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一周即将过去了,他们的关系也拉近不少。而阿道夫每天干的最多的事是坐在桌边安静地看那些随手找到的读物。他把一天大部分时光都耗费在那儿,以了解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事情。
最重要的一点,阿道夫痊愈了,伤口也不再疼痛,皮肤上连个擦痕都没有留下。他渐渐变得更有食欲,愿意尝试各种没吃过的东西。狗朗能感觉出男孩长了不少肉,虽说从测量结果看,他的体重仍低于这个年纪身高的平均水准,但他看起来已经比原来健康许多。而且他的睡眠比以前好很多,虽然有几个夜里他还做了噩梦,但他醒来之后能重新睡着。狗朗也不必在深夜起来照看他。
有闪电的陪伴令他开朗了很多。
Neko拜访过一次,给阿男孩带各种古怪的零食—虽然阿道夫基于礼貌尝了尝,之后都被放进冰箱里束之高阁。狗朗盘算着那些垃圾食品的命运,要么Neko下次不请自来的时候消灭掉,要么就是等到过期被丢。想来后山上的乌鸦不会嫌弃这些东西。
晚些时候阿道夫打开冰箱的时候注意一个截然不同的盒子,他取出来问狗朗。
"这是什么?"
"Neko哪里弄来的?她竟然不告诉我一声。"狗朗抱怨着把包装翻转过来看,"这是医用的测试剂,用来测试能力值水平的,每个被记录在案的能力使用者都起码会接受这个测试,虽然这是最基本的,但显然没有对民众开放的销售渠道。"狗朗小时候也喝过这个,但不得不说那味道很不好喝,至今还叫人记忆犹新,那股腥味闻起来就像是腐败的内脏,实在叫人恶心。
"不同的能力也可以?"
"只是测试基数值,和种类无关。"
"原来那个可以测出来?"
"你…没有测试过?"狗朗小心地挑拣着措辞。
"恩,不是这样的,测试。"阿道夫生硬地说,假装自己对这个药剂很感兴趣,他也的确想要试一试,"我可以试试吗?该怎么用?"他拉出那张说明书认真地阅读上面的每一句话,"空腹饮用,半小时之后测试血药浓度…"
"得挨一针,我觉得没这个必要。"狗朗把药剂和配套的注射器拿出来看,生产日期很近,还有一小瓶用来检验药物浓度的试剂,"这个本来就不是定量测试。"
"只是一针而已,我完全不在意。"阿道夫欢快地说,提醒狗朗自己的特长,"这上面说基数值大概分成三类,比色卡上的三块区域大致可以测出。"他对这一环节十分感兴趣,"狗朗,你是什么颜色的?"
"红色的吧,我猜。已经忘记了,但后来的精准测试值标明我大概在那块。"狗朗不太记得小时候的测试是怎么样的,那时候流行的一些测试很愚蠢,比如背对着你拿卡片要求人读心之类的。
"哇哦,那是最高的。"阿道夫发出一个崇拜的音节,他握起那瓶药剂,看了一眼狗朗以征求同意,"我打开了?"
"我要提醒你这个很苦。"狗朗不赞成地说,但阿道夫举起它,一滴不剩地全喝了。
的确很苦,男孩眼泪汪汪地握着空杯子皱眉头。
"真的很苦。"
狗朗递给他一杯白开水:"有什么别的感觉吗。"
"肚子发热。"阿道夫喝着水漱口,如实回答。
"正常反应,现在,等半个小时吧。"
半小时之后阿道夫催促狗朗来给他完成测试,然后他盯着那个本该变色的瓶子,但是五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十分钟之后也是一样。
"难道我的基数低到测不出来吗?"阿道夫失望地晃动那瓶透明的液体。
"不,如果是那样的话会变成黑色。"狗朗不是特别震惊,但觉得自己仍有咨询一些专业人士,"那是超出阈值太多。"
他会被那样锁起来总是有原因的。
男孩得知这个消息却很兴奋。
"这么说来我很厉害咯?"
狗朗不得不称赞道:"是的。"
夜里两点钟风向变了,从北方卷来寒意,而且势态有愈发大起来的趋势,把屋子周围的树枝刮得劈啪作响,可能还折断了不少。寒风拍打狗朗卧室的窗户,他醒来了,感到了久违的思维迟钝。
不知道为什么阿道夫测试的结果让他感到忧心忡忡,不过,第一个变化却不是阿道夫自己促成的。
第二天下午,狗朗正在教男孩怎么使用互联网,Neko没有打招呼就出现了。她风风火火地冲进门,导致睡在门廊外面的闪电抬起头朝她吠叫了两声。
"能事先敲门吗?请你—"狗朗的抱怨尚未出口,就被Neko打断。
她把什么东西直接拍到狗朗面前的桌子上,而后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看向他。那是一个文件袋,过分饱满的袋子因为一路被揣在怀里而布满皱纹折痕。
"这下你可欠我一个大人情!"Neko异常兴奋地凑过去,把狗朗手里的电脑抢走,挤身坐在桌子上,然后将文件袋向狗朗推过去,期待地等着他的反应,"看看!我说到做到。"
"我需要一个解释。"狗朗典型地挑起一边眉毛。
"自己看呗!"Neko伸手熟稔地揉了揉旁边那颗白色的脑袋。
阿道夫因为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十分赧然,却没有躲开。
"别那样。"狗朗沉下脸来帮他解围。
Neko切了一声最后还是规矩地从桌子上滑下来。
"真啰嗦,快点看吧,绝对惊喜。"她反着坐到靠背椅上,双手撑在椅背。
狗朗怀疑地拎起那份鼓囊囊的文件袋,绕开固定用的绳子。他翻开纸袋的开口,从里面拿出一叠证书和塑封了的文件,还有几张磁卡。狗朗将它们一一排开放在桌面上。
"这是…?"
"事情就是这样。"Neko用一种富于演技性的口吻说,表情带着止不住的得意,她看向男孩说道,"现在他不是黑户了,只是名字无法更改,只能用证件上的这个。"
阿道夫谨慎又好奇地拿起那份印了自己照片的档案看,狗朗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
"阿道夫,你不介意帮我喂一下狗们?都快五点了。"他从男孩手里抽走那张纸,轻声问道。
阿道夫抬头瞟了眼时钟,点点头,去厨房后面拿了袋狗粮。然后一个人跑到门廊外面招呼起狗狗们。Neko隔着门也能听见那些狗们高兴地一个个围上去的声音,它们汪汪地叫,全聚集在门廊下面推推搡搡。Neko从窗户向外看,看到阿道夫蹲下给它们的盆子里倒吃的。
"为什么支走他?他需要在场,这可是给他做的证件。"Neko不解地回头质问狗朗。
"你非要在家庭成员那里填配偶?"狗朗抬起头直视着Neko,眼里全是愠怒,"你应该知道他很可能…"
"反正也不会更坏了,"Neko打断他—这句话经常挂在她嘴边—但她的表情却凝重下来,"我当然知道,"战争带来的不仅仅是后退的经济和增长的犯罪率,"但只有这一种是可以合法拿到绿卡的。"
单是这一条狗朗就不能反驳她的话,"可兄弟之类的…"
"DNA测试你就露馅了,况且他长得和你一点都不像。"她自大地等着抓住对方站不住脚跟的猜测。
"我本来就是被领养的。"
"但你爸爸也不是银头发。"
狗朗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人种的差别根本无需分辨,但着同样令自己的辩解毫无根据。狗朗也明白这只是最后的挣扎,他无言以对了几秒钟,如果是收养关系的话或许根本通不过审核。他只得往后翻了翻资料,去看更详细的简历。
"为什么用日籍?他明显不会说日语。""而且'伊佐那社'?这个名字未免拗口了一点,又不常见,容易给人留下印象,
"他是在'战后出生'的,"Neko指着资料卡上那一堆记录,德日混血,寻求政治庇护的难民,"这很正常,至于名字我没办法控制。"
"正常?我不认为和一个未成年人结婚是件正常的事情。"狗朗匆匆浏览完所有证件,最后还是回到这个十分敏感的问题上。
"他超过十六周岁就是合法的,"为了提高新生儿的出生率,"新法律已经颁布五年了。"
"根本不是关键所在!他还是个男孩!"狗朗有点发火了。
"恩,主要他还是个男孩子。"但Neko一点都不在乎他的怒气,只是点头附和,"但你可以在两年之后把关系注销掉,那样子他就是合法公民了。"
"如果他不同意我是不会同意的。"狗朗坚决地说,"前提必须是他明白这都意味着什么。"
Neko总算不再用挑衅的眼神看他,但同时也郑重地说:
"永远不要怀疑我的判断,士兵。"
"你特地来只是想听我说一些身不由己的废话吗。"狗朗脸色沉了下去,不自觉地低着声音说话。
"别表现地像个混蛋,知道我跑了多少地方才弄来的吗?"Neko不满地冲他挥手,语气里却丝毫听不出一丝害怕。
阿道夫适时地进门来,阻止了他们的争执。
"你们在吵架吗?"
"当然没有,亲爱的。"Neko掩饰地干笑起来,歪着脑袋细细看着他,冲狗朗挤挤眉,"我们只是在讨论你的新名字,对吧。"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