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的意识仍然很模糊,浑身发热脑袋发晕,就好像他的整个世界已经被重新编织过了。当他躺在那儿试图睁开眼,耳朵里仿佛无穷无尽的缓慢耳鸣却愈发恼人。眼皮太重了。有人正握着他的手,拇指抚摸着他的指节。在相当大的努力之后他终于睁开眼;视线粘腻,难以集中。
"约翰?"声音很熟悉,柔软,压低的耳语。
"萨拉?"她对他微笑。
"噢约翰。"她抚摸他的脸;萨拉的手顺着他的下巴来回移动,他能听见自己的胡茬被摩擦的沙沙声。在她的动作中,他很快放松下来,周围世界像枕头般柔软,虚幻般美妙。他感到自己的眼皮再一次缓缓阖上,他的意识从那个假想的真实世界中撤回。真实?哪边才是真实的?有夏洛克的那边?还是没有的那边?
包裹住他的柔软气泡在一瞬间被满满地塞进了锋利的碎片。这样更好,疼痛使他意识集中。
"夏洛克?他在哪?"萨拉的视线从约翰脸上移开了。约翰第一次意识到房间里不止他们两人。他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门那边,一个高个儿男人靠在墙上。有那么一秒钟他以为那是夏洛克,但也只有一秒钟。
"麦克罗夫特?夏洛克在哪?"约翰挣扎着试图坐起身,他推开萨拉,为他难以做到站直身体这种简单事情而无比恼火。
"约翰,亲爱的…"
"他在哪?"他离开床,却只跌向地板,将设备器皿跟导线扯落一地,微弱地意识到他身体侧边灼烧般的疼痛以及蔓延到他周身温热湿润的液体。他的腿似乎不想再支撑他了。
"华生医生。"麦克罗夫特看上去非常糟糕,他该有五天没刮胡子了,他没穿着平时的西服三件套,而是换成了明显很昂贵但非常不合身的毛衣,"看到你醒来我很高兴。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待在床上。"
"夏洛克在哪?我需要见他,现在。"一队护士赶来将约翰从地板上粗暴地架起,重新将他与各种仪器设备连接。
"约翰。我很遗憾…"萨拉的眼里含满泪水。
"遗憾?什么意思?"
"约翰。那场爆炸…你…你的…"萨拉肯定已经对好几百人说过坏消息,而现在,要面对约翰再一次说出这些话,她发觉自己根本无法做到。她绝望地看向麦克罗夫特,而麦克罗夫特张开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约翰的胃狠狠地攥紧,肌肉瞬间紧绷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夏洛克死了。
萨拉的支支吾吾,麦克罗夫特的失语。也就是说,夏洛克死了。
"告诉我!"约翰知道他的情绪已经处在爆发边缘,而这对于他人而言很不公平。但他只是没弄明白,"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约翰。为什么不是?"夏洛克披着睡衣的轮廓出现在门口。他的一只眼睛覆着纱布,身体倾斜重心倚在一根医用步行手杖上,但除此以外,他是活的,带着伤但他是活的,"他们认为你瘫痪了。但你没有。这是心因性的。又一次。我反复那样告诉他们。但他们根本不听我说。事实上没人听我说。"
"他们只是自顾自地说你坏话吗?"夏洛克摇摇晃晃地移动到约翰的床前。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约翰。你是我的英雄。我就知道你绝不会令我失望。"他弯下腰在约翰的头顶温柔地落下一吻,"哈,这样就给了他们新的谈资!你知道,人们除了闲言碎语之外也不会别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