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暖洋洋的倦意如潮水般包围着伊佐那社,他浑身舒坦,心满意足,只想沉沉睡去。"你没事吧?"但有个声音在把他往回拽。伊佐那社舔舔嘴唇,意犹未尽,不想理睬。

那个声音的主人不依不饶,"快醒醒。"他拍打伊佐那社地脸颊。

这次起效了,清冷的空气涌入胸腔,理智于稍后也一起回归。

社逐渐清醒了,视野重回清晰。他发现自己正维持着一种极为尴尬的姿势坐在狗朗的大腿上,面对面的,双手甚至还扶着对方的肩膀(他实在不想用勾脖子的说法)。这是在干什么?伊佐那社惊觉自己刚才可能在舔舐什么人的侧颈,立即像被烫到一样跳起来,但狗朗的右手还扣着他的腰,因此伊佐那社没法保持平衡,直接往前扑。

"悠着点。"狗朗怕他摔着,非但没送手反而搂紧了。

"狗、狗朗君…"社紧张得结巴起来,下巴嗑在狗朗胸前话也说不利索。他的身体软绵绵的,挣不出去也爬不起来,只好任凭狗朗抱着。

身体使不上劲的时候,感官反倒会越发灵敏。他的大脑仍带着一系列冲击带来混沌感的残留,而鼻腔里满是狗朗身上煦暖厚实的味道。伊佐那社忽然不再挣扎,这个被无限放大的味道令他感到安定的力量,可以依靠,值得信赖。

伊佐那社安心地几乎再次睡过去,但狗朗把他架起来。

"先别睡着,不能带着这么一身血就睡觉。"

伊佐那社低头看,他的外套、衬衫上全是血迹,厨房地板上也都是,还有不知道怎么打破的杯子盘子的碎片,估计是翻箱倒柜的时候碰倒的,那时候他根本没空管那么多,现在看来还真像是个凶杀现场。反观狗朗一身整洁格外显眼,除了衣襟上从伊佐那社身上蹭来的血,他颈边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淡淡红痕了。

"我是不是…?"伊佐那社低下头,耳边银白发梢难掩愈发变红的脸颊。

"没错,你差点把自己饿死。"狗朗夸大地说,原祖当然不会因为饥饿而死亡。伊佐那社时不时飘点红晕的脸让狗朗有种错觉,仿佛占了便宜的人是自己似的。

"对不起,"社知道狗朗在避重就轻,他抬起头又无处着力,只好揪住狗朗的衣服,"你没受伤吧?"他本想问问狗朗被咬得疼不疼,可这个问题实在羞于启齿。

"完全没有。"

狗朗攥住身前人的手,拉开一些距离,好腾出空间让双腿伸展。他站起身,伊佐那社则慌慌张张地扶住他的手臂。狗朗没有预警和提示,在屋主能够有所表态以前就把他抱起,并成功挪上了沙发。

"谢—"

伊佐那社的感谢尚未出口就被打断。

"你躺着,我去拿干净衣服来。"狗朗说。

此刻狗朗的话就是指令,伊佐那社顺从地点点头,又含糊不清地低应了一声,然后侧躺下去。

可见他尚不能自己判断对错,而狗朗不禁对他的听从频频蹙眉。在这个年代,光靠血统可不是能成为领袖的充分原因,缺乏戒心是独自生活的第一条禁忌,伊佐那社的另一位家庭成员又显然不是能够仰仗的对象—狗朗又要忍不住发表点负面的评价,但伊佐那社疲惫不堪的模样阻止了他。

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头,让伊佐那社的虚弱一览无余。他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狗朗知道在那眼睑之下的金色虹膜已经变回原本的浅褐,昭示着他已经恢复如常。然而和肤色所致的白皙不同,他的脸始终不带血色的苍白,现时更甚,让嘴角残留的血迹分外注目。

就像刚刚经历过重创而非饱餐,令人担忧。

狗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踏上阶梯走到一半时才想起,"等等,"他扭头问,"你的房间在哪?"

没人回答。

他走回去发现伊佐那社呼吸平稳,已然睡着了。

"净给人添麻烦。"

狗朗蹲下,伸手探上社的额头。他不是医生,即便是也无从判断一个吸血鬼在怎样的体征之下才算安然无恙。他发现伊佐那社额头冰凉,脸颊也是,但面容平静。

放心下来的狗朗在屋里找了一圈,社的卧室在哪不难分辨。那个叫做猫的女孩的房间混乱之致,装饰品味也令它的所有权一目了然。相比之下伊佐那社的房间就普通许多,除了一个书本交叠的杂乱书桌,其他东西都收拾得整洁有序。

狗朗从他的衣橱里找到了睡衣,淡蓝色的棉质格子布,和一个血族原祖会穿的东西有着千差万别。狗朗彻底习惯了这种反差,然后带着衣物下楼。狗朗试图唤醒社,但后者睡得很死。狗朗不知道他会不会一下睡上好几天,狼人们偶尔也会用睡眠来治疗伤痛。

带着昏迷的病人洗澡不是什么好选择,狗朗就又从主卧的卫生间里找来一块毛巾,用热水沾湿给伊佐那社擦了把脸。换衣服倒不是什么麻烦事,伊佐那社的体重就算用人类的标准计较也在平均线以下。

狗朗把他打理好,安置到二楼卧室的床铺上,最后转身下楼去处理厨房那一团混乱。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