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NETEEN

在火车上干坐了大半天后,爱德华终于承认自己不是个善于做伴的好同事了。凯恩.菲利本对这个外出任务兴致勃勃,毕竟他在司令部这样外出性质的军部工作并不多,爱德甚至暗自猜想他根本就把这样的工作看成一次外出探险了。然而凯恩很快就意识到,这种所谓的"外出探险"还包括了冗长乏味的火车行途、粗糙恶劣的住宿环境、量少质低的吃喝餐饮、和一大票吃饱了没事做故意没事找事给他们的闲人。不幸的是,这样在火车上的苦熬还得持续整整两天,他们才能好容易到达尤斯威尔接应布兰德上校。归根究底,尽管爱德挺高兴能在路途上有个伴儿,他其实还是更习惯一个人出任务。

一路上虽然少年炼金术师一直竭尽全力不要让他们的谈话陷入尴尬的沉默,但是要做到这点显然困难重重。少年一路上不停地出神发呆,以至于连菲利也明显看出爱德心不在焉。对于爱德的不在状态,菲利尽管甚感担忧,又找不到自己可以去刺探究竟的立场,只能干看着。他昨天在办公室也目睹了爱德怒气冲冲地冲出马斯坦办公室的样子,因此他猜测爱德的忧心忡忡多少和罗伊有所勾连,可是他也明白除非爱德真的想找人倾诉,否则他是死都不会开口的,而他现在显然什么都不想谈。

但是从爱德的角度而言,凯恩.菲利简直是再好没有的同行伙伴了。当下,爱德最不愿意费心思的就是自己失败的恋爱问题。在这一点上,即使是阿尔都比不上菲利,因为阿尔对此想法太多,绝对会一路上旁敲侧击、不停地逼问爱德对这件事的真实看法;而菲利则会分散爱德的注意力,让他不再反复纠结在这件事上。凯恩性格温柔、态度轻和,尽管生性比较腼腆但是头脑却非常敏锐。他对机械的热情不亚于爱德华对炼金术的热衷,因而他们两个在学术观念上雷同,在分子学领域也有很多共同语言【译:在火车上闲聊聊分子理论…学神的世界我不懂】:爱德华通过炼成阵将能量储蓄、焦距、积聚、勒制、导向以发动炼成,而凯恩则是依靠真空管、电容器、转化器、二极管和电阻器来达成相同意义上的电磁转转运。无线通讯作为一种新兴的科学技术才刚诞生,凯恩却已经在其最新领域上数一数二了,可见不要不是他性格内敛,他早就能在这门行业摘下几个头衔名垂青史了。

然而尽管有同行人有趣的话题不断分散他的注意,爱德华的思绪还是会不断地分开、重新绕回到那天和马斯坦对峙的办公室里。昨天,少年在一怒之下吐露出一堆自己预想之外的话,他甚至还坦白了自己对男人的爱慕之情,而今天这个混蛋把他的肺腑之言搏击回他自己身上,对爱德说什么他还太年轻、对爱根本一无所知之类的狗屁。去年买了个表!你特么才一无所知!爱情是什么、爱情关乎何物,对此爱德华都一次次亲身体悟过、一次次切身了解过—每当他闭上眼睛,他能看到自己的母亲是怎样站在厨房窗前遥遥地远望,默默地守候着那个不曾回归之人;他能看到母亲是怎样病入膏肓地躺在床头奄奄一息,双眼却在看到他和阿尔走进房间时炯炯点亮,因为他知道她热切期望着能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究竟是谁;他能看到她临终前最后念想的人末了还是那个他,她朵莉夏.艾利克终其一生的挚爱还是那个叫霍恩海姆的混蛋。直至今日,爱德华已经不再因为父亲当年抛家弃子而继续仇恨他,但他也无法原谅这个男人加之于母亲无法愈合的累累伤痕。

在这段隐秘的亲身经历之外,爱德也经历太多让他明白,少年的一时狂热与真爱之间确实的不同。从马斯坦在他失去手脚、失去阿尔的肉体惨痛之后出现在洛克贝尔工坊的那一天起,这个男人就成了爱德的救赎。如果没有他给的那一纸军令,如果没有他给爱德华的那一线希望,爱德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支持着活到今天。这种难以名状的深刻感情在他和阿尔抵达东部的第一天起终于泛滥成了一种狂热的迷恋—伊兹米.卡迪斯老师的炼金术能力已经足够惊诧四座,然而马斯坦在站台上弹指间消灭那个火车劫匪的能力却是爱德所见过最无以伦比的炼金术。他记得,那个时候的马斯坦运筹帷幄、气宇轩昂,脸上浮现出傲慢洒脱的调笑,深邃的眉眼因决意熠熠闪光,他戏弄般扬起右手的刹那电光石火—他惊艳绝伦。爱德华当时仅仅是张望着,就觉得仿佛心都提到了喉咙口,搏动到难以自持。

在后来一年的时间里,爱德一如既往地针对自己的长官满腔忿愤的厌恶和鄙夷,不曾将自己真实的心情对他表露过分毫,然而那种难以自拔的狂热却在时间的绵延中无声疯长,并在后来青春期不期而至的荷尔蒙作用下愈演愈烈。当旅程归于结束、赫蒙克鲁斯被打败而他的弟弟终于也恢复了身体后,爱德终于愿意自忖着说服自己,也许像他这样的罪人也终于能够享有些许幸福吧。就在这时,职场上正春风得意的马斯坦也较之前越发得强悍、自信,也越发得性感撩人;也就是在这时,他也开始从另一个角度看待爱德华。对这件他们之间的关系,爱德当时的主动似乎让马斯坦自己都多少有些讶异,他本来以为爱德至少会先忸怩作态地拒绝一番,没想到会那么顺利。

就是在这时,在连爱德自己也难以细数的时间和地点,那种迷恋就这样一点点发酵成了爱情。迷恋与爱情之间的差别并非是程度上的深浅,而是其本身重点的更迁。后来他回过头反思,这样的转变也许在他和罗伊建立肉体关系前就已经萌生了,他们生理上的亲密融合只不过是让这个过程加速了而已。他们之间的性不论是狂热的、还是温存的,都完美到无可挑剔,然而尽管如此,性从来都不是他们之间的全部。他能在罗伊身边悄然醒来的每一个早晨,感受到惬意的温暖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静好;他能在和罗伊轻声细语的每一次对话,感到晦涩甜美的满足和放松。马斯坦知悉他所经历过的一切,明白他机械铠的由来和他弟弟的盔甲,更深谙他身上所有的苦孽和伤痛;而爱德华也知道罗伊在伊修瓦尔遭受的种种,了解他对洛克贝尔所犯下的一切,也知道他是为什么、无论如何也要登上权力的巅峰。他们知己知彼,和马斯坦在一起他总是更加放松容易;相反的,远离那个人,总让爱德感到一种难以阐释的不安—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从未有过伤痛,直到爱德终于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他和那个人之间一直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在这段所谓的感情中从来只有他一个人在那里身不由己。

归根结底,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他应该在一开始约法三章提出时就果断回绝掉这一切的。他早该知道,马斯坦从来就之于一切情感之上,或者说,他从来就不具备这些感情。他有的只是理想,他从来都给不起爱德除了性以外更多的东西。爱德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理由要和自己扯上一腿的,在可见的未来里爱德甚至都看不到他们两个还能继续做成普通朋友的可能。但事已至此,就特么随他的便吧,什么一时迷恋、荷尔蒙之类的狗屁马斯坦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对爱德而言,一切都已经结束,已经没什么值得他回顾留恋的了,从现在起,他所要做的就是重整精神、把马斯坦和他一切狗屁伎俩全都抛之脑后,彻底从这滩烂泥里抽身。他的心,他那颗傻不愣登总会上当受骗的心,到此为止终于筋疲力尽,想从这里告饶脱身了。

"爱德?"

"啊?哦,对不起凯恩。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只是在想,既然东部小镇周围有大片的铁矿场,那么那里发生的问题有没有可能就是由于某种自然产生的电磁效应的缘故?对于地基的铁矿,你知道些什么吗?"

"嗯…我不清楚,但是当地的矿工肯定知道。我们得弄个什么电磁场探测器来鉴定那里的自然物阻。"

"我觉得我兴许能捣腾个差不多能用的呢。"

"我相信你肯定行。"金发少年粲然一笑,"我弄不明白的就是为什么这样的问题一直到最近才发生,如果这只是自然现象,不应该以前就有了吗?"

"也许是物质突变?"

"要不我们翻翻资料看下时间线吧。"

两人翻找起文件,在报道事件的时间地点一一标注。他们发现每次通讯信号消失后不久,信号又会重新自动恢复,而且往往都是在调查员抵达之前就恰巧恢复完毕,但又不是一直如此。所有广播通讯设备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损失中,他们都找不到任何原因痕迹,而且事件的一切都似乎没有任何确切规律可循。最近一次信号中断是在两天前的尤斯威尔近郊,据报道这次信号中断造成了大面积的恶劣影响。

"根本没什么材料能补充的。"爱德咬着指甲咬牙切齿地说。

"我也什么都找不到。"凯恩摘下眼镜用手绢擦了擦,"你在任务中遇到瓶颈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都会怎么做?"

"我吗?我一般会四处再找找线索,整合下第一手资料,再现场感受下把事件情况分装重组,然后嘛就跟着直觉走。"凯恩戴回眼镜一脸怀疑地瞅了瞅爱德,而爱德则露齿一笑,"有时候你只能这样啊。"

"是啊,我想我们也不得不到时候看一步、走一步了。"凯恩掉过头,望着窗外迅速调转的景色,"那每当你在火车上被整整困上两天时,你通常都会做什么呢?"

"嗯,我一个人的话基本就是理理自己的研究笔记、找找理论漏洞什么的。不过既然你在这儿嘛…"爱德坏笑着伸手掏了掏自己的外套口袋,摸出了一把绳子扎得完好以暇的纸牌。

凯恩笑着接过纸牌,边洗边说,"所以你都把研究笔记带在身边?"

"带在脑子里,这样省点地方嘛。"

"打梭哈吧,除掉大小怪。"凯恩一正、一反地发牌,"要不要小赌怡情呀?"

"仅此一次哦。"爱德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王牌,坏笑道,"好啊,我赌五块。"

凯恩拉出纸笔记录战况,"你跟阿尔一块工作时,是不是就那么消磨时间啊?"

"是啊,算是其中的一种吧。"爱德说,"不过能换换对手也挺好,旅途总是很无聊嘛。"

"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你能在这陪我,"凯恩回答说,"我每次到新的环境都会觉得很紧张。准将为了不让我被调出去才布置我这个工作的,所以我也很乐意参与,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你能跟我一块来真是太好了。"

"你是他团队里不可或缺的一员啊凯恩,他当然不想让你被调走。"

他想他说话的口吻里一定是不小心表露出了什么,以至于对面黑法的男性停下手上的牌,抬起眼仔细看了看自己,"你对我们的团队也很重要啊,爱德。"

"我?那当然了。"爱德露出微笑,仿佛他真的不感到一丝一毫的心痛,"来吧,快点下注。你总不见得要把一手的牌全憋死吧你。"

"你听牌五,那我也出五。接下来你要怎样?"

TEWENTY

罗伊.马斯坦独自一人缩在光线黯淡的客厅里。室内空寂无声,夜色清冷如水,他点亮壁炉,凝视着火光慢慢抚平自己繁杂的思绪。

昨晚不应该喝酒的。他昨晚起先也只打算喝上一两杯点到为止,结果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头疼欲裂地醒在沙发上了,宿醉成那样根本已经不是"点到为止"了。所以今晚他下定决心管好自己的酒瓶,清醒下来好好思考一下这件成殇已久的事情。

尽管他总有千百般和爱德华分开的理由,然而始终不变的事实是,他从内心并不希望和少年分手。他不想让少年就那么离开,至少不是怀着现在这样痛彻心扉的情感离开。这些年来,罗伊有过的情感关系林林总总繁杂无数,但是还没有哪一场像现在这样不得不在如此苦涩尴尬的情感中结束,因此他也不愿意把这样丑恶惨痛的回忆带给爱德华,他并不想伤害他。他唯一想要的只是和爱德在一起继续维持彼此的肉体关系。

但是马斯说的没错,爱德华与他其他数量繁多的情人截然不同。他只是初涉情场,而罗伊是他第一个情人,青涩年少又理想主义如爱德,他不可能对他们之间这段关系不怀有什么特殊深刻的情感。这一点罗伊心知肚明,因此他对待爱德华的方式也与对待自己其他情人的方式完全不同。然而至此,他却无意间地出于己利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带进秘密的灰色地带。由于罗伊介意别人会对自己选择这样不适合的情人指指点点,他总是偶尔才挤出点时间和爱德在一起,而他们相处在一起的时间也总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鬼鬼祟祟。他一直以所谓的形象工程为借口,逼迫爱德不得不忍受着这样降格对待,长此以往无怪乎少年会以为男人是耻于和他一起在公开场合露面。对此,罗伊自己也悔不当初。在其他同龄少年都能尽情享受校园青春时光的岁月里,爱德独自一人用身体背负着自己血淋淋罪孽的铁证,被禁锢在军口队契约的铁链之中,他因身份与能力在同龄人中无亲无友,因年纪与阅历在同军队中无依无靠,然而事到如今罗伊却还逼着他来承受罗伊自己的软弱和安全感的缺乏。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接纳了。他接受了罗伊给予的一切不公,因为他根本就把自己对罗伊怀有的情欲当成了所谓的爱情,而罗伊确信这就是问题所在。像爱德这个年龄的少年,爱欲混淆不是一个罕见的错误,这只不过是出于缺乏经验导致的强烈情感反应罢了。事实上,即使在罗伊相好过的诸位情场老手中,也有人犯过同样的问题。尽管绝非易事,但他一定能想出办法让爱德理清爱情和欲望其中的关系和区别。因为虽然少年固执得像头驴,他确确实实聪明绝顶,只要向他理清逻辑关系,他一定能看清问题所在。罗伊想,只要这样,爱德心中的愤恨与伤痛就终能被抚平,他终能理解不管他们之间怎样那都只是一时间转瞬即逝的电光火石,等他再长大些,他一定还能遇到更好的人,并和那个人一起拥有一段长久真挚的感情。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罗伊力非可及。操控人心、颠倒黑白、最终把情况转向对自己有利的一面—这是他屡试不爽的拿手好戏,然而面对爱德,他的杀手锏却失灵奏效了。昨天由于他不甘就那么坦白自己对少年在自己身边的那一份喜欢,他傲慢地试图去操纵爱德的心理,然而爱德却狠狠地反泼他一身冷水。罗伊已经让少年因此经历过太多苦楚和悲伤,事已至此他不会让错误再犯第二次了。这一回他决意要尽量地坦白自己,让爱德最可能清楚地理解整个状况。为此,罗伊需要点别人的提点,想着他便拿起了话筒。

"喂?"

"马斯,我需要你的帮助。"

"一如往常~"罗伊隔着话筒都能听到基友的轻笑声,他还能隐约听到马斯坐下沙发,格雷西亚和艾丽西亚的声音在话音的背景隐隐传荡,"这次又是什么事啊?"

"爱德和菲利出任务去了,等他回来我想跟他再谈谈。他说要跟我分手,但我并不想让他离开。问题的关键在于他自以为爱上我了,所以我要做的就是让他冷静下来,并让他明白这只不过是一时昏了头的迷恋罢了,他并没有真的喜欢上我。这样他就能理清思路,不至于再不知所以地受伤或气恼了。"

"为什么要这样?"

罗伊皱了皱眉,"什么'为什么'?"

"兴许让他就那么离开会比较好。"马斯轻声道。

罗伊呆住了,他思索片刻然后回答道,"如果我们谈完后他仍旧要分手,那我也不能阻拦他,可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尝试一下啊。"

"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这样?"

"我不明白,你想说明什么?"

"在此之前我先问题,爱德提国自己'明知那些规定'。他说的'规定'是什么意思?"

罗伊觉得自己的脸一下子红了,"第一:我们之间的关系对外保密;第二:我在维持关系的同时仍旧可以有其他的情人;第三:我们的关系不带感情投入。我可不想被当作什么变态恋童癖,所以我们之间的事还是隐瞒为妙。"

"年满十六就算合法了好吗罗伊,爱德都快十八了,而且他十二岁就已经提前结束少年期加入军口方了好吗!"

"这就是我顾虑的地方。一旦我们的关系曝光了,肯定会有人质疑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还有抱负要实现,我可不想为此给我的名誉造成什么负面影响,我许诺过…"

"那我的问题就是,既然这样你干嘛还要劳心劳力地跟他在一起?他对你来说是个障碍不是吗。让他就那么离开,对你、对他都会比较好。"马斯低低地说。

"我不能那么做。因为我的关系他才会那么受伤的,马斯,我不想让他那么难过地离开。"

"可是这仍旧不能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为什么要那么做?"

罗伊觉得自己的耐心顿时分崩离析,"我也还是没理解你到底是在问什么!"

"好吧,那我尽力含蓄地跟你说罢,"马斯叹了口气,"你害怕别人对你跟一个十六岁少年之间的情人关系指指点点,所以你出于一己之私玩弄了他对你的信任和感情,逼着他对你们的关系缄默不言。对别的炮友,你一向不畏公开,可是对爱德你却任意妄为地牵着他的鼻子、连这点点尊重都不给他。这会儿他顿悟了,觉得自己不应该被像个耻辱一样地对待所以想要离开,找一个更在乎他的人在一起,但到这里你却又不想他走了。这是为什么?是因为这样让你的自尊心受伤了吗?"

"你胡说些什么?"罗伊狠狠地吼道,"你就是那么看待这件事的吗?你真的以为我一点都不在乎他吗?别人那么想也就算了,你应该很清楚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你以为我一直打电话给你问他任务出得怎么样了是为什么啊?他从来不肯好好报到,我每次都只能这样才能知道他在做什么以确保他别卷进什么麻烦!你知不知道我多少次、承担了多少压力想办法把他调离那些特别危险的工作啊?你特么现在居然说我一点都不在意他?!"

"干嘛那么生气啊罗伊,我也只是询问一下。"马斯的声音冷静平缓,"我不能对你换位思考,因为哪怕是在我遇到格雷西亚前,我每次也只会跟一个人交往;至于和格雷西亚在一起之后,我更是从来没有考虑过其他人,所以我没办法像你一样理解整件事情。对我而言,性是爱的一种表达方式。我实在不能理解人怎么能在林林总总那么多别人的床铺间穿梭的同时,还能打心眼地在意另一个人。对你来说这到底意义何在?你是把这个当做什么解压方式吗?我一直都很困惑。"

罗伊很庆幸马斯总算是没再继续讨论那个让他恼火的话题,他可不想下毒手亲自宰了自己的好基友。他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口吻也缓和下来,"马斯,对于爱情,你是少数能如愿以偿的幸运儿,而像我这样的人就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对我来说,就只有性而已,像爱德华这样的年纪,对他来说也就只是这样。他不会一辈子都只跟我一个人耗着,他总有一天会遇到他的真爱。"说道这里,一阵不明所以的刺痛梗住了罗伊的喉咙,但他努力咽了下去,声音嘶哑地说下去,"我对他说不要对我抱有任何感情上的期待,因为我所能给的也就只有肉体上的关系。其他的,我是真的无能为力了,马斯。"

"然而你却冒着自己事业的危险,特意越轨跟他搅基约炮。你知不知道他一直以为你跟他在一起只不过是出于怜悯?"

"你特么是有多享受损我的感觉啊?"

"那你有没有跟你其他的炮友那么约法三章,来掩饰你们之间的关系?"

"没有,就像你说的,他跟我其他的情人不一样。尽管我承认这并非我本意,我们之间的规定某种意义上还是对我们还是有点好处的。他是唯一一个我一直允许来我家的,我其他情人可都没这个优待。"罗伊突然沉下了声音,"对我而言这当然也很方便,尽管这确实是为我优先考虑的。你也知道他的脾气,爆发起来收都收不住…所以我本来还以为他肯定会在我的私人空间横行霸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没有。事实上,我甚至还觉得跟他在一起感觉很惬意、很放松,以至于这会儿他不再来了,房间里感觉空落落的。"罗伊突然顿住,他的声音里竟然是那么难过,一时间他自己都被吓到了。

"继续说啊罗伊,解释给我听,我想理解。"马斯轻声鼓励他道。

"你知道吗,我甚至会觉得跟他哪怕只是躺在一块儿也会觉得很安逸。每当清晨醒来,看到他仍躺在我身边熟睡,我多不希望自己接受这样的画面,可事实上每当我看到我都会觉得发自肺腑得安心和温暖。"罗伊这会已经分不清自己还是在对马斯解释,还是只是在那么对自己说,"就只是…和他在一起会觉得很放松,我会不由自主地放下伪装、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他知道我犯下的所有罪过,但是他从来不以此跟我针锋相对,只是坦然地接受我的全部,只是…"

罗伊的声音顿时停住。一切豁然开朗,他惊愕地瞪大眼睛。

"罗伊,你一直在考虑爱德华对你的感情到底是、还是不是,但在他和他的弟弟经历过那么多以后,我想他对情感的理解也许早就超过了许多人了也说不定。所以真正的问题是,你自己对他又是怎么想的?"

"我的老天…我爱上那个小混蛋了是不是?天啊,这就是你的问题的答案?"尘埃落地,一切零落费解的细节重组成一幅庞杂的画面,被从更高的地方俯瞰。他那些说爱德不能离开的理由,他对雷文提议的无名怒火,他在爱德对他说分手时收不住的惊慌失措,还有现在他在家里感受到的彻骨的空寂凄冷…

哦天啊他蠢死了!!他竟然一直以来都愚弄自己说什么他对爱德华只不过是情欲?他特么到底是有多擅长掩饰自己的感情,以至于他自己都被蒙进去了啊?这是他第一次回过头来审视故事的全部容颜,这是他第一次清醒地看清自己。他爱着爱德华。每当他和少年在一起,他所感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亲密。他们之间没有那些无意乏味的调情、没有处心积虑的引诱,而是真正安心舒逸的彼此相依,那种他从其他任何人身上都没有体验过的平淡的满足酣意。他想爱德大概也是用一样的心情面对自己的吧,然而对于爱德的弱水三千,他给爱德的却是不容置疑的约法三章,狠狠地刺破他所有的温柔。

那他现在要做的是什么?这会儿罗伊只觉得自己的脑门像是狠狠磕在桌角上、疼痛欲裂,根本没有办法集中注意来审视眼前的新状况。无数庞杂的感情此刻卷裹在一起飞速旋转,他身不由己地被带进漩涡中、沉溺着挣扎着寻求出口。罗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考虑所有的事情。

他要顾忌的事实在数不胜数。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的事业。他难道要冒着让自己一直以来奋斗以搏、现在一臂之遥的事业成果功亏一篑的危险,来追求和一个除了智商和外表一无是处的十七岁死小鬼的爱情吗?从布拉德雷下口台以后的两年里,亚美斯特利斯的政口治、社会、经济都陷入了风雨飘摇中,他们的国家急需一个领袖对和平繁荣的未来具有清醒认识、并能将这个未来付诸成现实。为了现在的和未来的一切,面对仍活的和已逝的所有,罗伊.马斯坦许诺过,总有一天他会成为这个国家最高的领袖。而这就是罗伊一直以来铭记在心、为之不顾一切地厮杀晋升的理由。

那爱德华在他生命中的重量,真的抵得上他政口治抱负的代价吗?说到底,他们的关系合法吗?还是说所谓的职业威胁只不过是他自身的不安全感在作祟呢?如果他即可开始他们的关系,他也许在职场和生活中都会有更大的机遇突破也说不定。但是,光是要保守住爱德华失去手脚而阿尔为什么总是套着铠甲的秘密本身就已经具有巨大风险,最保守的估计也是上军事法庭。该死的,他还跟那些行将毁灭自己国家的人造人偶咫尺搏斗过,即使这样他都军衔名誉都清白无损地活了下来;与之相比,和自己年轻下属两厢情愿的交往带来的那点风险压根就微不足道。和爱德间关系的曝光充其量不过是让他在中央时报的绯闻专栏上个头条、登张照片什么的,还能怎么样?而且,和所爱的人真正展开一段有意义的交往还不值得那么点微乎其微的小风险吗?再说了,爱德很快就不再是他的下属了,他真的有必要非得在和爱德跟自己的政口治理想间做什么抉择吗?

那么,对爱德来说又如何呢。少年对罗伊那一套忍无可忍,心意已决要离他而去,而众所周知,要改变艾利克家里的人的决定没准比要教会一只老虎跳探戈还难—这必定会是一个繁复坚信、甚至痛楚无比的过程。另外,罗伊现在回心转意向爱德表白会不会已经为时已晚?在他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纠葛后,爱德是否还信任自己呢?

"你还在听吗罗伊?"马斯的声音把罗伊一把推出了他的思绪。

"我不知道,马斯…我需要你帮忙。"

罗伊无数次竭力说服自己,也许和爱德华分手真的会是最好的选择。可尽管这样,尽管他反复斗争过、自问过,罗伊还是想让爱德留下来,他还是希望爱德华能留在自己的生命里。他们之间显然不能再重蹈覆辙,他必须改变这一切。他一直以为自己再也感觉不到的心情,也许他就有那么一次机会重新握在手里,而这一次机会不容他再继续蹉跎下去。他承认自己太自私,他不愿意就这样让少年离开,至少他想告诉他,自己从来不觉得爱德华是什么耻辱,他以之为耻的是他自己。

End of chaptertwenty

TWENTY ONE

"你这小杂种,你杀了我。"

爱德从梦中惊醒,身处在黑煤矿地的帐篷里,他眨了眨眼,在这种没有光的地方,很难断定他的眼睛究竟是睁开的还是闭着的。那盏小油灯一定是又没油了。在洞穴的某处,他能听见小孩子轻松的低语及他们妈妈哄人的声音。他坐在冰冷的石头上,身子靠着墙壁,木制的枷锁锁着他的双手,摩擦着他的手腕。这非常不舒服。

要在地底下判断时间的流逝是不容易的,所以爱德华不知道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多久,他猜测自从他跟凯恩到达尤斯威尔镇已经超过一两天的时间了,不过应该还没到一个星期。在火车离开火车站后,他们俩就与那地盘的管工哈林碰面了,他在爱德华第一次来尤斯威尔镇就见过他了。那里还有三个熟面孔的矿工,五个穿着阿美斯特利斯蓝色制服的士兵,一个穿着拥有上校军阶制服的人。在爱德和凯恩还没来得急打招呼时,士兵就拿出武器指着他们了。

"对不起爱德,"哈林说道,"他们挟持了我们的家人,我们没得选。"

"少校,中士,我是布兰德上校,我听从于巴克利将军的命令,来确保你们的合作。"那些枪指着它们的目标没有动摇过。

"怎么回事?"凯恩无法让他的声音不带颤抖。

"告诉我,先生们,你喜欢新政府统治下的阿美斯特利斯吗?"

"说重点。"爱德咆哮道。

"很好,自从金·布拉德雷被刺杀后,我们跟克里特(Creta),德拉克马(Drachma)以及伊鲁哥(Aerugo)的关系就变得不稳定了,他们感觉到了我们的弱势,但是议会没有有力的回应他们,而是继续依赖于外交手段跟妥协让步。另外,他们还不断缩减军队开资,削弱我们的权利,而我们现在的大总统默许着这些。很快我们就没法保护我们自己了,之后我们的邻国就能牵着我们的鼻子走了。我们的目标是推翻现在的政府,新建军规。"

"所以说你们在尤斯威尔镇干什么?"

上校无视了他的问题,"你有两个选择,是加入我们的事业,还是做我们的囚犯,艾尔利克少校?"

"你是在说笑吧?好像我会加入你们这些衣冠楚楚的白痴队伍里去一样。"爱德怒视着那个男人。

"果然不出所料,很好。"那名军官转向凯恩,"菲利中士,我们的通讯系统需要你的专业知识。我们在东方司令部的人告诉我们说你在保证通讯安全方面非常了不起,你将会在这里巩固我们的通讯系统,之后你就去新奥普廷,到另一个要塞接受同样的任务。"

"我不会帮你们的。"菲利咬着牙说道。

"你会的,除非你不在乎我们一枪崩了艾尔利克少校的脑袋。我们需要你,可我们不需要他。"

凯恩当然同意了干他他们所交代的事情,以换得爱德的安全,于是爱德就和布兰德的其他人质一起关在了离镇半公里的废弃煤矿工地。在矿场被弃置前,这个特别的洞穴被用作是庇护所跟器材仓库。矿工在这里放了些木凳,还弄了个矮门在洞穴唯一的入口处,这让他们可以得到小小的保护,以挡住矿场的气体跟火焰。现在这里则被成为关押他们的亲人地方。

他被人锁了起来,爱德华发现自己被一堆熟悉的面孔围着。哈林的妻子罗文,他们的儿子卡亚勒—这是他知道名字的两位。他的狱友们很快就告诉了他他们所知道的任何事。根据镇民所说的,那些乱党还在其它矿井里储藏了武器军火以及各种他们为了政变所准备的东西。尤斯威尔镇对他们的目的很有利,因为这个地方虽然偏僻,但是乘火车却很容易到达。

那些叛党知道他们对付着的是钢之炼金术师,于是就把他的手拷在了枷锁上,阻止他进行炼成。在他被扔进这个女人孩子堆时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阿尔让他缝在夹克里的粉笔弄出来,之后他画了个普通的炼成阵在木枷上,滤掉大部分纤维素,让它脆弱得一捏就碎。现在,等到有需要时,他就可以干架了,而他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

爱德华的首要任务就是把这些妇女儿童弄出去,观念上讲,他更倾向于直接炼一个出口,但是那个建议很快就被其他囚犯否决掉了。一开始这个矿场被丢弃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的根基不稳。矿工们遭遇了很多次塌方事故,所以为减少损失才丢弃了这个矿场的。在这里进行炼成逃跑路线太危险了,到时候要么是他们现在所在的洞穴会塌掉,要么就是练出来的通道在中途中会倒塌,这样就剩下目前的矿井作为他们唯一的出口了,但那还是非常危险。当然这里还有看守看着他们,如果他是一个人的话,爱德就直接走人,可是他不确定带着十六名妇女儿童得怎么走才行了。

然而把这些人质都弄出去只是爱德华所知道的他得做的第一件事而已。通道下面储存着的武器军火会叛党用来进行内战。在他们准备好开始政变时,第一个倒下的很有可能就是这些矿工跟他们的家人。在那之后,他们会启用正式的军队以及其他愿意站在他们那边的人。爱德华知道在人质安全了之后,他必须得做些什么把武器从叛党手中搞走。最简单的法子就是在通道做一个屏障,但这样矿场就会变得不稳,他把这个倒塌的风险放在他自己、以及这里所有的人只上。这是危险的,但爱德华想不出别的法子。尤斯威尔镇离利赞布尔跟毕娜科并不远,同样,还有里奥尔跟罗莎,达布利斯跟他师父,或者说还有东方城市,甚至还有中央。他只有两种选择:一是驻守在矿场的所有士兵的生命—他们是自愿这样做的;二就是爱德所在乎的每一个人以及其他无辜的人们的生命。

"爱德,有人来了。"卡亚勒自愿驻守在门边听着士兵们接近的声音,以警告其他人。

"对于就餐时间来说还太早了。"爱德低声地说。有些女人会不定期被带去拿食物给其他人质,不过这才过了不久。"有情况。"

在门被打开,进来两个士兵时,囚犯们在黑暗中靠在了一起。士兵的灯诡异地打在囚犯们眯着眼的脸上。

"上校说要哈林的家人,"比较高的士兵提醒他的同伴,"就带那个男孩子吧。"

"我两个选择都不喜欢,但是我比较不喜欢把一个孩子杀掉的注意,还是带那个女人吧。"另一个士兵一边说着一边走去抓起罗文的手臂。

在卡亚勒大叫的时候爱德华已经行动了起来,跳到了比较矮的那个士兵身上。那个男孩被步枪压在地上,但这个干扰让爱德华弄开了他的枷锁,用机械铠狠狠地往高个子的士兵的脑边揍去。那男人向石块一样倒了下去,而他的同伴太晚拿出步枪了。爱德抓着枪管把它炼成了没用的废渣,接着那个士兵就发现自己突然被一群囚犯围了起来。凭借双手跟穿着靴子的脚,那女人一下就把那个士兵给撂倒了。爱德华小心地将地面的一部分炼成软沙,把那俩士兵弄进去。

"看起来我们没时间了,"罗文说道,拉着她儿子站起来,"我们现在就要离开这里。"

"我们有一把步枪跟两支手枪。"其中一个女的说道。

"如果我们能不使用它们便能出去会更好。"爱德指出,"我们不知道有多少士兵在这下面,如果我们开枪的话,他们就会把我们都杀了。"

"拿灯,卡亚勒。"罗文指挥她的儿子说道,她自己则拿起了步枪,"我们要走了。"

"我打头阵。"爱德把机械铠炼成他喜爱的短刀。

"好,不过我们不会离你很远的。"

爱德华快而安静地走在通向矿井的狭道上,他能看见前方的弱光。他手摸着墙,小心翼翼地走在凹凸不平的路上。在他接近矿井时,他能听见一些声音,于是他放慢了步伐。从声音来看,侧道尽头那边的矿井里有两名放哨的士兵。很好,他就没想过有这么简单。

爱德尽可能让自己放松地接近矿道,但就在他要冲到角落时,其中一个哨兵免除了他的麻烦。一个高大的黑发男人走进侧道,看见了他。他僵了一会儿,让爱德有机会踢上他的腹部,在士兵嘶嘶叫时又补了一脚。机械铠手肘打向他的后脑勺,快速地将士兵弄昏了过去,但还没有足够快。另一个士兵滑进侧道,举起了枪。爱德合掌冲向那人,抓着枪管把这武器炼成了破铜烂铁,那个士兵迅速地想用它击向爱德头部。在爱德华的敌人向后躲时,那一击不协调地落在他的左肩上,勉强避开了机械铠的攻击。士兵又向爱德扑去,用那破铜烂铁打开爱德的机械铠,揍向爱德华。爱德用被打的瞬间将他的敌人狠狠地撞到墙上,让他倒在那个大个子士兵身上。那个哨兵也倒下了,静静地躺在了地上。简洁明了—泉老师会这样认为的。

爱德一边平复呼吸,一边瞥向矿道。光源的缺乏告诉了他这个地方是没人的。在他左边的某个地方,他能听见一些声音在井下,但他们似乎没有感到不安。他松了一口气。这小小的冲突并没被人听见,所以说人质跑了的事情还没被发现。安静的脚步声表明了其他囚犯的接近。

"你觉得你要多久才能到达地面?"他安静地对罗文问道,她正拿起那俩士兵的武器递给她的朋友。

"大概要十分钟,"她回答,"你打算做什么?"

"我想留在后面,确保没人从你们背后出现,之后我要在通道那儿弄堵墙,"他指向声源处,又举起手阻断女人的抗议,"如果那些混蛋无法通向他们藏匿在下面的军械库的话,你和你邻居才更有机会离开这里。我会给你们足够的时间离开这里才开始的。"

"这个矿场不稳定,你很有可能会让整块地方倒塌在你身上的。"罗文警告他说。

"那正是我要等你们出去的原因。我会从地面炼成,从这里筑一堵50英尺高的墙,那样的话,如果真的倒塌了,我可能也不会受到阻碍,相信我,我不会想跟这些枪支一起埋在这里的。"

女人点点头,不情愿地转向地表。"好吧,如果你真的让顶部倒塌的话,你要尽可能快地回到庇护所,这不仅会让石块落下来,还会带来大量灰尘,那是很危险的。"

女人们安静地爬开了,留下爱德与两个未醒人事的士兵跟一盏小油灯。在脑子里筛选着他想要的炼成阵,爱德快速把那两个人拉到侧道,把他们送到庇护所那层去跟他们的同伴们一起,之后才回到矿道。眼睛盯向左边的黑暗深处,他等待着,数着气息以掌控时间。他估计每分钟有25下,因为他现在是处在压力下。为了安全考虑,他大概给了他们400下呼吸。在他数到接近384下时,上面响起了枪声。

爱德华合起了掌,士兵接近的声音告诉他地上的枪击声并没有让地底下的士兵忽视掉。锁定脑海里选好的炼成阵,他聚集起能量,将它们倾注在地面,变换着地面形态。让脉石运到深处,从地上拉起一道薄墙,尽他所能控制的,他把物质像波峰一样都聚合在了一起。随着流动的物质,他感觉到自己流向了地道的一边,一堵固态的墙从地面顶上了顶部。

在快完成时,他感觉到断层瓦解了炼成,能量一下子没有了。在地道顶部,就是他的屏障所接触的地方弯曲起来时他知道他麻烦了。拼命地聚合石块做支撑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地道在一阵破碎的轰鸣声中倒塌了下来,地面剧烈的摇动绊倒了爱德,墙上,顶部的石块都落在了他周围。这种振动持续着,突然间,爱德发现他自己被包裹在了浓浓的尘雾中。尘土扑灭了旁边的油灯,让他的眼睛装满了细沙,堵进他的肺部。他蹒跚地站起来,爱德盲目地冲回侧道,大力地撞到它尽头庇护所的门上。将门推开,他尽可能快地进了去,限制了大部分跟着他的尘土一起进来这干净的地方。关上他背后的门,他在黑暗的庇护所弯下了腰,肺部力图要清除掉灰尘,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眼泪流出了,他滑下去跪坐在门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突然间,他感受到一阵门板被强烈的击打的声音,接着又是另一击。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有人在射门—或者说至少,是在侧道下面的门。他快速合掌,一部分地面涌了上去,加固了木门。

就在他开始控制住呼吸时,爱德感觉到了地面传来一种不一样的隆隆声。这震动变得能够听见,并且声音在变大,很快,声音变成了雷鸣般的声音,伴随着无数的强爆炸声。爱德华听见了完全黑暗中的庇护所里石头落下的声音。在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前,一个重重的东西砸在了他头上。

Twenty one 完

TWENTY TWO

菲利.凯恩坐在尤斯威尔旅店狭窄无窗的后房室内摆弄着无线发收器的内部线路。叛口军将通讯中心安置在此,一等到菲利上士抵达小矿村就把他打晕了锁进扫橱里,还安排了门卫一天18个小时看守他。整个房间除了那台无线发收器和尤斯威尔仅存的台电话空无一物,腼腆的年轻上士已经在这里被困好几天为布兰德上校设置安全线路、组装缺乏的必需零件设备,然而尽管如此安装的过程仍旧缓慢冗长,布兰德的耐心也在逐步耗尽。凯恩忧心自己的进度的缓慢会让他们把脾气发泄在爱德华身上。

到目前为止,上士还没有遭到太过分的对待,但他自己也很清楚这样的特殊优待持续不了多久了。因为在工作中菲利窃听到了站内接受的所有讯息,他从零碎的通讯里收集已经获悉,有大量军口方上层牵涉进这次有组织的叛口军活动。因此菲利知道一旦他完成了他们布置给自己的工作,他们绝无可能放自己活着出去。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安装工作中不断试图拖延时间—他一刻不停地思考着有没有办法可以拯救自己还有其他人从这里活着逃出去。

凯恩知道凭借自己的能力要空手拿服关押自己的亡命徒完全是天方夜谭,然而以他那点枪法即使他手上拿了武器,他命中歹徒的可能比不小心打死自己的还要低。另外他口才也不咋地,他实在不觉得自己有本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门卫说哭了放自己出去。而什么打个响指就把敌人都烧了和炼成个什么顺手的兵器这种酷炫的技能,对他而言就更绝无可能了。除了技能缺缺,他还没有什么碉堡的体术,不管在怎么想手无缚鸡之力也根本无法打倒这些人。因此凯恩理性地认识到,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呼救,号召别人来救他们。

然而终日被囚在通讯暗室之中,想要向外传达出什么呼救信号几乎不可能。对方白天对他始终严密监视,有时真是会直接进入房间蹲在他左右,他根本没有片刻独处的机会。如果他能从他被安置的小壁橱里逃出去,那他还有机会逃脱到别的城镇致电求救,但是要逃出他被临时监禁的房间又谈起容易?再说了,菲利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即使他当真侥幸逃了出去,他要能穿过灌木而不迷路、顺利找到电话那完全就是幸运A。另外他也意识到,即使他运气好炸天地顺利逃脱还不被半路回收,叛口军一旦发现就很可能觉得自己已经暴露、立刻破罐破摔发动政口变,那人质们很有可能会被叛口军立刻击杀。事已至此,凯恩百般无奈只能决定继续耗着拖延时间,眼巴巴地等着机会让叛口军的计划自己暴露。但是尽管很清楚这样才是唯一的出路,菲利在明知情形危机的情况下依旧坐立难安,脑海仍旧在拼命地催促自己快点、快点、快点想出办法逃出去藏起来,把敌人的计划公布于众。

每当清晨,军需供给的火车进站停靠数小时时,凯恩总是巴望着能有人趁这个机会发现叛口军的阴谋,然而不幸的是,叛口军的盟友早就抵达送来更多的补给存储在矿井中,士兵们都忙着从货车上卸货,然后趁着夜色把设备转运到另一个站点。叛口军的计划似乎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想到这里,菲利觉得精疲力竭、昏昏欲睡,转身刚想跟守卫征求会睡眠时间,旅店的大堂突然传来一声怒气冲冲的巨响。守卫一时间忘了工作、冲到门口想去看个究竟,凯恩趁着机会飞快地从操作的发射仪中抽出两根真空管调转位置,二话不说就废了这台机器。凯恩紧紧盯着仍张望着外面的守卫,勾起脚一脚踹断了桌下的电话线,电话也当场报销。对,爱德平时都是怎么说的来着?纯爷们就要有胆量!

"他们都还只是孩子!"哈林撕心裂肺的怒吼声从楼下的酒吧传上来,"你们这些混蛋差点杀了他们!"

"他们那是要跨山逃走,显然是要到布朗斯维尔当局告发我们。"布兰德上校的声音冰冷彻骨,"我们为了这场战斗蓄力已久了哈林,我们可不能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前就被常备军给发现了。再次之前我们已经警告过你,激怒我们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现在我想是时候杀鸡儆猴告诉你我们不是在开玩笑了。"

"你特么什么意思?"哈林的口吻满是愤懑,"把两个小男孩打得奄奄一息你还嫌不够吗?"

布兰德看都没多看怒不可遏的矿工一眼,"柯林斯!"他喊了声菲利的守卫,"带上士下来,我们要去补给仓了。"

门卫一把揪住凯恩的右胳膊、狠狠地把他提起来,然后粗鲁地把他拖出了房间。

"如果你继续在这里浪费我们的时间,我想我们恐怕要给你看看艾利克少校要承受的后果了。"上校冷冷地看着凯恩被拖上街道。

布兰特上校领着一小行人带着存储的武器和补给,穿过旧损的小径前往囚禁犯人的废弃矿场。哈林、凯恩和柯林斯跟在队伍后面,其他矿工也被负枪戴荷的士兵领着前进。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抵达目的地了。

废弃的矿场距离城镇只在下山脚的不远处,无人看管的废弃桐岛入口遍布着腐朽溃败的旧矿营和一些生锈毁坏的器械。他们一抵达目的地,布兰特叫来两个士兵叮嘱了一会儿,就让他们两个进个矿井,他自己转过身对着集口合来的镇民们发言。

"你们似乎并不把我们的威胁当一回事,"他道,"所以我想,在看过这样的场面以后,你们就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男人的嘴角露出寒彻的冷笑。

"你是想怎样?"哈林的声音包含恐惧和愤恨,在空中微微发抖。

"做我早就警告过你们不规矩的话就会发生的事,"布兰德自鸣得意地笑起来,"枪决一名人质。"

镇民们焦躁地轻声交头接耳,在守卫严密的监视下不安地辗转,谁都不敢对上此刻哈林的眼神。凯恩看过去,男人的下颚因愤恨收紧,几乎和脖子收成了一条直线。

一边的士兵仍旧不依不饶地举着枪口杆对着焦躁的矿工队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紧张的氛围也随着等待时间的蔓延不断拉长。凯恩被带着一步步地走近上校。他想尽办法试图站得远一点,但是显然于事无补。这时,他转过脸看着两个士兵带着那个预定牺牲的人质慢慢出现在了矿井出口,就在这时哈林一个箭步冲到离他最近的士兵,伸手一把抓过他的来福枪,然而士兵轻而易举地就夺过了袭击,用枪柄一下子就把哈林击倒在地,然后径直把枪口对准了矿场主的胸口。

就在这时矿井内传来两声枪口击,那个按着哈林的士兵应声倒地,空地上的士兵惊慌失措刚想对着矿井口开枪就被矿工打倒在地。此刻,难以数计的枪声大出意料地从矿井内部的各个方向传来,矿工们的力量迅速压制了前来的守卫。凯恩见状一下子扑到布兰特上校的身上,一把缠住他,试图让他不能碰到自己的肩膀。上校个子比菲利大上两圈,他狠狠拽过凯恩衬衣的前襟,一拳揍在他的肚子上。男人刚脱开手准备揍下第二拳,他还没来得及就被身后的矿工们打飞揍扁在地了。

凯恩坐倒在地上头晕目眩,好半天才勉强回过来、站起身。他抬眼看向矿井出口,大批人质带着枪弹向空地上的矿工镇民们跑来。然而人群中,却没有爱德华的身影。【译:因为太矮了所以w】

"矿井通道要塌了!"在汉子们冲过去接应自己的家人时,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像了起来。

一个邻居扶起哈林,他踉跄地站起身,"大家都快离开矿井!"他大声喝令道,"把这些王八蛋都压严实了,别让他们给跑了!"哈林说着指着地上那些被卸下武器的士兵们。

一阵黑色的尘埃从矿井通道的出口喷涌而出,翻腾出矿营,顷刻间就吞没了所触及到的所有。矿工们纷纷掩过口鼻逃避这令人窒息的烟尘,狂奔着冲过去寻找自己的家人,并尽可能快地把敌军俘虏往矿井外拖离,凯恩还没回过神就被一把拽住、也被强行拖进了逃跑的队伍中。就在这时,一阵温和的侧风传进了逃亡的人流中,吹散了乌黑的烟尘,把尘埃尽数往山谷下狭窄的溪口吹去了。

"还有人在里面开口枪!"一个矿工惊叫道。

"换岗!"哈林刚喊出口,通道砰然崩陷。

刚被稍稍扫去的乌黑尘云迅速积化成高能的爆炸,尘埃齑粉火花一时间从中爆裂了开来。逃民几乎还来不及躲到矿营废弃的矿井设备后,爆破的尘齑就席卷而来,刹那恐惧伤痛的尖叫声几乎没过了爆炸声本身,振聋发聩。凯恩尽力让自己平伏在地上躲过爆炸,背脊在震波的疼痛中阵阵打战。

爆炸的火星还没消停,地面在新一轮的震荡下剧烈晃动起来。这一次凯恩意识到,他们埋在矿井下的很可能就是储蓄的军需。数分钟后,爆炸逐渐散尽,很快地面上就只有几棵临近的树木和废弃的矿需还在燃烧了。

菲利上士试图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脚踝受了伤,他只好原地坐下,等着其他矿工瑟瑟发抖着从眼前的情况中缓过劲来。

"第三班!"在众人困惑的轻声交头接耳中,哈林的声音高高扬了起来,"带两把枪走,去确定下我们已经控制镇子里所有敌军了,我们还需要带伤患去医生那里检查治疗。如果你半路上看到其他士兵,先开枪、再发问。"

一些人开始慢慢从破旧矿营里挪了出来。

"第二班!"哈林再次喊了起来,指着被俘的敌军士兵道,"看好这帮子混账的,为了确保他们老实要不要打断他们的胳膊腿就看你们的了。然后你们中一半的人,给我打紧点看着他们。要是这里的情况让他们同伙知道了,我们就倒霉了!剩下的人,就带好枪,一路上去搜找那些站岗的哨兵。务必务必要小心啊!"

矿工们毫不客气地拖起布兰德上校和他的走狗出去执行工作。

"第一班!"哈林瞥了一眼远处的矿井口,"准备好我们的弹药和安全设备,一旦矿井里冷却下来我们就下去。"

"你别以为就那么完了!"布兰德转身对着矿主怒号道,"我们的指挥官早就在旅店里收到情况了,我们的支援马上就到!"

"我可是把电话和发收器都废了,上校。"凯恩回过头喊,"你就别惦记着什么支援了~"

只是哈林的妻子走了过来,菲利立刻问紧张起来,"爱德怎么样了?为什么他没跟你们一起出来?"

"他说还想确认一下那群混蛋拿不到军需,"罗温在上士的身边蹲下身,"我想他应该已经办完了吧。"她说着拍了拍凯恩的肩膀,"别担心,我告诉过他躲避的地方,所以在有什么异端前就先放心他吧。现在我们只要再下去然后接他出来就好了。"

哈林走近凯恩,靠在罗温边上说道,"让我们先背你会旅店吧。我们等会就找到安全通道下去接应你的长官了。我想你应该能修好我们的电话,确认我们这一段的线路足够安全吧?至于另一端…"

"只要线路能捅出去我就一定确保安全。我打电话的地方一定是百分百安全的你们放心吧。"凯恩一边小心地挪着自己受伤的脚踝,一边冲着拉自己起来的大个子汉子办了个鬼脸。

"那是哪儿啊?"

"先带我去有电话的地方吧。"

End of chaptertwenty-tw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