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安娜·玛丽,你真是对我太好了。"帕格尼尼男爵坐在轮椅上说,

"不,男爵,有你的陪伴才是我的荣幸。"安娜·玛丽·杜邦夫人一边推着男爵的轮椅,一边打量着她从未来过的楼层,

"彼此彼此。而且您让我的佣人也得以偷懒。"

"坦白地说,亲爱的男爵,你的佣人并不是一个讨人喜爱的意大利人,他的脸色,我的上帝啊!仿佛就像是在赌场里输了钱。"

"我得说,夫人,你说的没错,"男爵说着叹了一口气,

"唉!时代变了,仆人们也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这大概也要赖这场战争。"

"你瞧,男爵,你说的没错,这层楼的布置明显胜过了我们那层。"夫人有些艳羡地说,

"是啊!我听说这才是贵宾楼层。明天我要向院方投诉,我可是花了贵宾楼层的价钱。"男爵气呼呼地说,

"可是,男爵,您真的想住在这个楼层吗?"

"如果我在这层也能有您这样的邻居的话,何乐不为呢。"男爵说着向安娜·玛丽递上了一个暧昧的微笑,

"可我并不想住在这个楼层。"

"为什么?"

"走在这楼道里让我有点儿不安。我想那个门口有两个德国兵站岗的房间应该就是那个德国将军的房间。上帝啊,这是法国一流的疗养院,可里面居然有全副武装的德国兵,真是匪夷所思。"安娜·玛丽·杜邦夫人无奈地摇摇头,

"我想这些德国人理所当然的是贝当元帅的客人。"男爵略带讥讽地说,

"从他们前面走过去我都感觉不舒服。"

"不用担心,我亲爱的夫人,你是一个美丽优雅的夫人,而我是一个意大利男爵,别忘了,意大利仍旧是第三帝国的盟友。"

令将军吃惊的是在自己说完之后,即使是自己的副官已经掏枪在手并且向坐在他对面的人逼近过来,而自己那棋盘上的对手却依旧不动声色地稳稳地坐在那里。那年轻男人仿佛没有听见将军的话,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棋盘,准备走出他的最后一招棋。终于,那金发的年轻男人伸出了两只修长的手指,轻轻夹住一个白色的棋子利落地碰倒了棋盘上将军那方的黑色王冠。

"将军!"年轻的男人干脆地说道,然后他抬起头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挑战目光注视着将军有些恼怒的脸,

"对不起,将军,多有冒犯。"

"你到底是谁?"将军喝问道,

"一个军人,将军,一个对战局的走向非常清楚,一个对战争的胜败毫无疑问的军人。"

"哪一方的军人?告诉我你的名字。"将军命令到,

"一个属于正义一方的军人。将军,至于其他的,我的名字和番号并不重要。"

"你到底来干什么?"

"我想您很清楚,将军,来和您探讨棋盘上博弈与战场上的胜负。"

"士兵,我不得不说你很勇敢,但是也很鲁莽,你下了一出铤而走险的棋,我可以把你交给盖世太保。"

"您当然可以!将军,"中尉站起身来,将军的副官端起了手枪对准了中尉,但中尉并没有对副官看上一眼,

"您可以把我抓起来交给盖世太保,也可以把我杀掉,但是将军,大势已去,你们仍旧会输掉这场战争。"

"哦,您就那么肯定?"

"将军,作为一位战略家,您应该比一个士兵看的更清楚。"

"你如果想以此来说服我叛变的话,士兵,你错误地判断了形势,更错误地估计了我。"

"我不认为我错判了形势,至于您,将军,您有您的选择,我只怕您的忠诚放错了位置。"

"那让我也告诉你,士兵,你孤注一掷地把自己置于一个逃不出生天的位置,所以战争胜败的结局,我恐怕你是不会看到了。"

"将军,你昨天说过,作为军人,如果我们做好牺牲的准备就不必担心战争的胜败,况且这是一个我不需要看到就已经知道了的结局。"

"那么,好吧,卫..."将军大声喊道,只是他的"卫兵"两字还没有叫完,门外就突然传来一阵噪杂的声音,像是有什么金属物件倒地的"咣当"声,同时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士兵的叫喊。

安娜·玛丽·杜邦夫人一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而且她今后的余生恐怕都对此难以忘记。

作为一个法国的贵妇人,安娜·玛丽·杜邦夫人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爱国者,她除了憎恨战争之外,还格外地讨厌德国人,她对法兰西国土上任何出现在她视野之内的德国人,尤其是对穿军装的占领者们都感到异常的厌恶。所以当她推着男爵的轮椅走到将军的房门前时,她强制自己的目光一直固定在前方,尽量不去注意门口那两个持枪站岗的德国士兵。

而就在这时,坐在轮椅上的男爵突然手捂胸口痛苦地大声呻吟起来,随着呻吟声,他坐在轮椅上的高大的身躯一下子扑出轮椅倒向地面,轮椅随着他的身体也翻到在地,而倒在地下的男爵似乎在痉挛中下意识地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门前站岗的一个士兵的大腿,在他双手猛力的拉扯下,那个士兵失去了平衡,他站立不住被男爵一头掀翻在地上,而男爵的身体就势死死地压在了他的身上。险些被轮椅带倒在地的安娜·玛丽·杜邦夫人发出了一声可怕的尖叫。另一个士兵赶忙过来弯腰低头查看。而接下来的情景更让安娜·玛丽·杜邦夫人吓得魂飞魄散,倒在士兵身上的男爵手中突然变出来一把手枪,他猛地挥起手枪朝着查看他的士兵凑近的太阳穴狠命地砸去,那士兵只嚎叫了一声就倒了下去。瘫痪的男爵居然腿脚利落地推开倒下的士兵,从地上跃起,同时飞起一脚踢晕了刚刚从他的重压之下解脱出来,正挣扎着要爬起来的士兵。安娜·玛丽·杜邦夫人惊恐地看着,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用颤抖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将军和他的副官被门外传来的异常声响牵动了注意力,在他们同时一怔,扭头看去的一瞬间,站在棋盘前的高个金发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行动了,他甩掉了身上披着的制服外套,抚着左臂的右手突然从厚厚地裹着左臂的绷带吊带中掏出来一把手枪,他猛力用还挂着吊带的左臂的臂肘向后直捣将军副官的心口,然后迅速转身,右臂一个直拳朝着将军副官的喉结凶狠地击去,将军的副官一声没吭,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说时迟那时快,将军朝着办公桌扑去,想去抓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枪,金发的年轻男人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将手中的枪死死抵住了将军的后脑勺。

"开枪吧!士兵,我也准备好了。"将军没有转身,只是异常冷静地说道,

"不!将军,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这不可能,除非你带走我的尸体。"将军摇摇头说,

门被突然地打开了,戏子推着轮椅走进来,

"那就对不起了!将军。"中尉说着猛然挥掌砸向将军的脖颈,将军立刻全身瘫软下来,中尉在将军倒地前托住了他绵软的身体,戏子走过来帮他把将军放在轮椅上。两个人转身出门将门外的两名昏迷的卫兵也拖进屋里,连同倒在屋里地上的将军副官一起关进了卫生间。

"那个女人呢?"中尉问道,

"我让她回屋里躲起来。"戏子说,

窗子上一阵响动,高尼夫和卡西诺从窗子上顺着绳索爬了进来。

卡西诺环顾着四周问道,

"那保险箱在哪儿?"

"它就在你的面前。"中尉说着走过去掀开了那幅欧洲地图。

"十分钟,卡西诺,我们最多只有十分钟。"中尉看了看表,

"十分钟之后换岗的士兵就会到了。"

卡西诺没有用十分钟就打开了保险箱,但换岗的士兵也没有用十分钟才出现,在卡西诺刚刚打开保险箱拿出文件准备拍照时,楼道里就穿出来噪杂的脚步声和德语的吆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