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再生气了,我敢肯定希卡普肯定不是故意的。"海瑟·博泽克一直在苦口婆心地劝着身边脸色铁青的亚丝翠。她那原本羞得通红的脸现在因为恼怒而有些发紫,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发白的指关节显得格外触目惊心,身子也由于感情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知道,"她硬生生地答道。
"那你还在因为什么生气呢?难道只是因为他差点摔倒在你身上?"
"这难道还不够吗?"亚丝翠有点气急败坏地冲着海瑟叫道。
"那么我亲爱的,如果你这么讨厌希卡普,那为什么还接受了他的邀请做他的舞伴呢?"面对着她的满腔怒火,海瑟却好像没事人一样,依然不慌不忙地笑着反问了她一句。
"我。。。"亚丝翠似乎被这个问题窘住了。她自己现在也说不清楚当时是怎么接受了希卡普的邀请。她只记得那时他那双羞怯而坚定,饱含着万般深情的眼睛。而她又怎么能告诉海瑟自己是在那双翡翠色双眸中沦陷了呢?
她自己也知道希卡普只是做了所有其他男生都会做的事,是她自己答应了他的请求,而且以希卡普的羞怯和单纯,又怎么可能是故意要摔倒在她身上呢?
亚丝翠现在正处于一种极度矛盾的状态中,一方面她依然沉浸在与希卡普共舞的快感之中,另一方面她却对他怀着一种说不出原因的恼恨,恨不得狠狠打他一顿好出出气。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她的心中激荡不止,让她原本就已经昏昏沉沉的大脑感到更加困惑了。
而在一片混乱中,希卡普的面容始终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的暖如阳光的笑容,他的彬彬有礼的风度,他的含情脉脉的双眸。。。他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留恋,而她自己却同样清醒地知道她决不能让自己的情感被他人左右。
或许,爱上她,并不是他的错,而一直错的,却是她自己。
而在大厅的另一头,希卡普正颓然地坐在他的伙伴们身边,方才与亚丝翠共舞时那无边的幸福感现在已经被深深的羞愧和沮丧而取代。他想不起来有哪次面对亚丝翠时,他没有笨手笨脚地把事情搞砸。而且没有哪次比今晚更砸的了。他本已成功地邀请了亚丝翠做他的舞伴,而且和她一起几乎完美地跳了大半段的华尔兹,而谁能想到他又会蠢笨到绊自己一跤,而且差点扑在亚丝翠的身上呢?他还清楚地记得亚丝翠推开他时,她那双冰眸里的惊异,尴尬,以及感到被冒犯的愠怒,而且她是那样头也不回地逃离了他的身边,仿佛永远也不会再看他一眼似的。没有什么比在胜利在望的时候功亏一篑更让人懊恼的了。从天堂跌入地狱的巨大反差更是让希卡普的心倍感煎熬。
"嗨伙计,你刚才那一跤可是装得挺像的。"特夫纳特拍了拍希卡普的肩膀坏笑着说道。"啧啧啧,可惜亚丝翠反应太快,不然可就真要便宜你小子了。。。"
"希卡普可不会像你一样想出这么下流的主意的,"费施莱格斯白了特夫纳特一眼,随后转向希卡普。"别听他瞎说,希卡普,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现在故意不故意都已经不重要了,"希卡普阴沉着脸说道。此时所有的学生已然就坐,准备听他的父亲哈道克上将的讲话。"重要的是,我又一次搞砸了。"
"。。。"费施莱格斯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安慰他。是啊,有什么话能安慰一个屡屡在心上人面前出丑的人呢?
而且现在的确也不是说话的时候,人群已经渐渐安静了下来。费施莱格斯看见坐在埃尔文校长身边魁梧的史图依克上将此时已经站起身来。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史图依克上将的威名在美国几乎是家喻户晓的。他在阿富汗的出色战绩让身处于911恐怖袭击的阴影中的美国人深感鼓舞,并逐渐恢复了和恐怖分子斗争到底的信心。在人们心中,哈道克上将是一个真正的英雄,是美国军人中最杰出的典范。
史图依克向全场的学生敬了一个军礼,等到掌声渐渐平息下来后,他用他那特有的沉着而威严的声音开口道:
"各位西点军校的毕业生们,我很高兴能和你们一起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他露出一丝和蔼的微笑。"三十年前,我也和你们一样从这所全美国最优秀的军校毕业。而我一直认为,正是在西点所受的优质教育和严格训练才使我现在能荣幸地统帅我们美利坚合众国最优秀的一支军队,为我们在十年前那场惨无人道的暴行中遇难的同胞们伸张正义,血债血偿!"
全场又一次响起了掌声。亚丝翠几乎是正以崇拜的目光望着史图依克。
"我和埃尔文校长都很欣慰的看到,在过去的四年里,你们都成功经受住了西点的各种考验,你们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你们都是我国最优秀的士兵中的一员。即将授予你们的少尉军衔对于你们来说是当之无愧的。"
他轻轻举起一只手,微笑着止住了又一次的掌声。
"责任,荣誉,国家。这一直是我们西点人至死不变的信条。而现在到了你们为我们的祖国效力的时候了。"史图依克顿了顿说道。"我们在阿富汗的军事行动还远远没有达到目的。德雷格·本·拉登还依然逍遥法外,而在我们追捕他的过程中,有许多优秀的特种部队战士都为此献出了生命。我此次到西点来的目的,就是招募一批最优秀的新兵,加入到我们在阿富汗的特种部队中,在我们将德雷格绳之以法的道路上助我们一臂之力。"他扫视了一眼开始兴奋地窃窃私语的毕业生们。"现在,有没有志愿者愿意加入我的麾下,与我们并肩作战?"
"报告长官,我愿意。"史图依克话音刚落,亚丝翠·贺芙森便高高举起了手站起身来。当哈道克上将认出她就是自己儿子方才的舞伴时,他那簇浓眉微微向上一扬。
史图依克的一番慷慨陈词让亚丝翠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十年以来,亲手杀死德雷格,为父母报仇一直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而加入史图依克在阿富汗的特种部队则是她梦寐以求的好差事。现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正摆在她面前,她又怎能不第一个挺身而出呢?
"很好,小姐。请问你的名字是?"史图依克上将问道。
"亚丝翠·克里斯汀娜·贺芙森。"亚丝翠用坚定而响亮的声音回答道。
一时间,亚丝翠突然瞥见埃尔文校长微微皱起了眉头,而史图依克上将的脸色也随之一沉。她的心不由得不安地砰砰跳了起来。两位将军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低声交谈了几句。亚丝翠呆呆地望着他们两人,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汗水开始从她秀美的前额上渗出,她紧张地一把抓过身边的海瑟的手,这才感受到自己变得冰凉的双手。埃尔文少将缓缓站起身来。
"贺芙森少尉,你的爱国心和积极性我们都非常赞赏,但是我们不得不很遗憾地告知你,由于你在西点军校的突出表现,军方已经决定破格将你调入中央情报局工作。那里比阿富汗更需要你这样的精英人才。希望你能谅解。"
这席话对于亚丝翠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一瞬间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摇晃起来,海瑟见状急忙扶住了她。
"可是。。。可是长官,我一定要去阿富汗。。。哈道克上将,我求求您一定要批准我去阿富汗。。。那里需要我,先生。"亚丝翠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说道,心里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这还是她第一次没有听从长官的命令,而她现在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然而史图依克上将只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你的热情和勇气令我十分敬佩,贺芙森小姐,"他用安慰的口吻说道。"我早就听埃尔文校长说起过你在学校的杰出表现,我个人心里也很希望你能在阿富汗加入我们。"史图依克说道这里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他继续说道:"可是我的孩子,军方做出的决定是不能更改的。国家总是需要将最精英的人才部署到最重要的岗位上。我相信你到中央情报局去会比你到阿富汗去更能施展你的全部才干。孩子,虽然你不能成为我麾下的战士,但是我将会一直为你而感到骄傲的。"他用眼神示意亚丝翠坐下,"那么现在,还有哪些优秀的战士愿意加入我们在阿富汗的部队?"
一时间全场各处都响起了报名的声音,气氛立刻就沸腾起来。而亚丝翠却已经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大脑涌去。一阵恐怖的绝望攫住了她的灵魂,一瞬间仿佛她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亚丝翠只感到眼前一黑,便颓然软倒在海瑟的怀里。
红色与黑色,变成了亚丝翠眼中所能看见的仅有的两种颜色。红色是鲜血和火焰,黑色是焦土和浓烟。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面对着那熊熊燃烧的世贸大厦,她父母的面孔在燃烧的废墟中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她眼前,他们的脸上带着惊恐,绝望与垂死挣扎的痛苦,而她只能硬生生地被火墙与他们隔开,无助地哭喊着寻求援助。德雷格那狰狞丑陋的脸也在她父母的旁边出现了,他正在尖厉地狂笑着,讥讽着她的软弱。她的父母有多痛苦,他的狞笑就有多放肆。亚丝翠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她怒不可遏地冲向德雷格,想掐断他的脖子。可是她始终不能逾越那道火障。一股巨大的绝望感席卷了她的全身,夺去了她的力量,她只能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让自己的眼泪尽情地奔涌而出。而这么一来,德雷格笑得就更加丧心病狂了。
"亚丝翠!亚丝翠!"
急切的呼喊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同时一股冰凉的,热辣辣的液体正从她的唇边流进她的喉咙。一时将亚丝翠从无尽而可怖的梦魇中拉了出来。
她此时正身处于礼堂大厅旁边的一间小厢房里,身子歪倒在一把扶手椅上。海瑟,芭芙纳特和希卡普正围在她的身边。海瑟紧紧地攥着她的一只没有知觉的手,脸上满是泪痕。希卡普正俯身在她面前,将一杯白兰地慢慢灌进她的嘴里。他那英俊的脸因为惊恐和焦虑扭曲得很不自然,像死人般苍白没有血色。
看见亚丝翠睁开了眼睛,希卡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拭去额头上蒙着的一层细细的冷汗。"谢天谢地,她总算醒过来了。"
而当他看见亚丝翠那双冰眸中闪耀的迷茫,绝望和狂怒时,他不由得吃了一惊。虽然亚丝翠今晚穿着繁缛的连衣裙,但她还是突然以异常敏捷的身手从椅子上一个虎跃将他扑倒在地毯上,还没等希卡普叫出声来,她的双手就像老虎钳一样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喉咙。
希卡普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会发生这种事情,他爱慕的女孩正压在他的身上要置他于死地。而出于求生的本能,他在亚丝翠身下拼命地挣扎着,伸出胳膊想把亚丝翠的双手从他脖子上拉开。他的力气本来就不如亚丝翠,而且在盛怒之下她的力量简直大到失去控制。他感到一阵窒息,几乎要失去知觉了。
"你这恶棍,畜生,杀人犯!"他听见亚丝翠嘶哑的尖叫声,她那原本清澈的双眸现在却闪耀着野兽般逼人的凶光,让希卡普简直不能认出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亚丝翠了。"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亚丝翠!亚丝翠!你这是在干什么!快放开他!"海瑟和芭芙纳特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把亚丝翠从希卡普的身上拉开,将她重新按回到椅子上。海瑟抄起身边的一杯冷水,泼到了亚丝翠因盛怒而涨得通红的脸上。"你疯了吗?那是希卡普!"她摇晃着亚丝翠的肩膀叫道。
面上突然的一阵凉意让亚丝翠清醒了许多。方才她只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俯在她身前。大脑仍被梦魇攫住的她还误以为那是德雷格,便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使出全身的力气掐住了对方的喉咙。而现在被泼了一脸凉水的她才算彻底回到了现实。
她目光的焦距开始回归正常,看见面前的希卡普正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只手扶着桌子,另一只手正揉着被她掐得发青的喉咙,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身漂亮的军礼服也在他们俩的扭打中变得凌乱不堪,褐色的头发就像飓风过后的稻草堆。一双翡翠色双眸正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惊恐而委屈地望着她。
她的心不由得一紧,理智渐渐回到了她的头脑。亚丝翠满腔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同时一阵内疚,后悔和羞愧开始涌上心头。
天哪,她都干了些什么?
一阵逃离这里的冲动强烈地占据了亚丝翠的心房,逃离希卡普,逃离海瑟,逃离西点,逃离这一切。她已顾不上自己脸上还在往下流的冷水和身上凌乱的衣裙,她又一次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还没等海瑟等人出手拦阻,亚丝翠已经猛地推开了房门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亚丝翠!"希卡普挣扎地站起身来要追出去。情急中他竟然忘了最基本的礼节。然而海瑟的手却抓住了他的袖子。此时的她却显得异常冷静。
"别白费力气了,你是追不上她的,就算追上了也没有用。"她冷冷道。
希卡普愣住了。海瑟的话是有道理的。况且他也不知道追上亚丝翠之后该说些什么。或许他从她眼前消失反而会让她感觉好受些。
他颓然倒在了身边一把椅子上。"我做梦也不会想到她会那么恨我。"他把脸埋在了双臂间。
"她恨的不是你,刚才她一定是被噩梦攫住了,八成是把你当成了德雷格·本·拉登。"
"什么?"希卡普抬起头来惊异地望着他的这位儿时伙伴。
"她肯定从来没告诉过你她的双亲都死于911恐怖袭击吧?"海瑟说着叹了口气。"她在12岁的时候就这样被一个人孤零零地遗弃在这个世界上。找德雷格复仇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目标。要不然像她这样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想到报考军校去阿富汗参军?"她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珠,"而现在天杀的军方竟然拒绝将她派往阿富汗,她怎么可能接受的了?"
这还是希卡普第一次听见海瑟说出这种话,要知道,她的父亲博泽克上将可是军方的最高统帅啊。
他被海瑟所说的话震惊了。原来这就是亚丝翠一直如此特立独行的缘故。他瞬间理解了她的坚强不屈,她的刚毅果敢,她的雷厉风行,她的冷漠无情,她的手段强硬。。。她的种种不像一个正常女孩的做法,都在他脑海中得到了解答。
他原本对她的惧怕心理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只有同情,怜惜和一个更坚定的决心。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博泽克小姐。"他站起身来走向门口。"但是我还是要去找亚丝翠。"
希卡普漫无目的地在昏黑的校园里奔跑着,一边不时气喘吁吁地呼喊着亚丝翠的名字。他时不时停下来倾听是否有回音,而每次回应他的只是一片死寂。他接着奔跑,皮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的清脆响声打破了这令人绝望的沉寂。
也许现在还不太晚。。。他心里不停地安慰着自己。
在她为他送她的生日礼物向他道谢的时候,在她和他共舞的时候,她的羞涩和笑容,都明白无误地向他表明:这颗被复仇束缚了多年的灵魂,还是没有被完全掏空的。
虽然离被掏空只有一步之遥。
而今晚就是最后的稻草。
希卡普奔到了操场上,停下脚步四下张望着。今晚夜色苍茫,微微的几点星光微弱地在天极闪耀,半轮残月也隐藏在云层之后,将朦胧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月光洒向漆黑的地面。而这点微光足以让他看见一百英尺开外的地方有几缕金光在闪烁。
亚丝翠·贺芙森正赤着脚抱膝坐在地上,原先穿着的水晶高跟鞋被甩在了一旁,她那柔顺的的金发此时凌乱地披散在背上。雪白的裙摆也沾上了点点污渍,失神的双眸正茫然盯着远处模糊不清的地平线。
希卡普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他有种抑制不住的冲动想把眼前这可怜的人儿紧紧搂入怀中。而他的理智告诉他这里是不会有人帮他把亚丝翠的手从他的脖子上拉开的。
他轻轻走到她的身边坐下,而她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
"亚。。。贺芙森小姐。。。"
"走开,不然我就要杀了你。"亚丝翠的声音像来自冥界一般冰冷。
希卡普听到这句话却微微一笑,亚丝翠的死亡威胁对他来说已经不陌生了。
"你方才就差点要把我掐死了,现在操场上只有我们两人,要想动手的话,请自便吧。。。"他突然停止了玩笑,因为亚丝翠突然把脸转向她,在月光下他惊惶地看见亚丝翠那清秀俏丽的脸上毫无表情,一双无神的眸子茫然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哀莫大于心死,这难道就是心死的征兆?
"你到底要怎样?"她的声音依然不带一丝情感。
"。。。"希卡普稍微把身子向她身边靠了靠,鼓起勇气开口道:"贺芙森小姐。。。刚才。。。博泽克小姐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亚丝翠的身子微微一震。
"对于你这些年所承受的一切,我感到遗憾而抱歉。。。"他住了口,暗自咒骂自己,为什么自己每次在她面前都只能说出这种彬彬有礼的客套话,而那些更有人情味的言辞似乎都一瞬间从他的词汇中消失了。难道他在她面前永远只能像个熟人一样净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吗?
他本不擅长言辞,而且每次在她面前,他都显得出奇的笨拙。
这些空洞的话语注定是毫无裨益的,她这些年来肯定已经听过无数遍这种仅仅表示同情而无能为力的话。他必须做些什么。。。
一个念头突然从他脑海里闪过。
"亚丝翠,穿上你的鞋子跟我走。"他站起身来,把她的高跟鞋递了过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来的一股勇气敢直呼她的名字的。
亚丝翠茫然地望了他一眼,脸上闪现一丝惊异,随后竟然乖乖地穿上了鞋子站起身来。天哪,亚丝翠什么时候那么听他的话了?
他拉起她的手,自从舞会之后,他开始不怎么忌惮和她发生身体接触了。他牵着她的手在校园小径上小步快跑起来,最后停在了埃尔文少将的办公室门口。
"来者通报!"门口的两个哨兵拦住了他们。
"希卡普·哈道克中士和亚丝翠·贺芙森少尉,我们要尽快面见埃尔文少将和史图依克上将。"希卡普沉着地答道。
"两位将军现在正在商议机密之事,不许别人打搅。"哨兵无动于衷地答道。
希卡普近前一步推开了他。
"我要见我的父亲,不管他现在在做什么。"他冷冷地说道。他径直推开门,拉着亚丝翠走了进去。
"嗯,我明天会和这个孩子好好谈谈的。。。"埃尔文少将正和史图依克面对面地坐在房间一侧的沙发上。听见门响,两人同时迅速向希卡普二人转过身来,似乎都很不适应别人不敲门就这样闯进屋子似的。
"希卡普!" 史图依克略带惊异地叫出声来。"贺芙森小姐,你们这是。。。"
"爸爸,"希卡普不容置疑地对他的父亲说。"你必须安排亚丝翠到阿富汗去。"
两位将军用惊异的目光轮流打量着他们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亚丝翠的父母在十年前双双在911恐怖袭击中遇难。而去阿富汗作战,消灭德雷格为父母报仇一直是她唯一的心愿。"希卡普尽量平静地说道,他现在直呼亚丝翠的名字也不再感到不自然了。"军方不顾她个人意愿将她调到中情局,这么做是会毁了她的。我再说一遍,爸爸,你是美军驻阿富汗战区的最高指挥官,你必须想办法把亚丝翠调到你的部队去。"
史图依克张了张嘴,仿佛想要抗议希卡普作为儿子对他说话时所用的这种命令式的口气。可是当他看到儿子那坚定的面容和目光如炬的眼睛时,他屈服了。
他看了一眼埃尔文少将,后者微微耸了耸肩,好像在说:这是你的家务事,自己解决。
"额。。。希卡普,贺芙森小姐," 史图依克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对于贺芙森小姐的遭遇我感到很抱歉,也很佩服她这种无畏的决心和勇气。"他顿了顿接着说。"可是我的确无权改变军方的指示,我只能尽我所能地提出调整意见,而最终的批准还需要。。。"
"海瑟会说服她的父亲同意的,"希卡普打断了他父亲的话,他还从来没有和他这么毫不客气地说话。"只要你同意将亚丝翠吸收进你的部队,海瑟就能让她父亲批准你的调整意见。"
"希卡普!"史图依克的口气开始变得严厉起来,"你这是动用私人关系改变军方决定!"
"而军方的决定是错误的!"希卡普也提高了嗓音毫不让步。"我只是在弥补他们的错误,将亚丝翠从被毁掉的边缘拯救出来!"
"你!"史图依克勃然大怒,一下子跳了起来。沉着冷静的气度一扫而空,他扯开嗓门咆哮道:"你是我的儿子,而你竟敢质疑军方的决定!你竟敢违抗军令!你不配做一个士兵!你。。。"
"我是不配做一个士兵。"希卡普斩钉截铁地说道。"但我要做一个有良心的人。而不会无动于衷地看着别人成为国家机器的牺牲品。"
"希卡普,"一直在他身后默默站着的亚丝翠突然开口道,"别再逼迫你的父亲了,他是对的,我们走吧。"
"可是亚丝翠。。。"希卡普匆忙转过头来开口道,不过突然又住了口。他呆呆地望着亚丝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刚才叫我什么?"
亚丝翠的脸突然红了一下。她低下头去正要开口,这是史图依克却抢先开了口。
"不,你们是对的,贺芙森小姐。"他面色凝重地承认道,"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首先从道义的角度出发,而不能被人为规定的条条框框束缚了手脚。你是对的,儿子,对不起,我刚才对你太粗暴了。"他又转向了亚丝翠。"贺芙森小姐,我会尽我的全力为你争取在阿富汗服役的机会的。我相信博泽克上将也是一个能体察人情的人。我们一定会尽力帮助你实现你的夙愿的。"这时他又以慈父般的温和口吻对亚丝翠说道:"可是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孩子。逝者长眠,生者还要继续赶路,作为我们军人是必须要认识到这一点的。千万不要把复仇当做你人生的唯一目的,这样你是不会快乐的,甚至会误入歧途,越走越远,这肯定是你的父母绝不希望看见的。你能记住我说的话吗?"
后面的一席话对亚丝翠来说有种异样的熟识感。她猛然想起了十年前在纽约殡仪馆里,希卡普的祖父,史图依克的父亲—亨利·哈道克上校—也曾经意味深长地对她说了这番话。而当时的她却并不能理解。而时至今日,十年过去了,她已经快要实现自己毕生的夙愿,却同时越来越强地感觉到这番话所包含的分量。即使她现在仍没有完全理解,但是她已经开始思索这句话的深刻内涵了。
而且天哪,她,亚丝翠·贺芙森,和哈道克家族的祖孙三代都有或多或少的不解之缘,这能说是天意吗?
她用力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哈道克上将,谢谢您为我所做的一切。"
希卡普目不转睛地盯着亚丝翠,她来时脸上的那种面无表情的绝望神色已经荡然无存了,冰蓝色的双眸也开始有了些光彩。她看向希卡普,嘴角露出一丝迷人的微笑,拉起了他的手。
"我们走吧。"
希卡普只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被这个微笑勾去了,他回头向自己的父亲投以感激的目光,后者微笑着向他挥了挥手。希卡普转过头,任由亚丝翠把他拉出了埃尔文少将的办公室。
"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啊。。。" 史图依克等他们两人关上门后感慨万千地叹道。
"是啊,我在希卡普大一的时候就告诉他要多多抓住机会了,"埃尔文少将笑着说道。"看起来这小子深得你真传啊,老史图依克,对你未来的儿媳妇满意吗?"
"哈哈哈,要是两个孩子真能这样下去,我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史图依克爽朗地大笑道。
希卡普跟着亚丝翠一路默默无语地回到了三连的宿舍区。此时天色已经很晚,离关门就寝的时间也已经很近了。"额。。。我们到了,贺芙森小姐,"不知因为什么,自从亚丝翠恢复常态之后他就不敢再直呼其名了。"时间不早了,你也应该尽快回房就寝了。。。"
而亚丝翠此时却突然转过身来,给了希卡普一个紧紧的拥抱。
希卡普一时呆立在原地,任由亚丝翠紧紧地搂住了他。他的心率开始迅速升高,脸也涨得通红。他感受着她那纤柔婀娜的身躯,她那充满活力的心跳,和她那足以将他融化的体温。希卡普觉得自己浑身都快要酥了,假如亚丝翠现在松开了他,他极有可能会直接瘫软在地上。
"谢谢你,希卡普。"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轻声呢喃道。
"不客气,亚丝翠。"她的发丝蹭着他的脸颊有些发痒。一阵清香从亚丝翠的身上钻进他的鼻子,让他有种飘飘欲仙之感。
亚丝翠松开了他,脸蛋上带着一丝迷人的红晕。此时月下的她比起舞会上那个光彩照人,雍容华贵的亚丝翠,更多了一分娇俏与纯真。"那么,晚安了。"她说完,就一路小跑着消失在了女生寝室的大门后面。
希卡普依然呆呆地望着那身着白裙的倩影。每次亚丝翠从他身边离开的时候,他都是这一个表情,一个姿势。他的内心现在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由衷的喜悦,尽管他自己清楚地知道他未来的目的地听起来并不怎么让人感到高兴。
不过,哪里有亚丝翠,哪里对他来说就是天堂。
到阿富汗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