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 Requests Fulfilled

"我真的对你非常失望。放心,告诉你,对我哥哥也是同等待遇,只不过他比你早了几年。"金妮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说完她停了下来,却依然克制不住地向往墙上丢东西。"为什么?"

科马克面色苍白紧张不已。"别对我大喊大叫了。我在杰克那里已经受够了。"

"我还没吼够呢。"金妮冷冷地说。

科马克呻吟起来。"金妮…"他把脸埋进双手里。"等一会儿,可以么?"

金妮什么都没有说。她突然有点想拖起科马克找一家最近的酒吧让他好好喝几杯。他看起来糟糕透顶。金妮突然想起来,三强争霸赛的时候罗恩苍白阴沉的脸,科马克现在看起来就和他一样。

"听着,我和我哥哥不常见面,所以我没法替他说什么,"金妮说。"但是我不明白。我明明告诉过你弗雷德和部长是怎么强迫赫敏辞职。"

"是的,我知道—"

"那么你怎么还能对他惟命是从,就好像一个该死的食死徒对神秘人一样卑躬屈膝?"科马克惨白着一张脸。金妮叹了口气走开几步。"他是我哥哥,但是梅林在上,看到过他都做过什么混账事之后…"金妮突然停下了。"奇怪,我记不太清了。"

"什么?"

金妮转身看向他。"什么?"

"你说—算了,没什么。"科马克收起脸上的表情。"只是…只是让我想起点别的。"

金妮眯起眼。"是么。"

"算了,别问了,金妮。"

她耸耸肩。她很了解科马克,知道既然他这样说,那么她就不可能有办法问出点什么。"不管怎么说,你也应该认为哈利有可能会投向黑暗,甚至成为下一个黑魔王。"

"是的,"科马克不情不愿地说。看起来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不过他什么都没说。

金妮也没问。科马克在抗拒事实。这才是烦扰他的根源。

"好吧,随便你,"金妮说。"我要去找赫敏。"

"我也该走了。"

"去霍格沃茨?"

科马克停下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金妮转转眼睛。"一个下属完成任务之后会做什么?向他的主人汇报。"说完她走开了,没有注意到科马克在她背后阴沉的眼色。

qp qp qp

"我们在干嘛?"

"等斯内普教授,"赫敏说。"他会带来一服魔药。"

"好吧。嘿,艾伦。"

"你好,金妮,"艾伦笑着说。

金妮转了转眼睛才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梅林,这让我想起—没什么。"

艾伦只是笑得更灿烂了。金妮看见他穿着一件衬衫,胸前装饰着"VARSITY ARITHMANCY"。"想起了什么?"

"我在霍格沃茨认识的人,"金妮想起的,是那一对克里维兄弟—她截断自己的思绪。想起战争的受害者很危险。

壁炉里燃起绿色的火焰,之后斯内普从里面走出来。

"斯内普教授,"金妮问候道。

"韦斯莱小姐,"他冷淡但是礼貌地说。

"哈利怎么样了?"

"好得不能再好了。"

金妮点点头。斯内普没回答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不过她也没指望能从斯内普嘴里问出点什么。

"魔药已经酿好,"斯内普对赫敏说。

她点点头,然后看向金妮和艾伦。"西弗勒斯好心为我们酿造了回忆魔药[Wieder-Denk,源自德语,再次想起的意思。]。"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和你说过,艾伦。你还记得这种魔药是做什么的么?金妮?"

金妮皱着眉想了半天。突然她想起战争期间的一段回忆。"消除遗忘咒的影响。"

"没错,"赫敏又欲言又止,她求助地看向斯内普。金妮皱着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过从斯内普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金妮,"赫敏说,完全没有在用她那副司长的口气,这让金妮突然注意到,尽管她们才分开了一年的时间,赫敏身上散发出的母亲独有的镇定。"我觉得你应该喝下。"

金妮眨眨眼。"我?为什么?"

"我们认为…有人一直在一忘皆空你。"

"谁告诉你的?杰克?"

赫敏摇摇头,脸上依然一副紧张的表情。"不,是我自己这么认为的,不过西弗勒斯也同意我的看法。"

金妮看了看斯内普,不过他的一张脸一如既往地掩藏了一切。艾伦也眉头微蹙,他也知道么?金妮有点烦躁地想道。她让自己把视线移开。她有这样的感觉已经很久了。

"好吧,"她小声说。"为什么不呢?"

斯内普摇摇头。他拿出一小瓶绿色的药水,看起来好像有毒。"方法很简单,"他说。"把这些药水含嘴里半分钟,然后吐到这里"—他拿出一个金色的杯子—"我们就可以分析魔法痕迹。"

金妮点点头。"听起来有点像我检查魔法疱疹的时候,"她别扭地对赫敏笑着说。她身边的艾伦则发出一种类似窒息的声音。"我喝了啊,"金妮说。

"注意别咽下去,"金妮仰起头的时候,斯内普说。

尝起来很像薄荷,金妮想道。一,二,三…

"再等一下,"斯内普看到她打算去拿杯子的时候有点不高兴地说。金妮还记得以前他总是在魔药课上批评她对时间的把握。她感觉自己要脸红了,不过斯内普及时克制住了自己,所以她也没有怨恨他。"现在好了。"

金妮把魔药吐进杯子里。现在魔药变成了一种鲜亮的红色,比血色更艳红。"怎么样?"

赫敏冷冷地说,"你被一忘皆空了,而且是定期的。"

"我明白了,"金妮平淡地说。她一时还没有太大的感觉。她看着艾伦拿走那个杯子。"你们觉得是谁做的?"

赫敏咬着下嘴唇。"我认为—我们认为可能是弗雷德。"

金妮觉得胃里一沉。"弗雷德?"她问,痛恨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就像是霍格沃茨新生一样发颤。你们错了,她想这样说。但是这些话就如同朽木一般,苍白脆弱。

"我们希望能检测出魔法签名,"赫敏说,"艾伦一直在研究分析的方法。"

金妮扫了他一眼。这么说他可能早就知道了,她模糊地想道。她没有愤怒,只是感觉麻木。还有被人生生剥开的感觉,她有点怨恨赫敏选择在这里告诉她这个真相,在斯内普和艾伦面前。所有傲罗在受训的时候都会参加一个有关强制剥夺记忆的影响的研讨会。强制剥夺记忆会造成严重的精神创伤,是对信任的严重侵害,从某些方面来说比非自愿的摄神取念还要恶劣。等等,等等。她突然回忆起课程上学到的许多细节。弗雷德。她气愤地全身紧绷。为什么?难道他们一家遭受的不幸还不够多么?先是珀西,然后是罗恩,爸爸,乔治,查理—

她深呼吸。艾伦的一只手落在她膝盖上,她惊讶地低头看。她默默地看了艾伦的手一会儿,然后她自己的手覆上去。"所以根据分析,你能告诉我是不是弗雷德做的?"

"不一定,"艾伦说。"我能通过魔法签名知道使用的是哪一根魔杖。不过这并不准确,可能那个人使用的是别人的魔杖,不过一般人都不会选择用别人的魔杖,特别是在施展一忘皆空的时候。"

"我明白了,"金妮说。她注意到他说的是那个人,不是她哥哥。"龙的神经和柳树木,弗雷德的魔杖是这样的,"她看到艾伦困惑的表情补充说。"不过你们是怎么猜到我被一忘皆空了?"

"起初是听你说话发现的,有些事情前后对不上。"

"比如?"

"细微之处,"赫敏接着说。"还有,你说弗雷德不怎么出现在陋居,但是守卫显示他经常回陋居。"

"战争时候留下的守卫?"

"是的。"

"啊,"她只在昨天见过他回陋居。那段记忆突然变得尖锐了,虽然细节失真,就仿佛水中望月。她突然想起弗雷德的话:你还记得么,金妮?他问过了。梅林。

"那么是不是没有办法找回我的记忆了?"

赫敏摇摇头。"这不是混淆咒。我很抱歉,金妮。"

替弗雷德抱歉?还是抱歉一直把我蒙在鼓里?金妮觉得自己的怒气就像紧绷的线。她收敛着自己的脾气,怒而不发,但这只是临时的。与赫敏五年的友谊似乎顷刻间荡然无存。又像是战争那个时候,她除了自己,除了傲罗训练和一台收音机以外一无所有。格林尼治地区报告了四人失踪。部里希望每个人都保持警惕,报告每一起可疑的活动。

但这不是赫敏的错,金妮提醒自己。知识在这里没有用。梅林,什么时候她才能真的走出来?

"就这些了?"金妮说。

赫敏点点头。

"那么就这么说,"金妮说,小心地控制好自己的语气。"那么再见了,各位。"

她站起来离开赫敏的办公室。她刚刚在走廊里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艾伦!"

"金妮,"他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今天我得帮助赫敏做分析,不过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空?考冯特公园[Covent Garden]有场麻瓜表演,我刚好有两张票。"

金妮觉得自己嘴角露出一点苍白的笑意。"好啊,"她说。

艾伦立刻眉开眼笑。"太棒了!八点左右我去你公寓接你?"

金妮同意了。艾伦喜出望外,他们相视而笑,然后道别。

她顺着走廊继续走下去,心里有股小小的温暖在往外冒。不过这对她被一忘皆空这个惊人的事实带来的麻木与震惊于事无补,但是…艾伦还是第一个和她约会不是以带她去酒吧回忆战争开始的人。她想道,二十多岁的人,说起话来却像是饱受折磨的老头子。也许,尽管还有很多事情,还有很多不愉快,但是像艾伦这样的人就是她需要的。他很不一样,他不会唤起那些她无法摆脱却又不愿忘记的过去。

韦斯莱家的女孩一走出去,格兰杰脸上矫饰的表情就垮了,露出疲惫的神情。

"我马上回来,格兰杰博士,"斯康瑟匆匆地说,然后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斯内普和格兰杰。一篇沉默。斯内普太了解格兰杰脸上的这种表情了,不过他从来没有真的明白过。这种是深深的挫败的表情,他过去常常在阿不思·邓布利多脸上看过。

"呃,"格兰杰说,斯内普看见她收敛脸上太过明显的表情,她会之后再为这些操心—等她回到家,在她的麻瓜丈夫的怀抱里,斯内普想道。"不管怎么说…"

斯康瑟回来了,轻轻地关上门。

"你可以做分析么,艾伦?"

斯康瑟点点头。"我安排在明天了,"他说道,"就这些?"

格兰杰点点头。"实际上,罗伯特和我想问问你明天晚上有没有空?我们想请你一起吃晚饭。"

"啊…"斯康瑟脸红了。"我很荣幸,不过我明天已经有安排了。"

"哦,没关系,"格兰杰柔和地说。"别的什么时候也行。"

斯康瑟点点头。"我明天晚上要和金妮一起去看茶花女。"

斯内普哼了一声。"祝你好运,"他低声说道。"韦斯莱们—应该说格兰芬多们—对高雅艺术的品味都不值得恭维。"

格兰杰笑了。斯康瑟看起来则有点困惑。"玩得开心,艾伦,"格兰杰说。

斯康瑟道别之后走了。

"好吧,西弗勒斯,"格兰杰说,向他示意对面的椅子。"要喝茶么?"

斯内普的嘴唇微微曲起,"然后呢,格兰杰博士?柠檬雪宝?"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她笑起来。这和她刚才的笑容完全不一样。"一百年出一个邓布利多已经够了。不需要第二个了。"

"现在已经是新世纪了,我想你应该知道。"

格兰杰做了个鬼脸。"我现在挺着大肚子呢。而且跟邓布利多这样强大的男巫比起来,我这个小女巫连他一半的魔力都比不上。"她用手指揉着眉头说。"不管怎么说,罗伯特一直在问我,是不是因为巫师的缘故,所以宝宝才会拖这么久还不出生。"

"魔法婴孩是变幻无常的,"斯内普嘴角抽搐着说。"据说梅林在他母亲的肚子里赖了七年。"

格兰杰呻吟道。"可怜的女人,"她叹气。"哈利怎么样?"

"好得不能再好了。"

"是么,西弗勒斯,他怎么样?"

斯内普顿了一会儿说,"今天我还没有见过他。"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几乎能看得出格兰杰内心的挣扎:格兰芬多自然而然的担心,战争历练出的本能让她心中警铃大作,同时,还有继承邓布利多衣钵的习惯性的深谋远虑。

格兰杰的目光掠过书桌,落到对面的墙上。"我知道他能照顾好自己,但是他经历过那些之后…"她顿了一下。"我只是很担心他。"

斯内普点点头,等着格兰杰把话说完。

"我是说—"格兰杰的双手落在膝盖上。"除了圣芒戈做的那些,我们甚至都还没有给他好好检查检查。"她突然突兀地说,"上次我和他好好谈话还是五年多之前。"

"当然了,"斯内普说,他刚刚打算讽刺一下,和一根冰棍谈话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不过格兰杰接着说下去:"在那之前,在罗恩死之前。"她深吸了一口气。"他就变了。战争之前和之后他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斯内普惊讶地发现她脸上带着细微的伤感的微笑。"哈利…现在完全不一样了。是的,我们都变了,但是他—"她咬住了嘴唇。

斯内普知道她没说出口的是什么:但是他变得最厉害。那个她七年里是她最好的朋友,一起在霍格沃茨生活,像兄弟一样爱着的哈利·波特—那个哈利·波特已经死了。现在使用哈利·波特这个名字的人,只有斯内普认识。

"你忘记了,格兰杰,已经过去的是二十年。"

她悲伤地点点头。"是啊。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更快地完成魔力仪,事情会变成什么样。那么我们在战争结束之后就可以把他从冰里救出来…好吧,都是废话。"

"不,不是。"斯内普想道,不过他反驳的理由不是格兰杰能理解的。

他超然地意识到他心中不安肆虐而只有他一个人承受,就好像他抽离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思想,客观地观察着这一幕。这个人,这个并非是他的陌生人—怀揣不安。听格兰杰的话,很显然她一点也不惧怕波特,她只是关心他。她极可能已经掂量过波特坠入阴暗面的可能性—毕竟格兰杰也是聪明人,有足够的脑子考虑周全。但是她考虑过,却又置之不理。斯内普高估了邓布利多的教育对于这个女孩的影响。她从没有理解—也永远不会理解—伏地魔的力量。当然,她对伏地魔的力量有一定的认识,但她从未直面过,从未亲历过。

还有,知识对于理解这个男人一点用都没有。害怕,畏惧,关闭自己的头脑,仿佛麻瓜的洋娃娃一般无知无觉—这是对伏地魔。矛盾不安的感情,作为教师本能的保护欲—这是对波特。朦胧而热烈,无止尽的思念,不断重复着产生打消的轮回的困惑,伶仃而痛苦—这是对乔纳森。

但是现在的这个男人既是他们所有人,又所有人都不是。他爱他么?现在说这些还有关系么?斯内普紧紧地盯着桌子,他希望…他都不知道自己希望什么。

这时传来敲门声。格兰杰扫了一眼桌上的小球。"进来,"她说道。

一个斯内普不认识的人走进来。不过格兰杰显然认识,她微笑着说,"科马克,真高兴见到你。"

"你好,格兰杰博士,"他说。他留意到斯内普,然后犹豫着说,"斯内普教授。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不过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我上过您的魔药课。我是科马克·麦克拉根。"

斯内普点点头。现在他想起来了,这个人曾经是他的学生。一个相当没救了的格兰芬多。

麦克拉根对格兰杰说,"我们能谈谈吗—单独谈谈?"

"斯内普教授是个口风非常紧的人,尤其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格兰杰说,尽量保持语调轻快。她挥动魔杖关上房门。"有关弗雷德·韦斯莱?"

麦克拉根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我和金妮谈过。"

麦克拉根无声地喃喃了什么。他相当阴沉地最后看了一眼斯内普,然后平静地说,"我想知道神秘事务司是否有办法验证记忆有没有被篡改。"

斯内普和格兰杰交换了一个眼神。"为什么这么问?"格兰杰说。

马克拉根的脸色好了一点。"听着,这只是感觉,好吧?只是一种直觉。不过我认为有人动了金妮的记忆。"

"真是有意思的说法,"格兰杰说。斯内普忍住一个假笑。终于,经历了重重的艰难之后,邓布利多的教导终于影响全开了。

"只是—如果你们有办法,那么我觉得你们应该试试看。而且我也没有胡猜,"马克拉根补充说道。他看起来非常不安。

短暂的沉默之后,格兰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们?"

斯内普忍住想要冷笑的冲动。我们?他看了看格兰杰开朗的富有同情心的表情,又看了看麦克拉根苍白的脸。麦克拉根不是应该比格兰杰高几届么?他看起来太像一个空长了傻大个的小男孩了。斯内普想道,战争留下的影响非常奇特:男孩们变成了老人,而男人们却变成了孩子。

麦克拉根还在纠结。"没有什么要说的,"他终于说道,"只是—"他却又支吾起来,最终闭上了嘴。

格兰杰等了一会儿,不过他没有再开口,她叹气。"的确有一种方法可以知道记忆是否被改动过,"她说。"事实上,斯内普教授来这儿就是为了做这个测试。"

麦克拉根的头猛然抬起。"给谁做?我能问下么?"

"金妮·韦斯莱。西弗勒斯,我能拿一小瓶药水么?"

斯内普点点头。格兰杰很显然有什么计划。

"这个小东西里面盛着大约一口的量的药水—顺便一说,这种药水尝起来有点像是薄荷—含着这口药水保持半分钟,然后把药水吐进镀金的杯子里,"格兰杰解释说。

紧接着又是一小段沉默。

"这种分析不仅能检测出记忆被篡改的频率和程度,还能检测出施咒的魔杖的所属。"

麦克拉根还在犹豫。斯内普知道格兰杰在耍什么花招—必须要等麦克拉根自己做出决定。

"你们拿到金妮的检测结果了么?"

"还没有,目前我们的魔法专家还在检测中,"她温和地补充说,"这个过程肯定没有伤害。"

麦克拉根不安地动了动。"是,是,我—"他支支吾吾地说。"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不过我能不能也做这个测试?就是金妮做的这个?"

格兰杰灿烂地微笑。"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西弗勒斯?"

他准备好药水。不像是韦斯莱家的女孩那样有点轻视它,麦克拉根一直保持沉默,面色苍白,僵立在那里。

"分析什么时候能好?"他把药水吐进杯子里然后问道。斯内普掩藏住自己的惊讶:马克拉根的药水是浅浅的粉红色。他知道红色意味着记忆被篡改过,绿色意味着没有。而粉红色…

这时传来敲门声。"进来,"格兰杰答道。

一个矮小精干的中年男子走进来,身上穿着编织背心。斯内普认出他是戴米,傲罗部门的头。

"麦克拉根,"片刻的惊讶过后,戴米说,"你在这儿干嘛?"

"呃…"

"部门事务,"格兰杰平静地说。

戴米耸耸肩,很显然不买账,不过看起来他也不关心。"有任务,快来。"

麦克拉根最后看了一眼杯子里静止的液体,然后匆匆走了。戴米关上门,看了看格兰杰和斯内普。"你们这些凤凰社的,"他小声说。

"什么?"

"霍格沃茨遇袭,"戴米说。

房间陷入沉默。斯内普突然觉得似曾相识。不过他提醒自己,伏地魔已经死了。但是有一个阴险的声音小声说:是么?他真的死了么?他打了个寒颤,尽量不去想那双绿色却莫名仿佛隐藏了一丝红光的眼睛。

"所幸没有遇难者,"戴米继续说,"有一个人受伤了。"

"谁?"

"弗雷德·韦斯莱。"

许多年前,斯内普无意中听到了一个预言家预言了那个有能力打败黑魔王的孩子的出生。直到后来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疑惑,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莉莉和詹姆·波特。

就在此时此刻此地,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只不过二十年前他感觉到的是恐惧还有—他耻于承认这一点—嫉妒,甚至欢欣,现在他感觉到的只有恐惧—深切的无法言明的恐惧。

"他伤得重么?"

戴米摇摇头。"实际上他没有受伤,但他就是昏迷不醒。现在他在圣芒戈。我们猜测你的魔法专家可能帮上忙。"

格兰杰点点头。她敲了敲桌子上的铃铛。"艾伦?艾伦,马上来我的办公室。分析留到明天再做。"

沉默又一次降临。

"我本该在麦克拉根走之前就问的,"戴米说。"不过你们谁见到了金妮·韦斯莱么?"

霍格沃茨遇袭…

这几个字在她耳朵里回响了多少遍?又有多少次在梦魇中听到?那是麦格教授的声音—这是金妮听到的,那位变形课教授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哥哥在圣芒戈。

她闭上眼。在太平间。她知道怎么走:下两层楼,走进一扇门,门上有半透明的窗户,你可以看见模糊的白色床铺的形状…

金妮突然抓住墙壁,动弹不得。

"嘿,金妮,"唐克斯说。"你还好么?"

金妮费了巨大的努力才点点头。"是的,"她哑声说道。"我没事。"

少他还活着。至少他还没停止呼吸。这个念头像是巨石一般裹挟着恐怖的画面向她袭来,她对此无力抵抗:不像罗恩。不像查理。不像珀西。不像乔治。不像爸爸…

"金妮?"

她猛地转过身。"艾伦!"她说。她听得出自己声音里一丝丝的歇斯底里的意味,不过她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就好像她自己站在一堵玻璃墙的另一边。"你在这儿干嘛?"

艾伦脸上一副莫测的表情。"杰克·戴米向神秘事务司求助,"他说。他向四周看了看。"我不知道我能帮上多大的忙,不过…你还好么?"

金妮点点头,不过那种灵魂离体的感觉还没有消失。可能只是火焰威士忌,她想。"我没事。"

她那个时候人刚好在绿龙酒吧,那是傲罗们最喜欢的酒吧。她正在消灭她的第二杯啤酒,考虑要不要和那个安静地坐在桌子边上的黑发(就像哈利)纹身(就像比尔)男巫调情的时候,酒吧的招待伯尼向她靠过来,问她有没有听说霍格沃茨发生的袭击。

"听说只有一个人受伤了,"他说,眼神关切。"好像就是你哥哥。"

哥哥。金妮想到这里闭上了眼睛。之后她就只记得自己站在壁炉前,手里抓了一大把飞路粉。她随便叫哪个名字都可以—圣芒戈,陋居,傲罗总部—但是她却去了霍格沃茨,她明明知道那时候傲罗应该已经清理好现场。为什么她没有去圣芒戈,或者去陪她妈妈?(妈妈知道这件事情了么?)也许是因为不想看到哥哥一动不动地躺着,面无血色。也许是因为不想看到妈妈紧紧地抓着流理台,紧到关节都白得失去血色…

"金妮!"

她吓了一跳。艾伦和唐克斯都担心地看着她。"你还是带她出去吧,"唐克斯低声说。"我想,你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用,"金妮说,听到自己的声音几乎嘶哑。"我—我只是—"

"金妮…"

她摇摇头。她不会走的,绝对不会。她现在不能走。不去面对从校长办公室延伸出来的长长的螺旋楼梯。她还记得邓布利多告诉他们一家罗恩被绑走的时候她走过这段楼梯。她还记得…

她忍不住发抖了。她感觉到有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她握住那只手,然后—忍不住地—开始握紧。从触感上,她知道那是艾伦的手。她不想回头,不想看到他在自己巨大的手劲紧握之下畏缩的表情—她知道一定会的。

"那是什么?"艾伦说。

她回过神。"什么?"

他又指了过去。这一次,金妮看见地板上一小撮好像白色风尘一样的东西。"哦,只是…"她突然停下,皱起眉头。

"是什么?"唐克斯说。

艾伦又指给她看。

唐克斯俯身,还把魔杖凑过去。她转回身的时候面色严峻。"是噼啪毒品,"她说。

他一时冲动走进一家买酒的店。他本来是打算直接从格兰杰的办公室飞路回自己的公寓,不过弗雷德·韦斯莱那个小插曲过后,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魔法部的中心位置,门就在左边五步远的地方,而壁炉则远在大厅的另外一边。

莫名其妙地,他就走出来了。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很好,微风轻拂,吹动了他的长袍。斯内普感觉自己仿佛走在一片茫然中,与剩下的世界中间隔着不可跨越的距离。

"林奈美酒店,"招牌上写道。斯内普走了进去。

店员等他自己随便看了一会儿才招呼道,"请问您想要什么,先生?"

斯内普停下来,扫视过墙上那一排排的酒瓶。他一瓶一瓶地看过来,漫无目的地读着上面的标签:龙之息,密尔奇陶得[Milchtod],火焰威士忌—他停住了。苦艾酒。弗罗斯特是不是和莉莉·伊万斯一起喝过苦艾酒?

"呃,"斯内普说,他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和平日一样柔和。"我要Milchtod。"

"就要这一瓶么,先生?"

"再要一瓶苦艾酒。"

他付账,就在出门的时候他停下来。"我可以使用你们店里的壁炉么?"

店员微笑起来,露出漏风的牙齿。"当然,当然,请自便。"

斯内普走到壁炉边犹豫了。他想道:我竟然害怕回自己的公寓。他往火里丢了一点绿色的粉末,然后口齿清楚却怒气冲冲地说,"蜘蛛巷尾二十四号!"

起居室里的窗帘依然低垂着,所以他过了一会儿才适应了这里的昏暗。他小心翼翼地大量四周。"波特?"他喊道。没有回音。无声地咒骂了一句,斯内普动作迅猛地掏出自己的魔杖。窗户猛然打开,颤巍巍地震动着,好像不太习惯这么粗暴的命令。

"讨厌鬼,没脑子的小笨蛋,"斯内普厉声说,但是没有人听到。他沿着走廊,走到卧室,推开门,然后停住了。

一丝不挂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是奈尔斯。

斯内普皱起眉头,又拿出魔杖,戳了戳公寓里设置的守卫。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他这才第一次好好地看了看那个小子。他全身伤痕累累—有些看起来非常糟糕。看起来像是扎比尼做的好事,斯内普阴沉地想。

"小子?"他说。然后,他很笨拙地吐出一个名字,"奈尔斯?"

没有反应,只不过那小子眉间皱起而已。斯内普叹了口气,用魔杖敲了敲仰面睡着的男孩。"快快复苏—"

那小子突然睁开眼。然后他立刻从床上爬起来,牙齿深深陷进斯内普小臂的肉里。

斯内普忍住一声惊叫。他的魔杖戳上男孩的喉咙,却发现自己突然完全不知所措了。老实说,他完全不知道有什么咒语可以对付一个咬住他手臂的袭击者却不杀了他或者重伤他的。疼痛很快就变得难以忍受了,那小子的脑袋因为用力而不停颤抖着。"松懈无力[Musculus dystrophus]!"

奈尔斯浑身无力地倒在地板上。斯内普后退了一点检查自己的状况,手臂上留下一圈清晰而丑陋的齿痕,有几个地方—大概应该是门齿和犬齿咬的地方—已经被咬出血了。"白痴,"斯内普小声说。他给自己施了一个治疗咒,红色开始变暗,他疼得畏缩了一下,这时候那小子开始动弹。咒语的效力就要消失了。

"五花大绑[Vinculum extremis]!"斯内普大声说,绳索如同鳗鱼一般突然出现在男孩身边将他绑起来,男孩奋力挣扎的景象看在眼里不是一般地令人满意。"现在…"他撞上男孩的眼睛。那双眼睛如今充满了疯狂和野性。斯内普皱起眉头,他转过身再次检查了守卫。安全。他用魔杖划过男孩的身体,但是那小子只是空洞地盯着他。面无表情。

"解释,小子,"斯内普威胁地说。"奈尔斯,"他又加上一句,不过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有好一会儿,斯内普以为这个男孩受过严重的遗忘咒的伤害。他的双眼呆滞地妄想虚无,他的全身,斯内普这才发现,他全身都在发抖。

"奈尔斯…?"

男孩猛然抬头看向他的脸,然后打了个寒颤。"那不是梦,是不是?"他小声说,脸上茫然的表情依然没有消失。"我不是在做梦,是不是?"

"做什么梦?"

男孩紧紧闭上眼睛。"他们杀了他。他—他死了。"

斯内普绷紧了下巴。"你喋喋不休地究竟在说什么,小子?"他厉声问道。

男孩的眼神终于清明了。"你!"他脱口而出。斯内普呆呆地看着奈尔斯四处打量,好像他终于意识到现在他身在斯内普的卧室里。好吧,斯内普暴躁地想,也许这个小白痴就是刚刚才意识到。"我怎么在这里?"

"我本希望你能解答这个问题,"斯内普冷冷地说。

"还有,我怎么又被这天杀的绳索给绑起来了?"男孩问道,听起来很生气。

斯内普冷冷地笑着,扯起自己的袖子。"因为这个,奈尔斯先生,因为你作为客人欢迎主人的方式。"

奈尔斯瞪着上面的齿痕。"啥?"

"你咬了我,"斯内普简短地说。

"我这么做了?"男孩愁眉苦脸地说。"我本以为…"他看起来很不安。"呃,我猜我是真的这么做了。抱歉,我本来以为我…"他停住了。

"什么?"

"我—刚才我还不在这里,"奈尔斯说。他声音里有种无助的情绪。"我又回到了噩梦庄园—"

"在哪?"

"哦,那是在德文郡的一大片地方—起码他是这么说的。"

"他是谁?"

奈尔斯咬着下嘴唇。"我的主人。"

他多年的间谍经验现在又派上用场了,斯内普想道。他知道问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凝然不动,如同铁石。"你的'主人'是谁?"

男孩抬起头,透过睫毛看他。这小子和他过去教过的众多白痴学生没有多大区别,斯内普想。这些情绪在他眼前就像白纸黑字一样—愤恨,恐惧。不过其中也夹杂了点别的。有些苍老和精疲力竭。"你认识他。他自称白骑士。"

"布雷斯·扎比尼?"

奈尔斯点点头。"我附属于他。"

"我明白,"斯内普说,尽管他实际上不明白。他记得扎比尼说过,泰伦斯·莱斯特兰奇,据斯内普所知,泰伦斯那个时候以一种奇特的方式附属于伏地魔。这种联系是无法打破的:莱斯特兰奇,弗罗斯特杀死的那个人。

奈尔斯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他还沉浸在回忆之中,"我那个时候看到…我猜那个时候我一定是睡着了,不过我真的看到了…看到了他被杀了。"

"谁?"莱斯特兰奇?斯内普万分不确定地想道。

"我的主人,"奈尔斯说。他陷入沉默,脸色惨白。

斯内普直起身。"我很遗憾,"他说。男孩看起来像是被抽空了灵魂,这让他想起了许多许多年前的记忆:他记起来读过的一个故事,有关一只附属于一个男孩的猫狸子的故事。那本书里写道,当那个男孩死于一场洪水之后,那只猫狸子无助地四处打转,悲号哭泣,像是经历了一场干热风。那些词句他从未真正忘记,它们描绘的场景他也从未忘记:a fiery wind。

这时一个守卫的警示打断了他的思绪。壁炉里腾起火焰。

"西弗勒斯?"他听见格兰杰叫道。

斯内普飞快地打量了一眼那个小子。他现在惘然若失,看起来没那个心思再像第一次的时候一样损坏什么家具了。"咒立停,"他说。绳索消失了。斯内普离开房间的时候,看到奈尔斯对他露出一个小小的惊讶的微笑。

"什么事?"

"哈利在么?"格兰杰问道。

"不。"

她点点头,面色严峻。"我有消息了。"

斯内普觉得自己因为恐惧有点紧绷。"韦斯莱?"

格兰杰踌躇了一下。"布雷斯·扎比尼死了。"

"扎比尼?"斯内普缓缓地说,就好像这个消息他是第一次听说。

"是的。他的尸体被发现在霍格沃茨守卫的边缘。他是被谋杀的—用弗雷德·韦斯莱的魔杖。"

"但是你不认为是他做的?"

"我不知道。"

"是么?"

"金妮,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想。"

她说的是实话,金妮想道。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想。赫敏不知道该想什么。哦梅林。"好吧,那么他有多大可能会去阿兹卡班?"

"金妮…"

艾伦给她施了一个冷静咒。这个世界现在依然支离破碎,不过金妮现在能够不动感情地看待它们了。或者至少看起来能够。"如果弗雷德进了阿兹卡班,韦斯莱家的名声也要败坏到底了。"

"他应该不会的。而且就算是他杀的—"

"但是他没杀人。"她发现自己站起身,面对墙壁而不是看向赫敏。"这讲不通。他不会杀人的。"

"金妮?金妮,过来,我—"

赫敏的声音有点不对劲。金妮转过身,发现赫敏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她立刻走过去,不过赫敏摇摇另外一只手。

"没事。"她说。"还没到时候呢。"

"也许你会愿意来一点无梦睡眠的魔药?"

那个男孩考虑了一会儿。"那东西对没有魔法的人也有效么?"

斯内普有点发火。"别犯傻了,小子。你是个巫师。"

"我不是。"

"别和我狡辩,小子。"

"我没狡辩。我只是在说实话。我知道我没有魔法。"

斯内普咳嗽了一声。"那么你怎么—"

"是附属关系,"奈尔斯突然说。他在发抖。"是附属关系让我看起来有魔力。"他抬起头,突然变得怒气冲冲。"如果我是巫师,我自己会知道的!"他又安静下来。"我就不会让他们都骑在我头上。我就不会…成那样。"然后他又打了一个寒颤。"不过现在他…"

他没有说下去。"你看见谁杀了他么?"

奈尔斯摇摇头。

"可能是谁在诬陷他。可能是有人到他的办公室里,把他打晕了,在地板上留下噼啪,然后带走他的魔杖,用他的魔杖杀了扎比米。这很可能,不是么?不是么?"

"我不知道。"赫敏好半天才回答。金妮觉得胃里沉甸甸的,她忍不住发抖。

"但是谁会想这么陷害弗雷德?会是谁?"

"问题不是谁想诬陷他,而是谁能诬陷他。"

传来敲门声。"杰克,"赫敏说。"请进来。"

"韦斯莱,格兰杰博士,"他说。"扎比尼的验尸报告已经出来了。"

"然后?"

"结果符合弗雷德·韦斯莱魔杖的闪回咒结果。扎比尼死于开肠破肚咒[Intestine-Splitting Hex]。"

金妮忍不住发抖。她希望此刻除了自己冰冷的双手,能握住什么更温暖的东西。我希望艾伦在我身边,她想道,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无比准确地出现在她脑海中。她愣住了。这只是冷静咒。只要效力一旦失去,我就会变回一个饱受创伤的老姑娘。不像你自己想的一样,你还没准备好。你真的还没准备好。

"谢谢你,杰克。"

"但是弗雷德是不会那么做的,"金妮听见自己小声说。"他甚至应该不知道那个咒语。他不会知道的。"

赫敏只是皱起眉头。

"他伤害你了么?"

奈尔斯有点不高兴。"为什么你每次都要这么问?"

"推测很合理。我假设,你很清楚扎比尼寄给我的那些照片。在照片里,你看起来非常不舒服。"

"是,我记得。"男孩脸上瞬间划过阴沉的表情。斯内普突然想起许多年前,波特那小子每次提及他死去的教父,或者摄魂怪,或者伏地魔表情。"那的确不怎么样。不过大部分时候他们都不会伤害我。倒不是说他们是好人,至少他们都没伤害过我。他不会允许的。"

听起来倒是一位不错的主人,斯内普想道,不过他没有说出来。"你后来被带去哪里了?"

"哦,我不知道。我们不仅仅要躲开魔法部,你要知道,还有别的毒品贩子,他们会想要落井下石。"

"可以想见。"

"我的主人,他—"

"别那样称呼他。"

"什么?主人?"

"是的,就是那个。叫他白骑士或者扎比尼。就是别那么叫。"

斯内普看着奈尔斯脸上各种表情激烈交战—怨恨,哀伤,还有永恒的疲惫。最终一切都消失了。"不过他就是那个人,"奈尔斯低着头小声说。斯内普让蒂比端来的稀粥完全没有动。"而我…而我就是他的奴隶。"

斯内普还是很高兴听出男孩嗓音里阴沉的痕迹。"不再是了。"

奈尔斯闭上眼,很长时间里,他什么都没说。

金妮在沉默中耸耸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轻声说,尽管她已经疲惫至极了。冷静咒的效力在减退。"你在想,'这是金妮,她在这里大谈特谈他的哥哥弗雷德,但是她实际上被一忘皆空了。她的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金妮,我没有这么想—"

"是,你没有,你也不会这么想。"

"你需要休息一下,金妮。"

"是的,"她想回去了,不是回她自己的公寓,而是回陋居。妈妈应该还在圣芒戈。哦梅林,她可能还没听说扎比尼的事呢吧?

"你想让我和你母亲谈谈么?"

金妮转过身,惊讶地张着嘴。然后她合上嘴巴,说,"梅林在上,不用。赫敏,你也应该休息了!"

"我还要飞路联系一个人[firecall]。"

金妮点点头。她转身,却又停下,犹豫道,"你没有—对不起。"

"我不相信是弗雷德干的,"赫敏说。她中途有点结巴,不过她的声音里暗藏着坚定。

金妮立刻觉得冷静许多。是从什么时候,我开始让赫敏承担一切?她想道。自从我的家人开始一个一个地死去。回忆奔涌而来,在那一个星期里,原本美好的一切就突如其来地被卷入命运的漩涡。不过赫敏也在一次袭击中失去了自己的父母,金妮想道。为什么我不能像她一样?我怎么了?

"金妮?"

金妮摇摇头,向梅林祈祷赫敏猜不到她刚刚都在想什么。"回头见,"她说完就离开了。

赫敏不吭声地坐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得紧绷起来。然后她往桌子上的小碗里丢了一撮飞路粉。一簇绿色的火焰升起。"蜘蛛巷尾二十四号,"她说。

"有什么特别的理由需要你像那样一直盯着我?"

"不,不,没有什么。"

"嗯。"

奈尔斯拿起魔药,怀疑地眯起眼。

"没毒,"斯内普干巴巴地说。

男孩脸红了,他喝了一小口,接着又是一小口。现在倒是一点也不像那个一口喝干了整瓶魔药的小白痴了,斯内普想道。现在回想起来,那都像是一辈子之前的事了。

斯内普拿走空碗,他犹豫了一下。"我…我是为了自己内心平和才帮你,"他最后说道。

尽管斯内普能看出来睡意笼罩上奈尔斯的眼睛,不过奈尔斯还是盯着他。"你自己的内心平和?"奈尔斯皱着眉小声说。

"嘘,"斯内普说。"睡觉。"

他看着那双眼睛闭上,突然身体里浮现出一种从未感受过的疼痛。或者,斯内普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睡着的男孩,迟钝地想道,是太过久远的疼痛记忆,因为感觉起来,像是影子的影子。

守卫颤抖起来。"西弗勒斯?"

格兰杰。斯内普闭上眼睛,很快他睁开眼睛,走出房间。

"你好,西弗勒斯。"

"你好,格兰杰,"斯内普说着坐下。然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呃,"格兰杰微微笑着说,"真是漫长的一天。"

"是的,"斯内普干巴巴地说。我很确定你飞路呼叫我不是只为了说这些废话,他想道。

"你今天见到哈利了么?"

"没有。"

兰杰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了,"她说。可能是因为火光的缘故,不过斯内普也的确一直在留心注意着—格兰杰的眼神突然变得警惕起来。没错,他想道。我知道你都在想什么。"呃,如果你见到他,告诉我,好么?"

"韦斯莱办公室里还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么?"

格兰杰犹豫了。"没有,"他说。

斯内普靠在椅背上。"格兰杰,"他冷静而冷酷地说,他有许多年没有用过这种语调说话了。"我希望你知道自己都在做什么。"

他给了她一点消化理解的时间。他很了解格兰杰,一丁点时间就足够她考虑清楚了。"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现?"他平静地说。

格兰杰的脸上混杂了勉强、痛苦和畏惧的奇特表情。"弗雷德的魔杖上发现了开肠破肚咒语的痕迹,"她说。"这就是扎比尼的死因。而金妮也提到,他们在地板上发现了毒品的痕迹。"

斯内普点点头。"意料之中,"他说。"毕竟扎比尼是毒品销售链的源头。"

"你认为是弗雷德·韦斯莱杀了扎比尼?"

"证据就是这么表明的,不是么?"斯内普冷冷地说。

格兰杰点点头,脑袋垂着。

"好吧,我们以后再说,我保证,"格兰杰叹气说道。"等哈利回来之后,告诉我?"

"也许他不会来这儿,"斯内普说道。"去休息,格兰杰。"

格兰杰点点头,脑袋从火焰中消失了。我都在做什么?斯内普想道,绿色的火焰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熄灭。我都在做什么?

他停住思绪,摇摇晃晃地走到厨房。再次维护他。为什么?斯内普闭上眼,有个声音在他脑袋里小声说:就在今天早晨,你还希望格兰杰意识到波特—弗罗斯特—有多么危险。而现在,现在她只不过是刚刚开始有所预感,现在她只是抓到了那么一丝的痕迹,结果你做了什么?你替他打掩护。就像是你亲眼看到他杀了莱斯特兰奇,亲眼看到他像是剥掉一条鱼的鳞一样从尸体上剥下衣服,之后还为他辩护。

斯内普摇摇头,试图推开那些回忆。他的嗓子里紧绷绷的,所有的声音都会被扭曲成尖叫。来杯茶,他想。他走到门边然后猛然停下。

波特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嘿,西弗勒斯。"

那种远在伏地魔之前就存在的本能回来了。他吞咽了一口。"波特,"他冷静地说。

窗帘依旧没有拉开。波特现在看起来和黑暗中一个模糊的影子差不多。"是赫敏,"他说。

斯内普点点头,意识波特应该看不到,然后他又判断波特其实应该能明白。他举起魔杖,窗帘被拉开了,午后强烈的阳光投射进房间里。波特看起来愈发地苍白。

"真是,"斯内普说。"今天真是忙死了,不是么?"

他注意到波特一边的嘴角扬起,露出一个微笑。"是啊,"波特说。

他没再多说。茶,斯内普提醒自己,然后他走到橱柜边。"我猜你应该对今天出现在我的起居室里的新客人负责?"

"奈尔斯?是的。"

"要茶么?"

"不了,谢谢。"

斯内普坐下来,轻轻地吹开茶面的雾气。他留意到波特的眼神猛然从对面的墙上移到他的嘴边。"毫无疑问你应该听说了韦斯莱和扎比尼的事情了?"斯内普说,语气依然尽可能地低沉柔和。

波特点点头,表情高深莫测。不,斯内普想道。其实很明显,那是阴沉的表情—不高兴。怨恨和某种内心的不安,就像是琥珀闪烁的最后微光,确确实实地存在。只是沉默让气氛变得不那么轻松。在表象与现实之间,阻隔着厚重的玻璃墙,无法穿透。

他喝了一口茶。

"对不起,"波特突然说。

斯内普皱起眉头。"你应该意识到…"

"是,"波特说。他从椅子上起身,动作迅速直接。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充满野性。"我知道,我又说抱歉了,我不是故意的。不过至少这样,你不必原谅我。"然后,他没有再看斯内普,就消失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