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长夜
【昨日】
逃离底特律,一路躲躲藏藏一个星期后,琳赛开车进入芝加哥的北部。为此伊恩感到很庆幸,在这边就不会那么容易遇上认识自己的人了。最后他们在一个宁静雅致的别墅区停下。
琳赛从未提起过她的缔造者是谁,每次伊恩问起,她都会尖酸地嘲讽伊恩一番,然后避而不谈。但有时她不会试图转移话题,只是默然不语,皱紧的眉头写满忧愁。伊恩极少见到这样的琳赛。在他眼中,琳赛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老是摆出一副没什么是她应付不来的样子。
琳赛敲开了其中一栋别墅的门,开门迎接他们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美貌女郎,眼神淡漠,一开口便是:"他不在家,有事么?"
琳赛也毫不客气地展开反击:"他是我的缔造者,非得有事才能找他么,鲁比?"
鲁比冷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马萨诸塞州闹出了什么名堂,现在屁股后面跟着一堆麻烦就想到来拖我们下水了?"
琳赛的语气略含怒意:"总之我是来找詹森的,他愿不愿帮我是他的事,你先让我们进去,留不留我们等他回来了再做定夺。"
"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想进就进吧,只是你的姘头嘛…休想让我邀请他进门。"鲁比冷冷地瞟了一眼伊恩。
"我不是她的姘头。"伊恩反驳,"我知道,没有你的的邀请我不能进入你的房子。这不要紧,我还没有走投无路到需要向你摇尾乞怜。"说实话,他自开始逃亡以来就没有一日安生,心中早已积怨渐深,现在真心没有那个耐力去忍这个浑身是刺的女人了。
但琳赛却说:"他也要跟我一起进去。"接着她在鲁比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伊恩试图分辨出她说了些什么,但似乎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拦截下了她的声音,他只能看到琳赛的嘴巴在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听完琳赛的话,鲁比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难以置信看着伊恩。她到底说了什么?
然而不管她说了什么,反正很有用。鲁比总算邀请伊恩进了屋。在她领着伊恩和琳赛到客厅时,她打电话给詹森:"你快回来,琳赛回来了。"
等待詹森的这段时间可谓是十分煎熬。琳赛和鲁比完全水火不容,哪怕她们一句话都没说,客厅里也充满了火药味,这让伊恩闷得很难受。
仿佛过了一辈子,门口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然而来人让伊恩大吃一惊。这个詹森…他七年前见过。那个酒保。他觉得这一定是老天开的玩笑。
詹森见到伊恩时也先是一愣,随即伸出右手,咧嘴一笑:"久违了啊伙计,这些年酒量可有长进?"
伊恩也握住他的手:"呃,好久不见。我没想到你居然,居然是琳赛的缔造者。"
"除此之外还是新月庄园隐退多年的第四位长老,传说中的詹森·阿拉克。"琳赛自豪地说。伊恩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并没有因为伊恩和詹森早就认识了而感到奇怪,就好像她本来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样。这一定不是巧合,其中肯定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不过詹森打断了他的疑虑:"我知道你心中充满了困惑,不如先坐下,我们可以慢慢跟你解答。"
"呃,比如你为什么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却还要在酒吧里当酒保?"这一切都让伊恩觉得晕乎乎的,所以他脑海中闪现出来的第一个问题完全不是他现在最想问的。
詹森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想知道我今年多少岁了呢。算了,你没问我也要答,我今年两千六百七十三岁了。要知道,活了这么多年了,我可以轻而易举地让钱生出新的钱来,所以钱是除了衰老之外我最不担心的问题了,当酒保只是我的一个兴趣罢了。我可以观察形形色色的人,揣摩他们的一举一动背后背负着怎样的人生,甚至还能和他们交谈,听听他们的故事。"还有我的故事。
詹森的话让他感到不寒而栗。他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变成吸血鬼可能并不是机缘巧合那么简单。
詹森看出了他的疑虑,给了他一个温和的微笑,试着让他安心:"我想你也察觉到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了。我想也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你其实并不是美兰达的子嗣,你是我的子嗣。还记得你临走前一晚喝的血腥玛丽么?里面有我的血。"
伊恩觉得有人狠狠地攥住自己的心脏,心口隐隐作痛:"那么那场车祸呢?也是你们安排的么?"
詹森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车祸确实是有意为之,但并不是我的安排。你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新月庄园的另一个长老,查尔斯·伍德吧?他轻视人类,心狠手辣的行事风格想来你也有耳闻的。他安排了那场车祸以招募新丁,我虽然得知此事却无力阻止,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给你喝下我的血,增加你在车祸中幸存的几率。"
"你本可以阻止我上车的!我本可以避免成为吸血鬼的!可你却,可你却…"伊恩失控了,站起身来朝着詹森怒吼,血泪不由自主地涌出。詹森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可他却缄默不语,甚至促使自己成为一个吸血鬼。伊恩恨不得自己当年就死在那场车祸中,那样至少不用亲历后来的这许多悲伤。
琳赛厉声道:"他怎么说也是你的缔造者,放尊重点!"
"琳赛,无妨。"詹森也站起来,迎上伊恩的目光,"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等你冷静下来了不妨再从一个吸血鬼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或许你会理解我的所作所为。"
【今日】
这晚伊恩醒得最早,天甚至还没黑透,一片残晖还笼罩在天地间。这是他能享受到阳光的照射的难得的时光。白天的阳光会将他点燃,只有在这阳光暗淡之时他才能毫不畏惧地将自己暴露在阳光之下。他决定先去客厅外的走廊上吹吹风。去客厅的路上他听到地下室里传来一阵声响和陌生人说话的声音。鲁比也在下面。算了,那个女巫做的事自己还是少掺合的好。
站在走廊上,他又陷入了思索。这几天他一直在想詹森说的话。站在吸血鬼的角度来看那场意味着一切改变的开端的车祸。这让他回想起自己在成为吸血鬼前几年时的心态,觉得自己是比人类更高级的存在,凭借自己的力量可以为所欲为,人类只不过是吸血鬼的粮食罢了。直到利普出现,将他骂醒。
或许当时詹森也是这么想的。人类短暂的寿命在他的眼里不过是弹指一瞬罢了,一个人类的生死对于他来说哪有那么重要啊。毕竟,他真正关心的至亲已长眠于时光的洪流之中了。对一个人来说习以为常的事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十分不可思议,可只是理解世界的角度不一样罢了,并不能因为观点不同而强行认为对方是错的,为此而争执不下未免太可笑了。这么想着,他觉得自己多少好受了一点。
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看到了这阔别七年的身影。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米奇?"那人闻声明显愣住了。
"米奇!"真的是他。伊恩既悲又喜。自己现在是个吸血鬼了,这让他和米奇的重逢有些尴尬,毕竟他不知道改如何以自己现在的身份面对米奇。可能再见到米奇可真好,无论他们的回忆中有过多少灰暗,米奇始终是他最为鲜亮的回忆。
"伊恩。"米奇转过身来,声音嘶哑,微弱得几不可闻。
伊恩的喉头抖了抖:"好久不见了,米奇。"只是这么一句话出口,泪水便无法控制地充满了他的眼眶。
"好久不见。"米奇的嘴角微微上扬。天啊,伊恩现在只想和他拥吻,把这七年中欠下的吻一次补回来。然而米奇的脸色很快就变了。该死,眼泪!他发现了!伊恩看到他的右手反射般地抬起来,他明白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米奇有掏枪的想法。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如果你打算杀了我,我能理解,我不会怨你。"
"怎么?你还成了圣人了?"米奇的声音哽咽着,"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可你没死,还成了一只吸血鬼。那就算了。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至少骗我说你已经彻底放下我了,好让我不再想你?七年!不是七天也不是七个月!你活得这么逍遥自在,却让我承担痛苦?"
米奇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一般隔开了他的心,滚烫的鲜血从伤口中涌向双眼。他回答:"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我不敢让你们知道我还活着。起初我怕如果回到你们身边,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我怕我会伤害你们。后来,后来我听利普说你成了猎人,我不想让你为难,所以才一直没告诉你。"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的深思熟虑呢?"米奇看上去也十分不好受,"你告诉利普你的真实身份,却联合他一起瞒着我。他告诉了你我的一切,却对我只字未提。他妈的我居然把我女儿托付给那种人来照顾。我真实瞎了眼了!"
"小曼迪么?"伊恩试图挤出一个微笑,"她继承了你的眼睛和鼻子。"
"所以说你知道我这几年来的一切,而我却对你一无所知,一心以为你已经烂在地里了。很好,很好。"米奇决绝地转身离开。
"别…"伊恩脱口而出。
"别怎么?"米奇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别就这样走掉。"伊恩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话说完。
只是米奇冷笑了一声:"这话说得太迟了不是么?"
伊恩觉得自己仿佛刚刚遭受了千刀万剐之苦。过去的伤口不会彻底痊愈,而是化作疤痕静静潜伏着,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引导着利刃沿着原先的轨迹将伤口再次划开。他眼睁睁地看着米奇走出去,却再无力阻止他。
【昔时】
最后一箱行李安置好,米奇也算忙完了。他擦掉额上的汗水,对在一旁摆放家具的利普说:"你确定你能应付的来么?一边上学还要一边照顾四个小孩子。"
"菲奥娜以前就做到过啊,而且她还带大了五个孩子。"利普无所谓地耸耸肩。
"她辍学了,别漏掉这一点。而你还要在那个什么狗屁麻省理工读书,我倒不担心你们过得好不好,我只是担心你能不能照顾好我女儿罢了。"米奇白了他一眼,然后望向小曼迪。小家伙在黛比的怀里睡得很香。
利普笑了笑:"放心好了,有菲奥娜罩着,不会有事的。等她处理完吉米的事回来,一切就都踏上正轨了。再说了,我怎么可能亏待曼迪呢?"
"你个变态,别想着把她当做我妹妹的替代品。"米奇凶起脸来。
曼迪的声音忽然传来:"你的思想就不能健康点么,死臭脸。"米奇确定自己看到曼迪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这种情况最近越来越频繁了,而且每次都发生在小曼迪附近。比尔跟他说过鬼魂都是寄存在生前的贴身之物上的,米奇怀疑曼迪附着在了她的鼻环上,所以他把鼻环用链子串起来做成项链,留给小曼迪做护身符,希望曼迪能保佑她。
"反正这里也没我什么事了,我要回芝加哥了。"米奇最后看了小曼迪一眼,向门口走去。
"马萨诸塞离伊利诺伊远着呢,你确定不用在这里休息一晚再走?小曼迪肯定舍不得她爸爸的。"黛比开口挽留他。米奇很心疼这个小姑娘,看到她会让他想起曼迪。
"血魔之乱尚未平息,猎魔者联盟的其他人都还在战斗,光是护送你们来这里我都觉得自己很对不起那些战友,我必须尽快赶回去。"米奇拒绝了她的挽留。
"那就带我一起回去,教我怎么当猎人!那帮吸血鬼杀死了弗兰克…我要复仇!"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卡尔忽然开口,手中任然攥着伊恩留给他的军刀。
复仇?整个血魔之乱不就是被复仇招来的么?米奇很想骂他天真,可终究没骂出口。
倒是利普先开口劝他:"吸血鬼可不是你拿来做实验的玩具,你还太小了,不明白这有多危险。"
卡尔还是不甘心:"可是…"
"听你哥的话好好呆在这里。我承认你用那把刀保护过你的家人,可那次只是你走大运罢了,如果你真想保护你的家人的话,攒钱给你的刀镀上银,然后活到成年。马萨诸塞州也有猎人,你长大后如果还想当猎人的话可以找他们。但是在那之前,呆在家里。"米奇希望自己的话能打消他的念头,所幸他虽不情愿,但终究是点了点头。
最后米奇跟利普交待:"你是他们的大哥,照顾好他们,最好是能做出个什么专门针对外面那些古灵精怪的机器人什么的。虽然我一直很不爽你,但如果曼迪还在的话我们搞不好有一天就成了家人了的,所以,那啥,保重吧。"
利普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好了,我也一直看你不顺眼的。你可别有什么三长两短啊,否则你女儿说不定会怎样了。"
"变态!"
"混账!"
两人会心地大笑起来。
【今日】
米奇夺门而出,站在鲁比家的院子里,眼里全是泪水涌出的酸意。他颤抖着抽出一支烟,点了好多次才把烟点着。
然后那台该死的电话响了起来。是比尔。
"你们两个臭小子死到哪去了?一整天都毫无音讯,瑞克的电话根本打不通,你们出什么事了么?"比尔的声音怒气腾腾。
"呃…我们出了点情况,一时跟你说不清楚,等我们回去了再慢慢跟你解释吧。"他不敢现在就把瑞克的事抖出来。这一天里发生的事太过复杂了,就是他自己亲历了这一切也还觉得晕乎。
"还活着就好,赶紧给我回来。"比尔说完就挂了电话。
米奇听到脚步声,骤然回头。还好不是伊恩。艾米一脸倦意地站在他身后,看上去身心俱疲。
"结束了?"米奇问。
"嗯,"艾米点点头,"他们还在下面叙旧,我先上来透透气。"米奇点点头,没再说话。
这样沉默了片刻,艾米再次开口:"还记得之前在酒吧里我跟你说的查尔斯在围捕你么?"
米奇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他知道你妹妹的鬼魂还在世上徘徊。他的目标是你妹妹的鬼魂和你。"
米奇瞪大了眼睛:"他想拿我们怎样?"
"在酒吧里,你因该也注意到查尔斯大白天就出现了。那就是他的目的。四处网罗巫师,搜集鬼魂,全都是为了他的实验。一旦他的实验成功了,吸血鬼就能摆脱日光的折磨,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他…成功了么?"米奇意识到了其中的严重性。如果吸血鬼能在眼光下行走,那么他们会带来更大的隐患,更加让人防不胜防。
"按照他所说的,他还没有完全成功,只是暂时能暴露在阳光下,但这已经是个极大的突破了。我对他的实验了解得并不多,他没有将他的计划全盘托出,我只知道他的实验要用到巫术,灵魂和灵魂的血亲的鲜血。这就是为什么他要捉你。要知道,人类的灵魂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但是这些力量几乎无法被利用。如果在人还活着的时候将灵魂强行抽出来,灵魂会遭到毁坏而消失;而人死去一段时间后,灵魂也会自行消散在天地之间。但是鬼魂不一样,鬼魂是灵魂的映射,是留恋人间不愿离去的灵魂,具有极大的稳定性,所以查尔斯会对你妹妹有极大的兴趣。"
听完她的话,米奇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说的东西都是那么令人匪夷所思,但如果她所言属实,那么他女儿的麻烦就大了。鬼魂和血亲之血,一旦小曼迪到手了他就同时拥有两样了。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自己的妹妹和女儿!
于是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利普提醒他。那个骗子,居然一直把伊恩的事瞒着自己,枉他如此信任他。然而利普仿佛心有灵犀了一般,居然先打了过来,利普从不主动联系他,除非事关小曼迪。
米奇忙不迭地接起电话:"他妈的出什么事了?"
利普的声音听起来可不像是要说好消息的:"是曼迪,她…卡尔带着她回芝加哥了。"
"搞毛啊?"米奇怒骂,"他们回来干嘛?"
"黛比和利亚姆被吸血鬼绑架了,他们被释放的前提是把曼迪带去芝加哥交给一个叫查尔斯的人。卡尔没跟我商量就带着曼迪走了。"
【昔时】
"伊恩。"曼迪的声音幽幽传来,吓得伊恩停止了抽插。这怎么可能,曼迪理应在千里之外的芝加哥才对,身在剑桥市的自己怎么可能会听到她的声音?可她的声音是如此真实,仿佛她就在自己身边。
"伊恩,是我。"曼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太诡异了。伊恩顿时失了性致,下面软了一半,只好怏怏地拔了出来。
这下他在酒吧里勾搭上的连名字都没记住的男生不高兴了。他用挑逗的语气问:"怎么停下了?这么快就精疲力竭了?"
伊恩摇摇头,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伊恩,出来。"曼迪的声音还在他耳边缠绕。
伊恩再也呆不下去了,赶紧穿起衣服离开男生的公寓,毫不理会男生的挽留。
公寓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同时曼迪出现在他眼前。
"嗨!"曼迪向他招招手,笑成了一朵花。
"嗨。"伊恩勉强笑了笑,"你怎么…是透明的?"
"我死了呗,你看到的我只是一个鬼魂而已。"曼迪无所谓地耸耸肩,似乎已经不在乎自己已经死了这一事实,"你也死了对吧?你现在是个吸血鬼了。难怪他们没能在车祸现场找到你的尸体。"
伊恩点点头:"你…死了多久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就在你死了之后一个月,恰好就是你的葬礼那天。我遇上了两个吸血鬼。说那些还有什么用呢,都过去了不是么。我们还能相聚就已经是莫大的缘分了,别的细枝末节可以不用多虑。"曼迪笑着说。她的笑容很温暖,但也让伊恩感到无比心酸。她是个好姑娘,让她遭受这样的命运实在是太不公平了。而且,吸血鬼,又是吸血鬼…
她身后那间公寓的门忽然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冒了出来:"曼迪,你在和谁说话呢?"
"利普。"看到利普愣住了,伊恩先他一步打招呼。
"伊恩,你不是…怎么…?"利普十分困惑,但曼迪给他一个眼神,于是他侧开身示意伊恩进门。
伊恩摇摇头:"不行的。你必须先邀请我进去。"从利普听到这句话后的反应来看,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今日】
回去的路上米奇和瑞克各怀心事,谁都没说话。但米奇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了,于是将车停到路边。
"我知道这是我们今天第二次坐在车里谈心了,但是我必须确保你没事。"米奇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怎么可能没事?我现在是个僵尸了。虽说在那里吉伦已经开导过我了,但要我一夜之间接受这个事实?就算我认命了,我爸也不能接受我现在这个样子。他对那些…像我这样的人恨之入骨,我该怎么面对他?"瑞克懊恼地朝着车窗用力一锤。
"这是你的车,坏了我不帮你修的啊。"米奇叹了口气,"骗他吧。骗到他能接受为止。假装你还是原来的那个你,装作一切都和他记得的一样。"就像自己娶了史薇特拉娜那样。"或许你爸会知道你是装出来的,但他会选择相信你给他看的表象。他要的只是表象而已。"泰瑞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不在乎米奇是不是真的被掰直了,只要米奇表现出他想要的效果就够了。比尔和泰瑞虽然是两个不同的人,但他们又是那么的相似,所以伪装或许会有用。
"可我的伤口…"瑞克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绷带。尽管鲁比和艾米用尽全力修复他,他身上仍是留下了一些永远无法痊愈的伤口,只能缝起来以保持皮肤闭合。身上的伤口或许可以用衣物掩盖,但他左脸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是挡不住的。或许绷带能撑一阵子,但总有把绷带取下来的那一天。那一天,他们将直面残酷的真相。
"我们会想到办法的。会想到办法的。"米奇这么回答他,但自己心里完全拿不准。
"先不说我,你摊上的这些麻烦…"
米奇咆哮:"我会想到办法的!"不要提起这件事,至少现在不行。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的,我会站在你这边。"瑞克安慰道。
"谢了。"米奇感到很疲惫。他现在只想躺下好好休息,然后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尤其是红毛,绝不要再想起他了。
然而命运似乎不打算让他们安生。车上的对讲机里传出比尔的声音:"有人在兰德公园附近么?这里有一只吸血鬼,我在追她,现在我需要支援。"米奇转头,看到兰德公园的标志雕塑。今天可真是尽兴,他应该去买饮料的,绝对每个瓶盖上都是"再来一瓶"。
"我在附近,马上赶到。"米奇关掉对讲机,解开安全带。
"我也去。"
"你就免了。忘了么?你现在'身负重伤',就这样出去可就暴露了。真想装像点就给我老老实实呆车里。"
【昔日】
伊恩和利普在堆满了杂物的客厅里坐下。曼迪不能坐,只能在他们身边飘来飘去。
"其他人呢?"米奇环顾四周,寻找他的手足们。
"菲奥娜今天上夜班,黛比在同学家过夜,利亚姆和小曼迪已经睡了,我们最好还是别吵醒他们吧。"利普向他一一道来。
"小曼迪?"伊恩很疑惑?
"米奇的女儿,起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我。他把他女儿交给利普来帮他抚养。"曼迪向他解答。
"哦。"伊恩黯然道。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米奇了,可听到他的名字让他忽然好想那个二货小流氓。他忽然好想见他,想到几乎窒息。可他表面上还是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但曼迪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我知道你和他的关系,所以你如果还想着他的话大可承认,我们不会对你评头论足的。"
伊恩摇摇头:"已经过去太久了,我和他之间就算有过什么也都过去了。过去的事,到现在已经不算数了。对了利普,你没提到卡尔啊?他怎么样了?"
"他…"利普迟疑了片刻,似乎不确定要不要告诉伊恩真相,"他在跟别的猎人学习如何猎魔。尤其是如何猎杀吸血鬼。"
伊恩瞪大了眼睛,他需要知道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于是利普从血魔之乱开始,讲述了他们这四年里所经历的事,包括他们如何被逼无奈举家搬到剑桥市,菲奥娜找到了新的工作并且渐渐安定下来了;黛比的生活和以前在芝加哥没多大区别;卡尔整天执着于吸血鬼,最终在他十五岁生日那天加入了猎魔者联盟;利亚姆和小曼迪就只知道享受生活,倒也过得无忧无虑,只是利亚姆不时会问他记忆中的那个红头发的哥哥去了哪里。至于利普,刚刚从麻省理工毕业,被一家颇有名气的机械制造公司录用作初级设计师,生活正要有起色。伊恩问到凯文和薇若妮卡,利普告诉他他们和他们的儿子在芝加哥过得很不错。只是他对米奇的描述含糊其辞,似乎在掩饰什么。伊恩没有追问,他怕自己不会喜欢那个答案。
听完后,伊恩叹了口气。利普问他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但他却摇头不语。新月庄园的存在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会为庄园引来祸事。可他也不能对自己的家人撒谎,所以他选择了缄默,利普倒是很理解他的选择。
他们在一起又聊了很多事,这空缺的四年里有太多需要补回来的东西。不知不觉已经快凌晨四点半了。
"我该走了,不然天亮了我就回不去了。千万别让卡尔知道我还活着,也别让黛比和菲奥娜还有利亚姆知道。这样对他们更好。"伊恩起身。
"我明白。你保重。记住我的号码,有空常联系。"利普挥手向他告别。
"等等,"曼迪拦住他,"在你走之前,去看看米奇的女儿吧,我知道你想这么做的。"
小曼迪在自己那带围栏的小床上睡得正香,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做着什么甜美的梦。
她有他的眼睛和鼻子。好不容易埋藏起来的感情又如水中之沙被搅浑,他忽然好想回到那个叫米奇·米克威其的家伙身边,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他,告诉他自己想他的时候心是有多痛。
…第四章完·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