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希卡普自己都承认送女孩子手枪子弹作生日礼物是个蠢到不能再蠢的主意。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估计也只有他才能做得出,要不然,他就不是希卡普了。
他清楚地知道每年其他男生送给亚丝翠的生日礼物她是连看都不看就全都扔掉的。无论他送些什么,都将是一场无谓的尝试。亚丝翠甚至都不会知道他曾经送过她礼物,她对她的那些追随者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
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他坚信自己需要为她做些什么。
那把曾经差点将他们俩的关系永远毁掉的手枪的确给了他灵感。在亚丝翠从手枪里取出子弹的时候,在军械课上一直名列前茅的希卡普一眼就看出了那口径不合适的子弹,以及使用它们的后果。
他也很清楚那把枪对亚丝翠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花了两天的时间在浩如烟海的资料中寻找图纸,又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晚上在深夜偷偷潜入军械加工间。每一颗子弹都是他亲手制作并检验过的。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疏忽,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亚丝翠在使用它们的时候出了问题后果将会怎样,虽然他知道亚丝翠很有可能会看都没看就把他的劳动成果丢进垃圾堆。
那封信在他多年之后读起来连他自己都感到好笑。这种祝贺不像祝贺道歉不像道歉,而又客气得怕人的信,也只有那时单纯得发傻的他才能写得出。他把信和子弹简单包装了一下就偷偷地放在了亚丝翠寝室的门口,之后就像做了亏心事一样拼命地逃开了。十一日的整整一夜他都没能睡着,心里既充满了兴奋和期待,又同时做好了充足的心里准备。
天哪,没有哪个小伙子像他那样爱一个女孩爱得如此战战兢兢。
第二天清晨出操的时候,亚丝翠的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依然和之前的一个多星期一样,将他视作无物。说实话,希卡普倒是很宁愿她冲上来打他一顿,虽然他目前还没经历过,但是他也很清楚亚丝翠的拳头是很痛的,不过那和他心里的煎熬相比起来又算的了什么呢?或许我中午的时候该去女生宿舍门口的垃圾堆里翻翻了,他阴郁地想道。
五英里很快就跑完了。要是在平时,希卡普等人就该回到食堂去进早餐,而亚丝翠会留在操场继续跑完她给自己规定的十英里。希卡普此时已没有兴趣再去靠在窗边欣赏亚丝翠的身影了,这对他来说已经成了一种折磨。
"哈道克中士,"他听见了亚丝翠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希卡普迟疑了一下,回过身来,亚丝翠站在他身后约十英尺的地方,看见他回头,又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看着地面。
"我。。。谢谢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这是他和她相识以来,他所听到她对他讲的唯一一句有温度的话。她的声音不再那么寒意逼人。在亚丝翠的话里,希卡普听出了一丝倔强与不甘,仿佛是亚丝翠是在逼迫着她自己说似的。而那话语中所包含情感的发自肺腑,却是货真价实的。
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而令他颇感惊讶的是,他面前的亚丝翠似乎也和他一样的局促不安。她一直不去看他的眼睛,一只穿着作战靴的脚机械地在地面上划来划去。
"额。。。我很高兴你没把它扔进垃圾桶去。。。"甫一出口他就后悔说出了如此蠢的一句话。"你太客气了,贺芙森小姐。。。之前你曾经帮过我不少忙,我也是略尽绵薄之力。。。希望你能喜欢它们。"
"只是因为这个?"亚丝翠的声音听起来透着一丝失望。希卡普看见娇艳的粉红开始渐渐爬上她那雪白的面颊。
希卡普一时没明白她那话中的含义。天哪,她脸红的样子可真美,他简直不能把目光从她的脸蛋上移开。
亚丝翠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她竟然说了这么蠢的一句话。而她面前的人似乎比她还蠢,只是站在那里傻傻地盯着她没有吭声。
"那些子弹。。。今后还需要你费心了。"僵持了好一会,亚丝翠终于成功压制住内心的慌乱,语气也开始像以前那样强硬起来。"既然那把手枪之前同时属于你我的祖父。。。"她挑衅式地扬起头直视着他的双眸,"那它现在也不完全属于我。今后我负责使用,修理保养的活儿可就交给你了。"
当她看见他那翡翠色双眸中闪现的难以置信的目光时,她心里暗自感到好笑。"额。。。当然可以。。。我感到很荣幸,贺芙森小姐。"希卡普的目光渐渐恢复了镇定。他尽可能地自然地冲亚丝翠笑了笑。
"那就一言为定了。"亚丝翠说着又避开了他的眼睛,后者此时正漾出阳光般的万种柔情。她怕再多看一眼,她的心就会在那眼神中融化。不,这决不能发生。她,亚丝翠·贺芙森,是不能被这种愚蠢的情感所左右的。她的目标需要她没有情感,而为了实现它她什么都可以放弃,而她事实上已经什么都放弃了。
她转过身来,几乎是小跑着从希卡普身边逃开。而他依然呆呆地站在原地,简直不能相信这突然到来的一切。
追求亚丝翠对于希卡普来说,是他一生中所面对的最艰难而最重要的战役。刚开始的时候,他似乎毫无胜算,整整三年里被亚丝翠打得抱头鼠窜,毫无招架之力。而现在他孤注一掷地一搏,竟然成功地攻下了一个"滩头阵地",这对他来说可算是个不小的胜利。要知道,亚丝翠心爱的手枪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动的。
而希卡普自己也并没有因此而得意地昏了头。他清楚地知道这胜利成果的来之不易。如果他轻举妄动的话,这一小块阵地就会立刻被亚丝翠重新夺过来,而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努力付之东流。所以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一直兢兢业业地做好亚丝翠交给他的工作。除了每个月给她特制一批子弹外,每周六的傍晚亚丝翠都会把那把勃朗宁M1911交给他保养。而打理枪支对于希卡普来说已经成为了一种爱好,一切繁琐的工序,包括拆装,除尘,上油等等,他都已经驾轻就熟了。每周日亚丝翠去找他取枪的时候,都能在金属枪身上照出自己的倩影,而一向挑剔的她对希卡普的工作也实在挑不出半点毛病。
希卡普满心希望他们两人这种略显冷淡的默契能持续得更久一些,而时间是不等人的,转眼间,已经到了2011年的六月份。又一个毕业季就要到来了,只是要走的人换成了他们。
这一天中午希卡普等四人上完了大四的最后一堂课,正一边兴高采烈地聊着未来的打算一边往教学楼外走。这时他们看见了一群学生堵在大厅门口正在围观什么。
"嗨,出了什么事了?"斯诺劳特来了兴致,他极力想往前挤,不过他那矮壮的身材现在却不能给他提供什么优势。
"好像是一张告示。"费施莱格斯踮起脚尖张望道。"不过我也看不见,前面人太多了。"
"还是我来吧。"希卡普说道,作为他们四人中最高的一个,他踮起脚尖刚好能看清整张告示。"毕业舞会。。。"他眯起眼睛念道,"6月15日晚七点在大礼堂。。。提供各种酒精饮料和软饮料。。。大四毕业生届时请着正装出席。。。舞会后会有军方高级将领发表重要讲话。"
"6月15日?" 费施莱格斯重复了一遍,"嗨希卡普,那天可是你的生日啊!"
"而我们原计划是去校外玩个通宵的。。。"特夫纳特有点沮丧地说,不过很快就两眼放光地叫了起来。"嗨!想想还是舞会最有意思!运气好说不定还能邀上个姑娘跳一段华尔兹呢!"他不怀好意地瞅了瞅他的同伴们,"要是你们有了舞伴,可一定要小心点!我可不保证不对你们动什么手脚,比如往你们脚下扔个苹果核什么的。尤其是你,希卡普。"
"是啊是啊,要是我能有个舞伴的话,"希卡普勉强笑了笑顺着他说道。
毕业舞会,好家伙,这份来自学校的生日礼物可够大的。
要说起跳舞来,希卡普也并不完全是个门外汉。小时候他没少跟着父母出席高级将领家属之间举办的舞会,而在上高中的时候,他的母亲沃尔卡为了让他更合群一点,也教他学过一两支华尔兹。可是羞怯内敛的他却从来没有好意思拿出这一手。毕竟对别的女孩来说,他这样的舞伴未免太笨拙了。
一想起自己的母亲,希卡普不由得一阵凄然。快四年的时间过去了,尽管他的父亲史图依克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手段,也没有发现沃尔卡·哈道克的一丝踪迹,就好像她已经人间蒸发了似的。父子俩基本上已经相信她已经不再人世了。这几年来,史图依克比之前更加投入于自己的本职工作,假也不休,甚至连父子俩之间的通话也都少得可怜。希卡普能理解他的父亲,要换做他他一定也恨不得将塔利班赶尽杀绝的。沃尔卡的失踪一直是他们父子谈话之间刻意回避的话题,双方都不想提起这场悲剧让对方感到伤心。
"喂,希卡普,"斯诺劳特打断了他的思绪,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敢不敢15日晚上邀请亚丝翠和你跳一支华尔兹?我们来打个赌,要是她答应了你,我就围着西点爬三圈。"
"斯诺劳特,这一点都不好玩。。。" 费施莱格斯出来打圆场。
"哈,要是我能身上不带几个透明窟窿跟亚丝翠跳上一支舞倒也不错。"希卡普苦笑了一声。这种想法在他的战役中无异于自杀式攻击,不管成功与否,代价都是巨大的。
"我不去,"亚丝翠斩钉截铁地说道。
"亚丝翠。。。"海瑟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连一条裙子都没有,怎么参加毕业舞会呢?"
芭芙纳特和海瑟打算在14日去校外的购物中心为自己添几套在舞会上穿的服装,她们自然也邀请亚丝翠和她们一道去,而亚丝翠却一口回绝了。在她看来,这种精心打扮显得既无聊又幼稚。
"我的那套军礼服就挺合适。"她交叉起双臂冷冷地说道。
"天哪亚丝翠,那套军礼服简直丑死了!"芭芙纳特叫出声来。"你就打算穿着它去跳舞?"
"我不跳舞。"亚丝翠依旧冷冷答道。
"得了吧,我敢打赌15日会有整整一个加强连的男生来请你跳舞。"芭芙纳特咯咯笑着说道。
"我可不信他们有这胆量。"
"好啦好啦,"海瑟出来打圆场。"亚丝翠,就算你不想买衣服,那最起码也可以跟着去帮我和芭芙纳特出出主意嘛。"她的绿色眼睛里充满了祈求。
亚丝翠感到实在无法在拒绝下去了。海瑟·博泽克是她最好的闺蜜。亚丝翠既喜欢又佩服她,不仅仅因为她外柔内刚的性格和过人的武艺,还因为她对自己特别体贴温柔,总是能理解自己的想法,这都让她感到了友情的珍贵和温暖。海瑟极少对她提出要求,而每当她提出要求的时候,亚丝翠都简直无法拒绝。
"好吧好吧,"她垂下手臂,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海瑟开心地笑了起来,伸手抱住了她。"谢谢你,我的好亚丝翠,我们也会帮你挑几件漂亮衣裳的。你总是太不注意打扮自己了。"
天哪,她们又要得寸进尺了。亚丝翠阴郁地想到。不过看见海瑟这样开心,她也只有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嗨亚丝翠,看看我这条裙子怎么样?"刚从试衣间走出了的海瑟一身玫瑰色连衣裙,在那一头黑色秀发的衬托下显得分外妖娆。
"额。。。挺好的。"亚丝翠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不得不承认海瑟也是个难得的美人。"挺适合你的。"
"我也这么觉得,"海瑟自己对着镜子照了照,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芭芙纳特,你还没换好吗?"她稍稍提高了嗓门对着另一间试衣间里喊道。
"还没呢。。。这些衣服我自己感觉穿着都不合适。。。"芭芙纳特的声音从试衣间门后面传出来,听起来有点恼怒。
"她还是这么难伺候。"海瑟低声对亚丝翠抱怨了一句。"你别老一直坐在这啊,亲爱的,去自己挑几件喜欢的衣服吧,毕业舞会可是只有一次的,你难道不想把自己打扮得更漂亮一些?"
"不想,"亚丝翠咕哝道。"我现在这样就够招惹男人了。"想到这里,她心里竟泛起一丝小小的得意。
海瑟会心一笑。"别管他们怎么想的,"她拉起亚丝翠。"走,我们去转转。"
亚丝翠就这样被海瑟拖着在一排排式样各异的连衣裙前转来转去。看见这些琳琅满目的漂亮衣服,她不禁轻轻叹了口气。还在十年前,她也和其他女孩一样,拥有着整橱的连衣裙,而现在她看见这些华而不实的累赘裙摆却感到厌恶。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件白色连衣裙上,领口缝着一圈珍珠,裙摆和袖口缀着雅致的蕾丝花边,腰部束着一条天蓝色缎带。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件连衣裙的式样看起来如此眼熟,她猛然想起了自己从家中带到西点来的那张她父母的合影,照片中她的母亲穿的那条裙子和眼前这件几乎一模一样。
她情不自禁地把裙子取下在她自己身上比了比。它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合体。
"哦亚丝翠,你给自己挑了一件衣服!"海瑟充满惊喜地叫道。"它简直和你太配了,亲爱的,快去穿上试试吧!"
"不用了,"亚丝翠喃喃道,声音听起来有些怪异。"我就要这一件。"
"那好吧,"海瑟敏锐地感觉到了她话中的异样。"正好芭芙纳特出来了,我们就去结账吧,不过我们还要去给你挑一双好高跟鞋。你看怎么样?"
亚丝翠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什么?你要来出席我们的毕业舞会?"希卡普难以置信地对着手机叫道。
"是的,我的孩子。"史图依克·哈道克那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一来是为了好好看看你,这几年也一直没见到你。二来也是公务需要,我必须回一趟西点。"
"原来你就是公告里说的高级将领。"希卡普说道。
"明天到场的高级将领可不止我一个。" 史图依克答道。"你明天也就都知道了。另外,儿子,"他顿了顿说道。"明天你就二十二岁了,明天的舞会上也去大胆地找个舞伴,别像从前一样地躲在角落里不露面。我给你寄的衣服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希卡普心不在焉地答道。怎么他父亲比他还要着急啊。
"那是我给你特别定做的一套军礼服。你明天就穿着它去赴舞会。你现在可是个帅小伙子,一定会有女孩想跟你跳舞的。" 史图依克笑了起来。
"好了爸爸,"希卡普打断了他。心里忽然萌生出一种异样的兴奋。父子俩又聊了几句家常便挂了电话。
希卡普把手机扔到床上,拆开了父亲寄来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一套全黑色调的军礼服,配套的白衬衣,黑领结,连少尉军官的肩饰都一应俱全。这套军服比他们军校学员的军礼服的确要洋气不少。希卡普拿起来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尺码的确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仔细地把新军服挂到柜子里。嗨,也许明天穿上它去舞会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亚丝翠挽着海瑟的手慢步步入大礼堂。许久不穿高跟鞋的她走起路来还有点不太适应。天花板上枝形大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雪亮。中间空出的舞池可容下数十对舞者一起跳舞。舞池两侧是长长的餐桌,上面已经摆好了各种酒水饮料和糕点。她们进屋的时候,大厅四周已经挤满了身着华冠丽服的男女学生,舞池尽头的乐队也已经蓄势待发了。
而当她们一进大礼堂,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们的身上。
准确的说,是在她亚丝翠的身上。虽然她身边的海瑟也是西点出了名的美人,但是平时不事红妆的亚丝翠今晚却盛装出席,使原本就艳压全芳的她更显得光彩照人。她那雪白的肌肤在白色连衣裙的衬托下不仅没有失色,反而却更显得白中透粉,娇嫩可人。雅致的裙摆和花边衬出她独有的遗世独立的幽兰气质。一双水晶细高跟鞋套在纤足上,使她一扫之前穿作战靴的干练作风,而别有一种雍容华贵之感。那头金色的秀发在海瑟和芭芙纳特的打理下微微打着卷,如瀑般披撒在香肩上,在雅致之上又恰到好处地平添了些妩媚。摄人心魄的冰蓝双眸在灯光辉映下闪动着钻石一样的宝光。
"我的上帝啊。"斯诺劳特的嘴都合不拢了。"她简直就是仙女下凡啊。"
他身边的希卡普只是呆呆地看着,什么都没说。那双翡翠色双眸里闪耀着震惊,陶醉,以及一发不可收拾的熊熊火焰。
亚丝翠扬着头继续向前走着,傲然迎着周围男生投来的炽热目光。而她的双颊微微带着的一丝好看的红晕,却将她内心的紧张不安暴露无遗。人群纷纷给她们让开道路,亚丝翠拉着海瑟在舞池靠后的两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她故意装作没听见周围男生的赞叹声和窃窃私语,尽量自然地和身边的女生说笑起来。她心里很清楚,马上就会有人找上门来。
果不其然,当第一支华尔兹的序曲响起来的时候,达格·博泽克就走到了她的面前。达格今天身着一身奢华的镶金边军礼服,看起来比平时规矩多了。
"贺芙森小姐,愿意和我跳一支华尔兹吗?"达格显然是尽量在柔声讲话,同时伸出了一只手。
"谢谢你,博泽克先生。"亚丝翠尽量露出一个得体而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微笑。"可是我现在不想跳舞。"这是她早就想好的托词。她也知道那些男生是不敢再进一步的。
"好。。。好的,"碰了一鼻子灰的达格有些垂头丧气,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同样跃跃欲试的男生见状都向后退了一步。他们很清楚,亚丝翠只会跟他们客气一次的。
待达格走后,亚丝翠轻轻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是没人会来打搅她了。
随着华尔兹一支支地跳着,她身边的女孩也越来越少。一个小时过后,海瑟也欣然接受了费施莱格斯结结巴巴的邀请,挽起他的胳膊走向舞池。而到处都找不到舞伴的斯诺劳特,虽然不情愿,也还是最终找到了芭芙纳特的头上。而特夫纳特却早已在舞池里转了好几个圈了。
亚丝翠不能责怪她的闺蜜都离她而去寻欢作乐了。谁叫她自己那么与众不同呢?
舞池里挤满了人,周边的位子自然空了许多。亚丝翠百无聊赖地四下打量着。她猛地看见离她十几英尺外,希卡普·哈道克正端着一杯玛格丽特斜靠在墙上。今天的他一身笔挺的黑色军礼服,华贵的布料在灯光下闪耀着金属般的光泽,纤尘不染的白衬衫,领口缀着一个小巧别致的黑色领结,虽不奢华但是仍透着一股高贵的气度。那身合体的军服最大限度地衬出了他那高挑的身材,宽阔的肩膀,笔直的腰板和修长的双腿。虽然灯光下的他略显消瘦,但是仍不能掩盖他的英气逼人。他那褐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泛着柔和的光泽,刘海下的那双翡翠色双眸此刻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俊朗的面庞上带着一丝微笑,如黄昏的余晖般暖如人心。
她立刻把脸转了过去,感到颊上一阵火热。
他其实长得也算满英俊的,可他为什么没有舞伴呢?难道他不会跳舞吗?她不由得痴痴想到。
亚丝翠低着头,听见一阵脚步声渐渐走近她。她拼命抑制住狂跳的心脏,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一双擦得锃光瓦亮的黑皮鞋出现在她眼前。
"贺芙森小姐,我能为您拿一杯饮料吗?"
她这时才感觉到自己有些口渴。
"好的,谢谢您,随便什么都行,哈道克先生。"她依然没有抬头。那双皮鞋离开了一会,又走了回来。这时她不得不抬起头来。直视着希卡普的面庞。
他默默地递给她一杯鸡尾酒果汁。奇怪,他怎么会知道她不喜欢酒精饮料的?
"我能坐在这里吗?""请自便。"
之后是一阵尴尬的沉默。他们两人都默默无语地望着舞池里翩翩起舞的一对对男女。
"时间过得真快啊。。。"亚丝翠感觉她需要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我们就要毕业了。"
"是啊,"希卡普说。"岁月不待人,我今天都二十二岁了。"
"哦。。。那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你。"
他们谁都没有意识到对方称自己时换了称呼。
这时第三支华尔兹已经终结,乐队缓缓拉着中场休息的小调,一分钟后,第四支,也就是最后一支华尔兹就要开始了。
亚丝翠女性的第六感敏锐地告诉她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
希卡普站起身来。
"贺芙森小姐,"
亚丝翠抬起头望着他的脸,见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羞怯的翡翠双眸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他彬彬有礼地伸出了一只手。
"你。。。你能和我跳。。。跳一曲华尔兹吗?"希卡普结结巴巴地说着,显然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他抬起眼睛直视着她的冰眸。
亚丝翠看见他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辉,一团绿色的火焰在瞳孔中燃烧,流射出的万种柔情仿佛就要把她淹没。
她感到简直不能拒绝他的请求。
"我很乐意,哈道克先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话一出口,她顿时感觉心里轻松不少。亚丝翠站起身来,自然地挽住了希卡普的胳膊。
一丝孩子般的狂喜在希卡普的眼睛里一闪而过。他呆呆地注视着挽住自己的亚丝翠,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这一切的神色。
我一定是在做梦。他心里嘀咕道。
"既然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事先也不知道,也没什么礼物给你,就和你跳一支舞表示祝贺吧。"亚丝翠说着俏皮地冲他一笑。
他并没有去听她的解释,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亚丝翠·贺芙森,心甘情愿地要和他,希卡普·哈道克,跳上一曲华尔兹。
最后一曲华尔兹的序曲已经奏响,亚丝翠轻轻地拧了一下还在发愣的希卡普的胳膊,后者如大梦初醒一般,连忙挽着她步入舞池。
她轻轻抿嘴一笑,不知为什么,她开始喜欢上了他那呆呆傻傻的样子。
她能感到舞池内外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他们二人身上。而现在她已经一点也不在乎了。原本已经摆好姿势的一对对男女一时间也忘记了跳舞,全都松了手望着舞池中央的这一对。
亚丝翠感到希卡普的另一只胳膊有些僵硬地搂住了她的纤纤楚腰。
华尔兹正式奏响。
他带着她缓缓旋转起来,周围的事物开始模糊,仿佛在渐渐远去,一时间偌大的世界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亚丝翠轻轻闭上眼睛,放心大胆地让希卡普领着她飞舞。
"天哪。。。"斯诺劳特在他们俩跳了有足足五分钟之后才反应过来。"我要围着西点爬三圈啊!"
不过没有人在听他的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希卡普和亚丝翠身上。
就算是天堂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吧,希卡普这样想到。他看着身边星眸微闭的亚丝翠,白嫩的脸蛋上带着兴奋的红晕。这一切都让他感到胸中豪情顿生。不可抑止的幸福感在他心里汹涌。原先生疏的舞步在他的脑海里变得流畅起来。整个世界对于他来说仿佛已经不存在一般,他现在只想像这样搂着亚丝翠,一直舞到天荒地老。
他看见周围的人都对他们投以艳羡而赞许的目光。他猛地看见了坐在大厅前面的埃尔文少将,他正手里举着一瓶啤酒,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看见希卡普正在看着他,他那略带沧桑的脸上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眯起一只眼睛,向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而在他身边,史图依克·哈道克上将穿着缀满勋章的军礼服,也在凝视着自己的儿子。他的眼中流露着惊讶,赞许和欣慰。红色络腮胡子下面也绽放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看见自己多年未见的父亲,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场合,让希卡普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然而他脑子一分神,脚下就乱了。他笨手笨脚地被亚丝翠的高跟鞋绊了一跤,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直直地面向亚丝翠摔了下去。
亚丝翠此时正在尽情地享受着这一切,突然感到自己的鞋跟被绊了一下。她立即睁开了眼睛,看见希卡普的面孔正在她眼前迅速变大。
毕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亚丝翠的反应也是出奇的快。她向后踉跄一步,稳稳地站住了身子,随即挣开了希卡普的手,用力扶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鼻尖在距她的鼻尖不到半英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惊讶地凝视着他那惊慌失措的眼睛,他们之间还没有靠得那么近过。
随即他们俩都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亚丝翠立即感觉脸上火烧一样地发烫,她猛地推开了希卡普,而后者也立即向后退了一步。
希卡普本以为会听到一阵嘲笑声,而恰恰相反,乐曲戛然而止,片刻之后,一阵惊天动地的掌声和叫好声响彻整个礼堂。他这时才发现,他和亚丝翠是这一支华尔兹唯一的舞者。
而他们现在可没心情享受这一片掌声。亚丝翠避开了他的眼睛,羞得满面通红,他还从来没有见她的脸像今天这么红过,就好像染上如血残阳的晚霞。她转过身,裙摆掀起一阵清风,便消失在人群中了。
希卡普仍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感到恍如隔世一般。他慢慢伸出手在自己的手臂上用尽全身力气拧了一下,一阵剧烈的疼痛清楚无误地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这时,埃尔文少将的声音盖过了掌声:"感谢大家美轮美奂的舞蹈,我希望你们都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他清了清嗓子,"现在,有请美利坚合众国陆军驻阿富汗战区前线总指挥,史图依克·哈道克上将讲话,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