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i. The Angle of Depression(俯角)

那个梦已经迅速地被Loki抛到了脑后,但他随时都可以在瞬间记忆起那种真实性。所以当他看到他的老师,第一反应是:他是来告诉我可以参加重考吗?

这个想法很明显地在他的脸上添加了两抹红晕。振作起来,Loki Laufeyson头脑里的小精灵严肃地警告他,虽然完全没有奏效因为那个声音奇怪的很像Odinson先生的声音。Loki用拳头敲打着自己的脑门,想着什么这些时候奇妙的想法开始在他的头脑中占据了越来越多的领地。

又一阵尖厉的铃声提醒了他烦恼的源头(除此之外还包括他目前穿着的衣服)依然站在外面。

Loki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通向他房间的楼梯,咬着嘴唇,思考着他是否还有时间上去换衣服—不过绿色T恤和宽松的平角裤也没有那么糟糕,是吧?

然而再一次,他根本就不需要回答—

Odinson先生好像透过窗户看到他了,对他微笑着挥手。

好吧,看来他没有其他选择了。

做了个深呼吸,他大跨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我要很迅速地打开门,他在心里坚决地说道,然后告诉他我正在吃午饭。他瞟了一眼挂钟。或者是时间比较早的晚饭。

Odinson先生好像在挥动着手中的什么东西,貌似是一本书,但是Loki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并不能确认。他振作精神,取下挂锁,然后打开了门,很慢很慢地打开:"Odinson先生?"他尽量用一种低沉沙哑的声音问道。啊哦,他绝妙的口才似乎排不上用场了:他的老师,那个和他诡异的奇幻场景里一模一样的那一个,正站在离他几英尺远的地方。

他脸上的表情相当友好,却让Loki想要逃开。或许是因为如果这扇门再被拉大几英寸,他的英语老师就能看到他对自己学生产生了多大的影响。

"下午好,Loki。"Odinson先生愉快地打了声招呼。他的手里确实拿着一本书,Loki现在可以看清了:是一本挪威神话集。"很抱歉我突然过来了,但是我早上在自己的东西里找到了你的这本书,然后—"

—然后大门突然被一个毛茸茸的金色生物猛地撞开了—或者说,一条狗。Loki姿势很不雅观地摔倒在地板上,被狗的重量压制住了。他的手肘重重地磕在了玄关处的木质地板上,火辣辣地疼。

"Balder!"Odinson先生对那只过于兴奋的动物警告道。"下来!"

Loki躺在原处,丢失了爬起来的想法,因为他感到一个湿滑黏稠的东西在他的脸上来来回回地活动着。他很缓慢地意识到这是一只狗正在舔他。所以说成千上万的细菌正在进入他的体内。上帝啊,这实在是太不卫生了。

幸亏Odinson先生很快把"Balder"哄住放开了Loki。Loki依然不知所措双眼放空地望着天花板,直到他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拉着他的胳膊帮他站了起来。

皮肤接触到的部位有些微的刺痛感,Loki禁不住瑟缩了一下。

Odinson先生注意到了这个反应,做出了抱歉的表情:"对不起,他通常不会这么兴奋。"Balder轻快地小跑向前,突然间对Loki的腿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很认真地闻嗅着。

Loki的手指头抽搐了。他希望Odinson先生的视线保持在他的腰部以上。"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吗,Odinson先生?"他看向了那本书,它在Odinson先生冲进来拉回Balder的时候掉在了地板上。"那是我的书?"

"是的。我肯定是昨天不小心把它当成自己的东西带回家了。我过来把它还给你。"

Loki点点头,蹲下来捡起了书,虽然他还在全身心地提防着那只仍然热情地嗅着他的脚趾头的巨大金黄色猎犬。他抓住书的一角,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站起来,可是很显然他还是不够快。Balder看准那个时机转过来,狠狠地舔了一下Loki的脸,使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长条湿漉漉的痕迹。

"什—什么—"现在他的脸上到处都是狗的唾液。老天,所以Loki喜欢猫胜于狗。

"Balder!"Thor严肃地说,不过从他的声音可以听出他在忍住不笑出来。"我觉得他喜欢你,Loki。"

不要,这是真的

Balder对着Loki的脸愉快地吐着气,而后者拼命向后缩想要躲开这讨人厌的呼吸。Loki僵硬地站了起来,扯着衬衫的袖口抹着脸。真是恶心死了,他在内心诅咒着。如果这家伙下一步要在他家前院撒尿,Loki将会采取什么措施可就说不准了。

"我应该把你留在家里。"他听见Odinson先生对那条狗讲到。当Loki脸上的口水被清除得差不多了,他看到他的老师正慈爱地挠着狗的耳朵后面的部位。

"应该把它留在狗窝才对。"Loki嘟哝道,嫌弃地看着自己被毁了的衬衫。这件衣服还是他最喜欢的几件中的一件。

"那是什么?"Odinson心不在焉地回头瞟了他一眼。

"没什么。"他揉了揉头发,没办法不去怨念地看着那条狗。"这就是你过来要做的全部事情了?"哦,现在他的手肘开始流血了。真有爱。

很不幸的是,Odinson先生也注意到了。他指了指,皱着眉头问道:"是Balder做的吗?"

Loki克制住了自己翻白眼的冲动:"是,不过只是擦伤,很快就会愈合了。"他做出了关门的动作,他的老师却突然伸出一只脚卡在了门口阻止了他的动作。他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上去没有过于不耐烦(和烦躁):"干嘛?"

"我的车里有个急救箱。"Odinson先生说,很显然对这个无关紧要的小伤担心过度了。

"真的没什么。"Loki试着抗议,但是没什么效果,因为他已经被老师拉着走向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吉普车。土地被阳光照射了一整天,在他的脚下灼烫着。

Odinson先生拉开乘客席的车门,让Loki坐进去然后翻出了急救箱。Balder又开始在Loki的腿边叫着,用鼻子持续不断地捅捅这儿捅捅那儿。Loki几乎就要一脚踹飞它了—出于本能反应。他的脚很怕痒。

"我也有一个急救箱,你知道的。"Odinson先生拿着一个红白相间的包裹回来的时候Loki直截了当地说。

"作为你的老师,以及Balder是我的狗,我对这件事负有责任。"年长的男人拿出一瓶消毒水和一块清洁用白布,轻轻地托住Loki受伤的胳膊。Loki有点不情愿地任由他那么做了。

伤口实际上比他一开始预想的要糟糕。一小块皮肉被蹭破了,血从伤口处渗透出来形成了一个怪异的图形。Loki突然有点害怕:他一直都有点晕血。

Odinson先生蹲下身来,在布上倒了一些消毒水,开始小心地拍打着伤口。Loki的手紧紧地抓住汽车的座位。手肘灼烧地更厉害了,Loki咬住嘴唇忍下了疼痛的嘶声。

"你总是这么容易就受伤吗?"几秒钟后Odinson先生说道。听起来他像是无意问的。

"你总是对你学生身上出现的每一个小伤口和淤青都反应过度吗?"Loki反问道。

"只对那些重要的。"

Loki眨了眨眼盯着他,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但是Odinson先生低着头,金色的发丝垂在他的脸颊两旁,阻止了Loki看向他的眼睛。伤口被清理干净了,Odinson先生重新拿起急救箱。

Balder吠叫着,快乐地摇晃着他的尾巴。

"我想我应该感到荣幸。"Loki小声说着。他觉得自己在老师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笑容的痕迹。

他看着Odinson先生仔细地在伤口处贴上创可贴,第一次注意到他们两个人的手的大小居然有那么大的差距。没错,这中间确实有年龄的不同,可Loki没办法不觉得自己在他的老师旁边显得瘦小脆弱。"谢谢。"他轻轻地说。

Odinson先生抬起头对他微笑,拍了拍他的胳膊。"下次我会试着拉住Balder的。"他关上急救箱的盖子,把箱子扔过了乘客席的椅背。Loki听到物体相互撞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一下。

下次我会试着拉住Balder的。还会有下一次?

他的老师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给Loki足够的空间:"那么,周二的课上见。"

Loki点了下头,什么都没说,爬下了座位。他刚走下来还没站稳,Balder就叫着跑了过来。他颤巍巍地向前倒去,差一点就扑到了老师的胸前。

(他有提到过自己有多讨厌狗吗?)

Odinson先生及时地抓住了他的肩膀没让他倒下去,大笑着:"当心点,我不想你再受伤了。"他说着,眼睛里闪着光。

Odinson先生用一种他从没想过这个男人也会拥有的温柔对待他,这让先前的那个梦境的一些模糊影像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在他的想象走得更远他的下半身做出更出格的反应之前,他推开了老师,努力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如果你现在可以原谅我,我的父母很有可能不知道我在哪里…"

Odinson先生看了他身后的某个东西一眼,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估计是指明停车道空空如也的事实—但他只说道:"别忘了读书。"

Loki欣慰地呼出一口气:"我会的,先生。"

"很好。"Odinson先生抬手挥了挥说了再见,走到他的汽车的另一侧。Loki看着他的老师开车准备离开。但是车还没有正式启动,一个车窗突然打开了,Balder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那只狗又舔了下Loki的脸,然后汽车加速,留下Loki一个人呆呆站在人行道上,试图让脸上的唾液慢慢干掉。

远远的,他觉得自己听到了Odinson先生的大笑声。

Loki今天下午第二次抹掉了脸上让他恶心的液体,却没有办法对老师感到愤怒。他瞟了一眼受伤的手肘,轻轻地笑了,然后转身走了回去。


他的父母从前门走进来的时候是晚上九点。Loki已经坐在餐厅里吃着他被迫自己做的晚饭了。

他看到他的继母在他爸爸的面颊上印下一个吻,咯咯地笑着,然后走上了楼梯。Loki将视线移回到食物上,恼怒于目睹了这个表达爱慕的场面。

"我们给你带回了吃的,但我看到你已经在吃晚饭了。"他的爸爸把一个塑料袋放到饭桌上。Loki的墨黑色头发遗传自他。

"我饿了。"

"看来老师们在学校多少还教了你一些有用的东西。"

Loki不想多费唇舌告诉他自己是从网上学会做饭的。

"你的妈妈打过电话了,顺便告诉你一声。"

如此轻巧随意的一句话却让Loki手中的叉子突然间掉了。他从地上捡起它,轻轻地放在盘子边上。"她说了什么?"他问道,莫名的有点烦躁而坐立不安。

"她想要你下个周末住到她那边去。"爸爸回到。"很显然,你现在有一个继兄了。"

Loki愣住了,疑惑不解地抬起头看着爸爸:"…什么?"

"你还记得那个她正在…约会的男人吗?"

谈话的氛围已经逐渐从一开始的清淡变得酸涩了。或者更早以前就变成这样了,从他妈妈提到那件事的那一刻起。"恩。"Loki,事实上,对那个男人有点印象。

"他昨天向她求婚了,所以基本上他的儿子几个月之后就会成为你的继兄。"他爸爸看起来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任何影响。(因为说实在的,他父母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Loki有时候会希望自己是连在他们中间的最后也是最细弱的一根线,这样至少他们不会真正地切断彼此之间的联系。)

"哦。"Loki停顿了一下。"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必须去见他。"

"她还提到了关于拉近你们之间的关系的事。"他爸爸轻蔑地哼了一声,走到厨房去拿饮料。"我已经告诉她你会过去了。只不过为了让她高兴,Loki。"

Loki从餐桌旁站了起来拿起盘子。他突然间一点都不饿了。他把盘子和叉子放入水槽,又马上转身上楼进了他的房间。

那一晚他躺在床上,脑子沉沉的很难受,虽然当熟悉的教室场景重新浮出他的脑海,他还是迅速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