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我是希瓦!冰神希瓦!"希瓦狭长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线,手中的大弓化为剑盾,向着滕梓铭劈砍而去。滕梓铭看着希瓦的动作,没有丝毫疑虑,只是随手架住了几次攻击后,侧身转到希瓦背后,对着三条极夜大喊了一声:"过来!这个攻击我自己吃不下!"
虽然心下还有些疑虑,三条极夜却是毫不马虎的冲到了滕梓铭的身边,就在此时,希瓦手中的利剑劈下,形成了五道冰爪袭向二人。三条极夜这时才有些意外地发现,分明是同样刚刚把自己击倒在地的攻击,和滕梓铭一起承受,却没之前那么痛。
"看来我没猜错。"滕梓铭轻笑了一声,看着希瓦又举起了长剑准备劈砍,当机立断拽着三条极夜冲到了希瓦背后,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攻击,"希瓦的三种武器,每一种都有不同的攻击模式。剑是分摊和击晕,法杖是对所有人的范围魔法伤害,弓是正面和侧面的大范围攻击。"
"你是怎么知道的?"三条极夜有些诧异地看着滕梓铭。这家伙莫名其妙有超越之力已经是超出他的预料了,怎么才刚爬起来就连希瓦的攻击模式都一清二楚了?
"你怎么会看不懂?"滕梓铭反问了他一句,眼看着希瓦又要切换武器,又一把把想要离开希瓦正面的三条极夜拽住,"希瓦切换武器后你来承担伤害!每一把武器都会让下一把武器打你更疼!"
"哦对了,请你务必在地板结冰的时候站在原地别动,不然冻成了冰块我可没空救你。冰柱场边看着缝隙躲好就是。"看着希瓦把武器换为了长杖后,滕梓铭一边说着一边向着场地边缘跑去,留下三条极夜一个人盯着希瓦大眼瞪小眼。三条极夜这时突然觉得,似乎自己和滕梓铭的关系,好像反过来了。
"被冰冻千年的知识,解封吧!"希瓦挥动手中的长杖,霎时间整个无尽轮回剧场内刮起了猛烈的暴雪,冰柱在空气中凝结落下,冰晶在二人周围分别汇聚,爆裂开来刮伤了他们的脸颊。
"我都说了离我远点!"三条极夜一回头,就看到了已经完全炸毛的滕梓铭正冲着自己吼着,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为了躲避冰柱已经离滕梓铭站得非常靠近了。"我说过了希瓦换成长杖就分散啊!你想带着冰炸死我么?"
"抱歉,我…"三条极夜刚想说什么,又被滕梓铭抓住了胳膊,拽到了希瓦的背后。原来在不知何时,希瓦手中的长杖又已经变成了弓,滕梓铭拉着他又躲开了箭雨的扫射。希瓦却一个转身,对着三条极夜射出了一支尾羽透明的长箭,把三条极夜推到了剧场的另外一边。滕梓铭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拽住三条极夜的胳膊,左手手中以太凝成的大剑插入冰面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裂痕,这才在三条极夜一头撞进冰雾里前把他拉了回来。
"我求求你看清楚状况!"滕梓铭咬牙切齿地对着三条极夜说道,抬手一个强力斩就打到希瓦身上,"现在希瓦先交给我,你去看看能不能用你的以太重新启动入口的以太之光把他们送出去。别碰到冰圈!"
"我知道了。"三条极夜闷声说道。自从自己被称为光之战士以来,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不客气地跟自己这么说过话了,居然还有些怀念。三条极夜摇了摇头,掩盖住脸上莫名的笑意,转头就朝着入口处跑去。
眼角瞥到三条极夜离开的背影,滕梓铭低声笑了笑,转头看着希瓦毫无生气的双眼轻声说:"是啊,我终于知道了。如果我是为了守护什么人而拿到了这块灵魂水晶,那么就是为了守护这一切我在意的人。吉姆尼也好,三条极夜也好,我那笨蛋老哥和老爹也好。三条极夜,你是受万人敬仰的光之战士,那么我就是你的利刃,你的坚盾。所以来吧希瓦,你的目标应该是我!"
"狂妄!"希瓦手臂一挥,寒冰凝成的长箭就出现在空中,依次对着滕梓铭飞去。滕梓铭侧身躲过几支长箭,手撑着地面一个后空翻躲开了所有的长箭。嘿,猫魅族身体灵活的种族优势还是舒服。滕梓铭轻声笑了笑,以太凝成的大剑再次在手中出现,对着希瓦的身体一个横劈就招呼了上去。空气中的细小冰晶在接触到以太大剑的一瞬就化为了点点水滴,附着在大剑表面。希瓦之前看起来坚不可破的防御在这一斩下尽数破碎,被击退到了无尽轮回剧场的边缘,再也维持不住自己漂浮在半空中的身形,跪倒在地上。
"有什么遗言么!"滕梓铭一个滑步又躲开一支呼啸而来的弓箭,大剑上覆盖上了一层暗紫色的暗黑之力,剑尖指着希瓦。
希瓦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这蛮神的身体里传了出来:"滕少爷,我不想死。"
"吉姆尼?"滕梓铭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突然一愣,不知为什么,第一次在父亲的要求下陪同商队时,吉姆尼如同大哥哥一样照顾他还教会他很多商队知识的场景突然涌现在眼前。萨纳兰的星空下,身着粗布的人族男性热心地给自己盛上一碗热汤的场景犹如昨日。如果自己这一剑下去,是不是消散的不仅仅是希瓦,还有自己所熟知的那个吉姆尼呢。自己所发誓要保护的吉姆尼,会不会因为自己而死?仅仅是这些思绪涌上心头,滕梓铭手中的以太大剑就维持不住了形态,消散在了空气中,视线也失去了焦距。就在此时此刻,被击倒在地上的希瓦的身躯突然又漂浮而起,手中的长弓破碎化为巨剑的形状,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气对着愣神的滕梓铭劈来。
"你想死吗!"滕梓铭听到这气急败坏的怒吼,意识突然回笼,抬头只见高大的精灵族男性背影挡在自己的面前,手中漆黑的大剑架住了希瓦的冰剑,"我是怎么教你的,战斗结束前不要收起武器!"
"那是…那是吉姆尼!"听到三条极夜的训斥,滕梓铭努力地想再用以太凝成大剑,却发现自己心如乱麻,根本无法集中精神,体内的以太只能在掌心形成一层淡淡的薄雾,"你会杀了他的!"
三条极夜却对滕梓铭的呼喊充耳不闻,手臂用力格挡开希瓦的冰剑,仿佛没有看到希瓦向自己再次斩来的动作,把大剑送进了希瓦的胸口。在希瓦的胸口被贯穿的同时,冰剑也斩入了三条极夜的左肩,碎裂成千万块碎片扎入三条极夜的身体里。三条极夜咳出一口血,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大剑才没让自己倒在地上,抬头看着从半空中坠落的希瓦。
萦绕在希瓦身边的极寒以太终于慢慢散去,只留下一个滕梓铭万分熟悉的人族男性的身影躺倒在地。
"吉姆尼!"滕梓铭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晕死过去的吉姆尼身边,扶起吉姆尼已经脱力的身体,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从吉姆尼领口滑出的龙血念珠。
"滕梓铭。你听我说。"三条极夜一瘸一拐地走到滕梓铭旁边,头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晕,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一般,体内冰神大剑的碎片被肌肉牵动划出了更深的伤口,鲜血从他的衣服下摆渗了出来,却由于无尽轮回剧场极寒的天气而凝成了鲜红的冰晶。
"听你说什么?给我滚!离他远点!"滕梓铭直接对着三条极夜扔出一团由暗黑之力凝成的魔法,咬牙切齿地说,"你杀了他!"
"那不是吉姆尼。"三条极夜停下了不稳的脚步,不闪不避,硬生生地接下了滕梓铭的攻击,唇边又不受控制地溢出鲜血,让他本来就苍白的脸看起来宛如一张白纸一般,"他已经被蛮神以太精炼了,他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吉姆尼了。"
"不可能!你看我,我就没有被精炼!"滕梓铭说。
"你有超越之力。他没有。"三条极夜只是叹了一口气,又用手背抹去了嘴角的鲜血,"而且他是伊修加德人吧,早在他被喂下龙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法回头了。"
仿佛要印证三条极夜说的话一般,昏死过去的吉姆尼睁开了双眼,空洞的双眼盯着滕梓铭,嘴里发出了尖利的笑声:"少爷,滕少爷!你为何不帮助我们,帮助龙族清除掉伊修加德的罪人们!"
"吉姆尼?"滕梓铭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你在说什么啊?不是你说,我能救你的吗?不是你把我叫出来,让我救你出去的吗?"
"哈哈哈哈,小少爷还是小少爷!真是一如既往地天真!曾经的我被肮脏的伊修加德正教蒙蔽了双眼,但是在听到圣女希瓦教诲的那一刻,我就得到了救赎!我已经把我的一切奉献给了圣女希瓦大人!本来如果能把你也当做祭品召唤出圣女希瓦,那就算是这位光之战士也挡不住我们!"吉姆尼大笑着,语气却越来越虚弱。
"你骗了我。"滕梓铭低声说,低垂的刘海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三条极夜走到滕梓铭面前,忍着身上剧痛蹲下身,向滕梓铭伸出了手,说:"他已经被精炼了,让我把他带回伊修加德交给异端审判局吧,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被送到异端审判局的人会怎么样?"滕梓铭问,手默默地捏成了一个拳头。
"视情况会被处决或者关押。"三条极夜说,"我不清楚,抱歉。"
滕梓铭低头看着怀里吉姆尼狰狞的脸,苦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三条极夜,说:"这是那天在灰巢的时候他给我的。我居然相信了。我早该放弃不切实际的希望的。"
三条极夜看着破损的带着血迹的纸条,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只是接过后塞进了口袋里,咬着牙把自己的身体支起来,转头走向无尽轮回剧场的入口,一手捂住自己左肩上血流不止的伤口,"以太之光已经重新启动了,我已经把机工房的那几位送出去了。带上他我们撤离。"
"不必了。"滕梓铭冷硬的声音从三条极夜背后传来,惊得三条极夜转头看去,眼角只捕捉到一缕以太的光芒,随后吉姆尼就如同一个布娃娃一般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胸口蔓延而出。滕梓铭撑起自己的身体,毫不在意地拍打了一下衣服上粘上的血迹,"我可不能容忍一个冒充他的怪物寄居在他的身体里。"
三条极夜一脸惊愕地看着突然变得冷硬的滕梓铭,还未张口说出什么话,就突然眼前一片漆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糟了,肯定是因为失血过多了。失去意识前三条极夜这么想着,隐约间似乎听到了某个死小鬼惊惶失措地喊自己名字的声音。
等到三条极夜恢复意识的时候,滕梓铭已经扛着他回到了他熟悉的庭院里。三条极夜看了看自家院子里一脸担忧的雇员,挤出一个笑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醒了?"察觉到自己背上的人的动作,滕梓铭问。
"嗯,多谢。"三条极夜叹了口气,挣扎着想从滕梓铭手里收回自己被捏的生疼的手,却被滕梓铭强硬地拽住了。
"别乱来。"滕梓铭低垂着眼帘说,一边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抱歉,我没有注意到你伤的那么重,对不起。"
"没事没事,小伤而已。你不用这么担心我的,我可是光之战士啊。"三条极夜想要笑着安慰滕梓铭,却又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时候就不要逞强了,自己上楼去把衣服脱了,躺床上,我帮你处理伤口。"滕梓铭顺手把大剑搁到一边,撸起袖子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用品。这可是自从滕梓铭认识三条极夜以来,他伤的最重的一次。即使三条极夜对自己说着什么没关系的自己作为光之战士这点伤还不足以致死,滕梓铭还是在看到某几处几乎深可见骨的伤口的时候耳朵忍不住抽了抽。
"是是,我知道了。"三条极夜叹了口气,虽说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扒了个干干净净,只穿着一条内裤,按照滕梓铭的要求躺在自己床上。三条极夜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迹,又看了看自己身下被染红的被单,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清洗血迹可是噩梦,特别是在白色的任何东西上。三条极夜有些不自在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背上伤口处的血液接触被单带来的黏腻感让他有些莫名的不适。三条极夜内心开始盘算起来,不如趁着滕梓铭还没上楼,干脆找个什么地方躲起来算了。毕竟自己可真的是不太习惯接受病人一样的照顾。
然而他的小算盘才打了一半,就被突然拉开推门的滕梓铭打断了。滕梓铭也换上了平时作为幻术师的着装,手里端着一盘慢慢的医药用品,从药水到纱布一应俱全。
"先把这个喝了。"滕梓铭跪在床边,从盘子里拿出一瓶药剂,"虽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忍得住这种疼痛的,总之这是镇痛剂,先喝下去。"
三条极夜只是挑了挑眉,就把药瓶接了过来,毫不犹豫地灌了下去。瞬间,某几处伤口的疼痛就不像之前那么刺骨了。滕梓铭应该说不愧是出生于乌尔达哈,学得一手好炼金术,配的药照三条极夜的话来说,比某些奸商卖的质量好多了。那时听到这个评论的滕梓铭没多说什么,只是低声笑了笑,第二天拿各式各样的炼金药塞爆了三条极夜家里所有的储藏柜。
滕梓铭接过空药瓶顺手丢进托盘里,随后捞出浸在水盆里的毛巾,就往三条极夜身上擦去。肩胛骨处的伤口在滕梓铭清理干净血迹以后才看得出到底伤的有多深。这个伤口几乎贯穿三条极夜的左肩,再往下一点怕是就能废了他的肩膀。滕梓铭皱着眉头把已经被鲜血染得鲜红的毛巾丢进水盆里,水盆里的清水也霎时间变得通红。滕梓铭看了一眼三条极夜还算平和的表情,知道定然是自己刚刚给他灌下的镇痛剂起了效果,摇着头叹了口气,看向伤口的眼神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一片片宛如玻璃碎屑的碎片插在伤口里,散发着蛮神希瓦寒冷的以太。滕梓铭从盘子上拿出一把镊子,推了推眼镜,调整了一下床头灯的角度,低头一片一片地清理起了这堆令人不快的碎片。即使是喝下了镇痛剂,每一块碎片被拔出来的时候三条极夜还是能感受到隐约的刺痛,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没事的,如果真的痛就叫出声好了。"滕梓铭抬头看到三条极夜隐忍的表情,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又拿出一条干毛巾擦去三条极夜身上的冷汗,"有一块碎片的位置有点难取,你躺着别动。"
三条极夜只是低声嗯了一声,就眼看着滕梓铭直接跨坐在了自己身上俯下身来拿着镊子往那块碎片探去。三条极夜只感觉到猫魅族毛茸茸的耳朵贴着自己的脖子,尾巴搭在自己光溜溜的腿上,毛茸茸的触感让他想起了某次被野生长须豹扑倒在地上的场景,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身体也不适地动了一下。这不动还好,一动让滕梓铭夹碎片的镊子滑了一下,好不容易取出来一半的碎片又滑回了原地。
滕梓铭气不打一处来,左手按着三条极夜的脖子,把他抬起来的头压回床上,磨着牙贴着三条极夜的耳朵说道:"别!动!你再动信不信我把碎片全部插回去。"
三条极夜的喉结滚了滚,却因为被滕梓铭掐住了喉咙,只发出了模糊的嗯嗯声。滕梓铭叹了口气,膝盖顶上他的腹部,左手松开了三条极夜的脖子,转而用手肘压住了他的锁骨处,右手一个用力一口气把最后一块碎片拽了出来。随着这最后一块碎片出来的,是被碎片堵住的鲜血,一直强忍着不发出声音的三条极夜也忍不住低声哼了一声。看着伤口里涌出来的鲜血,滕梓铭眼疾手快地丢了一个幻术短暂封住了伤口,随手把镊子和碎片都丢到托盘里,拿出一个浸在药水里的棉球对着伤口直接拍了上去。
"自己按着,血止住之前别松手。"滕梓铭拽过三条极夜的右手,覆盖在伤口上的棉球上说。滕梓铭从三条极夜身上爬下来,拿起干毛巾擦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汗。取碎渣这种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费神。而且从自己取出的这些碎片残留的以太来看,冰神的以太还大量地残留在上面,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估计早就被精炼了吧。
"辛苦你了。"三条极夜躺在床上,侧过脸去看着滕梓铭低垂的侧脸。滕梓铭从一个纸袋里摸出一卷纱布,在自己手上缠了几圈后,就贴了过来熟练地往三条极夜的肩膀上打绷带。听到三条极夜的话,滕梓铭只是摇了摇头,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我说,你那一下可打我打的有点疼啊。"三条极夜叹了口气,笑着看向天花板,右手还放在左肩的创口上。滕梓铭打绷带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死死的捏住了三条极夜的右手,用力之大让三条极夜一愣,感觉自己的手骨都要被他捏碎了。
"怎么了?我可没有怪你的意思。"三条极夜转过头去看着滕梓铭,意外的发现不知道何时,滕梓铭的鼻尖上已经有了一滴泪珠挂着,肩膀也不住的颤抖着。滕梓铭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哭过。从自己把他从异端者营地捡回来的那一天开始,滕梓铭一直是温和平静的,就算是身上受了再重的伤,就算是被自己在训练里揍得晕过去,就算是在刚才亲手杀死了被精炼的吉姆尼的时候,三条极夜能从他脸上看到的只有冷漠和隐忍。三条极夜稍微动了动右手,想要从滕梓铭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却无奈的发现自己实在是有些脱力,完全比不过滕梓铭的力气。三条极夜于是用腾出来的左手拽过托盘上的毛巾,递给滕梓铭:"来,有话好好说。别哭了。"
回应三条极夜的是滕梓铭突然的一个吻。这一个吻并不算得上温柔,而更近乎于猛兽暴力的撕咬。猫魅族比别族稍长的小尖牙抵着三条极夜的嘴唇,随着他有些暴力的动作,轻微的刺痛感不时地传进三条极夜的脑内。一时间三条极夜不知道对这样的一个突然的吻到底是回应好还是咬断这个家伙的舌头好,于是就愣在了当场任由滕梓铭的舌头在自己嘴里乱来。带着小倒刺的舌头擦过他的口腔内壁,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伴随着撕咬一般的吻,三条极夜似乎恍惚间听到了滕梓铭低声的啜泣声,也不由自主地有些笨拙地回应起了这个略微暴力的吻。不知道何时自己的脸颊也已经被滕梓铭的泪水打湿,一时间就连三条极夜自己都以为自己也留下了眼泪。
"对不起。"滕梓铭喘了一口气,从三条极夜的嘴上离开,埋头窝进三条极夜的颈窝里,不住的颤抖着。三条极夜挣扎着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安抚着拍着滕梓铭的背。
"我不该不告诉你就自己去的。为什么呢?明明是那么明显的陷阱,为什么我就没有意识到?"滕梓铭闷声说,手中握着的一块冰神大剑的碎片刺穿了掌心,鲜血顺着碎片流下。三条极夜按着滕梓铭的手顿了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安静的听着滕梓铭说,毫不在意滕梓铭越来越暴力的动作。
"其实我也早就知道了吉姆尼已经被精炼了。但是我就是放不下我心里的那个侥幸的想法。我在想,万一他没有被精炼呢?万一我从他身上感觉到的莫名的以太是错觉呢?万一吉姆尼的心智足够坚定能摆脱蛮神的精炼呢?"滕梓铭的尖牙蹭着三条极夜脖子上的伤口,抽噎着说着,"然而我错了。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幸运。那个身体还是他的身体,但是他的灵魂已经被蛮神扭曲了。所以我才选择杀了他。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的事情。"
"我这条命是偷来的。"滕梓铭苦笑了一声,舌尖触上了三条极夜的长耳尖,慢悠悠的舔舐了起来,"我本来在被灌下龙血的时候就应该已经死了。但是我遇到了你。是你救了我。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
"没有那样的事,我算不上救你。"三条极夜皱起了眉头,却被耳尖传来的酥麻的感觉激得倒吸了一口气。
"算不上?算不上?是你给我暗黑骑士之证,是你教我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暗黑骑士,是你在我头脑发热独自行动的时候跑来救我,是你为我挡下希瓦的那一剑!"滕梓铭架起身子,鼻尖贴着三条极夜的鼻尖,死死地盯着三条极夜的双眼,"这还不算救了我吗?我又干了什么?"
"我他妈在你重伤的时候,用你教我的暗黑骑士的力量,攻击了你!"滕梓铭嘶吼着对着三条极夜说,眼里的泪水终于是绷不住落在了三条极夜的脸上。
三条极夜伸手拿毛巾抹掉滕梓铭脸上的泪水,轻声说:"你不用自责了,你没事,我也没事。被我带进去的天钢机工房的所有人都没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滕梓铭没再说什么,只是一把抱住了三条极夜,放声哭了出来。三条极夜叹了一口气,把滕梓铭揽进怀里,右手轻轻地揉着滕梓铭的头。就算是小少爷也有这样绷不住的时候啊。三条极夜这么想着,把滕梓铭抱得更紧了一些。
三条极夜揉了揉还有些酸胀的腰,视线不住地瞟向一脸若无其事的滕梓铭,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盖博尔格,然后有些无奈的把盖博尔格插回了雪地里。
"多谢你来陪我还这把长枪。"三条极夜叹了口气说,眼神游离着并没有直接看着滕梓铭。库尔扎斯的风如同往常一样的寒冷,呼啸着卷走了他的声音。
"不,算不上什么,反正我也刚好该回家了。"滕梓铭稍微抖了一下耳朵抖落了落在耳尖的雪花,拍了拍背上的背包说,"这段时间真是多谢你的照顾了。"
"确实如同你猜的那样,我并不是真正的光之战士。"三条极夜看着寒风卷起盖博尔格上绑着的布条,低声说,"我只是一个中途接手的倒霉蛋而已。只不过对着这柄长枪立下了誓言,因此被绑定上了这个身份。"
"那么,原来的光之战士是一位敖龙族女性吧,三条极夜是她的名字。"滕梓铭仰头看着三条极夜的侧脸说。
"你是怎么?"三条极夜一愣,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你用超越之力看到的?"
滕梓铭点了点头,把背包往背上送了送:"只是看到了一部分而已。当然我更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倒是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三条极夜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说。
"说吧,什么事?别告诉我你要跟我抱怨你是直男。"滕梓铭耸了耸肩,意味深长地看了三条极夜的腰一眼。
"对不起。我一直在利用你。"三条极夜说,"我把你当做诱饵用来引出那些异端者。我放吉姆尼走也是因为他是诱饵。我以为我能保护好你,事实是我太自大了。"
滕梓铭的尾巴略微摆了摆,眼神示意三条极夜继续说下去。
"收你做我的学生也是我的私心。一半是因为确实能救你,一半是因为如果异端者知道被他们灌下龙血的你还活着,还成为了暗黑骑士,一定会想方设法找上门来把你带走。"三条极夜默默握紧了拳头,"可是我后来后悔了。我觉得我不应该拿你的性命开玩笑。"
"呵,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义吗。"滕梓铭听到这里,举起手挡在三条极夜的嘴上,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我要走了,父亲乌尔达哈的生意没我可不行。你以为你这么说出来了我就会原谅你吗?"
"我不期望能够得到你的原谅,但是…"三条极夜一把抓住滕梓铭的手腕说。
"没有什么可是。我把你当做我最敬爱的老师,你呢?你已经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了。"滕梓铭挣开三条极夜的手,把背包甩在背后转头就走,"再见。"
三条极夜看着风雪中离开的滕梓铭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喊什么,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