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该死。"这是Merlin现在唯一能完整说出来的话。

黑发的少年站在没有光线的屋子里,抱着头的双手指节泛白。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把Gwaine扯进来!

猎手的第一原则,不要把业余者卷进案子里!

Merlin第一次感到这样的无奈,他的行为就像是个毫无经验的小孩子,像是没有父亲在身边指导他,他就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一样。这让他愤怒,也让他绝望。他不想这样,不想把自己逼入这样的绝境。

他得冷静下来。马上。

"好了,Merlin,没时间自责了。现在,给我想点实际的办法出来!"他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对自己说道。但是脑中混乱的思绪似乎变成了湍急的洪流,根本无法正确地运作。黑暗密闭的房间突然变得如此压抑,如此令人窒息。Merlin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要离开这里,离开这幢房子!

瞬间下定决心的年轻人猛地冲出房间,奔向了充斥着冷湿空气的街道。快要逝去的夏季像是做好了要把暖意一点点驱逐干净的准备,浓黑的天空里没有星辰的光采,苍白的街道路灯还在距离视线很远的地方。Merlin在泛凉的夜色里深吸一口气,便提起步子飞奔起来。或许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想离开这个地方,这个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房子,这个满溢着凝重的街道。

又或许,这一切都是他满满的负罪感在作怪。

他的时间轮回,他搅乱了别人的生活,他害了Arthur,害了Gwaine,一切都是因为他。他根本就不该介入别人的生活的。

腿部沉重得快要断掉的酸痛让他停下脚步,喉咙里像是有火一样的东西在灼烧。嘴唇和舌头都似乎干得快要裂开,心脏在胸腔里敲打着在耳边发出轰鸣。汗水从额头上下雨一般地落下,他站在空无一人的空地上扶着膝盖,风的速度让眼睛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一种叫做潜意识的东西在作怪,又或者,只是身体的本能。所以,当Merlin抬起头的时候,他很惊讶地发现,自己所处的空地,正是州立医院的门口。他皱了皱眉头,凝聚在医院大门之上的眼光微微有些失神。脚步像是下意识地移动起来,被汗水浸湿的黑色罩衫在晚风里传来凉意。Merlin打了个寒战,手指已经触上了医院的玻璃门。

大脑混沌得仿佛失去意识,只剩下身体指挥着全部的行动般地,摇晃着穿过医院狭长白皙的走廊,越过一个个没有留下什么印象的转角。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前往的方向,是明明只来过一次,又没有刻意去记忆的地方。只是在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视线里就只剩下了躺在病床之上,那张熟悉的面庞。

夜晚的医院病房里仍旧充斥着浓重的药水味,像是无论躺在这里的是谁,都患有难以治愈的重病一样令人担忧。但是,面前的这个人让他感受到的,又不仅仅是担忧,不是么?百叶窗并没有完全合上,于是清冷的月光就浅浅地划过缝隙,然后顺着白色的地板,【攀爬、蔓延到床单上,浮上沉睡中的少年苍白的脸庞和淡金色的短发。

这让他想起了一些,他本不该在这时候想到的事。

Arthur或许忘了,但是,他没有。

他想他或许永远也不会忘记,在那个被月光浸满了的夜晚,面前的这个人将长长的,带着一点粗茧的手指伸进他的头发,他覆在他身上,金色的发丝软软地散开,落上他的眼睑,帅气的脸庞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他把自己的身体融进他的体内,把他的汗水凝结在他的身上,他趴在他的耳畔,用呼着热气的嘴角说出"我爱你"。

"Arthur…"Merlin试着握住他的手,口中的低语恍若梦呓。他静静地俯下身,像是不愿意打扰沉睡中的爱人。微凉的手背被按上自己的脸颊,Merlin靠在床边,眼睛里有一种被称之为泪水的东西滑落下来,浸湿了两人相接的手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Arthur…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喉咙被哽咽着的气体塞得发疼,竭尽全力想要遏制的抽泣声还是随着呼吸一点一点呜咽出来。发烫的眼泪在脸上留下狭长的印记,又在触碰到Arthur的皮肤的时候浅浅晕开,像是能够融进他的身体里。"Arthur…"尽管差点被猛然冲进喉腔的气体呛到,Merlin还是缓缓接近了床上人的脸庞。泛红的湿润嘴唇慢慢靠近了熟睡中男人干涩的嘴角,Merlin沉沉地吻下去,柔软的舌尖启开对方的唇瓣,触碰到了那人口中,同样温和的柔软。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但是当来自于身下人清浅的呼吸有一搭没一搭地遇上他的鼻尖的时候,他知道心里一种叫做畏惧的情感正在渐渐退去,相反的,一种更为令人着迷的,甜蜜的暖意正从舌尖蔓延开来,一直到浸满全身。

"Merlin?"门口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床边的黑发少年猛地站起身,看到了站在门外的Edwin.

心脏像是被猛地提到了喉咙口,握在手中泛着凉意的指尖下意识地抓紧了一点,Merlin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一时间不知道作什么反应好。脑袋里一反常态地一片空白。没有突如其来的慌乱,也没有突发奇想的借口。他只能站在那里,医院里的空气在他湿润的嘴唇上稍作停留的时候像是有风。

一个站在病房门口,另一个握着病患的手站在床边似乎也没有要放开的意思,两人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对峙在接近凌晨三点的夜晚。直到Edwin率先打破了沉默。

"所以,你并不是Arthur的普通朋友。"一头金棕头发的男人微笑起来,"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跟Arthur的关系不普通。要知道,他可不是擅于交朋友的类型。"

Merlin皱起眉头,却并没有要打破两人相交的视线的打算。

"不过你们似乎比'朋友'还要亲密那么一点,所以我想我会把你们归类为…恋人?"Edwin慢慢走向病床的方向,"还是说只是你单相思,趁着Arthur昏迷跑过来偷亲他,免得他醒了就没有机会了?"他站到床边停下脚步,"不过Gwaine的朋友又好像不是那种人。所以,你还不准备说点什么吗?我一个人一直讲有点尴尬。"

Merlin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那双蓝得发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穿白褂的男人,清瘦的身躯写满了防备。

"好吧…"男人摊开手掌,终于抿住嘴唇宣告投降,"我只是得提醒一下你,十分钟之后Arthur就要被转移到城堡…噢,就是他们家里去了。他父亲不太习惯把生病的儿子好好地留在医院里。"Edwin挑了挑嘴角,"特别是在医院无法进行有效的治疗的时候。"

一直皱着眉头的Merlin终于垂下了视线,当目光碰上自己和Arthur相扣地手指的时候,他轻轻松开了手,再把Arthur的胳膊送进了被窝。

"好好照顾他,好么?"Merlin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望向Edwin,"我会想办法帮他的。我一定会。"

"你?"Edwin的语气并没有信任的意味。

但是Merlin也不像是要说服他的样子。他只是最后看了男人一眼,便大步离开了医院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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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黑的夜色里,高挑纤瘦的少年身手敏捷地翻过门栏,站到留有庭院的别墅门前。在四下打量确定没有人会发现之后掏出随身的工具,黑发的年轻人轻易打开了房屋的后门。

室内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一些。算不上富丽堂皇,但是也明显可以称得上是昂贵的家装让他在一片漆黑中的行进变得更加艰难。蹑手蹑脚地移动着的年轻人很快发现房屋的男主人比他想象之中要精明得多。房间里残留下来的一点光线隐约勾勒出了出自己之外的男人的身形,Merlin很快做出了新的决定。于是,在握着棒球棍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走过房屋转角的时候,他没有料到忽地伸到面前的手臂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接着用难以反抗的力量将他拉近了狭窄的储物室。

并不算强壮,但是显然比他高出半个头的青年人狠狠把他压到堆放着杂物的储物柜上,背后是些自己也说不清的坚硬物体。男人惊慌地想要大叫,却在恍惚中看见了黑暗之中空气里一闪而过的金色。年轻人并没有放开他的口鼻,但是随之抵在额头上的冰冷物体没有过多久就能证实是手枪。突然袭至腹部的猛击传来逼出冷汗的疼痛,看不清面孔的青年不知从哪里抓出了一只手电筒,惨白的光线直直地射进眼里。

"听着!"年轻人的态度很强硬,现在他已经把抵着自己额头的枪支移到了下颚,冰冷的枪体牢牢地按住他的脖子。另一支手臂的手肘抵住他的前胸,高举着的手电筒直对上他的眼睛。"老老实实不要动,否则我一枪打爆你的脑袋。"他似乎完全没有要压低音量的意思,像是完全不担心有旁人会听到他这样的话语一般地,要知道,这个储物室的隔音效果可没有多好。

"你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但是请你不要伤害我,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闭嘴!谁要你的钱!"年轻人加重了手中的力道,语气里透露着愤怒。"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干了什么。Aaron Clark,Derrick Jones,还有Samuel Moore,这些名字听起来耳熟么?"

"这是…这是最近的报纸上…他们都死了…"

"看来你记性不错。"青年冷笑起来,"演得还真像啊。还是说你这么快就忘了他们是你的实验对象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些梦根。因为大学不愿意通过你的方案你就私下进行了这个实验。而这些对象现在都死得差不多了吧?"

被按在柜子上的男人显然被突如其来的控诉弄得慌了神,灰色的眼睛仍旧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皮,但四肢的抗拒却变得僵硬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个疯子!如果你认为是我害死了他们那你就真的太蠢了!"

"是吗?"Merlin将枪口又往上推了几分,"那你要怎么解释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做了你的实验对象,而且都在实验结束不到一周就统统死亡?怎么?发现在梦里杀人很有趣所以开始寻找新对象了?"

"胡说!你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Ternence!你在哪儿?"门外的楼道上传来了中年女性的呼唤,黑发青年微微侧过脑袋,视线转向了储物室门的方向。

原本以为是良机想要反抗的男人很快被青年手中加重的力道按回去。他用力把男人扯到随手拖来的椅子上坐下,接着用挂在柜门上的绳索把他绑好。现在男人有点理解为什么年轻人选择在储物室里跟他进行这番对话了。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监狱!

"耐心点,我们好像吵了Foster太太的好梦了。"

尽管看不清年轻人的面孔,Ternence Foster却能确定他是在笑着的。今晚真是糟透了。

于是很快,失去意识的中年女性被高挑的年轻人拖进了储物室,气喘吁吁的少年在松开双手的时候耸了耸肩帮,"没必要把女人扯进来是吧?"他很快用多余的绳子绑好了女人的手脚,接着便转过头来将注意力回归到男人身上。

"Foster 医生,现在,你要好好跟我交代你的那些肮脏勾当了么?"

"我什么都没干!我帮助了那些人!"医生的声音歇斯底里起来,显然是指望着能够有邻居听到他们的对话。但是今晚,那些耳朵灵敏得令人讨厌的邻居像是全都聋了一样没有反应。

"帮助他们?让他们长眠不醒就是你的帮助?是因为什么宗教信仰还是?…"

"听着!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他们跟我的实验没有关系!他们生病了,无法做梦,我只是让他们可以做梦而已!…"

年轻人没有等他讲完这句话就一脚踹倒了他的椅子,突然倾斜的世界和猛然的撞击让男人差点没把心脏吐出来。年轻人走到他身边跪下,靠近的头颅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紧闭眼皮的男人原本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却发现年轻人的注意力似乎是被什么别的东西转移了。他微微张开眼睑,看到年轻人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相框。

阳光普照的下午,亲密的Foster夫妇依偎在一起,旁边是他们看起来不怎么高兴的儿子。而这张面孔,对于Merlin却是无法陌生的。

"所以,你们还有个儿子。"他的声音听起来或许比平时都要冰冷,因为侧躺在地上的男人轻轻颤抖起来了。

"他…他不在这里…他…"

放下相框的Merlin立刻作出了防备的姿势,紧握着枪支的手微微抬高,他迅速地跑向了楼上的房间,那个所谓的"儿子"并没有在家里留宿过的痕迹。看来Foster医生并没有说假话。Merlin悻悻地放下手臂,眯起了眼皮。他想,他完全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