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lly慢慢地苏醒过来。她的脑袋昏沉呆滞,身体好像完全不听使唤了。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或是发生了什么,但她记得Moriarty狡黠的笑容和Hamish不高兴的哭声。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Hamish

朦朦胧胧地,她知道,自己被绑架了。她意识到她的生命正处于危险中。但这只是微弱的认知,她感受更明显的是血液中狂乱的脉搏,她努力想要驱散药物带来的眩晕感。

远远地,她听见一个新生儿的哭声。更重要的是,这声音已经深深刻印在她的心和记忆里;这是她儿子的声音,愤怒,饥饿,也许尿布已经湿了,用尽全身的力气嚎哭着表达他的不满。虽然她的头软弱无力,Molly还是奋力扭动着抬起脸来,睁开眼睛,逼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她也许被下了药,头昏眼花,但纯粹的意志和倔强终于还是让她看清了此刻她身不由己所处的境地。

Molly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她的衬衫已经被一把锋利的刀割开。他们没有脱掉这件衣服,而是将它扯开,有些色情地现出了她柔软的腹部和哺乳胸衣,上面缀着浅蓝色的花朵和蕾丝边。这令她害怕,心脏因为恐惧和恶心紧揪着。

关着她的这个房间很漂亮,且无比的奢华。她目之所及的每个地方都布满了镀金、锦缎和丝绸;墙上装饰着看上去很是古老、宏伟和昂贵的艺术品。一个男人坐在一张桌子边,端着一个精致的瓷器杯子,喝着茶。他相貌普通,平凡;棕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毫无特色的容貌和体格。除了他的凝视中,Molly注意到,有某些东西,某些…某些爬虫类动物的空洞。

"下午好,Mrs. Holmes,"他说道,远处她儿子的哭声变得更响了。"我正想要叫醒你。我相信你的儿子饿了。"

胆汁涌上了她的喉咙,酸涩而刺人,迫得Molly用力地吞咽着。她恐慌不已。

一道通往这巨大且豪华房间的门开了,Hamish的哭声变得清晰起来。Moriarty走了进来,Hamish就靠在他肩膀上。他戴着条口水围兜,拎着一串特别大的彩色塑料钥匙。

"猜猜谁醒啦!"他发出一阵高兴的颤音,把Hamish转过来对着Molly。她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既无助又愤怒,而且恐惧得几乎心脏都要爆炸了。"你好啊,Molls!好久不见了呢,是不是?我们得好好儿叙叙旧了,不过这个先不着急,我确实相信某人饿了!"

那个陌生的男人站起身,擦去了嘴边的面包渣,然后从桌上拿起了一把看上去很是邪恶的刀子。"我松开你的胳膊,这样你就可以喂孩子了,"他说道,带着那种很友好的笑容,就是那种会帮你扶着门或是送还丢失的钱包的友好。"但是如果你轻举妄动了,我就会划开你他妈的喉咙。明白了,Mrs. Holmes?"

Molly颤抖着点点头。冰冷的刀锋划进她手腕和捆着她的粗糙尼龙绳之间的空隙。猛地一拉,"呲"一声,她的胳膊重获自由。她立刻捏紧了拳头,喘着气等它摆脱麻木的感觉,疼痛和烧灼感传来。另一只胳膊也同样,她活动着手腕和胳膊,直到双手都恢复知觉。

她的下半身仍旧被捆在椅子上,但她仍旧为这哪怕是有限的自由而感恩。她伸出胳膊,无声地索要她的儿子。Moriarty似乎很乐意从命,就像个兴奋的孩子一样跳过来。他把Hamish递过来,Molly再次为手臂中这熟悉而亲爱的重量感到无法呼吸,几乎因为感激而昏倒。

"我一直都喜欢小孩子,"Moriarty说,快速地转过身找了把椅子。他夸张地把它拖到Molly面前,放在她面前极近的地方,以至于他坐下时,两个人的膝盖几乎都要相碰了。"有可塑性,孩子们就是如此。哦继续吧,亲爱的,喂他。"

这亲昵令Molly畏缩。

"一条毯子,"她不知怎么说了出来。"拜托。"

那陌生的男人动了动,似乎要去拿一条,但Moriarty挥手示意他别去。他的眼眸黑暗而愉快,寒冷彻骨。"哦别,"Moriarty斥道,像鲨鱼一样露出了牙齿,令人厌恶。"自然的本能,是不是?继续。别害羞。"

Hamish哭了。Molly害怕自己若是不遵从的后果,那可能会害了她的儿子,于是她没有再反抗。她用了极大的克制才没有哭出来;这一行为,出于爱、喜悦和奉献,意义如此重大的行为,却在一个疯子的眼前备受羞辱。他看着她眨着眼睛强忍住泪水,绷紧了下巴,解开了哺乳胸衣的搭扣,然后把Hamish抱好。

她想要把Moriarty的眼睛挖出来,拉出他恶毒的舌头,再把他的脸撕成一条一条的,这样他就永远也笑不出来了。但是她十分清楚眼下的处境,便只是将她的儿子又抱紧了些,极力通过眼神表达她的憎恶之情。

"很好,"Moriarty喃喃道,舌头舔着嘴角。"可爱。我喜欢你这幅样子,Molly。这简直都要赶上你满脸母性的样子了。"他倾身靠近了些,伸出手;他的指尖刷过了Molly的脸颊,眼睛如火焰燃烧。她猛地往后一躲,嘶声表达出对这碰触的不喜。

她的反应只是逗乐了他。Moriarty微笑着,手指往下抚摸着Hamish柔软的卷发。"看看我们,"他低声哼着,"几乎就像一个快乐的小家庭了。"

"太太被绑着哺乳,会让你有什么样的幻想?"那陌生的男人问道,再次坐回了他的桌子旁。

"只有非常好的那种,Seb,我向你保证。"Moriarty的笑容缓慢而黑暗,令Molly恶心不已,她尝到了舌头后面恐惧的滋味。


"为什么?"她问道,把Hamish靠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拍着奶嗝。

"哦,这是相当广义的一个问题呢,你不觉得吗?为什么我们在这里,为什么我们出生,为什么DiCaprio没有赢过一次奥斯卡?你得说详细点。"Moriarty双手叠放在大腿上,轻慢而嘲弄地笑着。

"为什么抓我们?我们对你来说毫无用处。"

"哎哟哟,"Jim叹口气,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可怜而甜美的Molly呀,这漫长的几个月以来你没亲眼看看Sherlock真是令人遗憾。你知道他哭了吗?就在昨天。他坐在他那个肮脏狭小的茅屋里,哦,他哭得止不住!为了你,我亲爱的,得知这个岂非很好?你和这孩子,当然了。如果我早知道他是多么容易就能被摧垮,最终…嗯,你将会被加冕为王后而非只是简单地扮演小兵卒的角色。"

"我将要摧垮他,"他说道,就像某个人声称人类已然踏上过月球、地球是圆的那般随意而自信。"我本以为会花上好些年,真的,还会死不少人。现在只需要一个人的性命;一次死亡,游戏就会结束。给更盛大更好的事情让道!"

乞求是毫无用处的,Molly明白这一点。但是她仍是无法控制自己。如果有那么一丝希望,无论多么遥远,多么微茫…"不要是Hamish,"她静静地恳求道,感觉就像自己的灵魂从胸口被剥离。"拜托,拜托,不要是Hamish。"

"不,"这疯狂的人说着安慰的话,伸手握住了Hamish的小脚。"不是这宝宝。我曾想过,也许,也许需要如此,但是我有一个更伟大的计划。你想不想听听?"

"Jim,"Seb,那个坐在桌边的人,开口说道,他正翻开一本小说。他没有惊慌,不,只是有些微恼。"她很快就会知道的。"

"我要她知道。"那微弱的笑意,高亢而疯狂的语调全数消失了。剩下的只是毫无感情,只是空洞。这就好像看进一条鲨鱼的眼睛,却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只有杀戮和飨宴的本能。"我要她明白,这个故事里没有白马王子。没有大团圆结局。"

"Sherlock会死。只有他。而你将要眼睁睁看着,Molly,因为我要确保他永远不会来救你们。不是现在,不是明天,但是接下来的五年里你将会放弃所有的希望。不过,我会很仁慈;我会挖出他的心,然后送给你。我甚至还会让你留着它。这难道不是你由始至终都想要的吗?"他倾身向前,似乎想要捕捉到他在Molly身上引出的每一丝微细的反应;从她畏缩地后退,到她无法抑制的恐惧的轻呼。

"他从我这里夺走了某样宝贵的东西。但我仍旧赢了;在他死之前,他会知道他的儿子将会成为我的。"那微笑又出现了,扭曲而疯狂,好像日蚀般灿烂而炫目;这令得Molly的泪水涌出。"你将会和我待在一起,Hamish也一样。你想象不到吗?Sherlock Holmes的儿子,另一个我?哦,我亲爱的,我将要向他展示的那一切。他将会如此夺目。"

Molly的胸口涌起尖叫的欲望。但她近乎残忍地吞了回去,锁在某处。她不能崩溃,她不能,现在不能。还不能。(也许永远也不会。)

"什么-"Molly的声音是破碎的,她不得不深吸了口气才能再度开口,语气平稳。"他夺走了什么?某件宝贵的东西,你说。"

"我,"Moriarty喃喃道,"他夺走了我。"这就好像看着一朵花在瞬间衰败和腐烂;Moriarty似乎也在瞬间缩小,嘴唇软弱而潮湿,双手和双眼剧烈地抽搐颤抖着。Seb,无论他的真名究竟是什么,从桌边猛地起身,朝他的…搭档?老板?大步走了过来。

这个男人对Moriarty低语着,Molly只能辨别几个模糊的字句,但无论他说了什么,都起了作用,虽然并不是百分百的。Moriarty仍旧表现出明显的不适,痛苦地发出咯咯的声音;但他似乎又控制住了自己,收集了理智的碎片,重新将自己武装起来。

"你?"她干巴巴地问道,祈祷自己能把他劈成两半。她必须要试试,不是吗?"他怎么夺走你的?Jim,"她放柔了声音,这问题更似爱抚,就像一只手温暖地拂过冰冷的肌肤。"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我死了,"Moriarty回答,声音变得空洞而响亮。"我把枪对准了自己的嘴,死在了屋顶上。"

"闭嘴!"另一个男人命令道,抬起手好像要打她。她缩起身子,紧紧地护住了她的儿子,不想让他受到伤害。

"不要,Moran,"Moriarty命令道,用力地推开他,那男人倒退了几步。"这个不行。我们需要她。"

"牛可以产奶,"Moran咆哮着,"她对我们有他妈的什么用处?"

"我在研究她。她很聪明,足以帮助Sherlock骗过了我,至少是骗了一阵子。她引起了的兴趣,足以令他放弃了禁欲的生活,为什么?有什么特别之处,Dr. Hooper?哦,不,对不起-现在是Mrs. Holmes了,不是吗?"一声冷笑,又低又尖,标志性的白色牙齿。"我错过了些什么。某些重要的东西…但,是什么?我需要知道。"

"爱,"Molly说道,用舌尖濡湿了自己的嘴唇。"他也许并不知道,也许不会称之为爱,但那就是你错过的东西。"

"那么瞧瞧它把你带到了何种境地,Sherlock Holmes的'爱'。"Moriarty做出一个夸张的手势,比了比要比此刻他们身处房间更广阔的范围,他一下子站起身,邪恶地踢向了身后他刚坐着的椅子。椅子腿哗啦啦地裂开,这响动让Hamish很不高兴,时不时地咕哝出声,Molly瑟缩了一下。

"我-我还是不明白,"她追问,声音微小而恐惧,想要掩盖自己的思绪正飞快转动的事实。还有几处她不明白的地方,拼图的碎片,所以图像仍不完整。但她挖得越深,刮开意图掩盖瑕疵的涂料,她就越能看清楚Moriarty是脆弱而破碎的,正在四分五裂。他曾经是疯狂的,好似一颗超新星,满载着暴力与纯粹而绝不动摇的疯狂。

而现在他是一个黑洞,空空如也,将他周遭所有的生命都吸入其中,绝望地想要填满他的空虚。为什么?怎么会?如果Molly能够发现这其中奥秘,能引导他挖得更深,也许她就能剥开他的保护壳。等Sherlock来的时候-他来的,Molly知道-Moriarty也许会被削弱,就因为这新的疯狂,这对他思想的解刨,虽然没有减损他的才智但却在其上投下阴影,那么…

Sherlock才智绝伦,比眼前这人更甚。他会想办法利用这一点的,Molly很确定。

"你说你自杀了,在Bart's医院。但你怎么活下来的?"

"我死了,"Moriarty答道,突然他的双眼渗出悲哀。他伸出手,一根手指颤抖着划过Molly的锁骨,慢慢下滑罩住了一边肿胀的乳房。她的哺乳胸衣湿透了;本来这时候她应该已经把多余的奶汁挤出来了。"不过,我继续活着,即使在我死后。"

"再说一个字,我就堵上你的嘴,"Moran粗暴地威胁道,一根手指指向Molly。

"不,Seb。我要告诉她。"那双黝黑黝黑的眼睛抬起来望过去,对上了他手下的眼睛。"这是唯一铭记的方法,而有时候我会忘记。我们会留着她。这样她就能提醒我,当你不在这里的时候。"

Moran咆哮一声,却转过了身。他大步走出了房间,嘴里咕哝着'多嘴多舌的该死的女人们。'

Moriarty跪下,手放在Molly的膝盖上。他专注地看着Hamish,一边靠近一边眯起了眼睛。"你爱这东西吗?"他轻声问道,突然平静了许多。

"是的,我爱他。我当然爱他。"

"我也许会,"他说道,语调变得高亢而起伏不定,几乎像是歌唱出声。"我丢失了我自己,所以唯一公平的就是我拿回些什么。以眼还眼。"

"我死了,Molly Hooper。我死了,而我继续活着,这是唯一的公平。这是唯一的公平。"


从前有一个女人。她不仅仅是聪明,或是才智绝伦,或是机灵敏捷;她就是一个天才。她很有钱,既不需要工作,也不需要学习,既美丽,又身家良好。这实在是很无聊的,所以她出卖身体,引诱普通人入彀以作消遣。她喜欢的那些,就玩弄;她不喜欢的那些,就遣走;她爱的那些,再也没有离开过。

她有栀子花的气味,浓郁而令人迷醉,而她的双手永远柔软,却也坚定。

这不是她第一次怀孕,但这次她没有打掉。为什么?无聊吗?也许是一种想要养育什么的欲望;她确实很喜欢园艺,孩子与根茎、花朵有何不同吗?有的人提出说,是因为她的父亲坚持如此;这是他的孩子吗?他是否再一次地渴望小脚丫们劈劈啪啪地在他的宅院里跑过?抑或他只是喜欢他的血脉延伸至另一代的念头?

原因其实不重要。真的。

她安静地生产了,在一个小小的乡村诊所里。是早产,太早了,但一声哭叫,哗,涨红着脸的人类就滑到了乡村医生能干的手中。几分钟后,第二个跟着出来,和他的兄长一样愤怒。

两个是很新奇的。一个备用品,她想道,以防万一另一个毁了。

一个实验,不久之后她就做了决定。先天对后天。

她把他们安置在一处遥远而古老的夏季别墅里,厨房里有一个巨大的铁炉。他们可以一起出去,但只能在花园里;不过,他们会偷偷地溜出去,溜进森林。小姐为他们担心(小姐看护着他们,因为母亲常常不在),但没有这个必要。

他们每次都是只有一个人离开这宅子。"我是Jim,"他们都这样说道,穿着及膝的短裤和高筒袜,鞋子亮得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每个人都有另外一个自己,他们如此相信。一个待在家,另一个出去。下一次,仍旧一样。

我,我的,我的,我;Jim,Jimmy,James。这就是他们所知的一切。没有独立的自己,他们也不需要如此。有时候母亲会说,"过来站着,"然后掐住Jim的胳膊直到青紫,看着Jim走过房间,带着疼痛、不适和眼泪的痕迹。

他成长得聪明而敏捷,最后他终于比母亲要聪明了。有一天,当他们长得高大、颀长而强壮的时候,他们把她放进了那个巨大的铁炉里;他们把母亲煮成了一个派,而小姐哭了。为什么呢?母亲会明白的-毕竟,这是一个实验。

他们离开了家。现在外祖父已经进了坟墓,而Miss帮他们把母亲做成了派,好把她藏起来,所以他们富有了。而且很无聊。难怪母亲留下了Jim;世界是如此…如此的无趣。

他们建造了一个王国,轻而易举。(对Jim来说任何事都轻而易举。)他们听说了有关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的故事,追循着字字句句好似追循面包的碎屑,一直来到了Sherlock Holmes的面前。他吸毒,说话太快,用针刺破自己的胳膊和大腿以获取快感,每天都会弄哭新来的病理学家。

他戒了毒,变得更耀目。他好像太阳般燃烧,Jim想,"他像我。他就像我。"

所以他开始玩游戏。花了很长时间才准备好一切,但最好的游戏就是这样。多米诺骨牌都排好了,等着被推倒,一次壮美的死亡与毁灭,好显示他们是多么地平凡,他们三个人。Jim和Sherlock,Sherlock和Jim。

一直都只有一半,现在完满了。

他们轮流对病理学家吐露甜言蜜语。她很平凡,令人厌倦。但她将他引得更近,而且不管怎样,她亲吻起来如同野火。最终(他以为)她并不重要。(他疏忽的另一点。)(但怎么会?怎么会?)

在St. Bartholomew医院的屋顶上,他们玩了这游戏。但是Sherlock确实堪与他们为敌,完完全全,真真正正,哪怕他们是'他们',而Sherlock只是'我',他打败了他们。他活了下来,Jim死了。

Jim变成了我。他的'他们'在屋顶上,躺在一泊脑浆、鲜血和头盖骨中。值得吗?也许是的,有那么一刻,但接着报纸上说,假造天才怀孕的遗孀,旁边的照片上是Molly Hooper和眼睛明亮了些许的John Watson。

然后整个王国开始崩塌,从底部一路往上。所以Jim就知道了,他知道得再清楚不过;他再一次地追循着面包的碎屑,他找到了Sherlock Holmes。

从来都不是'他们',只有一个'我',而不知怎么他仍旧赢了

这不公平。这不。没有了Jim,Jim就不是Jim,宇宙是否意识到了这一点呢?他必须要做些什么,他必须要修正这一切。

他的计划好似闪电触及大地;这'哀悼的遗孀'将会有一个宝宝,而那个宝宝将会成为Jim的。他又会有一个'他们'了,而'我'又会再次变得完整。并不会和从前一样,不会,但Sherlock将最终输掉,将最终懂得失去,而那意味着Jim赢了。

"记得,Jimmy,"母亲曾经在某次来访时说道,"唯一重要的事就是赢,无论你玩什么游戏。"

现在他等着,手指拨弄着Sherlock Holmes儿子的黑色卷发,思索着他能够传递的训示。

"我死了,"他结束了他这一生的故事,仰面朝Molly Hooper微笑着(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是她?他仍旧不明白。爱?那真的可作为一个原因,一个借口吗?无论他多么努力,却还是无法理解,这让他头痛不已,尖锐的跳痛,就像一把刀抵在他脖颈上)。"但他也会死的,而我得到了你们两个。我会叫他Jim,"他告诉Molly,忽然幸福而宠溺地微笑起来,一位父亲第一次看到他的儿子那般。"比Hamish好多了。Jim!Jimmy!看看爸爸!"

小Jim咕哝着,眯起朦胧的双眼,不太高兴的样子。Jim笑了,一直笑了很长,很长时间。


Sherlock来的时候,Molly并没有注意到,一开始没有。她双眼紧闭,头垂着,深深地吸着Hamish的气息,仍旧如此干净,如此无邪,几乎令人发疼。

"你还好吗?"Sherlock问道,压低了声音,语调迅速。她抬起头,睁大眼睛,泪水立刻充盈了眼眶,看着他冲上前来。他穿着他的Belstaff大衣,就好像那是一件盔甲似的,即使现在是那么热,而它也因为他瘦了太多而松垮垮地垂在他身上。他终于弯腰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抚着Hamish的头,另一只手则抚上了Molly的脸颊。

"他们出去了,"她低语道,把他们的儿子塞给他。"带上Hamish,走,出去。带上他,Sherlock。"

"我们一起走,"他坚持道,大拇指抚过她的下颌。"我们三个人一起。"

"带上他就好。"Molly恳求着,声音沉重。她想要相信他,相信他们一起离开,但是她不能冒这个险。她不能。她宁愿死掉,她死掉的,就在Hamish长成为Moriarty游戏里一个疯狂的小棋子之前。"求求你,看在上帝的份上,带他离开。"

"我想要请求你勇敢起来,"Sherlock低声道,眼神乞求她的理解,"但我知道我不需要。"

嘀嗒一声,光芒一闪;Molly瑟缩了下,不知道那是什么,开始不知道。Sherlock脸色一沉,虽然他在她跟前又逗留了一刻,似乎是不愿意放开Molly和他们的孩子,但他最终还是站起了身。他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Molly伸长脖子随着他的视线望去。

Moriarty(或者说,仅存的那一个,Molly认定)正对他们微笑着,手机拿在手上。"拍一张留念!"他兴奋地颤抖着,转过手机查看照片。"十分感人,Sherlock。你知道,如果你一年前告诉我你会和Dr. Hooper上床,还会做爸爸,我肯定会认为你在说大话。"

Sherlock唯一的反应只是收紧了下巴。"你赢了。难道这不是一直以来你想要的吗?打败我?恭喜你,我们都出光了所有的底牌,我输了。引人注目。"

"奉承话总是用处的,"Moriarty咯咯笑着,跳近了些。"但没有必要了。说啊,Molly,告诉他。她会活下来,那孩子也会。我要你知道这一点。这位小Jim有一天会叫我'爸爸',而当他接过家族的生意时,我会在地狱里,知道自己已经做了自己应当要做的事。Sherlock Holmes的儿子,咨询罪犯的继承人。干净利落,是不是?"

"不是很公平么,"Sherlock答道,十分冷淡。

"我警告过你,Sherlock。我说过我会让你像被掏心一般痛不欲生-而我就在这里,准备动手了。你的儿子:我的。你的女人:嗯,只要她不做任何蠢事,她会活下去。世界:坚信你是一个冒牌货。"Moriarty张开双臂,满脸笑容,双眼闪烁。"对我来说,还能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结局呢?"

"而你的另一半必须要打碎自己的脑袋才能达到这个目的,多么令人遗憾。哦是的,我知道他。"

Moriarty变得冰冷,眼睛就像濒死的恒星,黯淡而阴冷。"聪明。很聪明。继续啊,Sherlock,而可怜的Mrs. Holmes也活不了太久了。我对她的兴趣似乎在你每次开口的时候都会突然消失。"

漫长的一瞬沉默。然后,几乎是毫无征兆地,他们脚下的某一处,传来了交火的声音。

"哎呦,"Sherlock低声说道,扬起了一边眉毛。"Sebastian Moran对阵军情五处。你觉得谁会赢?"

Moriarty的表情闪过一阵困惑,然后便是愤怒至极。"不,。游戏不是这么玩的,Sherlock!你如果这样玩就不能算赢!"

"这和比你聪明没有关系,再没有了。"

","Moriarty啐道,急促地指向了Molly。"是她,对不对?她令你柔软了,她和那个臭小子。"

Hamish开始哭了起来,交火的声音更近了。

"他们活下来,"Sherlock答道,"我确实赢了。"

一切都发生得这么快。重重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撞开;叫喊声,咆哮的命令,Hamish哭号不已,硕大的眼泪从他滚烫、发红的脸颊上滚下来,而Molly紧紧地护住了他;Moriarty掏出枪,这一直是他的后备计划,一直如此。这一次射穿他头颅的不是他自己的子弹。他的子弹划破空气,太快,太近,无法躲避。

鲜血飞溅,Sherlock倒了下来。


"Mrs. Holmes?"Molly从瞌睡中惊醒,差一点儿从椅子上摔下去。她一直靠在John身上,笨拙地蜷在候诊室油腻腻的塑料椅子上。Molly不认识出来的这位医生。

"我。是的,我是。他怎样了?"她并未完全清醒就站了起来,冲向了一声。John,当然了,就紧跟在她身后,后面跟着Mycroft。

"Mr. Holmes正在恢复中。我必须实话实说,Mrs. Holmes;如果他没有当场接受急救,就不可能活着撑到医院。实际上,我们取出了子弹,修复了他的锁骨下动脉,也取出了他锁骨周围的骨头碎片。"Molly往后倒了下去,迟钝地感激有John能够接住她。

哪怕是Molly被带进去看他时,Sherlock还是没有醒过来。她走到他的病历边,坐下来看着。她把每一个有关他情况的可怕而令人恐惧的细节尽收眼底,她只差那么一点点就会失去他…而他正躺在这张床上,呼吸,活着,她有多么幸运。

Sherlock伴着一声又低又刺耳的呻吟醒了过来。他睁开了眼睛,有那么一刻眼神失焦,Molly能看到这一地;但她还是从他床边的椅子里倾身上前,双手握住他的一只手。她很小心不去挤到他的点滴管。

"Sherlock?"她唤道,艰难地吞咽着,看他的眼睛转动,失焦,然后慢慢转向了她。"Sherlock,是Molly。"

"很明显,"他声音粗哑,有些退缩。顿了一下,呼吸一次,然后-"你受伤了吗?"

她拼尽全力才没有因为这问题而失声呜咽。"不,我很好。一点儿伤口也没有。"

"Hamish呢?"他追问道,看上去就好像如果她的回答不是他所喜欢的那一个,他也许就会从他的病床上一跃而起。

"很好。和Mrs. Hudson在家,安然无恙。多亏了你。"他捏了捏她的手,几乎要微笑了,然后阖上了眼睛。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道,Molly立刻就发现他不会清醒太久了。

"Moriarty被打中的时候他的枪走火了,你中了一枪。你做了手术,但现在没事了。很快你就能回家了。"

"当然了,"他答道,词句沉重而含糊。他的眼睛闭着,头开始往下沉。"我现在就走。我没事。我们都没事。"

"我们都没事,"Molly重复了一句,倾身向前吻了吻他的额头。"不过,你睡吧。你需要休息。"

Sherlock英勇地尝试着,跟随着她声音的方向,嘴唇落在她鼻子和嘴唇之间的某个地方,马虎而甜蜜地与她吻了一下。他一直没有睁开眼睛。"我是错的,Molly。我可以的。你明白吗?我可以爱。"

"我知道,"她向他保证,把他的头发从额头处拂开。一滴泪从她的脸颊落下,沾湿了他的枕头,Molly在其它的还未来得及落下前就匆忙地将它们擦去。"我一直都知道,哪怕是在你还不知道的时候。"

"你能看到我,"他喃喃说道,"这很好。告诉John我们需要牛奶。"

Molly的唇边逸出一阵惊讶的笑。"当然了,Sherlock。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重新陷入了昏迷,Molly低下头床上,就在他的肩膀边,安静地哭着,没有什么大声的啜泣或是嚎哭。她充满感恩,无比释然,所有恐惧和惊骇都焚烧殆尽,她是如此地感恩以至于真正地呼吸困难和头晕目眩。

Sherlock在药物作用下的睡眠中,一直低喃着各种公式,而Molly觉得这是她所听过的最美丽的声音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