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另一起死亡
金妮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间,太多事情,太多人拥挤在这条短短的走廊上—穆迪,戴米和莱姆斯就站在走廊那扇开开关关的门边(它怎么一直就没消停下来?);艾伦站在她身边;还有斯内普教授和哈利。
金妮缩了回去。哈利正看着他,和几天前在赫敏办公室里一样笑着。为什么他看起来像是知道奈尔斯小声说了什么?他刚才那么小声,声音那么颤抖,应该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那么哈利—如果他有的话—为什么要偷听?那种困惑的感觉在她心里一点点累积,浸润她的思绪,但是她暂且都丢到一边。
她察觉到艾伦走到她身边。"这是怎么回事?"她问道。
"不知道,"艾伦很紧张地说。"很显然—这是魔法,但是不是普通的魔法。我觉得这种魔法和魔杖没什么关系。"
其他人看起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金妮想。她留意到穆迪摆出战备的姿态:靠在墙边,魔杖抽出握在手里,好的那只眼睛紧紧盯着不停扇动的门,那只假眼疯狂地转动着。
"不管这是怎么回事,我得说他们做得不错,居然把我们都聚集到这一个地方了,"戴米含蓄地说。
穆迪跺了跺脚。"有他们好看的,走着瞧吧。"他哼了一声。"谁陪着格兰杰?她的麻瓜丈夫还有护士?有人查看过她的情况么?"
"门应该是锁上的,"哈利说。
金妮和其他人一样,都看着他。他看起来有点烦躁,她想,但他的确如此。
穆迪又哼了一声,一瘸一拐地走到门边。"阿拉霍洞开!"他低吼出咒语。"Patefacio!"魔杖翻飞出复杂的动作。"Mellon!"可是他拧动门把手还是没有用。"我们可以打破这扇门。"
[译注:Patefacio源自于拉丁语,打开(门)的意思。疑似为作者杜撰的咒语。Mellon,源自The Lord of the Rings《魔戒/指环王》,为精灵语"朋友",是进入矮人的地下城池Moria摩瑞亚的通关密语。]
"格兰杰在里面,"杰克•戴米说。"阿拉斯托,你在开玩笑吗?"
"恩?怎么说?"
金妮想,他不会真的这么做的。爸爸过去总是说穆迪从不先打招呼再行动,而且很喜欢激怒同事。她看向奈尔斯。这孩子什么都没说,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但是他的肩膀耸着,看起来紧张得神经都要绷断了。不知为什么,让她想起了斯内普。
艾伦靠过来。"我想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小声说。
金妮也向他靠了过去。她老板和穆迪正忙着拌嘴,斯内普则忙着盯着墙看,没人理她。"什么?"
"这肯定是无杖魔法。我施了一个显示控制程度的魔法,结果显示的是我见过的最低值。这附近肯定有很强的魔力源。"他小声说。"我觉得可能是因为赫敏的分娩。"
"什么?但是不会这么强—"
"是不会,但是她在刻意集中并且增强魔力。还记得信天翁的脚爪么?如果她还有像是百年人参或者高纯度的描绘石[limnstone]—"
[译注:Limnstone,由英文limn和stone合成的词。Limn的意思是描绘描写。疑为作者杜撰的物质。在第十二章中作者这样描写这种石头的作用—可以用来增幅魔力。相当无害,因为对于附有恶意的魔力没有增幅作用。]
金妮咽了一口唾沫。她知道他在想什么,而且她也想到了。"会没事的,赫敏那么聪明,她不会做傻事的,"金妮尽可能安抚地笑起来。
"是啊,但她同时也非常—"艾伦顿了顿。"非常非常…勇敢。"
"当然啊,"金妮依然不太明白。"她是个格兰芬多嘛。"
艾伦的目光闪烁。"但是如果她打定主意,她可能会做点—"
金妮转过头,突然一切都对得上号了。上次金妮见到赫敏时,她显得那么紧张却又决绝,现在完全能说得通了,理由是这么得明显。她已经知道了—或者起码是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所以她才会这样做。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哈利脸上会有这么奇怪的表情—
这一切足以让她头晕。她趔趄了一下,一定是艾伦扶住了她,不然就是她的双膝在一年又一年的忍耐与磨砺中变得坚强。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睛终于能聚焦了,她才看清楚她一直盯着的人,那是哈利。哈利也在望着他。她想,他知道,但他一直都在等待。
"我们可以对爆破施一个包覆咒[Quilt Charm],"穆迪好的那只眼睛闪闪发亮。"不过没关系,还有更好的法子呢。"
"你可以敲门,"斯内普干巴巴地说。
穆迪阴沉地看了他一眼。
艾伦清了清喉咙。"我倒是认为那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没人说话。金妮想,每个人都忙着打量估算其他人呢。她微微向前走了一步,立刻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她身上。"我来敲门。"
穆迪哼了一声。"韦斯莱,我也能敲门。"他走到一边。"请吧?"
圣芒戈医院的门都漆成光亮的白色,金妮走到门边停下来。风声呼呼的,房间里还有一扇门在啪啪地打开又关上,很难听清楚这扇门里的声音。她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门是向内开的,可金妮却不得不后退一步,因为产房里的风猛然灌入走廊。她站稳努力睁开眼睛,赫敏在里面么?房间里有一张床,赫敏是在那么?—
"不!不,我不会离开她的!"
金妮跌跌撞撞地退回,堪堪避开同样踉踉跄跄撞过来的罗伯特,赫敏的丈夫。他在最后一刻用单手抓住了门框。咆哮声更刺耳了。金妮想,一个男人不得不抓住门框才不会被看起来像是有龙卷风那么厉害的狂风卷走,但是这风却在三英尺外就减弱了,这多怪异啊。
"出什么事了?"穆迪问道。
被吹到进走廊里一大截的护士努力想站稳脚跟。附近的莱姆斯好心地帮了她一把。
"她在分娩中唤醒了什么东西,"她气喘吁吁地说。"到处都是符号—这是典型案例[textbook case]。我得承认,我还只在教科书上见过。我这辈子都还没见过一次分娩乞灵[birthing invocation]呢—太危险了,对大人孩子都非常危险。"
[译注:textbook case通译经典案例。同时直译还是"教科书案例"的意思。]
罗伯特还没有放弃挣扎。金妮拧起眉头,这可真是让人不忍心的一幕。
"我告诉他了,他什么忙都帮不上,但是他就是不相信我,"护士紧张地拉着自己的袍子说,摇摇头。"可怜人。还是个麻瓜。"
"赫—米—"
"昏昏倒地!"
穆迪的魔咒射入罗伯特身体里,他整个人像面口袋一样倒下来。
"不能温柔点么?"杰克•戴米冷冷地说,急忙过去帮莱姆斯扶起倒下的罗伯特。
"格兰杰有事要做,"穆迪嘟囔说。"可这个麻瓜正碍事。这不就完了么。"他垂下魔杖。"好了,现在呢?"
他们都沉默了下来。门啪嗒啪嗒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安慰,像极了以前金妮和母亲一起把白床单晾晒在陋居外面,风吹过,床单就拍打起来,仿佛活过来一样。
穆迪对护士说,"课本上关于分娩魔法还说了什么?"
"呃,我记不清了,都好久以前了…"护士的声音沉下去,很显然是被穆迪的魔眼下到了。"我觉得其中有—有宽容[Clemency]或者公正[Justice]?"
"宽容和公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斯内普冷冷地打断说。他双手抱胸,金妮不由得想起了魔药课上的场景。"分娩就是将干净纯粹的新生带到这个世界上。而为了与之平衡,会毁灭这个世界上的不洁和邪恶。"
"所以格兰杰是认为我们当中有人身上有不洁和邪恶的东西了,啊?"穆迪讽刺地说。"斯内普,要我说,我还真不知道她要驱邪的是谁?恩?会不会是—你?"
金妮很惊讶,斯内普竟然只是僵着一张脸瞪着穆迪而已。"有可能,"他最后说。"但我认为不是。"
金妮想,她想驱邪的人是哈利。
"是他,"奈尔斯举起手,用食指直直地指向哈利,说。"她想要那个男人。"
莱姆斯说,"我认为这相当荒谬,奈尔斯。"
穆迪小声嘟囔着。金妮知道,他开始明白过来了。她爸爸过去总是说,穆迪不是个笨蛋。"那么波特?你觉得格兰杰想要谁?"
哈利又笑了。所有站在这条走廊里的人中,只有他穿着麻瓜的衣服,也只有他在笑。"有个非常简单的办法,应该能搞清楚魔法想要谁进去。"
"波特,说说看。"
"我们可以试着走进去嘛。"
艾伦点点头。"应该有用。"他犹豫了片刻又补充说,"我觉得她应该是想要进去三个人。通常乞灵魔法都是这样的—增幅是以三个为单位。"
所有人都点点头。金妮想,赫敏是想要西弗勒斯和哈利进去,毫无疑问,她之前就特别要求过。但是第三个人是—?
"那么,"穆迪说着重重地用木腿在地上敲了一下。"所有人都站好!你也是—你叫啥?"
"斯康瑟,"艾伦说。"不过我不认为她想要我进去。"
"为什么?"
他犹豫了。
"说出来,小子!"穆迪吼道。
"她想见的是斯内普教授和哈利,"金妮插嘴说,因为每次穆迪的眼睛瞪过来的时候,艾伦都忍不住惊跳一下。"她特别要求过。"
"哦?那么,斯内普。原告还是被告?"
斯内普不以为意地扯出一个冷笑。"还有一个角色叫做仲裁人。"
"斯内普,想得倒美,以为你能逃脱自己的过去,哼?"穆迪对波特点点头。"他才有可能是那种仲裁人。我还听说他给自己弄到的魔力,好家伙,那叫一个多。是不是,波特?"
金妮看看斯内普又看看波特,不知道眼前是不是真的。而实际上,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这是真的,直到奈尔斯开口说话。
"他—斯内普—是那个仲裁人。我则是控诉谋杀的那个人。她希望由我说出来。"
"是,"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哈利就说道。"赫敏当然会知道应该选你,不是么?"他摇摇头。"聪明反被聪明误。"
金妮转身,艾伦也跟着回头,金妮发现自己忍不住和他担忧地对视一眼。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对这个魔法,还有可能的后果一无所知。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奈尔斯小子会是—如果他没有撒谎,而哈利也同意他的说法—原告。如果真的是哈利伤害并且陷害了弗雷德,为什么原告不是她?
哈利靠近门边。"好吧,我去,如她所愿—也如你们所有人所愿。"他回过头,几乎是嘶吼地对所有人说。"睁大眼睛,张大耳朵,你们不就是为了见证而来的么。"他走进去,就仿佛空气将他吸入了另一个世界一般风声大作,没等她来得及多想,奈尔斯也仿佛被揪住了长袍一般冲进门里。
房间里的人又开始互相递眼色。金妮想,只有斯内普没有。他依然靠在墙上站在墙边,眼睛盯着房门—或者只是在发呆。
"斯内普,"莱姆斯赶在其他人前面说。"告诉我,这都是怎么回事?那个孩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往后站,卢平,"穆迪咆哮道。没有人再说话,除了风低沉的轰鸣,还有门扇打开关上的声音,一片寂静。"斯内普?"
斯内普动了动。"抵消描绘石最好用木炭[charcoal]—任何一种都可以,鼻涕虫和跳蚤药店[Slug and Jiggers]肯定有库存。"
艾伦点点头,但是穆迪吼道,"你在说什么,斯内普?"
斯内普没理他。"同时我还推荐给格兰杰准备点myrgum茶。"
[译注:在前文里金妮有提到myrgum茶,说是莫莉总是说这种茶对于刚刚分娩过后的孕妇是最好的了。我依然没能查到myrgum是什么物质,因此附上原文并且继续请求帮助。]
"好的,"金妮说。她想,妈妈也总是推荐这种茶。斯内普大步走到门边,一边从长袍里掏出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样式非常简单的戒指—然后他停了下来。"还有,如果可能的话,请拉住《预言家日报》的记者。"
然后他走了进去。空气嗡嗡作响。突然,砰砰作响的门停了下来,如同心跳一般,终于安静了。
窗帘是拉着的,天花板上的灯也灭了。斯内普很庆幸房间里黑暗一片,能让他感觉不到外面有一群人在密切地注视着他们。乔纳森—波特—是对的,格兰杰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对分娩乞灵知之甚少,因为相关的文献记载非常少,他猜这是因为很少有女人有这么大胆子—或者有这么大魔力。他在哪本书里读过?是霍格沃茨的藏书么?
波特俯身查看格兰杰的情况。斯内普连忙走到产床的另一边。斯内普想,她晕过去了。
"蠢姑娘,"斯内普喃喃道。
"你在侮辱我的朋友,"波特说。
斯内普站直身子,看起来似乎想要反唇相讥,不过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去。门半开着,尽管看不太清楚,但还是能从门缝里看见穆迪和卢平着凑在一起吵得不可开交。狼人大概是不相信他的教子是—斯内普没有继续想下去。狂风大作。而他是来做仲裁人的。
房间里有两把椅子。奈尔斯窝在其中一把椅子里。另一把里放着一个书包,还有些斯内普觉得应该是麻瓜糖果的东西,应该是赫敏的丈夫—一如既往,他想不起来那名字了—带来的。
等斯内普回过身,看见波特脸上挂着那种最近才经常出现的,空洞的微笑。
"什么?"
"那种表情不适合你,波特。"
"哦,抱歉。你打算做什么—宣布我有罪?"
斯内普穿过房间。刚刚他才想起来,自己恨波特。他都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什么?(不管他的名字是什么—是弗罗斯特,乔纳森,甚至是里德尔。)但是忍受了十七年的孤寂,十七年的相思成疾,还有什么能期待的?如果他真的有能力做这场魔法的仲裁人,那么好,他会宣布波特有罪—许多罪名,其中斯内普最痛恨的就是彻头彻尾的不成熟,完完全全的以自我为中心。如果他真的有能力做出判断—但是即便现在,他依然不知道自己要决断的是一场怎样的审判。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格兰杰发出呻吟声。
"我们最好抓紧点,"斯内普说。"事不宜迟。"他仅存的一点儿有关分娩乞灵魔法的记忆告诉他,这种魔法会延迟分娩的过程—但是耽搁太久可能会危及胎儿的生命。他还记得那本书里的's'写得都好像'f',那是非常古旧的手抄本,其中有一句是:力量予以宽容[powerf that adminifter clemenfy]。是他在六年级时读过的书,那一年他如饥似渴地读了很多。
"继续,"波特说。
斯内普转身。奈尔斯一动不动地蜷缩在椅子上,窗帘透进来的光微微照亮了他。"奈尔斯?"
男孩偏头看向另一边,不过依然一言不发。斯内普等着他,不过耐心从来都不是他的强项。"奈尔斯?你准备好了么?"
又等了一会儿,那个男孩终于抬起头。斯内普发现他又哭了起来。奈尔斯摇摇头。
波特笑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吗,波特?"斯内普猛地转身,嘶声问道。
"什么,我吗?哈,我能做什么?"
奈尔斯站起来。"你杀了他。"
斯内普眨眨眼。风向又变了,正如那个时候他试图贸然地对波特做出裁断一样。他可以肯定,如果他能看见魔法的流动,他能发现有很强一股魔力从那个男孩流向波特,而魔力的触须就缠在他自己的脖子上。斯内普清了清嗓子。"杀了谁?"
"他杀了我的主人,布雷斯•扎比尼。"
斯内普顿了顿,说。"奈尔斯,你凭什么做出这样严重的控诉?"
奈尔斯耸耸肩,阴郁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斯内普的余光看见人们挤在门口,不过风似乎遮住了他们的脸。他可以肯定,这股风正在—柔和地,但同时又不屈不挠近乎冷酷地—强迫男孩回答。"我不知道—因为我被他束缚了,我猜。而—"他似乎正在组织语言,又或者是阻止句子从嘴里一股脑蹦出来。"而且他让我感觉到了魔法是什么样子的。"
斯内普藏起自己惊讶的情绪。所以尽管这小子不停地否认自己拥有魔法,但其实从某种程度上他的确拥有。他是一个麻瓜,但是因为被束缚,所以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魔力—然后又突然感觉到魔力都消失了。
"这就是他的所作所为,"奈尔斯平静地说,斯内普却在他身上察觉到了无比接近于骄傲的情绪。
波特咯咯地笑出声,听起来异常不祥。"还有呢?"
"你杀了他,你用非常可怕的东西杀了他。而—而且不仅如此,你还说是别人杀的。你说是你朋友杀的。"
奈尔斯的声调提高了。斯内普非常惊讶,这小子怎么会知道?一定是这魔法通过什么方式让他知道的。斯内普扫过窗帘还有门 ,他看不出风的方向。
"继续。"波特说。
"你很多年以前就杀过人。那个时候你亲手杀死了两个人,你还间接地害死了很多人。你还摧毁了一个人的心智,如果你不那么做他就不会背叛你的父母。你还因为自己懦弱离弃了那个爱你的人,自己躲起来。"
斯内普吞咽了一口。这些事情即便是他,也并非全都知道。他看着这两个人,波特依然冷冷地盯着那个男孩。"继续。"
"那一切都是你做的—全都是因为你以为毫无希望,因为你没有改变你能改变的。或者你就是因为喜欢这种无助的感觉!"奈尔斯站起来说。"那就是你的罪—你犯了绝望的罪孽。"
斯内普发觉,奈尔斯变得越来越激动。他考虑要不要插进去阻止这小子做出任何过激的行为,不过看起来他的长篇大论已经结束了。斯内普没有贸然行动。他转身,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么,波特?你打算反驳这些指控么?"
波特转头,他们目光相撞的时候,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你都怎么想,西弗勒斯•斯内普?"
"眼下这个问题无关紧要,波特,尽管我知道对你来说'切题'和'相关'都远超你—"他截住自己的话,他太激动了。"对你的指控都属实么,波特?"
"是,也不是。"波特交叉起手臂。"你还没有回答我,西弗勒斯•斯内普。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我是仲裁人—我不做判断。魔法将扮演法官的角色。"
"如果我想要你来判决呢?如果我告诉你,你不必做这个见鬼的仲裁人了呢?"
"你别无选择,波特—"
"如果我不想再继续这场魔法了呢?"
斯内普狠狠地咬住牙根。他知道风并不是针对他,风都集中在波特身上。但是波特似乎除了发梢轻微的拂动,整个人完全不受影响。"乞灵已经开始了,波特,所以我们必须坚持到结束。"
波特这时已经走到格兰杰床边。"不然呢?"
斯内普走到床的另一边,低下头。格兰杰看起来非常苍白,呼吸急促,不过斯内普不知道这些是否都是妇女生产过程中的典型症状。"不然你很有可能杀了格兰杰还有孩子。"
波特笑了。"斯内普,你是在威胁我么。那么,魔法想要我做什么?道歉?忏悔?还是自断双腕?"
斯内普想,没时间在这里磨磨蹭蹭了,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注意到了别的动静。他转过身,看见奈尔斯站着,手里抓着魔杖—斯内普意识到,那是他的魔杖。那小子是怎么拿到的?还有,如果他什么魔法都不懂,他为什么—?
空气躁动不安,男孩的脚下凝聚起朦胧的绿光。斯内普盯着那股绿光,那种刺痛的感觉他毕生难忘,那是如同古旧的地窖一般,阴沉的死亡的气息。那束绿光升起,奈尔斯甚至都没能念出咒语,波特就已经大叫一声猛挥出手。整个世界都凝固了。魔法之势迅雷不及掩耳,斯内普忍不住眨眼,就如同面对闪电袭来。
"你做了什么?"斯内普转身质问道。奈尔斯定在原地不同,手里还握着魔杖,不过他看起来朦朦胧胧,就仿佛凝固在厚厚的玻璃中。就连风也停下来了。"发生了什么?"
"我停止了一切,"波特说。
"停止一切?"
"没错,我停止了所有一切。我只是想和你谈谈,西—"他及时阻止了自己。"斯内普。"
斯内普哼了一声,相信波特只用一声大叫,就能做到像是阻止'一切'这么了不得的事情。格兰杰看起来也仿佛在玻璃的另一边一样朦朦胧胧,不过—仔细看过去—她似乎还在动。
"格兰杰的分娩魔法还没有结束。"
"我知道。"波特说。斯内普注意到,他的目光扣住他,分毫不离。"怎么说?"
斯内普也看向他。"什么怎么说?"
"问题还没有结束。你怎么想?你"—波特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是否碰巧也同意那些对我的指控?"
斯内普没有说话,思想却没有停滞:风,停下来了,完全没有反应。所以波特是把他们两个人同其他一切都隔离开了,斯内普想道,就困在这个他制造出来的小世界里。斯内普严肃地看着波特的脸—面无表情,嘴角有一丝苦涩的弧度—看出点什么—什么都可以。
"告诉我你怎么想,斯内普,"波特不带感情地说,"而不是你觉得我想听到什么答案,不要做错误的尝试。"
斯内普想,听到波特用姓来称呼反而觉得生气,自己还真是说一套做一套,不过这恐怕是他套在自己头上最轻的罪名了。"我对此没有任何看法。"
"哦,真的么?"波特现在很明显是在冷笑了,不过他嘴角的冷笑更像是被惹火了。"那么你是否同意对我的指控呢?见鬼了,说点什么,斯内普。"
"我没什么好说的。请把我们从这里弄出去。"
"除非你说点什么—不然我不会放你走。"波特抬起一只手摸了摸头发—斯内普以前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动作。波特开始紧张了,不过斯内普并不因此觉得自己就多了点把握。紧张感堵在他嗓子眼里蠢蠢欲动。"我回来以后,我们还没有机会好好谈一谈。你脑袋里都在想什么,斯内普?"波特抬起眼睛,顿了顿才继续问。"你的感觉如何?"
"感觉?"不知为何,这个词却突然冻结住了斯内普脑袋里的什么东西。"这就是你关心的—我的感受?你做了这么多傻事…"斯内普想,这个人可以眨眼间毁灭世界。也可以扰乱他的心。"过去这二十年不是靠着我感觉怎么样活过来的。"斯内普突然住嘴了。为什么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这么困难?"那无关紧要,"他平静地说。
乔纳森离开后的这些年,他问过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的生活只有一个中心,他要失去这个中心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还记得颤抖着醒来,包围他周身的寒冷彻骨的绝望,握住扫帚柄的双手冻得失去知觉,他想过要飞过整个苏格兰寻找乔纳森。他,西弗勒斯•斯内普,犯过那样的傻。
"我不是为了伤你的心才离开你,"波特说。
斯内普忍住一声冷笑。没错,他真的想过,哈利波特实际上是在时间旅行回去的时候遇到麻烦,然后把自己冻在大冰块里,这样来伤他的心,斯内普的心。
波特又抬起手理了理头发,然后转向一边。窗帘透进来的一丝微光让他看起来更像石雕一般。"我说过,我没有改变时间线是因为我害怕,如果我这么做了可能会发生什么,害怕这股力量—属于我的力量。"他毫无笑意地笑了笑。"我猜这就是我那时候的想法…"
斯内普觉得嗓子发干。他突然有冲动,不管波特接下来说什么都用尖牙利嘴堵回去,不过他仿佛被钉在地板上了一样。
"我从冰里醒来的时候,其实并不惊讶。"波特下意识地挥舞双手。斯内普认出,从他还是他魔药课的上的小男孩时气,这也是他紧张的标志之一。"倒不是说我做了什么预知梦之类的。不过我在慢慢慢慢地靠近表面,然后我醒了,而你就在我眼前,就像是我为自己争取到的时间终于耗尽了。"
波特抬起脸。斯内普想,他们之间终于什么也没有了,没有烟雾,没有火光,也没有黑暗。就仿佛他们穿越了二十年,穿越了半个北冰洋,终于相见。
"我从冰块里出来之后, 感觉—感觉非常非常愧疚。我还是乔纳森•弗罗斯特,我也还记得我伤了你的心,伤得有多深。"波特深深地吸了口气。"你没有接受我的道歉。"
"我的确没有,"片刻的沉默之后,斯内普说。
"不,我不是在责备你,"波特说。"我想,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但是我很难过,我因此很…绝望。"他笑了笑,又很快收住,就仿佛他们之间再次落下一堵墙。斯内普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赫敏的分娩魔法是对的—同时也是错的。如果魔法本身就毫无希望,那么自然屁结果也不会有。"
"是的,"斯内普说,不过他其实是在专心地研究面前的这个男人。波特?乔纳森•弗罗斯特?哽在他喉咙里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我感觉起来就像是回到了还是乔纳森•弗罗斯特的那个时候,但其实没有那么严重—而且我得承认,其实我应该还是蛮享受的—因为我并不需要再担心了。至少,有二十年不用担心。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么?你明白么?"
斯内普皱起眉头。波特正直直地看着他,就像刚才一样,但是他却并不觉得他们把彼此看得多清楚。"明白,"他说。斯内普想,但是为什么他们还在这儿?他们得结束这场分娩魔法—时间不多了。
"但是现在—"波特一只手揉了揉头发。"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未来,至少是我的未来,是无限的。"他接着说。"你拒绝原谅我之后,斯内普,我突然意识到,我的感觉是顺从—不是愤怒,不是赢得你回头的决心,也不是任何我应该感觉到的情感。我只是不在乎了。"
波特停了一会儿,就好像等斯内普的反应,然后他继续说。"而且,我感觉,这儿再也没有我牵挂的事情了。我走在街上,什么都吸引不了我。魁地奇不行,呃…"他放下手。"我不知—天气也不行?还有—"他咕哝着说。"性也不行。"
所以波特已经失去了宝贵的欲望?那一刻,斯内普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副残破不堪的身体,油腻腻的头发和大鼻子,还有稍稍工作几个小时就疼痛不已的后背,一阵头晕目眩。波特刚刚说了,我再也不在乎了。
"我真的感觉到了什么,反而是在做你要求我做的那四件事的时候,在我使用自己的力量的时候。"波特又笑了,硬生生将斯内普的眩晕感全部驱散。"那种控制别人的力量,那种随心所欲的力量。令人毛骨悚然不是么?多像伏地魔啊。"
"你不是"—他依旧需要点缓冲才能说出这个名字,不过这小小的停顿破坏了他肯定的语气—"伏地魔。"
"有所谓么?"
斯内普绷紧下巴。他并不真的想离开,他并不真的想离开这个产房,在走廊里毫无用处地焦急踱步等待,不然他不会闭上嘴。
波特又笑起来,不过这次要淡然很多。"还记得伏地魔举办的那个可笑的假面舞会么?尽管我让你别去,但是你还是跟过去了。"
斯内普点点头。他当然记得。
"那你还记得么…"波特停了停。"我记得就是在那之后吧。还记得我怎么杀了泰伦斯•莱斯特兰奇么。你也在。是你想当了处理尸体的方法。是某种粉末—"
"我记得,"斯内普打断他。"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对我来说不是。"
斯内普动了动。这样不行。他已经很放纵波特了,即便现在拥有黑魔王的全部魔力加上他自己的,也不能再继续下去。"你想做什么?"
波特的眼睛闪闪发光。他抱起手臂直起身。"我不是开始就问了你么,你在想什么,斯内普?"
"波特,让我说明确点。怎么样你才能停下这种…我不知道怎么称呼它—暂停?"
"我想知道你想要什么,斯内普。"
"我什么都不想要。"
"真的吗?"波特哼了一声。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斯内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模模糊糊地看见奈尔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真的什么都不想要吗?看起来你对那边的某个人—挺热心的。"
"无稽之谈,我没有必要回答你的疑问。"斯内普冷冷地说。
波特哼了一声。"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我真的这么以为,那么我就不会说说而已了。不过他跟你很像,不是么?他有什么地方让你想起了自己,只不过他还年轻,还没有经历过那么多苦难和磨砺。"波特又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也是因此才注意到我么?苦难和磨砺。"
斯内普什么都没有说。他觉得自己应该顺从波特,不过他的态度无关紧要。波特说得那么头头是道,但其实他说错了。二十年了,他—西弗勒斯•斯内普—已经变得认不出了。此刻的讽刺之处,不是波特身份的变化,而是他,斯内普,已经完完全全改变了。所以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所以他们几乎形同陌路。斯内普想,他们别无选择,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你想要回到过去那样,是么?"
斯内普摇摇头。"我不想。"他不想回到傻乎乎痴等的时候—甚至不想回到二十年前,那段因爱情心醉神迷的日子。"我只想离开这种停滞的状态,回去结束这场分娩魔法。"
波特点点头。斯内普想,他的脸看起来更苍白了。"你爱我么,西弗勒斯?"
斯内普没有回答。风慢慢地回来了。
"如果可以,请原谅我。"波特说。他转过身—
世界的沉默突然被打破了。龙卷风般的狂风扫过,斯内普不得不俯下身抓住床框。窗帘随着狂风飘扬,门外又传来人群的喧闹声。身后的格兰杰的头动了动,发出呻吟声。
前方,奈尔斯已经举起魔杖。斯内普眼看着绿光随着奈尔斯的动作暴涨,缠绕上他手持的魔杖。风中的味道是那么干燥苦涩,就像是人的骨灰。"阿瓦达索命!"奈尔斯叫道。
咒语劈开空气,波特却垂下手,绿光在他手心里蜷缩成球,又立刻再次射出,刺进奈尔斯的身体里。他眼里的光熄灭了,人软软地倒下。
空气里沉重的压力消失了。斯内普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耳朵里和胸口里猛然清明起来,生生发疼。明知道没有用,他还是踉踉跄跄地走过去,差点被自己的袍子绊倒。这时,他身后传来脚步声。"赫敏!"韦斯莱像是复读机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叫。
斯内普听了下来。他听见新生儿可怜巴巴的哭声。很显然分娩魔法已经结束了。他扫过整个房间,同样是做无用功,很显然,波特已经不见了。
"是男孩,"韦斯莱说。"看啊,赫敏,你生了个儿子!"
斯内普抓住奈尔斯的手腕,皮肤还是温暖柔软的,但是他知道要不了一个小时,这具身体就会变得冷硬。他不记得波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一定是就在他反弹了那记咒语之后。但是为什么他却记得波特的脸,惨白僵硬,面无表情,就像是一张鬼魂的脸。
"他怎么了?"穆迪问道。
斯内普伸手阖上男孩的双眼。他还有许多事情需要解释。
- Chapter 13 End -
- TBC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