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些时候,当阳光已经下落到接近地平线的时候,史图依克造访了亚丝翠的家。他站在门口敲了门,摘掉了帽子以示尊重。当亚丝翠打开门之后,亚丝翠感觉身体一痛,想要赶紧逃走—她真的很想照做。
他来这里谈论了一下葬礼,问了一些只有她的母亲和其他亲戚能解答的问题。他们在那里坐的越久,亚丝翠就越紧张,到了最后,她只能勉强保证她的身体的稳定。她的身体微微颤动,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诸多情绪—她不需要在上面再加一项愧疚了。她就呆呆的坐着,希望他尽快离开。
史图依克终于站了起来。
"我需要讨论一下关于飞行部分的事宜。"
哦,感谢众神。
"我希望亚丝翠能跟我一起去,毕竟她同时对龙族和您的家人有足够的了解?"
她的母亲,想都没想,直接同意了。但是亚丝翠明白了另一件事情。
她有麻烦了。
她用双手拿起自己的斧头,跟着史图依克一起出了家门。他没有说话,这让亚丝翠有些担心。她明白,自己的行为有些不敬,她也准备好道歉了。但是他是首领,他必须先开口。
他们也不是去龙舍,而是向博克岛东侧的森林进发。在夏天的时候,这是一条前往温泉的路径,但是冬天的时候,一般不会被使用,因为太陡峭了。
不过这也没有阻止史图依克。他不断地向上方前进,亚丝翠只能不断跟进。
他需要跑这么远来对她训斥吗?怪不得希卡普总是很讨厌跟他的父亲做漫长的讨论。
史图依克在松树林面前停了下来。这个地方在他的家的上侧,她只能看到博克岛的房屋的屋檐,这意味着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他们会被任何村民发现。如果她在这里被训斥的话,这肯定会是半私密的嘲讽。
她开始深呼吸,慢慢吸气,慢慢呼气,尽量保持冷静。她不想在这里失去控制。
史图依克转头,静静地对她说。"你先。"
"什么?"
他向左侧指了指,一棵大树倒下了,被拔地而起,倒在了一边。
"你先扔。"
她有些困惑地看了看他。她照做了。毕竟,她也是带着斧子出来的。
她向前迈了一步,瞄准,扔出,深深地插进了树干。她跑了过去,把斧头扯了出来,又跑了回去。
他示意让她把斧头交过来,她照做了,迅速地绕到了一边。
他举了起来看了一眼,抚摸了一下,同样扔了出去。
"斧头不错。"他说。亚丝翠呆呆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看着史图依克走过去把斧头拔了出来,又换给了她。
"该你了。"他说。亚丝翠准备再次扔出去。
就是扔一下。
亚丝翠早已熟练掌握了避开所有的干扰,增强瞄准度的技巧。当她在用斧头,或者弓箭,或者长矛的时候,她可以轻松锁定目标。
她仔细瞄准,向前走了两步,扔了出去。
铛。
斧头插了进去,把手微微颤动。
她跑了过去,又捡了回来。
亚丝翠再次把斧头交给史图依克,但是他已经拿起了自己的。他扔了出去,落在了树干上面。他把斧头捡了回来,示意亚丝翠。
真是奇怪啊。
她耸了耸肩,但是还是扔了出去。他们轮流实验,她逐渐无视了他的存在,至少,绝大部分时候的存在。
把树干砍开。
扔出去。
完美。
把树干砍开。
再来。
在第六次或者第七次尝试之后,她不得不站在上面,这才得以把斧头拔了出来。
她转过头去看了看首领,然后跳了下来,走了回去。
尽管她挺高兴能出来发泄一下的,但是他的存在并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情,其实扔斧子本身貌似也不是什么好事。这都不是。她觉得自己id痛苦再次涌现上来,依旧疼痛,悲伤,为自己的家庭感到担心,还有…愤怒。真正的愤怒。还有忧虑,一种病态的悲痛,疲倦,还有…这一切的混合体。
"行吧,算了。"史图依克在她背后说道。
"什么算了?"
"你现在很烦躁啊,看上去火都烧到头发上了。所以,算了。发生什么了?"
亚丝翠怀疑的望着他。
"假装我现在不是首领。"
亚丝翠看着他,透露了一个不太确信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的眼神。
"我也是希卡普的父亲。你对我的愤怒,可能跟希卡普也有什么关系。"
亚丝翠低头看着地面,试图得到更多的勇气。
"亚丝翠,我不想再问一次。"
"你…"
她爆发了。
"你明知道这会让他羞愧,你还是这么做了,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这有多么糟糕啊?"
"什么?"
"他站了起来,想到了一个完美的点子,然后你非得让他做个什么演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很担心他啊。"
"没有。是的,是的—但是这也不是为什么我很愤怒。"
史图依克静静地听着。
"我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你…算了,这是个糟糕的点子,我很抱歉。"亚丝翠把斧头丢在雪地上,"失礼了。"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就像他身后的树木一样。"别,亚丝翠,请解释吧。"
"这不是我该做的事情。"
"我现在询问你,就是为了让它变成你该做的事情。"
亚丝翠深吸了一口气,考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有麻烦了,她可能还是诚实一点吧。
"希卡普现在不能面对一大群人来演讲。如果你让他站在高台上,他就…不能好好说话了。"
史图依克皱了皱眉头。"我明白,但是他刚才不还刚在整个部落面前做完演讲吗。他的点子真的太棒了。"
"不,他实在对古希说话。他没有对所有人做演讲,他是在跟她一对一的谈话。"
史图依克闭上了眼睛。
"他的点子非常好,大部分都是这样的。但是你不能把他就这样丢在那么陌生,敌意,或者听众太多的地方,就让他…让他说些什么。希卡普更适应旁观,然后明白大家的优点和弱势,然后他会计划,他不会…直接走到人群中,通过对大家咆哮得到一片宁静。"
"你觉得这就是我吗?"
"先生,我知道这就是你。我就在那里。"
"那你觉得我就应该让他坐在那里旁观吗?"
"不,不行,至少不能永远那样,他得站在你的旁边。"
史图依克眯着眼睛,点了点头。"看来你很明白。"
"我当然明白了!"亚丝翠攥紧了拳头。史图依克投来一个奇怪的眼神,她不知道为什么。
"希卡普即将成为首领了。"他继续说道。
"我也明白这一点,他也是。但是你…你不能直接让大家都期望希卡普就能直接变成像你一样的一个人。这样的话,他不过就是另一个你罢了。"
"怎么可能。"史图依克笑道。
"当你把希卡普丢在那个地方,让他面对整个部落讲话,甚至没有让他准备的话,你这一切都只是建立在他会成为你的假设之上罢了。而希卡普明白这一点。而…"她停了下来。
她刚想说,他不想让你失望,但是她不能代替希卡普去说话。她只能为自己辩护。
"你究竟想说什么?"
亚丝翠看着史图依克。他说话不是很柔和,也不是看上去像是要爆发一样,像是当鼻涕粗在用博克岛的仪式矛钓鱼还弄丢之后,史图依克质问的样子。
他听上去,像是在…询问。
"给希卡普留一些空间,让他按自己的方式做事情,不要像今天那样,在所有人面前,突然给他分配了一个任务。"
"你在说什么?"
"希卡普不是你。他不会成为你。"
"没错。"
"他必须找到自己的路子…如果你想让他成功的话。"
"我当然想让他成功,"史图依克眯着眼回答道,"但是我也不能每次让他讲话之前都让他准备好啊。"
"是的,但是…有的时候你可以。"
史图依克搂住双臂,低头看着她。
"哦,天啊,我有麻烦了吗?"
史图依克突然大笑出来,声音穿透到了树林的另一边。
"没有,"他笑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瞪着我的样子吗?"
"有吗?"
"是的。看上去就像你昨天的那个样子,我当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过去。"
"抱歉,先生。"
他低下头,像是点了个头,她明白他接受了她的抱歉。他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说话太大声,还是不喜欢我的红头发,但是每次开会的时候,你在母亲的怀里。每次我开口的时候,你就开始瞪着我。尽管你那时候还是个小东西,但是却那么凶,而且一点也不害怕展现出来。"
亚丝翠笑了笑。"看来这一点从来没有过改变。"
"的确,没有。但是有天晚上,你皱着眉头看着我的时候,我看到了坐在他母亲身边的希卡普。他并比你大多少,他已经震惊了,几乎是呆在那里了。睁大眼睛,张大了嘴,看着这个有些暴躁的孩子。他看了我一眼,你一眼…我记得那么清楚。他抓起了母亲的头发,稍微站起来了一点,然后试图瞪回去。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他模仿了你。哦,当时真是好笑。"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你们都太小了,肯定什么都不记得。但是我记得,我看到了,希卡普的母亲也看到了,后来我们还在笑那剑圣去。"
史图依克露出了一个无力的微笑。
"你也看到了,你看到希卡普试图恐吓你,你冲他大声呵斥,以至于吓坏了他。他瑟瑟发抖地躲回到目前的怀抱里。然后等你转过来望着我的时候,他又往前迈了一点点,看着你。不是生气,只是…好奇。"
"这听上去很像希卡普。"
"是啊,在那之后,每次会议,他总是会看着你,看你怎么做。只要你们在同一个地方,他就会看着你。你要攻击吗?你在谋划什么吗?"
"我保证,先生,我并不想暗算您。"亚丝翠迅速说道。
史图依克笑了笑,让亚丝翠有些退缩,但是也笑了出来。
"我知道。但是希卡普,他并不知道,所以他总是在观察。"
亚丝翠一点都不记得了,她的家人也不记得,不然他们肯定会嘲笑她的。
但是她知道,至少印象里记得,她一直在注意希卡普,也明白他在观察自己。也许小时候她想过针对史图依克的战斗计划,他发现了,所以一直在想办法防御。
"像你一样的维京人是很少见的,亚丝翠。"史图依克说道。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博克岛有你可真幸运。"
亚丝翠站直了身体,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希卡普也很幸运有你在身边。"
她还是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关于希卡普,你说得对。"
亚丝翠点了点头。
"现在,我能借一下你的斧头吗?我想击败你。"
"去吧,先生。"
亚丝翠还是没有成功,但是她告诉自己她已经很接近了,至少有些接近了。
几分钟后,当他们一起走下山坡的时候,她好受了一些。可能是因为扔斧子和谈话吧。
但是大部分肯定是因为扔斧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