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day after

和一个星期养成的新习惯一样,哈利八点钟整踏进了猪头酒吧。如同预料的一样,阿不福思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两杯黄油啤酒。

哈利忽视了阿不福思担忧的面孔,端起杯子走向了一个星期以来固定的位置。哈利知道,今天,这里只会有他一个人。既然已经道了别,那个人就不会再来了。

哈利伸展了双腿默默开始回味起七天两个人所讲述的那两个故事。

他是多么的怀念自己第一节的魔药课,当然那时的自己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在男人的逼问下也只能惨兮兮地回答三个不知道。

他甚至怀念每一次在医疗翼与西弗勒斯的会面,即使那意味着难喝恶心的魔药。

长长的一个小男孩的故事,哈利回忆的同时将所有的一切赤裸裸的呈现在了西弗勒斯的面前,他那时的想法那时的心情那时的体味,所有的一切,没有一丝的隐瞒。

长长的一个中年男人的故事,是哈利得到的最好的回报。西弗勒斯给予了他同等程度的信任与开放度,也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哈利的面前。认识男人三十年来,他第一次这样全面地了解了男人。

并不完美的家庭生活,所以他能理解为何西弗勒斯会对霍格沃兹有着家一样的执念,因为霍格沃兹是第一个让他们感到能够包容自己等待自己接纳自己的地方。

他能想象得出西弗勒斯在间接害死了自己唯一好友之后的那种绝望,因为如果换做是他,根本不敢想象赫敏要是再也不在他的身边会是怎样。

一开始,西弗勒斯是多么讨厌他这张和父亲相似的脸,但因为这双绿眸,因为曾经的一个生命之债,因为邓布利多的拜托,西弗勒斯要压下心中的厌恶,保护仇敌的孩子。

一年级的魁地奇,二年级的飞车与密室,三年级的尖叫小屋,四年级的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五年级的黑湖边,六年级的训练辅导,七年级战争时的偷送情报。从他开始踏入巫师世界以来,西弗勒斯就在默默地守护着他,从他尚不知晓的时候开始。

在那故事中,哈利能听得出来,西弗勒斯曾经的挣扎,心里有一部分因为他父亲的原因不想管他,可另一部分又因为答应了校长必须要守约。

哈利知道,最终让西弗勒斯接纳了自己的原因是,自己和父亲和教父根本不像。他不会以嘲笑西弗勒斯为乐,他会为自己犯的错道歉,他会礼貌的表达自己的感激。

四年级的冥想盆偷窥,一直是哈利最后悔的一件事,他差一点就葬送了两个人那时还未来得及建立的关系。

哈利曾经抱怨过,为何男人总是那样恶毒的对他,可是现在让他再回过头去想一想。当年,他还只不过是一个刚刚来到新世界的小男孩,一下子就要面对各种名誉的刺激,任何人内心都会被激起那种沾沾自喜感,没有人能抵挡得住成为一个人人敬仰的小英雄的诱惑,他很有可能在其中沉醉。而校长以及其他所有教师对他的娇惯更是有可能助长这种感觉。只有男人,用他恶毒的语言巧妙地将他死死地钉在地上,不会让他像一只气球似的漂浮在高空四处摇摆。只有男人,用他锋利的舌尖让他迅速的成长,学会了面对社会的方方面面。

伤疤,也只有西弗勒斯在一开始见他的时候没有在意这个名誉的代表。也只有西弗勒斯在慢慢的相处之后看到了他面具之后的那个渴求爱与关怀的男孩。

哈利笑了一下,自己不是最想要做一个普通的学生,不要教授们的优厚吗?那么这一点,他的这个心愿,也只有西弗勒斯一人做到了。西弗勒斯让他忘记了社会的压力,预言的责任,救世的命运,他在西弗勒斯的面前可以完完全全做回了一个男孩,一个犯了错会被惩罚的孩子,虽然那些惩罚让他讨厌。

其实,原来他和西弗勒斯彼此错过了许多。西弗勒斯在阴影中观察着他想要提供帮助但却怕拒绝,他无助的蜷缩想要得到西弗勒斯的帮助但却害怕得不到。这有点像两个人各自出演了一部戏,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却看不到对方只有自己一个演员的独角戏。

他就明白,在二年级被发现自己是个蛇佬腔,四年级他的名字被火焰被选中的时候,西弗勒斯是相信他的,西弗勒斯没有盲目的怀疑排挤他,西弗勒斯没有将它看做是一个怪胎。

哈利知道了好多自己曾经不知道的事情。

夜晚当他游荡在霍格沃兹走廊的时候,身后总会有个人跟着他保护着他。当他被所有人排挤而躲进阴影中的时候,会有个人在另一旁的阴影中看护着他。当他没能及时出现在公共集会场合,总是那个人最先注意到然后出来寻找他。

原来当时为他安危着想并相信他的关切目光是来自西弗勒斯。原来那株鱼鳃草是西弗勒斯送来的,还让家养小精灵谎称偷窃。原来那个DA军教学用的大纲也是西弗勒斯编写的,还隐去了字迹不让他知道。原来在他恶梦频繁跑到占星塔去躲避的时候,那股淡淡的魔药清香是因为西弗勒斯的存在才有的。原来西弗勒斯虽然嘴上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是回去之后为了他还是去联系了他的教父。原来为了保护德拉科,西弗勒斯曾经还和纳西莎做过那样的约定。原来在十九年后,西弗勒斯也曾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那个厄里斯魔镜震撼了哈利。他曾经也接触过它,在自己还是一年级的孩子时,他渴望着父母能在他的身边。镜子能反映出人内心深处最底层的愿望。当西弗勒斯轻声讲述自己在厄里斯魔镜中看到了什么的时候,哈利不可抑制地感到眼角有微微的湿润。西弗勒斯的内心要怎样的伟大,才能让他心底最深的愿望只是自己的幸福。那个人的心里到底装下了多少自己。

西弗勒斯爱他,哈利可以感受得到。他也爱西弗勒斯,这是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一直没有变过的。

虽然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说过那个字眼,但他们之间却比那种感情要多要浓。他们可以如同师生一般的教授与学习,他们可以如同亲人一般的关心与慰藉,他们也可以像情人一般深深的渴求与吸引。

虽然回忆还是相同的那个故事,但是哈利觉得自己现在很轻松,他已经没有了十九年一直笼罩着自己的遗憾感。

他的爱恋,他的愧疚,他的执念全部都讲给了西弗勒斯。

无言的帮助,渴求的关怀,希翼的感情他也全部都从西弗勒斯那里得到了。

现在他有了两份回忆,两个故事。他可以带着自己的和西弗勒斯的一起继续生活下去。

哈利微笑着,喝光了两个杯子中的液体,站起身,将杯子送还回了吧台。

"阿不福思,谢谢你。那个座位明天可以不用留给我了。"

哈利扬起了右手挥了一挥,将阿不福思担忧的眼神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