝的人低头笑笑,满意地看着自己困住斑身上吸收查克拉的藤蔓,没有丝毫松绑的意思。

"我不舍得叫醒你,又必须赶回村子。所以就把你绑在身上,跑的时候不会掉下来。"

"你—!别以为…"

"嘘。"

柱间做出收声的手势,不忘在男人唇瓣上再啄两下直到小腹被斑蜷起的膝盖顶痛。宇智波躺在草地上,虽然连使用瞳术的查克拉也无法聚集却仍能察觉到茂密的树林后聚集无数忍者。

"两拨忍军…"

"恩,我需要现在赶过去。"

他留在木叶的木遁分身在前几日灵魂出体时作废,但依据从扉间那里得到信息,云忍与雾忍的剩余力量会在今日与木叶会战。

"不会很久,你在这里等我。"

他说着双手合十,用几根一抱粗的大树与藤蔓将男人捆高后层层围住,再用枝叶掩盖起来。

"不行!!"

"唔。我也想让你一起去帮我,可是你身体还没痊愈。"

"我什么时候说会帮你,让我出来!"

柱间从枝叶的缝隙里看着男人因怒气炸起的头发,竟不由暗喜,围着树干转了几圈才不舍地离开。

十三

柱间赶到河边时两边的忍军正兵戎相向,浓雾和沙尘中哀鸣与厮吼不断。他站在树梢上大喊几声无人做应,只好双手合十将自己推向高空。拥有阿修罗赠与的查克拉后他的力量与生前时无限接近,和普通的忍者相比早是云泥之别。河畔边的地面发出阵阵闷响,忍军们看着突然从树林里钻出的参天木人,惊恐后退。

"木人之术?!二代火影你连自己亲兄弟的尸体也不忘利用!"

"看清楚点再胡说八道!"

千手扉间与年迈的水影缠斗在一起,木人上的人影接近后,水影才惊疑地退后几尺。

"这…这不是秽土转生?"

"好久不见。您和您的胞弟反应很像。"

柱间跳下木人,四周传来沸沸扬扬的人声,连木叶的忍者也目瞪口呆。

"你难道没死?!"

"称不上。要谈清楚就先放下兵器。"

水影毫无投降的意图,敌方的忍军却在压倒性的力量前鸟兽惊散。柱间看着一片狼藉的河畔摇了摇头,年过数载人与事仍在重复。他蹲下身子正准备治疗受伤的忍者,又被友军团团围住。

繁琐的后事与解释一直持续到傍晚,柱间偷偷用木遁分身顶替自己才得以脱身。一路小跑赶回与斑分开的位置,那里的木笼已经被烧成碎末。

周围的树林里不见宇智波的身影,等他追寻到附近的乡镇时灰蒙蒙的天空更加沉暗。

"又需要麻烦仙人再找一次。"

他坐在路边的树荫下有些丧气,头顶的叶片沙沙作响,再抬头后附近已经被细雨的沙幕覆盖。灰色的街道上星零的夜灯橙光朦胧,大部分的店家因战事紧闭,路上稀少的行人也多为浪客。他顶着小雨在路上徘徊一阵,准备离去时看到一名戴着斗笠的白发老者踱步在道路尽头,消失在街角一家客栈的木樟后。

"不好意思,我们今天没有空房了。"

"是吗?"

客栈年轻的侍者把老人堵在灯光昏暗的前间,有些歉意地点了点头。老者没有离去的意思,将手伏上帽檐微微抬起。

"等一下。"

柱间按住老人的手指时侍者一惊,他看着突然闯入的人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包裹,递了过来。

"麻烦通融下,我俩只要一间房。你看这些够吗?"

包裹里发出金属清脆的响声,这是柱间与木叶的队伍分开时顺手拿来的钱饷。侍者接过钱囊,看到布料上的符文后才安心下来。

"您是木叶的忍者?"

"恩。"

"那用不了这么多,两位和我来吧。"

柱间笑笑推推老人的背示意前行,那人不悦地啧了一声跟上楼梯。

不大的房间有些发潮,一套被褥整齐地叠在榻上。身后传来侍者离去后拉紧门帐的响声,老人银白的头发开始变色,斗笠被摘下来时帽檐下已是男人年轻的面容。

"你不要老对平常人用幻术。"

柱间喜滋滋地将斑搂紧,衣袖上的水渍透到对方的身上,他拂过宇智波的背脊,爱不释手。

"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

"你怎么不把自己捆树上试试?"

"我是怕你丢了,也是好心。"

男人没好气地将他推到一边,柱间低头露出几分委屈。

"别消沉了,去弄点吃的。"

没过多久,柱间拎着盛饭的木盒回来,房间空荡荡的,侧面的浴房里却传出水声。他顾不得吃饭,看向男人丢在地上的外袍里衣,不由心跳提速。

浴房的木门被拉开一条缝,稀薄的蒸汽散进屋内。和他想象的不同,男人出来时披了件灰色的布袍,湿透的长发被扎在身后,漏下的发丝在肩膀上留下点点水珠。半干的身体弄湿布料,深色的地方贴合在躯干上,肌肉的曲线一览无余。

"怎么了?"

宇智波注意到他灼人的视线,不怀好意地露出浅笑。

"你的脸很红,不会又感冒了?"

"是热气熏的。你不去洗?"

"呃。马上。"

柱间几步迈进浴室,解开自己衣服时发现脸烫得厉害。他原本没准备想多余的事,此时脑海里却挤满了一些荒淫的画面。他把木桶里尚温的水倒在头发与后背上,全身的热度全向下体涌去。

他用凉水再洗两次,出来时屋里只剩下一盏烛灯亮着。拿回来的熏鸡剩下一半被放在木桌上,不远处的男人躺在榻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斑?"

没有回应。柱间盘腿坐在矮桌边,将晚饭送进嘴里,宛如嚼蜡。

一夜辗转,又潮又燥。身侧的宇智波不知何时躺在他的身上,皂角味的发丝落在颈间,浴袍下男人的胴体让长夜更加难熬。

阳光透过帘缝时柱间已经汗流浃背,被束缚在裹布里的部位更是胀得难耐。他催促自己再去冲凉,手却不听使唤地摸进斑的衣物里。掌心下的肌肤光滑得令他着魔,像是催情的毒药很快牵引起他的欲望,将全身覆盖上去。

"柱…间?"

宇智波哼哼着发出沙哑的低音,被呼唤的人已经埋在他的颈间,贪婪地吮咬着喉结边的皮肤。

"嗯。"

身下人的轻吟仿佛变成一种鼓励,催促柱间的手向下划去,游走在大腿内侧。宇智波看着面前柱间弓起的裸背,没有制止的意思,但那人解开他腰带后又从他身上翻了下去。

"…"

柱间边粗声喘起边把自己放平在榻上,身侧的人支身做起眉宇里多出些不悦。

"就做到这?"

"我也想做完。"

他说着伸手握住宇智波垂在腰际的长发,把人牵到枕边。斑的脸上被他撩拨出一抹绯红,微张的唇瓣又令人想入非非。他岂止是想做一次,从他几天前醒过来起就想把男人压在身下狠狠折腾几夜。

"…但我想等你再休息几天。吃好睡好,长肥一点。"

"…"

宇智波的嘴角抽搐几下,最终却是把青年轻搂在怀里。柱间在他肩膀上蹭蹭鼻尖,又多出些许倦意。

初代火影诈死的消息很快传遍火之国,这个小镇也不例外。恢复繁荣的街道上多出彩灯,客栈边行人熙熙攘攘。几日里柱间将注意力放在留在木叶的分身上,宇智波则像一只冬眠的黑熊,只有头发尖露在薄被外随着呼吸起伏。临近晚饭时男人会从被窝里爬出来,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小孩们吵闹不停。

"我当火影!"

"为啥总是你当!我当火影,你当宇智波斑!"

一名男孩将锅盖扣在头上,拿起粗糙的木剑和对方厮打起来。

"啊—"

另一名男孩假装被木剑刺中,捂住胸口一屁股坐在地上,接着两人嬉闹在一起。楼上的宇智波目不转睛,窗户的木帘却被柱间轻放下来。

"吃饭吧。"

男人的视线在他身上逗留片刻,又转到一边。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柱间收进眼底,他伸出手扶住斑的肩膀。

"你…还疼吗?"

"什么?"

"这里还疼吗?"

那人的手按向他的胸前,宇智波皱眉后退却被紧紧按在墙边。柱间环住他的腰部几下拉开外衫,将胸口泛粉的疤痕暴露在空气下。

"我没事。"

面前的人越贴越近,视线落在那块伤疤上。宇智波不止吸气,仿佛赤身裸体,无法防卫。

"起来!"

话出口时已经晚了,柱间将头深埋下去,嘴唇落在脆弱的疤痕上开始轻柔地舔舐。被他压着的男人像是要叫出声,无法自控地周身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