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铁匠铺的大部分工作都已经被完成了,尽管希卡普还是继续在火堆边花了几个小时,打磨武器,仔细挑选。莫侬希望她前往来生的道路能够是走海路的,现在他们正在试图破冰,这样能满足她的愿望。大家都把最好的武器带来了铁价格普,戈博和希卡普将每一件都仔细打磨了一遍。如果真的有敌人来入侵的话,恐怕他们是要被打的落花流水了。

今天早上,他画完了莫侬的画像,于是在晚餐的时候,他前往大礼堂去寻找她的身影。她坐在长桌的一侧,看到他的到来,她挪了挪,让他坐了下来。

她推开了盘子,端详起了希卡普递过来的画。

"哦,这些是…"她停了下来,仔细看着画中的莫侬站在古希身边,她们一如既往的那种警惕的神情令人发笑。

"我母亲肯定会很喜欢的。"

她拿起了另一幅画。这一幅的莫侬还在她的花园里,低着头端详一株植物。亚丝翠忍俊不禁,连忙捂住了嘴。

"我和我爸有一次去见她,她正在对自己的花园大喊大叫。"亚丝翠抬起头,仍然面露微笑,但是眼眶已经湿润了。他突然感觉很糟糕。

"抱歉,我不是有意—"

"没关系的,希卡普,画的真好。"

她最后拿起了最小的那张纸。上面的莫侬坐在门前的椅子上,低头看着山下,准备好用刚做好的饼干和挖苦的评价迎接每一个拜访的人。亚丝翠叹了口气。

"我捡到过好多次这样的神情。"

"我也是。"希卡普静静地说道,"每次都是。"

"我觉得大家都是这样的。"她回答道,把纸翻了个面,"你没有署名吗?"

"没有。你说你不想要…把这幅画交出去,所以我觉得不签名为好。"

"喔,不行,这是你的,赶紧拿起签了。"她把画给了他。

"真的吗?"

"当然。"

希卡普拿出口袋里的炭笔,把纸翻到了背面,在角落里写下了H,将3穿插其中。他吹走了残渣,把纸递给了亚丝翠。

"真是完美。他不会—"

"他?"

亚丝翠闭上了眼睛。"老天爷啊。我有什么毛病吗?"

希卡普基本对自己是很坦诚的,尽管他不喜欢她避而不谈这幅画要送给谁这一点,但是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了。他相信她,如果她不想说的话,肯定是事出有因,这就够了。亚丝翠从来没有用骗局或者花言巧语拿到过她想要的东西。他总是明白她要干什么,这样总会公平一些。即使是她伸腿去踢希卡普,她也会说明白为什么。她做了事情,都会站出来的。

希卡普摇了摇头,耸了耸肩膀,"没关系,我明白的,你不能说。"

也许他可以强迫她告诉他,但是他不需要。他可以猜—而且他已经有了想法。

亚丝翠把头扭了过来。他还能感觉到她看着他的时候,自己眼中的快乐,即使是现在,悲伤像海面的冰一样覆盖了一切,他还是得学会如何把自己的感觉收起来。他不知道她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什么,但是她的忧虑消失了。

"谢谢。"

希卡普不觉得她是在说画,于是不自主地问了出来。"为了什么?"

她顿了顿,仔细地看着他的脸庞。如果她不赶紧停下来的话,他的脸就要红了。

"如此这么善良,如此像你。"

太晚了。他脸红了。

他仍然很困惑,但是还是回答了。"不用谢。"


下一天他们又开了一场会,因为他们破冰的尝试失败了。史图依克提出了一项更古老的传统,在远山烧船。古希皱了皱眉头,但是并没有反对。她看着自己的家人,感受到了同意的冲突。亚丝翠昨天也有这种感受,抬头望着自己的母亲。这不是莫侬所想要的,但是他们现在也无能为力。

"我知道这个选择很艰难,我很抱歉。"史图依克说道,"但是我们真的无法破冰。"

突然希卡普站了起来。"等一下。"

史图依克吃惊地看着他。希卡普在说话前必然是深思熟虑的,而且他的主意都是登得上大雅之堂的。看到希卡普打断谈话是一件稀奇的事情,但是史图依克示意他说下去。亚丝翠看到希卡普的嗓子动了动,意识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他们的期望和宁静有些痛苦,亚丝翠知道他现在正在斥责自己说话前不好好想想。

希卡普面对着古希。

"我能做一个提议吗?"古希扬起了眉毛,抬起了手。

"如果…如果我们让龙把船带到南方的开阔水域去,大家能接受吗?我们都骑着龙,让强壮的龙把船带到水面上,我们就能让莫侬到水面上,只不过…不是博克的海。"

古希皱了皱眉,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他的主意通过这样的传达,在大礼堂里已经传开了。

"如果莫侬向走水路,我们可以带她去,"希卡普对父亲说,"冰层来到这里并不是太久前的事情,我觉得半天之内,我们就能来到未被冰封的水域。"

史图依克慢慢地点了点头,开始思考。"我们带的动船吗?"

希卡普看着戈博,他的神情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应该可以的。"戈博说道。

"那,我们还需要什么?"史图依克抬起了戈博,一只手梳了梳自己的胡子。

"我们可能得准备更多的铁链,从渔民哪里借来一些绳索,但是可行性很高。"

史图依克又望着希卡普。"龙能带动船吗?龙的数量够吗?"

希卡普没有抬头,还在写着什么。

"嗯。"他此时的声音很像史图依克和戈博的。史图依克突然吓了一跳,看着正在忍住不笑的戈博。希卡普抬起头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应该可以,如果我们能平衡重量的话。"

希卡普又转过头去。"你觉得呢,亚丝翠?"

"当然可以的。"她梳了梳头帘。

喃喃声立刻充斥在大礼堂中。龙带走船是远远不在传统之中的,但是的确能够满足莫侬的愿望。亚丝翠听不到大家都在说什么,但是他们的声音听上去好奇而思虑,并不是恼火的。

史图依克站起身来,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望着古希,后者满意地看着她的家人,然后对着希卡普和史图依克点了点头。

"那就决定了。"史图依克说道,"我们会用龙背把莫侬带到她的下一道轮回之中,带入海域。有多少人支持?"

屋里接连传来了赞同的声音。亚丝翠听到目前急促的呼吸,试图忍住哭泣。她明白这种感觉,所以她没有转头去看。

史图依克再次望向希卡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这不是个问题。

亚丝翠瞪大了眼睛。希卡普一直在看自己的笔记本,漫无目的,嘴唇微动,可能正在计算各种相关的,比较重要的量。他没有集中注意,当他的父亲开口后,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他呆呆地抬起了头,脸颊微红,肩膀颤了一下。他的第一反应是缩回去看着地面。

但是史图依克没有给他留任何后路。他希望希卡普说些什么。于是希卡普站了起来,亚丝翠看到他抓着笔记本的拳头都白了。

他清了清嗓子,吸了一口气。亚丝翠紧紧地用拳头贴着肚子,想象着希卡普现在更加慌张的内心。

亚丝翠知道,希卡普并不喜欢演讲,尽管他现在也很适应对着一群人讲话。在学院里,他很少会做启发性的演讲,因为他很现实,总是在解释如何做到他所做到的,现在也很类似。

他的声音并不像史图依克那样远扬,但是他也尽力了。

"我—我们相互照顾,"他说,"现在轮到我们照料莫侬了,因为生前的她也照料着我们。"

他身后的古希点了点头,眯着眼睛,令亚丝翠有些紧张。希卡普再次清了清嗓子,说了下去。

"我们守护了龙群,它们也守护了我们。我们都是博克岛的一份子。所以如果我们要用龙群去讲莫侬带到远方的海域上的话,我相信这仍然是合适的。为了莫侬,如果我们齐心协力的话,我们一定可以做到的。"

古希用手杖敲了敲地面,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的,"史图依克的声音传遍了大礼堂,"我们开始工作吧。"

希卡普急忙坐下,大口喘气,擦了擦后辈。然后他打开笔记本,开始写字,可能是在列下所有需要的龙的装备。已上传可以看出他的耳朵和脖子都是通红的,而他的整个人缩了起来,几乎是趴在桌子上的,看上去特别小。

亚丝翠为他感到糟糕,想的越多,就越为他感到不平。

她没有在史图依克转过头来准备离开的时候撤掉自己的神情。他看到了她气恼的样子,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她连忙低下了头,但是还是晚了。

老天爷啊。

这好像不太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