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生命线从卷线杆缠到纺锤上的长女克罗索,负责用杆子丈量丝线长度的次女拉克西丝,以及用剪刀将生命线剪断、决定死亡的幺女阿特洛玻斯。
莫伊莱三双相似的眼睛齐齐盯住宙斯。
"金色头发的。"
"克洛诺斯的小儿子。"
"我们想要见你一面很久了。"
"见我一面?"宙斯有些惊讶。
"是的。"
"因为我们同为。"
那被模糊了、无法听清的话语是?
宙斯的眼中,三个命运女神的额头上蓦然亮起那个曾经令他倍感疑惑的白色八芒星,他余光瞟向波塞冬和哈迪斯,发现他们仍是什么异常都没有看到的样子。
又是这个标志,长久以来一幕幕奇怪的场景重叠脑海,宙斯迫切地需要谁来解答他的疑问,"你们究竟是?"
"请不要心急。"
"你的疑惑很快就将由。"
"摩洛斯哥哥来解答。"
"在此期间。"
"我们会暂时。"
"招待你的两位兄长。"
命运女神们暗示他们让摩洛斯和宙斯独处一会儿。
宙斯呼出一口气,和哈迪斯、波塞冬交换一个眼神,随着摩洛斯走到一旁。
摩洛斯在宙斯警惕的目光中挥手设下隔绝声响和窥探的结界,确保无人能够听到他们的谈话,"是令你知道一些事情的时候了,卡俄斯的意志、世界既定的未来、与吾等同为九贤者之一的'命运'的执行者哟。"
九贤者?
"…告诉我,你们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你们和我的老师盖亚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原来盖亚女神什么都没有对你说吗?也好…"
摩洛斯想了想道,"你也知道命运的定义,那是无法被改变的过去和充满变数未来。但其实世间万物都在冥冥之中遵守着、朝着这个世界所希望的方向发展,按理说是不会有偏离命运轨迹的事情出现。'充满变数的未来'实际上并不存在。"
"本应该一直完美地、没有一丝差错地进行下去的未来在某一天出了偏差。一开始无人知晓这点,直到盖亚发现了爱欲之神厄洛斯的'死亡',或者说爱神自我意识的消失更为准确吧。"
"为了将未来扭回原本的路线上,世界的意志抹去了令未来出现异数的厄洛斯的意识,不过爱欲仍存在于这个世界,法则不过是重归了初始的无意识的运转状态,未来的进行并没有受到阻碍。"
"黄金时代过去了,世界的意志一直在自己清理着异数,异数却有增无减。终于,世界的意志厌倦了无休止的清理,它选出了身为法则化身的九贤者们来维护命运,并告诉他们,如果未来继续偏离的话,它将直接重置所有的法则,世间万物、一切的一切重归于零。"
原来,之前的那些猜想、那些怪诞的梦境都是启示,是以世界真相为名的残酷事实展露给他的一面。
宙斯的脸色有些发白,"所以,如果未来没有按照世界所想的方向发展的话…"
"我们都会逐渐地、慢慢地'消亡'。"
摩洛斯最后一句话重锤一般狠狠砸在宙斯心上,少年无措地摇着头、闭上眼睛。
"你意识到身上的责任有多重了吗,命运的执行者。"
"我…"
宙斯的呼吸因不稳的情绪急促起来,倒退几步、试图躲避摩洛斯投在他身上的视线。
他根本不想成为什么命运的执行者啊。
摩洛斯看到了少年眸中透出的慌乱,"你想逃避你的责任吗,宙斯?"
"…并不是想要逃避什么。"只感到一种混杂着晕眩的冰冷仿佛从四肢缓慢蔓延到心脏,宙斯低声道,"可是这样不是变成了世界意志手中的提线木偶了吗,你难道就不会觉得这样子很可悲、对此感到不甘心吗!?"说到最后时,已是用喊的方式在质问摩洛斯了。
摩洛斯没想到宙斯会如此说,他怔了下然后笑起来,"啊,提线木偶或是尊严之类的无聊东西,也只有你会这么想吧…对于其他人来说,接受并顺从命运才是通往幸福的唯一道路,即便那是无知、愚昧的、远离了真相的幸福。"
少年抿起唇,握紧拳头,"这种消极的论调我无法认同!"
"你终会理解的。现在的你只是太年轻了,还无法真切地看清未来的发展。"摩洛斯无视宙斯的抗拒,伸手揉乱他的长发,"无论你现在是拒绝、厌恶还是否认,真相就在那里不会变。不过总有一天,你会跟我们一样…"
怎么会跟你们一样。
自感已经失去冷静、无法再将这场谈话进行下去,宙斯推开摩洛斯的手,转身离开了结界。
波塞冬眼尖,见他回来,朝他挥手,"宙斯!"
宙斯为了不让兄长们担心,尽力露出笑容,掩饰方才波澜起伏的心情,"我回来了,大哥、二哥。"
"我们走吧,宙斯。刚才莫伊莱已经给我们讲过正确的路线了。"
"好。"宙斯向命运之神和命运女神道别,"…再见了,莫伊莱、摩洛斯。"
"胜利将会与你同行。"
走过来的摩洛斯只是意有所指地留下了这一句后身影便慢慢在原地透明隐去,命运三女神手中的工作从未停止,她们又继续专注于那些丝线的活计。
这些口中宣扬着奇怪观点的九贤者,他暂时是不想再见到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还有老师盖亚...似乎还向他隐瞒了不少东西。
等回去之后找个时间和老师谈谈吧,宙斯想着。
冥界之行一路虽颇经波折却有惊无险,宙斯兄弟顺着莫伊莱的指点,终是来到了无尽深渊之地-塔尔塔罗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