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里的阿富汗,已处于砭骨的严寒中。从北部高山吹来的朔风横扫着寥廓的荒野,犹如势不可挡的骑兵的马鞭,抽打着所有人的脊梁。凛冬无疑使这个饱受战火蹂躏的国家的人民的日子变得更加艰难。喀布尔城郊由土砖砌成的穷街陋巷里,随处可见披着破羊皮袄的乞丐蜷缩在点燃的羊粪边取暖,用失神的眼睛望着身边裹紧外衣匆匆走过的行人。
在这个糟糕的地方,没有人想到会久留在室外。作为阿富汗城郊的贫民窟,这里混杂着强盗,小偷,赌徒,娼妓,走私犯,塔利班。。。种种社会的渣滓在这里应有尽有。对于他们来说,这块连政府军和警察都无力管辖的地方简直就是天堂。各种血腥的暴行和卑鄙的勾当可以在这里随意进行。善良本分的人是会远远避开这块城区的。
此时正是下午两点钟,惨淡的阳光无力地照在烟尘纷飞的黄土路上,让人连丝毫暖意都感受不到。一名女子正小步快走在简陋的街道上,她身上从头到脚罩着一件褐色棉布大斗篷,一条花格围巾蒙住了眼睛以下的整个面孔,乍一看和普通的阿富汗妇女没什么区别。低低压在鼻梁上的帽檐之下,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正敏锐而警觉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种乔装改扮暗中渗透的作战风格可一点也不合亚丝翠·贺芙森的胃口。在她这种直来直去,毫不掩饰的性格的人看来,这种阴谋诡计简直就是怯懦的表现。不过亚丝翠也绝不是莽撞之辈,不至于傻到孤身一人明目张胆地就往敌人堆里冲。
而今天的她如此一反常态,却是有她自己的打算。在她之前出入难民营的时候,她听到一些传闻说德雷格·本·拉登时常会在周末出没于阿富汗北部城郊的贫民窟中一家名为"金骆驼"的小酒馆,在那里他会秘密与在喀布尔市区里活动的塔利班分子会面,对他们的行动作出指示。而美国军方的情报部门则拒绝相信这种谣传,因为坊间关于德雷格的去向的传闻不下百余种,而且都缺乏事实依据。何况贫民窟里地形复杂,潜藏着大批非法武装人员,如果进行正面巷战的话势必要付出巨大的伤亡,还有可能扑个空。这种风险极大而成功率渺茫的行动,深谋远虑的史图依克上将是不会批准的。
而亚丝翠自己却是这样一个人:哪怕眼前有那么一丝希望,她都会牢牢抓住不松手。她可不愿意轻易放弃这个将德雷格绳之以法的机会。这次她是趁着假期偷偷溜出巴格拉姆军事基地的,关于今天的冒险,她谁都没有告诉。的确,任何一个稍微有点理智的人都会劝她放弃这次胆大妄为的尝试。说实话,亚丝翠自己也喜欢这种孤身历险的刺激,同时她也不希望有人在自己行动的时候碍手碍脚,害的她难以集中精力实现她的目标。
用以掩盖身份的褐色斗篷下,是一件黑色紧身特战服,用以伪装的普通阿富汗式的羊皮靴取代了战斗靴,这让她稍微感觉有点行动不便。至于武器,她仅随身带了她的勃朗宁M1911和28发子弹,两把战术匕首和三枚闪光弹。如果她的行踪暴露的话,这些就是她仅有的用以自卫的装备了。亚丝翠一路上安慰自己说,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在贫民窟这个"地下军火交易所"里,抢把AK47突击步枪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她尽量不引人注意地在街上快步走着,眼睛来回搜寻着那家"金骆驼"酒馆。一路上她仔细审视着每一个行人,希望能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彪形大汉。然而她自己也很清楚德雷格不会傻到在大街上抛头露面的地步。这时她望见了一幢用粗土砖和灰泥砌成的土屋,屋门口挂着一个招牌,上面画着一只正在运货的骆驼,下面用普什图文写着几个亚丝翠不认识的字,不过那招牌上的标志表明,这就是她的目的地。
亚丝翠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揣测着这样公然进入一间酒馆对一个阿富汗女人来说是否正常。不过时间已经不容许她再有片刻耽搁。她横下心来,轻轻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柴木门。
迎面而来的一股浓重的臭气几乎使她喘不过气来。这股混杂着羊粪,劣质烟草,鸦片和烈酒的气味让人难以忍受。她用围巾使劲捂住自己的鼻子,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屋子只有一百多平方米大小,却是几乎是挤满了人。屋脚里的一个炭火盆里正烧着干羊粪和骆驼粪,冒着一股浓重的白烟。戴着各色头巾的本地人围坐在粗糙的木桌边,有的在用泥质烟斗抽着劣质土烟,有的在用小铜锅吸食着鸦片,还有的在用粗陶杯喝着烈酒。有些人正三五成群坐在一起吵吵嚷嚷地聊着天,也有的独自坐在角落里呆呆地兀自想着心事。亚丝翠略感轻松地看到屋脚里还坐着几个妇女,正抽着烟斗叽叽喳喳地在哪里闲聊。看来她自己的到来应该不会引起别人太多的关注。
整间酒馆没有吧台,只是在靠墙的地方堆着几只酒桶和盛烟草和鸦片的箱子,一个面容阴险,貌似掌柜的的人正坐在旁边的一只板凳上,目光来回打量着屋子里的顾客。亚丝翠尽可能噤声屏气地从人群中穿过,用尽可能流利自然的波斯语向那老板要了一杯啤酒。老板那狡黠的黑色眼睛盯了她一会,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收下她二十阿富汗尼,用肮脏的粗陶杯给她倒了杯啤酒,指了指屋脚里的剩余几个空位,便去招揽别的更有利可图的生意了。
亚丝翠拿着杯子找了个座位,尽量避开那几个妇女,以免被她们拉着问东问西露出马脚。她能感到几个阿富汗人的不怀好意的目光正盯着她。很明显,到这来的妇女估计都不是从事什么正经职业的。想到这里她的脸不由得涨得通红,好在有斗篷遮挡也不会有人看见。哪怕在这里呆上一分钟,亚丝翠都感到浑身不自在,她真想赶紧逃离这个令人厌恶的地方。但是她来这里是有她自己的任务的,而她一向是不达到目的决不罢休的那种人。她将自己的兜帽压得更低,藏在斗篷里的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暗中窥视着屋子里的人。
亚丝翠有点失望地发现整间屋子并没有德雷格的身影。她于是决定在这里等上一个小时再做决定。然而她感觉自己在这里呆得越久,暴露身份的可能性就越大。的确,她一个人坐在这里显得太过安静,又不像其他在酒馆里的妇女一样抽烟斗吸鸦片,的确显得过于特别。而且她总是感到店老板那双阴险的小眼睛总是瞟向她的方向。这一切都让她感到坐立不安。要知道,她现在是身处土匪窝里,一旦行动暴露交起手来,就算她久经训练,枪法高超,在这么个狭小的地方也是凶多吉少。
这时,屋门猛地被人推开,一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健壮的随从。那漆黑的头发和乱蓬蓬的山羊胡子,丑陋,狰狞而伤痕累然的面孔,还有那双凶残的黑色眼睛,一切都毫无疑义地表名了来者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塔利班头目德雷格·本·拉登。
一见到德雷格,亚丝翠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沸腾起来。自古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何况对方是夺走自己双亲的刽子手。为了今天这一刻,亚丝翠已经等待了十一年,而这十一年里,她为了报仇雪恨所吃的苦,受的罪,永远不是常人所能想象到的。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自己身上的那把勃朗宁M1911里的七颗子弹全打进这个魔鬼的身躯里。
复仇之火在她心里熊熊燃烧,吞没了她最后的一点理智。亚丝翠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从斗篷里抽出了那把她珍爱的手枪,然而她还没有来及瞄准,握枪的右手就被人紧紧抓住了。
那个店老板已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她的身后。他那黝黑,枯瘦而遒劲的手牢牢地抓住了她的白皙的手腕。那双锐利而狡诈的小眼睛正戏谑地盯着她的脸。他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微笑,一开口却是一嘴地道的英语。
"亚丝翠·贺芙森小姐,还需要一杯啤酒吗?"
亚丝翠顿时感到大脑一片空白。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被识破了身份,而且还没出手就被敌人抓住了手腕。也许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在一个阿富汗地头蛇看来却漏洞百出。可是时间已经不容许她想别的了。然而亚丝翠毕竟是亚丝翠,她冲着那店老板露出一丝冷酷的微笑,左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从靴筒里抽出那把锋利的战术匕首,在对方还没来及叫出声的时候就一刀扎进了他抓住自己的手腕的胳膊。在那人惨叫一声松开手了之后,亚丝翠又矫健地抬起右腿对着他的心口就是一脚。店老板被她这一脚踢出了好几步远,"轰"地撞在了一张桌子上,顿时失去了知觉。
而当亚丝翠转过身来重新面对着德雷格时,却发现两挺AK47突击步枪的黑洞洞枪口已经对准了她的胸口。
"真是漂亮的身手啊,亚丝翠·贺芙森小姐,"德雷格那张丑陋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他依然是在用英语讲着话。"天哪,史图依克·哈道克这个老家伙竟然狠心派出自己的准儿媳一个人来刺杀他的老对头德雷格,真是让我料想不到啊。"他嘲弄着接着说道。
面对和自己不共戴天之仇的德雷格,亚丝翠的复仇怒火无论有多么强烈,现在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她自己清楚地知道,无论自己的身手有多么敏捷,枪法有多么凌厉,仅凭自己手中的那把勃朗宁,是不可能在AK47那暴风骤雨般的火力扫射下全身而退的。她现在是深入虎穴,又已经被敌人发现,更糟糕的是,她的友军根本不知道她身处何方,要想得到救援只能是痴人说梦。
同时亚丝翠已经下定决心,就是死也不能落在这帮无情杀害了自己父母的禽兽手中。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她冷冷问道,一双冰眸带着怒火睥睨着德雷格。
"贺芙森小姐,你要是以为我是个只会指挥人肉炸弹的傻瓜,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德雷格依旧狞笑着说道,"亚丝翠·克里斯汀娜·贺芙森中尉,西点军校2011届最优秀的毕业生,海豹突击队"黑色维京"特别行动小组指挥官。。。"见亚丝翠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他笑得更放肆了,"不要感到惊异,我的小姐。你们的每一点过去我都了如指掌,要不然我怎么能和你们的坦克导弹直升机周旋到今天呢?要是你的男朋友,史图依克上将的宝贝儿子希卡普·哈道克看见你尸骨无存,八成是会哭死在喀布尔的。"他眯起那双凶狠的黑色眼睛恶狠狠地说着。
尽管身处重重包围之下,一听见德雷格的话,亚丝翠的脸上还是不禁一阵发烧。该死的,他都在胡说些什么?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亚丝翠依旧面无表情地冷冷答道。
"贺芙森小姐,到了这种关头你还这么嘴硬,真是令人遗憾啊,"德雷格做出一脸假惺惺的惋惜之态。他抽出了自己身上佩戴的沙漠之鹰,"我佩服你的勇气,可这并不能帮你挡住子弹,再见了,贺芙森小姐。"
他举起了手枪,他身后的帮凶也端起了突击步枪,随身准备射击。
正在德雷格要扣动扳机的时候,亚丝翠却像一道褐色的闪电一般,一个转身扑倒在地面上,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内,同时以无比迅捷的身手一脚踢翻了面前的一张厚重的柴木桌子,翻身蜷伏在桌子后面。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正当塔利班的AK47匆忙地开火,打得满屋木屑尘土乱飞时,亚丝翠迅速地从怀中拔出了闪光弹的引信,一扬手就冲着他们扔了过去,同时用斗篷捂住了脸并闭紧了双眼,堵住了耳朵。
虽然她已做好了准备,但闪光弹爆炸时发出的夺目强光和那一声巨响仍然震得她头晕脑胀,耳鸣不止。但比起那些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的塔利班来说,她的受到的那点震撼就显得微不足道了。亚丝翠从桌子后面一跃而出,环顾室内发现却德雷格已经不见了踪影。而她自己也清楚地知道,现在不是再去找他报仇的时候,逃命要紧。亚丝翠踉踉跄跄地越过地上的杂物和倒地不起的酒客,一头撞开了那扇破旧的松木门冲出了酒馆。
她刚一冲出门,身后屋子里就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枪声。亚丝翠头也不回地沿着小巷冲了出去,一边甩掉了身上那件累赘的斗篷。现在她必须赶紧逃离这个塔利班肆虐横行的地区。德雷格肯定在此处安排了不少爪牙,她在奔跑中能清楚地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波斯语的叫喊声和AK47突击步枪拉开枪栓的金属咔哒声。她刚从小巷里冒头出来,迎面就撞上了两名手持突击步枪的武装分子。她毫不犹豫地用手枪枪托砸翻了其中的一个。在另一个正要举枪射击的时候,亚丝翠迅速地扑身就地一滚,子弹擦着她的身子落进了黄土地里,掀起一阵烟尘。就在那个歹徒换子弹的时候,亚丝翠右手一扬对准他就是两枪,那人便像个装满土豆的麻袋似的滚倒在地上不动了。
亚丝翠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已经没有丝毫时间容许她浪费了。刚才那个被她砸倒的塔利班正要爬起身来,她顺手在他身上补了一枪之后,便迅速向着公路的方向跑去。她必须要在公路上找到一辆车并离开这个凶险的马蜂窝。这是她逃出升天的唯一途径。
就在她快要冲到公路边上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扫射声,子弹在她的脚后跟旁呼啸着钻入泥土。这种强劲的火力让亚丝翠心里一个激灵,立刻毫不犹豫地一个漂亮的侧滚,躲到了身旁一个破旧货摊的后面。她从货摊另一边微微探出头来,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在她身后五十米远的一栋二层楼上,两个塔利班武装人员已经架起了一挺RPD轻机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区域。看见她冒出头来,机枪的枪口又喷出了火舌,子弹呼啸着落在她藏身的掩体上,打得一阵木屑横飞。她猛地把头缩了回来,向四周扫视了一眼。公路离她已有咫尺之遥,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四下里除了她藏身的这个货摊之外,也没有别的掩体可供躲避。如果她此时贸然冲出去的话,只会被打成筛子。亚丝翠现在被RPD机枪的火力死死地压制在原地,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她知道自己不能永远地躲在这里,远处已经响起了更多武装分子向这里奔来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机枪的射击声暂时停了下来,亚丝翠知道敌人正在忙着重新换弹,而这十几秒的时间她决定放手一搏。她从掩体里探出半个身子,瞄准着架设机枪的窗口一气把勃朗宁里的子弹全都打了出去。可是目标距离她太远,子弹根本不能打到那两个匪徒。而这一下她的火力局限就彻底暴露出来了,两个匪徒在换好子弹之后,又开始肆无忌惮地冲着她躲藏的地方开始扫射。
"该死的!"亚丝翠被迫又一次躲到掩体后面,重新给她的手枪装上子弹,想等着他们下一次装弹的时候再冲出来冒险射击一次。可是就在这时,她头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一发RPG火箭弹从远处射来,落在货摊前仅几米的地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顿时将货摊炸成了碎片,亚丝翠也被这一阵气浪震了出去,滚翻在地上。
完了。
这是亚丝翠心头所剩下的唯一想法。没用了掩护的她此时正暴露在敌人的机枪火力之下,毫无生还的希望。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往事一幕幕地从她的眼前闪过,儿时的幸福生活,911的惨剧,追悼会上的偶遇,西点的艰苦训练,毕业舞会上希卡普温柔的翠色双眸。。。奇怪,她这个时候怎么会想起他来?
难道这十几年的努力,就要这样付之东流了吗?
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传入他的耳骨,紧接着是一阵她异常熟悉的M4A1突击步枪悦耳的射击声。她感到对面机枪的火力被从她身边引了开来。她略带惊喜地微微睁开了双眼,却看到眼前骤然升起一大团白色的烟雾。朦胧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弯着腰跌跌撞撞地冲她奔来。亚丝翠正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一双有力的胳膊一下子将她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个异常熟悉的嗓音传入她的耳骨,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别害怕,是我。"
希卡普·哈道克正开着自己的那辆悍马迅速行驶在从喀布尔回巴格拉姆军事基地的尘土飞扬的公路上。这辆悍马原先在一次围剿行动中遭到严重损毁,而作为工程兵的希卡普自认为能把他修好。经过一个多月的辛勤工作,这头钢铁猛兽不仅恢复了原貌,而且在希卡普天才的改装之下不仅性能得到了很大改善,而且也外加了坚固的装甲。戈博上校见了之后大加赞赏,一高兴便把这辆原本该丢进垃圾站的车送给了希卡普作为他23岁的生日礼物。不过他还是下令将架设在车顶天窗上的机枪卸了下来。对于这点希卡普倒并不十分介意。
这次他趁着假期开着车到喀布尔市里去了一趟,在美军驻阿富汗司令部和他的父亲一起吃了一顿愉快的便饭,之后又去五金市场买了一些自己搞发明时缺乏的零件,便启程返回巴格拉姆军事基地。因为路上要经过一向治安不良的贫民窟,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随身带了一把M4A1突击步枪和子弹,并穿上了防弹衣,戴上了头盔。
当行驶在贫民窟附近的时候,希卡普故意提升了车速,同时密切注视着周围的动静。突然,一阵AK47突击步枪的激烈扫射声传入了他的耳骨,紧接着便是两声低沉的手枪射击声,夹杂在一阵狼嚎般的喊叫之中。
勃朗宁M1911。。。
希卡普一瞬间感到浑身的血都凉了。经过他三年的保养打理,那特有的短促而低沉的枪声他绝对不会听错。而这把枪在阿富汗只属于一个人,那个他心上唯一的人。
"亚丝翠!"他不由自主地惊叫一声,随即猛地转动方向盘,一脚狠狠地踩在油门上,冲着发出枪声的方向疾驰而去。他又听见了亚丝翠开枪还击的声音,同时也传来了一阵恐怖的机枪扫射的声音。希卡普的心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揪住了似的。他不顾一切地驾车冲了过去。
一驶过一排低矮的平房他就一眼就瞥见了远处一栋房屋的二楼上一挺机枪正喷着火舌。而离他仅十几米的地方,亚丝翠·贺芙森正蜷缩在一个破烂货摊的后面,正被机枪的火力死死地压制在原地。希卡普一见不由得惶恐万状,他猛地踩下了刹车,悍马发出一阵可怕的尖锐的摩擦声,向前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了下来。巨大的惯性几乎让他一头撞在前窗玻璃上。他抓起自己的步枪,一脚踹开了车门,纵身一跃就下了车。
他刚一触地,便恐怖地看到一发RPG将亚丝翠藏身的掩体炸得粉碎,她本人也被强烈的冲击波震飞了出去。希卡普的心中骤然燃起一种无名的怒火。就在机枪的火舌要舔到亚丝翠身上时,他端起了突击步枪冲着那两个匪徒就开了火。机枪的火力迅速就被他吸引了过来,子弹擦着他的脑袋呼啸而过。他赶紧躲到了车子后面,拔出了胸前两颗烟雾弹的引信,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那机枪所在的方向扔了出去。
这次他可没有像在西点第一次掷弹那样搞砸了。一阵浓重的白色烟雾立刻笼罩了空地,阻隔了塔利班匪徒的视线。机枪盲目地开着火,子弹在空中乱飞,却没有瞄向他的方向。希卡普把枪挂在腰间,猫着腰迅速向亚丝翠的方向跑去。
他拨开烟雾,看见亚丝翠正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心里感到又急又痛,赶忙冲上去将她抱了起来,拖着她跌跌撞撞地向着悍马车跑去。烟雾弹持续的时间虽短,但是也足以掩护他们两人。他拉开车门将亚丝翠推到副驾驶的座子上并猛地关上车门,自己匆忙绕回到驾驶座上。希卡普猛地一踩油门,同时急转方向盘,悍马的引擎发出一阵狂怒的咆哮声,车子像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巨大的惯性加急转弯一下子将还昏昏沉沉的亚丝翠甩到了正在开车的希卡普身上。她的额头一下子撞在了希卡普的脸颊上,希卡普猝不及防,差点将车子开出了公路。他一边用肩膀顶住亚丝翠被甩过来的身子,一边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总算没有让车子失去控制。等到他们开始以直线方向疾驰的时候,惊魂未定的亚丝翠才恢复了平衡,把身子从希卡普肩上挪开。当她的额头与他的脸分开的时候,希卡普骤然感到脸上一阵发烧。他们之间还从从没有过那么亲近的肢体接触。
"天哪。。。"亚丝翠仿佛在喃喃自语道。她呆呆地望着希卡普,"你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没时间解释了。"希卡普一边稍稍松开了油门一边答道。"我想我们已经甩开。。。"
他还没来及转身向后看去,一阵密集的子弹打在钢板上的声音就传入了他的耳骨。他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车尾一阵火星四射,两辆武装皮卡正在悍马的后面紧追不舍,皮卡上的机枪已经向他们开了火。
"该死!"希卡普叫了一声,他伸出一只手抓起了车载无线电,""首领",这里是"黑色维京06",我们所乘载具在68号公路离基地约20公里处遭到塔利班武装车辆袭击,请求地面增援,重复,请求地面增援!"
无线电的嘈杂声中传来了戈博上校的声音。"收到,"黑色维京06",已派出两辆斯特里克装甲车火速向你的位置靠近,预计在5分钟之内赶到。不要与敌人交火,快递撤出该区域!"
""黑色维京06"收到!"希卡普大声说着放下了无线电,他转向了亚丝翠,"再坚持五分钟就行了。。。喂,亚丝翠,你疯了吗?"
亚丝翠此时已经恢复了常态,她抓起希卡普的突击步枪,爬到座位上推开了车顶的天窗。听见他的叫声,她回过头来,冰蓝色的双眸中没有一丝惧意,"总不能让敌人追着我们打啊!"她冲着他叫道,"你专心开车,剩下的有我来对付!"
"亚丝翠。。。"
她不顾他的拦阻,将半个身子探出天窗,冒着呼啸的子弹,端起了希卡普的步枪,几声短促的点射过后,一辆皮卡上的机枪手便一个跟头滚落到了车下,紧接着又是几枪,司机也遭到了同样的下场。那辆车失去了控制,一头栽下了公路。
"还剩下一辆。。。"亚丝翠嘴里嘟哝着将枪口对准了另一侧的追赶者。
"亚丝翠,抓稳了!"这时下面传来了希卡普的喊声,悍马猛地向右一拐,勉强躲过了后面射来的一发火箭弹,而亚丝翠却猝不及防,手中的枪一下子被这急转甩了出去。
这下可好,他们丢了武器。
亚丝翠迅速钻回车内,随手关上了天窗。"枪刚才被甩出去了,"她急切地转向希卡普,"你还有别的武器吗?"
希卡普脸色苍白地看着她。"没有。"
亚丝翠的脸顿时也和他一样变得苍白。希卡普咬紧了牙关,将油门踩到了最大。这真是一场不顾一切的逃命。他感到亚丝翠的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又是一阵子弹打在车尾的声音传来,车后的防弹玻璃被打出了一丝丝的裂纹。难道他不仅没能把她救出来,还要把自己的命也搭上吗?希卡普痛苦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身边的亚丝翠。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机炮开火的声音。希卡普猛一抬头,看清在前方200米开外的一片烟尘中,露出了两个庞大的黑色身影。斯特里克装甲车强有力的引擎的轰鸣声正渐渐变大,车载机炮对着他们身后的皮卡正猛烈开火。那辆车正想掉头逃跑,却被炮弹击中,随即被炸成了碎片,瞬间被大火吞没。
希卡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放慢了车速,在前来接应的斯特里克装甲车面前停了下来。他颓然靠在了椅背上,抬手拭去额前的冷汗,转过头来望着依旧脸色惨白的亚丝翠。
"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亚丝翠低声道,轻轻松开了方才抓紧他胳膊的手。
希卡普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不过亚丝翠,"他的口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闪着异样火焰的翡翠色的双眸直视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要独自一人冒险跑到贫民窟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