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日常,以及第一次约会X3
21.
雪停了,门廊下面积了不浅的一层,狗朗从车库里找出一把铲子准备铲雪,但很快就遇到了反对。
"你不能干活,这是医生的命令。"社从狗朗手里抽走铲柄并紧紧握着,像在捍卫自己的生命权利一样拒绝交出使用权。但他抬起的胳膊向着风口,冷风从他的毛衣袖子往里钻,凉搜搜地掠过他的身体,"我来铲雪,你就—"社的话未说完就直直地打了个寒战。
狗朗自己出门的时候没有披上外套,因为车库不远没有必要,而且在暖气屋里待久了他想要出来呼吸一下清冷的空气好减轻那种昏昏欲睡的氛围—但寸步不离跟着他的社也这么效仿,就不是值得提倡的事情。
"干劲不错,你能增加点户外运动也好,"狗朗耸耸肩膀准许了,"但你的体质太差了。"他要求社穿上大衣,戴上手套和围巾,才准许他去清理过道。运动不成反染上感冒就得不偿失。
一开始狗朗心血来潮试着用自己的超能力帮忙,可发现效率太低(和徒手没多大区别),而要用能力操控工具就更加困难(也多此一举),所以就索性回屋煮了一壶姜茶在门口候着。在冬天想要出门领略低温带来的美景,必要条件还是保暖。
好在这场雪也不算大,往年这个时候的雪都可以积到膝盖。被白雪覆盖的院子显得空落落的,其他狗都各自找了暖和的地方窝着睡觉,只有闪电兴致勃勃地在社身边蹦来蹦去。它黑色的皮毛在雪地里只能露出一半来,这只狗显然一点都不怕冷,来回走动留下一串串梅花脚印。
狗朗看着染色白色的万物,无人的街道和远处的树林,不禁又开始思考搬家的事宜。他自己独居的话偏僻并非障碍,但现在有了社同住,这里的种种不便就显露出来。狗朗也没有忘记为社找一个心理医生的事,伊佐那社在好转,但这不是免于为他寻求出更专业照料的理由。
狗朗必须为了他的将来考虑。
"怎么样?"社站在一条显露出原本样貌的小道尽头询问,"这样差不多了吗?"
"辛苦了。"狗朗走过去把温暖的饮料递给他,"这是犒赏。"
社脱下手套,探手握住正冒出热气的茶杯取暖,然后尝了一口。
"是甜的!"
"嗯,怕你不习惯姜味加了一点蜂蜜。"
"我喜欢这个味道,"社举着杯子又喝了一口,劳动和热茶让他微微出汗,然而他的心里还翻滚着很多话,最后却只变成两个字,"谢谢。"他十分腼腆地说。
能找点事情做可以让他避免直面那个最尴尬而尖锐的话题,而且在这种状态下与狗朗相处令社倍感轻松。
"休息一下,等会儿出门转转吧?"
"去哪儿?"
"随便哪里,到处逛逛买点东西,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要不买点书好打发时间,接下来几天估计一直有雪,得做好准备—不能对雪天掉以轻心,去年暴风雪的时候还停了两天的电,虽然我的地下室有个备用发电机,但是油不多了。"
"我没什么想要的,只要必备品就够了,"社能感觉出自己额头脸颊的冰冷,但他的身体很暖和,他把围巾扯松呼出一口气,最后还是担忧地问,"但是钱够吗?"他知道狗朗因为停职的关系账户正被监管。
"虽然我的私人账户被冻结,但他们不会克扣我们的生活费,出去玩儿的钱还是绰绰有余。"狗朗翻出手机给社看他们现在可以动用的部分,忽然顿了顿,"我都快忘记了,马上就是圣诞节了啊。"
"什么是圣诞节?"
"简单来说就是个合家团聚的节日,"狗朗说,而那些含有宗教成分的解释太脱离实际也很无趣,被他直接跳过,"十二月二十五,前一天晚上是平安夜,到时审核也结束了,能叫上Neko一起来聚聚。"
"哦…"社莫名失落起来,两周后当他们不必维持这种亲密的假象,他觉得自己再难有立足之地。虽然他心里竟笃定狗朗会待他一样好,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只是回到原点,终究会回到原点的。
伊佐那社,你终究谁都不是…
社低头不语,直直盯着脚下地板上的纹路看。
"有什么想要的?"狗朗敏感地察觉到了社的情绪变化。
"刚才已经说了,什么都不要…"
"不,我是说礼物,圣诞节的礼物。"狗朗注视着对方看过来又避开的眼睛,故作轻松地勾起嘴角,"不过这样的话你肯定又要推三阻四,还会觉得自己无法送出任何礼物而感到受之有愧?"
心事被当面戳穿,社毫无反驳之力,但这股善意令他有点感动。
"我…现在不会了,我会很感谢的。"
"只是感谢而已?"
"嗯,还有,还有比感谢更加、更加—"社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词汇,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但是真的不用破费了,要回礼的话我还真送不出来。"
"互赠礼物只是节日的习惯,我又不图你什么。"狗朗好笑地看着他。
社松了一口气,很高兴狗朗没有追问,他当然知道狗朗不需要什么礼物,而他自己—也不可能只是感激而已。他微微低下头去,让刘海盖住他的眼睛。现在应该是要做些什么的,他想,不是单纯说些好话,于是他伸手抓住狗朗的胳膊,靠过去想要亲一下狗朗。然而和夜晚令人安心的昏暗不同,此时站在充分光照的门廊下社不敢去看狗朗的表情,积雪的反光能让他所有的卑微和怯懦一览无遗。
好在狗朗理解似的扣住他的腰,帮他完成了最后一步。
只是更像礼节性的,仅仅轻触嘴唇的亲吻。
"谢谢。"这次是狗朗说的,抢在很想说这两个字的社前面,"很美味的回礼。"
社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我还没收到礼呢。"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有多红了,不想让自己太过充满希望,但他还是握住了狗朗的手。
狗朗把社拉到怀中,抱着他,"你会的。"他说。
他们就那么站着,直到闪电踩着积雪欢快地溜回来,并挤到许久没有露面的两个主人身边想要加入进去。
"要出门的话—"社突然说。
"怎么了?"
"我有点紧张…"
"那我们不去了。"
"不。"社几乎立刻便摇了摇头,"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狗朗思考一会儿,开口说,"不会接触到太多人的,而且我就在身边。但如果你感到不舒服要立即提出来。"
"我哪有那么弱,"社很迷惑,而后对狗朗笑笑,"又不是有社交恐惧。"
"但缺乏经验。"狗朗指出。
检查完水电并锁门后,狗朗先让车子启动了一会儿以减少温差造成的雾气。社熟练地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虽然不支持狗朗开车但现在他们没有其他代步工具。
"我可以学驾照吗?"社盯着狗朗打着石膏,却还放在方向盘上的右手问道。
"当然,等'忙'完这一阵子可以给你报名。"
"也许回程路上你可以让我试试看,"社盯着仪表盘,"看起来不怎么难。"
他们到达市中心的时间,差不多是饭点,狗朗提议先去吃午饭。他们运气不错,大概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雪,餐厅里顾客不是很多,但银发的伊佐那社的还是引起了一些注意。
站在门口的招待邀请他们进去。
"请问几位?"
这个问题显然难住了从未进过餐馆的男孩,他被狗朗握着的手一下子收紧了—狗朗立即安抚地回握了一下,他知道初次尝试这一切对男孩来说有多么不容易:一家装潢考究,而服务生们也穿着统一服装的店的确有着让人束手束脚的能力。但狗朗不认为带着社去快餐店会是个更好的选择,那里比较吵闹,而且吃的东西没什么营养。
"两人的位子,谢谢。"狗朗说,安定地牵着社的手往里走。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狗朗询问了社的口味,但男孩结结巴巴地说随便什么都行。
"那么,套餐怎么样?"好心的服务员瞥了一眼社问道,她再看看坐在社对面的英俊男人,以为这个紧张不已的男孩只是因为约会而害羞,所以善意地微笑起来,"菜单上加了备注的是人气商品哦,要不要也尝试一下?还有,今天的限量甜品半价。"
狗朗看着点了几个菜,服务生记录完后离开了。
"你还好吧?"狗朗喝着水悄悄地问。
"还好…"社同样握着杯子,虽然他不渴,但也喝了几口掩饰自己的不安,"我很明显吗?"水杯里的水加了柠檬汁,他起先诧异了一下,但很快就适应了。
"有那么一点,"狗朗不禁抿嘴笑了起来,回想起服务员的反应,"不过挺可爱的。"
社愣了愣,不明白为什么难以自处的状态会被称作可爱,他揣测恋爱的时候这种说法很常见—出于礼节或是习惯,可糟糕的是他那贫乏的社交能力令他想不出任何应对方法,谈话的时候冷场就已经十分尴尬了,更不要说这是在对方给了一个明确的称赞以后。
社有些懊丧地小小地嗯了一声。
好在第一道菜的到来打破了沉默,这是一道社根本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菜品,他学着狗朗的样子把那一叠形状精致的餐点用叉子分开,送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切成薄片的肉类卷着蔬菜,吃起来非常爽口。
然后是汤和主餐。小羊排上的肉酱汁散发着浓郁的香味,一端上来就令人食欲大赠,再尝味道更是没话说。店里播放着旋律舒缓的爵士乐,其他客人各自轻声地交谈着。这让社渐渐放松下来,开始专心品尝美食,他第一次经历这些正常人的生活,好奇之余不再那么小心谨慎。
炖菜诱人极了,咸香入味,培根也煎得恰到好处。狗朗发现社原来偏爱肉食,虽然在家的时候他什么都吃,没有挑食,不过今天配菜里的蔬菜的确没有主餐好吃。
"你喜欢羊排吗?要不要去超市的时候再买一点。"
社的眼睛一下亮了,但他嘴里塞满了食物没法说话。
"做菜算是我的爱好,只不过平时没那么多时间,"狗朗把小碟子里的酸奶淋到番茄丁上,推到社面前,"现在空下来了,回去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点。"
伊佐那社用力地点了点头,活像个小仓鼠。
狗朗少见他如此活泼的样子,忍不住追加了甜点和饮料。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