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马尔福在伦敦麻瓜街区的一条黑暗肮脏的背巷幻影显形,皱着鼻子抹平了麻瓜T恤与牛仔裤上并不存在的皱褶,然后低着头快步向外走。
一个街区开外的格拉夫顿街上有一家热闹的爱尔兰酒吧,每晚十点开始营业至凌晨四点,周四与周六晚上还有一英镑半打烤鸡翼的优惠——饥肠辘辘的失意酒鬼总能在这里宾至如归。
德拉科对这一切并不陌生——事实上,这已经是他这个月以来第三次来这里了。他没有想到自己也有说这样的话的一天:曾经不可一世的小马尔福先生对他在魔法部不上不下的边缘工作与尴尬的社交生活完全提不起兴致,战后如履薄冰的处境让他不得不大老远地跑到一家热闹的麻瓜酒吧来寻找生活的出口。
一家没有人知道他曾是个战争犯、并且对此评头论足的酒吧。
但是显然今天的梅林不怎么偏爱他。走在他前面几步的几个大块头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等到他看见酒吧门口半靠着墙抽烟的赫敏·格兰杰时,他已经来不及躲开了。
更准确地说,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要躲开或是怎样;他愣住了——要不是她胳膊上那个"泥巴种"伤疤如此显眼,他绝对无法认出眼前的人是魔法部电梯里那个紧挽发髻皱着眉头永远行色匆匆的格兰杰副司长:现在她的头发全部散开在肩后,有几缕甚至被汗水浸湿,黏在了两颊与颈边;相比她那些颜色暗沉的整套巫师袍,紧紧裹着她苗条身躯的砖红色无袖背心与白色丹宁布热裤有些过分性感了;更别提她那拉长上挑的夸张眼线,以及正从那两瓣鲜红的嘴唇中吐出的烟圈……若是再配上那种黑色的渔网丝袜,以及一个轻佻的、打量的眼神,他毫不怀疑会有男人前仆后继地尝试用大把钞票带走她。
谁又能想到魔法部最古板保守的格兰杰会在周六晚上打扮成这副模样来酒吧鬼混呢?
她几乎在同时看见了他,似乎也在努力消化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周末同死对头不期而遇的尴尬。
格兰杰的脸颊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潮红——她或许是从热舞中勉强脱身来呼吸新鲜空气的,又或者喝得晕晕乎乎需要夜风清醒清醒——任何一种,她看起来都大脑缺氧;她那双透过薄薄的烟雾看起来空洞迷离的棕色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种看似专注实则放空的眼神让他陷入了与她伤疤有关的某段黑暗记忆中——他不喜欢这样。就在他准备错开他们相交的视线时,她毫无预兆地回过神来,朝他抬了抬下巴,象征着某种简短的问好。
鉴于他们平时工作中偶然遇到却彻底无视对方的状态,她突如其来的友善让德拉科确认:她在他来之前一定已经喝了不少。哪怕他今天还滴酒未沾,面前这个完全陌生的格兰杰让他出乎意料地放下了所有防御机制(这本该是酒精的活儿)迈开脚步向她走过去。
酒吧里传出的音乐与吼叫声是完美的背景音,让他们不用着急着用聊天打破僵局。
德拉科学着她的姿势,将整个后背靠在满是涂鸦的墙壁上,左腿往前伸支在路面上,右腿后曲抵着墙。
格兰杰丢了口中的烟头踩熄,重新抽出两根来,一根叼在嘴里,另一根用左手食指与中指夹住递到了他面前。
他接过了烟。她点了火。
格兰杰抽的是某种带爆珠口味的女士烟:薄荷与红酒味非常强劲,反倒是尼古丁的味道似有似无——这种美好的混合让从未抽过烟的德拉科一时有些迷恋;他猛地吸了一口,然后可悲地被呛得咳起嗽来。
他听见格兰杰笑了起来。他也跟着笑出了声。
"我都没注意过,你居然还有纹身。"她冲着他短袖袖口露出的、纹满图案的左臂努了努嘴——这些图案成功装饰了那个他无法用任何魔法或者物理伤害去掉的黑暗标记;不仔细看的话,骷髅头与蛇信都不过是整个纹身设计的一部分。
德拉科暗暗松了一口气。若不是格兰杰主动搭了腔,他还真的不知道要用什么作为开场白:毕竟一句"生活怎么样?"听起来太过于假惺惺了——如果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对这个问题有一个积极正面的答案,那他们现在就不会在小酒馆门外可悲地相遇了。
既然她决定将旧日恩怨放朝一边,像两个普通同事一样友好互动的话,他绝对配合她:"认识的朋友帮忙弄的。我能请你喝一杯吗?"
她眯了眯眼睛,"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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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格兰杰向酒保要了两杯neat double Jameson,然后转向他,"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你看起来挺意外的。怎么,就因为我是个巫师,所以不能够出现在麻瓜酒吧里?"德拉科用手肘杵着木质台面,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不得不说,副司长大人,这话听起来真够血统歧视的。"
格兰杰耸耸肩,接过酒保递来的威士忌酒杯先抿了一口,"我太久没听过你说话了——所有我们共同出席的会议里,你都像是个失语症患者一样安静地待在扶手椅里——这几乎都让我忘记会说话的马尔福有多么惹人厌了。"
德拉科举起酒杯与她的碰了碰:"我就当这是夸奖吧——至少我还能闭上我的嘴安静一会儿,不像你和你的格兰芬多朋友,能够就所有提案吵得昏天黑地。"
格兰杰和麦克拉根——这两个格兰芬多在法律执行司的明争暗斗早已是部里公开的秘密;鉴于大半年前是麦克拉根被任命部长助理,接替老部长接管魔法部指日可待,而格兰杰只拿到了一个法律司副司长的位置,一个——对她过去十多年累死累活工作的安慰奖。这场争斗最终花落谁家,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她显然不想就任何与麦克拉根有关的事情多聊一句,又或者她仍然没有改掉她念书的时候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恶习:"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德拉科一仰头,将杯子里甚至没有没过冰块的金黄色液体全部喝了,示意酒保这次可以为他再翻一倍量,"那你又为什么在这里呢?格兰杰?"
年近三十孤身一人的寂寞、工作不顺不得赏识的愤恨、对于贴在自己身上的标签深恶痛绝却无力改变的自厌……无论是罪犯还是英雄,他们都坐在同一个吧台前,为与理想相去甚远的平庸生活一杯接着一杯喝光麻瓜酒保递上的威士忌。
格兰杰是个聪明的女巫——她一直都是——聪明到足够理解他话中有话:他们为了共同的烦恼缩在这个麻瓜酒馆悄悄买醉(毕竟他们都承受不了为此登上巫师报纸的可怕后果);既然她不愿意开诚布公地承认自己的不如意与脆弱,她也不要指望他会这么做。
"你还是闭嘴吧,马尔福。"她再一次将空杯子推向酒保,并且要求对方为她更换新的冰块。
"我以为是你先向我打招呼的。"
"那是因为我错误地认为你已经成熟到放弃你青春期那一套阴阳怪气的聊天方式了!"
她现在看起来真的有一些生气了:她不耐烦地捋了捋颈后的头发,用眉笔精致修饰过的眉头蹙在一起,两瓣饱满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微撅起——这让它们看起来非常性感。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格兰杰?性感?虽然酒吧里昏暗的灯光与酒精的魔力让他犯下过不少错,但是这一次——他错得离谱。
或许因为他没有紧追不舍地反驳她,她的态度和缓了些,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她刚才因为气愤而格外尖细的声音:"我是说,谢谢你替我教训莱比锡和蒙太那两个混蛋——我看到了。"
莱比锡和蒙太——当然,当然。如果是指两个月前他们在茶水间里用糟糕的称呼侮辱格兰杰,而他路过时用两个隐蔽的恶咒把他们送进圣芒戈一事,他当然做了;但是梅林知道,他这么做和格兰杰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看到了两个恶毒却又懦弱的卑劣小人,他们让他想起了他努力想要摆脱的可耻过去,他收拾了他们,同时也收拾了他因此而生的自厌情绪。仅此而已。
但既然格兰杰这样一厢情愿地自作多情,他当然也不会蠢到真的揭穿实情;尤其是今晚——他的目光止不住地从她的面庞往下移——他们认识了快二十年,而他从来都没注意过她那些严实的袍子下面掩盖着这样的曲线……
最开始他说请格兰杰喝酒的时候,心里想的更多的是一杯加了冰的爱尔兰奶油酒——最多两杯——然后在她仍有理智的时候同她告别,避免任何意义上的麻烦(是以在她点威士忌的时候,他的心里还"咯噔"了一下)。但是现在,他想他们或许需要一些后劲更强的东西,一些——让他们忘记理智为何物的东西。
而显然他们面前放着的Jameson不足以胜任这项工作:说句公道话,爱尔兰威士忌,温柔得只配用来兑咖啡喝,尤其在现在这种他与格兰杰连着喝了六七轮下来仍然十分清醒的情况下。他凑到格兰杰耳边,压低音量,"你说,如果我们在这里点苏格兰威士忌——会不会很冒犯?"
她的身子微微后倾,避开了他将要擦上她耳廓的嘴唇:"最好再晚一些——我知道这个爱尔兰酒保还有二十分钟换班。先来一点Jack Daniel?我知道他们家有Tennessee Fire……你喜欢肉桂吗?"
德拉科挑了挑眉——他敢打赌,格兰杰一定注意过他那些带去会议上当早餐的肉桂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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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以前,有人同他说,他会因为威士忌而开始与格兰杰相识十八年来最轻松最热情的交谈,他一定会把对方送到圣芒戈检查脑子;但是现在,他甚至有一些后悔这场交谈直到今天才发生。
这个女人非常懂行——某种意义上,德拉科惊讶自己居然从未在伦敦任何一间酒吧里、甚至任何一场威士忌品鉴会上遇到过她。
她推荐的Jack Daniel里边儿掺了辣味肉桂烈酒,德拉科在喝了两杯后不得不承认,要是他的酒窖里还差一瓶酒的话,那一定是这个了;她让新来的酒保用Johnny Walker Double Black Label为他们续了杯,又追加了一大杯鲜酿黑啤,他们轮流就着啤酒杯沿抿着喝,黑啤的苦味恰到好处地加强了苏格兰威士忌烟熏特有的焦香味;她的品味甚至都与他的如出一辙,比如他们都颇看不上许多酒馆里常备的波本桶威士忌——明明口味浓郁的雪莉桶更值得推崇。
在这样高度酒的轮番轰炸下,德拉科的目的达到了。在他们追加第二杯黑啤的时候,格兰杰歪着身子,用右胳膊肘杵着台面,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脑袋,酡红的脸蛋上挂着酒精作用下的、不大自然的兴奋笑容。
她的话变得很多——好吧,她的话一直很多;但是不同于她办公时那种就每一个提案咄咄逼人口若悬河的架势(甚至平时生活中,他清楚地记得多年前在书店偶遇过她和韦斯莱,而韦斯莱在她不依不饶地规定他"应该阅读什么样的书"时的难看表情完美地解释了他们不久后的惨淡分手),现在的她表情十分柔和:她的眉心完全舒展开来(德拉科曾以为那里已经有至少一道去不掉的皱纹了),眼角有深深的笑纹,这让她看起来至少年轻了十岁;她的语气也很轻快——不轻柔,但这是为了保证他们能够在喧闹的手风琴与Bodhran鼓声中听到对方的声音——十二分欢快,她句尾那微微上扬的尾音让他想起了某个他一度喜爱的女巫歌手——她曾是他漫长青春期的性幻想对象,拥有和格兰杰一样的棕色卷发与窈窕身躯。
赫敏·格兰杰——他将这个名字同一小口威士忌一起含在舌尖滚动。她一向是他的噩梦,哪怕工作后他们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她板着脸端着咖啡冲进电梯的身影总是能成功毁了他一天不错的心情。但他没有想过这个噩梦会在今晚变成某种美梦——他迫不及待想要拥有的美梦。
是的,迫不及待。他重新在高脚吧椅上换了个姿势,一边应和着格兰杰关于Van Morrison的新话题,作出一副专注而兴致盎然的样子;然而梅林知道,他甚至没有理解那个爱尔兰名字到底代表着一位歌手还是歌名——在他们开始喝Johnny的时候,又或者今晚更早些,他跟着格兰杰走进这家酒馆的时候,他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看着她说话时开开合合的嘴唇,她在大笑后总是不自觉地用牙齿轻咬下唇瓣,留下一个清浅又挑逗的痕迹;他看着她喝得急了,伸出一点点粉红的舌尖舔掉嘴角快要溢出的酒液;他看着酒杯杯壁外侧再也挂不住的水滴轻轻落在她的锁骨上,然后慢慢下滑,在她的前胸留下暧昧的痕迹,最后没入她那被紧身背心勾勒得更加丰满的胸前风光里……
他抓过酒杯,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干涩绷紧的嗓子,再次僵硬地调整了坐姿,借着吧台的位置巧妙地挡住了他小腹处的不适。他能感到酒吧里的温度直线升高——就是他不怎么确定现在自己的状态还能不能使出一个正确的降温咒的:酒精终于完全控制了他的大脑,仿佛除了面前这个面颊酡红、手舞足蹈地谈论着Van Morrison的女巫外,他再也不能分心思考任何一件事……
德拉科就这样呆愣愣地看着她。事实上,他觉得自己的身子正在不受控制地向格兰杰的方向倾斜——至少酒精与欲望都是这样告诉他的:还有十英寸,他就能吻上她那时不时可爱地皱起的鼻尖;然后稍稍往下,就是她那被酒液湿润的唇瓣……
然后那两瓣因为沾杯而褪成玫瑰色的嘴唇突然从他视线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的胸部,她那对饱满的、挺翘的……
她在兴奋地嚷嚷,而德拉科愣了至少三秒才机械地抬起头来,重新对上她的双眼:"噢梅林!!!Morrison的歌!你想要跳舞吗?"
严格意义上说,这并不算是个问句,因为她已经站起身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拖入了随着音乐欢呼扭动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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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一段时间里,德拉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找一家热闹的麻瓜酒吧安静地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这样的描述不一定完全准确,毕竟他从不拒绝陌生人的搭讪;但他总能在三言两语,或者一个夜晚(如果搭讪的对象是年轻漂亮的女郎)后失去对他人的全部兴趣。毕竟这些肤浅的注意又和他在魔法界里得到的那些有什么区别呢?他那些名贵的衬衣与古龙水,不过是他家族财富与社交礼仪的另一面投射罢了。
这一切让他感到厌倦。
他厌倦他的姓氏带来的一切:那些虚无的荣光,那些捧高踩低与窃窃私语,以及最重要的,那些每晚折磨他的、低沉如腹语的狞笑与命令。他痛恨这些如影随形的声音,他痛恨他的位置、他的立场与阵营。
他痛恨马尔福这个姓氏,所有人都用它去了解他,去判断他;他痛恨没有人关心德拉科,他们的眼中只有马尔福先生,挥金如土的小马尔福先生;而他最痛恨的,是每一个人都不了解真正的他——德拉科的爱好,德拉科的渴望——甚至他自己。
他不想继续做一个马尔福,但他不知道不做马尔福的德拉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他不再将头发梳得板板正正,他也不再穿着那些丝绸或蚕丝的衬衣出入酒吧——失去了那套颓唐贵公子扮相的他几乎立刻失了宠。他套着Primark随意买的廉价T恤与长裤安静地靠在吧台的角落里,第一次意识到为何借着马尔福的名头横行霸道几乎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就那样有一杯没一杯地喝着酒,看着不远处的情侣拥吻,看着乐队的吉他手在台上挥汗如雨。他逃离了压抑的庄园,想在这里寻求安慰,偏偏在他追寻自我的第一步路上,体味到了异常苦涩的孤独。
即将与他相伴余生的孤独。他是这样以为的。
但是偏偏有人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拖回了人群里。
舞池里的灯光很暗,德拉科适应了很久才勉强看清面前的格兰杰:她脸上带着那种梦幻的笑,跟着周围的人群一起随着音乐晃动,她的发丝遮挡了舞台上照过来的强光,折射出一种奇异的色彩。而最重要的是,她仍然抓着自己的手腕,没有松开。
德拉科很少会这样跳舞,但是他作为男人的本能让他无师自通。他抽出左手往她的腰间一带,她整个人都被揽到了他的怀里。她微微抬起头,鼻尖几乎要蹭上他的嘴唇。
他们呼吸相闻。
德拉科感觉时间静止了几秒钟——甚至更长,然后地球才重新开始转动。他的所有感官就像突然被人施了放大咒:汗味、酒香、烟草味,格兰杰的呼吸声,他们两人几乎同步的疯狂心跳……在这一刻,他突然听懂了乐队主唱浓重的爱尔兰口音,以及那句被不断重复的副歌歌词——My brown-eyed girl.
他忍不住与格兰杰拉远了一些距离,低头凝视着她那双眼睛。那双本应该是棕色、现在却因为昏暗灯光而黑得诱人的眼睛。他在那双眼睛里,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乱七八糟的发型,他像个傻子一样挂在面上的笑容,以及现在撞见自己这副尊容、眼中抹不去的窘迫。
但他是放松的、自由的,比多少欢欣剂与缓和剂都管用。
耳边的音乐渐渐消失了,他甚至不确定是那支格兰杰喜欢的、欢快的舞曲终于到了尾声,还是自己过分专注于眼前的人,从而失去了对周遭环境的一切感知。他唯一知道的,不过是在漫长的对视后,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地微微俯身,朝着那片他惦念了一整晚的嘴唇吻上去,而格兰杰也不过是像中了某种咒语一样轻叹一声,扬起下巴迎了上去。
柔软——这是德拉科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词——就像今晚的她本人一样柔软。格兰杰总是锋利的、强势的,但是她的吻尝起来却异常的温柔诱人:只是简单的嘴唇相贴,她不急着再进一步,只是微微地张开一点点嘴唇,哪怕闭着眼睛,德拉科都可以想象那从她口中呼出的、一小团带着威士忌芬芳的白气。
他今晚最后的犹豫也缴械投降了。
他扣住她的后脑,用舌头顶开了她的牙齿,加深了这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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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猜的没错,这个吻充满了威士忌的香气。在他找到她的舌尖时,他只觉得一阵电流顺着自己的舌头传到了大脑皮层——好像火焰威士忌,完全烧尽了他的理智;又好像冰霜啤酒,将他的下一步动作完全冻住了 。
显然格兰杰不怎么满意他一动不动的表现——她勾起他的舌头用力一吮——德拉科只感觉头皮一麻。格兰杰咯咯地笑了起来:他们紧紧贴着的身躯让她感受到了她在他身上引起的变化,炙热的变化。
他讨厌她的嘲笑,更讨厌她的分心。他效仿了她刚才的动作,裹住她的舌头,期待她同样的回应;她继续笑着,缠上了他的舌头,一只手勾在他的颈后,在他后脑勺的那些短短的发茬上胡乱地抚摸。
德拉科无意间抵到了她舌下的某处——她狠狠地颤栗了一下,原本踮着的脚尖一下子脱了力;他搂在她腰间的手只得更用力,身子微微后倾让她整个人完全偎进他的怀里,而不至于瘫软在地。
这次轮到他取笑她了;但他还没来得及笑出声,怀里的女巫已经气势汹汹地缠着他的舌头推回他的口中,然后开始四处寻找他的敏感点。
格兰杰还是那个格兰杰——德拉科捉住她攀在他胸前的另一只手,将它拉到他的脸颊边轻蹭——那个争强好胜,接吻也要一比高下的格兰杰。
他们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格兰杰的两只手都紧紧搂在他颈后,她看起来格外热衷于将他的头发揉乱;她的前胸紧紧贴着他的,随着她不安分的动作在他身上磨蹭;他的一只手穿过她浓密的长发,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在她的腰间不断游走;再往下,他那已经蓄势待发的部位正叫嚣着抵住她柔软的腹部……格兰杰促狭地笑了笑,扭动腰部在那处蹭了蹭,用力蹭了蹭;他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轻轻咬了一口她的嘴唇以示不满。
他们这个长长的吻(或许算得上一连串的吻)终于暂告一段落。此时乐队正在演奏一支舒缓的蓝调;他们相拥着微微喘气,格兰杰把她的脑袋搁在他的颈窝,她温热的鼻息连同那些不安分的发丝蹭得他痒痒的,他揽在她腰间的手带着她的身躯跟着音乐的节奏慢慢晃动——他与格兰杰为数不多(前所未有)的和平宁静让他诡异地感到心满意足。
若一定还要抱怨什么,那便是这接踵摩肩的舞池中烘热难耐的空气了。德拉科感觉自己先前的止汗咒已经有些失效了,至少现在他确定自己的鼻尖已经有些浸湿了。他刚想要抬手抹上一把,手背就被格兰杰按住了。
"想不想要去……别的地方?"她凑在他耳边低语,因为喝酒的缘故声音沙哑性感,气息全部吹在他的耳廓,他感到自己的半个身子都麻了。
别的地方,别的地方……最好不要像是他想的那样,因为他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合适的地方……
然后他的背部完全绷紧,瞳孔猛然扩大——格兰杰的右手从他颈边滑下,落到他全部燥热的源头处,覆了上去,挑逗地揉弄了几下。
还真是他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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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搂抱着闪身躲进酒吧里空无一人的清扫间——他腾出一只手来摔上门,格兰杰咕哝了两句咒语把门从里面锁死。
窄小的隔间里没有窗户——他们在一瞬间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他想要腾出手来摸索开关,格兰杰却再一次用更热情的吻制止了他。他护着她的头将她半压在薄薄的门板上,外面乐队歇斯底里的吼声正透过门缝渗进来。
格兰杰看起来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所影响,她的唇顺着他的嘴角滑向下巴,然后没有过多停留,沿着他的脖颈找到了他不断上下翻滚的喉结,一口含住,极尽暧昧地舔弄起来。
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忍住已经在他嗓子眼的呻吟——格兰杰是个刻板保守的女巫?他过去可真是瞎了眼。
他将她的背心与内衣推高,然后终于如愿以偿地覆上了那两团诱惑了他一整晚的软肉;她的身子随着他的动作往前蹭了蹭,将自己更多地送到他的手中。
她不安分的手也隔着一层薄薄的面料在他的腹部画圈——这让德拉科十分庆幸他夏日练出来的腹肌仍然没有被酒精毁掉;他腾出一只手来抓住她的,然后将它引到了他的皮带处。
他们几乎没有停止亲吻:耳垂、脖颈、锁骨,一路往下。他分不清他们之中到底是谁先被剥光了上衣,也顾不上他们的动静会不会引来外面的人——他现在脑子里塞满了格兰杰,她因为他吮弄的战栗,她因为他动作的喘息……
他抽出湿淋淋的手指,正想要举到她面前邀功,却被她早早料到地拍开。
"德拉科……"她娇嗔,却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立刻噤声。
德拉科也愣住了: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称呼,更因为自己对此的反应。
他听过不同的人用这样的语气音调叫他的教名,不止一次,但没有哪一次让他反应如此剧烈。
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吻住了她在颤抖的唇,然后进入了她的身体里。
这个感觉是正确的。她这样亲昵地称呼他,他们这样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就好像他之前混乱荒唐的生活在这一刻分崩离析,碎成了无数锋利的碎片,然后折射出了五彩的光,他一直向往的光。就好像他在黑暗中呼唤了上万次的同伴终于有了回应,在这无尽的黑夜中,他有了可以倚靠扶持的人。而这个人——荒唐地——是格兰杰。
这种荒诞的、错误的、离奇的感觉是正确的。该死的正确。
他不知道格兰杰是否与他有着同样的感受,又或者她实在喝得太醉了,选择无条件地向她的欲望屈服——她顺着他的姿势,将一条腿缠到他的腰间,然后毫无保留地回应他那有些疯狂的吻与激烈的动作。
他托住她的臀部将她拉得更近,她顺从地抱住他,双手在他的后背毫无意识地抓挠。她那刻意压低的喘息越来越急促,他全身的肌肉绷得更紧。
偏偏这时候,门把手被门外不知什么人粗鲁地拧了几下,紧接着就是用力的拍门,伴随着一名醉汉含混不清的低吼——显然他和他的女伴也把这个上锁的清洁间当作了他们情难自禁的第一选择。
格兰杰被吓得用力一缩,这几乎让德拉科立刻缴械投降。他深吸几口气,退出来些,然后借着已经适应了黑暗的视觉对上格兰杰的眼睛。
她脸上带着一种奇妙的笑容——像是某种强行掩饰悲伤与自厌的结合体——这让德拉科感觉有些不对劲。他想要完全退出来,或许认真看看她怎么了,却被她紧紧地搂住——非常紧,事实上,她细瘦胳膊上的骨头正硌得他的后背一阵不适——然后他听到了她轻快的声音。
事实上她是笑着喊出这句话的——"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吧!这里已经被占了!"
"梅林啊!你到底……"
——喝了多少。这句话剩下的几个字被格兰杰堵住了。紧接着,门外的人是否离开了,他们又会不会因为在公共场合不知廉耻而引来更大的麻烦——都不再重要。他们重新投入了之前被打断的激情里,甚至更加投入,哪怕德拉科自己都不确定气氛是什么时候被毁掉的:对他来说,或许是那个醉汉;而对格兰杰呢?
他们一起到达高潮。紧接着她将他半推倒在某个架子上,开始了今晚的第二次。他们都很尽兴;甚至中途某一次,格兰杰克制不住地不断哭叫他的名字——这让他自信心到达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肉体的满足——绝对;精神的满足——或许。至少对于两个仇敌来说,他们今夜极尽所能地动用了所有对爱侣温柔浪漫的称呼。可在那长长一串"亲爱的"与"宝贝"的列表中,偏偏没有再出现一次"德拉科",更不要提"赫敏"了——哪怕他每一次到达高潮的时候,脑子里只有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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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十点四十分,德拉科在纠结良久后终于还是扯下了身上的白色衬衣丢在床边,拉过那件他早已熨烫工整的浅灰色薄长袖套衫套上,又将西装裤换成另一条款式更休闲的黑色长裤,然后对着镜子抓乱了他捣鼓了快有半小时的头发——他颈后的碎发有些长了,不大听使唤地毛茸茸地扎着脖子,这让他精心用发胶固定的大背头看起来不够——那个词叫什么——正统。
十分钟后,他最后一次对着镜子调整上衣领口的纽扣——解开三个,让衣领以一个更自然的角度微微敞开,露出他的锁骨和一小截胸膛——然后借着镜子瞟了眼自己的卧室。不够完美:他挥着魔杖将他之前换下后随意丢在床上的衣物全部丢进清洗篮里,又用一个清洁魔咒整理了几乎已经板板正正的床套;在抓过手旁的外套幻影移形前一秒,他还是没忍住,变出了一束玫瑰花放在了这张双人大床的正中央。
和往常一样,今天的格兰杰仍然比他来得早;他走进酒吧的时候,她已经靠在吧台边和两个陌生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了。
那两个人中等身材:一个有着看起来格外别扭的长下巴,并且他那一口歪歪扭扭的牙齿已经足够说明他的教养与阶级;另一个脸盘子很大,茂密的络腮胡都遮不住他那圆润的脸颊。这两张平凡的脸上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它们此时挂着的那种兴奋的、谄媚而又卖弄的笑——同样作为男人,德拉科太熟悉这种笑容的意味了。
格兰杰今天的穿着仍然火辣——黑色的低胸上衣配上牛仔紧身裤,衬衣外套紧紧地系在腰间,让那已经不堪一握的腰身显得更加纤细——她似乎从不吝于在酒吧炫耀她的魅力。是以德拉科也并不对这两个向她急切示好的可怜虫抱有太大的敌意;毕竟,他敢打赌,整个酒吧里大半的男士都抱着这种想法呢。
哪怕他们打量格兰杰的目光多么令他讨厌,德拉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脱下他那件昂贵的皮外套挂到衣架上,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格兰杰身边,同她打招呼的同时伸只手虚揽在她的腰间宣示主权。
而她居然也不过是满脸无辜地朝他露齿一笑,就仿佛忘记了自己仍有同伴就同陌生人——尤其还是居心叵测的陌生人——相谈甚欢的人不是她赫敏·格兰杰一样,"埃里克和裘德正想要玩儿飞镖呢——你要一起吗?"
"当然。"他朝对面那两个轻佻家伙微微颔首以示礼貌,用警告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们,想让他们知难而退——当然了,对方假装没看见;其中长下巴的那个——不知道是"埃里克"还是"裘德"——甚至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倾过身子向吧台的酒保索要飞镖。
格兰杰本人看起来也毫无自觉——她正接过另一个人给她买的酒,有说有笑地抿了一口。
德拉科心里一阵无名火;在她走过来想要拉他胳膊的时候,他赌气地避开了她的手,接过长下巴递来的几支黑镖翼飞镖转身就独自先向飞镖盘走去。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情绪闹的毫无道理。甚至真的刨根究底起来——他之前所有宣示主权的表现都没有什么名正言顺的资格。
毕竟这半年以来,他和格兰杰算是个什么状况,德拉科自己都有些说不上来。他无法解释的事情那么多,首当其冲不过是为何他仍然没有对格兰杰失去兴趣。他一向算得上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有想要的东西就要去想方设法得到,所有的欲望立刻就要得到满足。但往往越轻易得到的东西,到手后他厌烦得越快。他还记得他念书的时候央着父亲为他买的一把又一把扫帚——无论他那把光轮2001有多么敏捷,自火弩箭发售的第一天起,它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自己堆满杂物的储物间。
他过去那些女伴们,更多的都只是一夜的关系;她们的名字甚至没有在他脑中留下过任何一丝印象——总归他很快又能找到新的姑娘共度良宵。他也曾以为格兰杰不过是她们当中的一个——当然,比较麻烦的一个,他没有控制住自己欲望的后果就是他必须忍受未来二十年在魔法部里与格兰杰扮傻充愣(甚至避之不及,如果她过分热情的话)——但她显然不再是了。
他偷偷用魔法标注每周六晚十一点的日历,他那些研究舒适休闲却不邋遢(当然,最好还能显得性感)衣着搭配的时间,他的健身与饮食管理……林林总总,都在强调这个事实:格兰杰绝对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打发寂寞时间的约会对象。她是他在魔法部里假装不认识的同事,她是靠在吧台边听他说醉话的朋友,她是同他高度契合的周末床伴,她是一个只会笑的陌生人。
而他们之间的关系,除了他疯了一般地想要见她,费尽心思猜测她喜欢的须后水外,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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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ckshot!(注1)"人群中传来嘘声,德拉科得意地向格兰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以示挑衅——后者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从那个哪怕在混淆咒的作用下依然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圆脸盘手中接过了剩下的飞镖。
之前由裘德和埃里克对垒掷出的三轮九镖简直就是灾难:没有加倍分区,更没有中心区;和德拉科一队的裘德脱了两次耙,但格兰杰那边的埃里克连着两轮都是 bucket of nails (注2)——足以可见他与格兰杰的混淆咒不相上下,就和他们现在的比分一样。
她抓着那几支飞镖在他面前站定,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他一低头就能碰上她的鼻尖:"这局游戏是不是应该有个什么赌注才好玩儿?"
"随你定,格兰杰。"
"一个要求吧,随便什么要求,对方无条件服从——怎么样?"
"当然。看来你很有信心啊——"他的确侧过头俯下了身,擦着她的耳边轻声说,"这次你可不能用魔法作弊了,万事通。"
她冷哼一声推开他,"你先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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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以后,德拉科就开始为他的轻敌而后悔。
没错,格兰杰绝对不是那种靠蹩脚的飞镖技术勾搭男人的女巫;她——该死的——十分擅长飞镖。他自认技术一流,偏偏格兰杰死死咬住他的比分,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压力。
是的,压力——这是格兰杰的中间名,谁要是从她身上获得过片刻的放松与欢愉,她总是会找到时机让你加倍还回来。
又是一声喝彩;格兰杰以两个三倍区和一个bull结束了她的回合,往边上的吧台一靠,挑衅地望着他。
德拉科掷出了他的第一个bull eye——她那微微上扬的丰满嘴唇让他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她这么懂行,难道看不出来他这一回合就能拿下比赛吗?
Bull out——他可以要求格兰杰做任何一件事情,任何一件……唔,或许她可以同他回公寓,他明早没有任何安排,在干扰咒的帮助下,他们可以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加疯狂……
然而这个漂亮的bull out没有赢得任何喝彩声;德拉科疑惑地看向镖盘找寻端倪……这个小酒馆里没有记分牌,但他相信自己不可能算错。
人群中有人不耐烦了:"你之前的一分镖被那个女人打下来了!"
德拉科甚至都不需要去确认格兰杰的表情;他看向地面,那里的确躺着一支不知道哪一轮被格兰杰用飞镖打下来的黑翼镖——无论它先前在靶上的哪个位置,1分或是50分,他都没有将它算进比分过。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犯了这么愚蠢的错误但是——他打爆了比分。
"Monger!"格兰杰的嗓音无比轻快,她迫不及待地同站在她边上的埃里克击了掌。
德拉科有些愤恨地将头转朝一边,不想看见她满脸嘲弄的笑容和扭着腰向他走过来的风姿。他禁不住开始想格兰杰会要求他些什么,就她今天不那么热情的态度来看,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永远也不准将他们的事说出去?立刻就结束他们这种荒唐的关系?
她走到他面前,双手搂上他的后脑,那双仍沾着酒液的唇覆上他的耳廓:"永远不要推开我。"
他还没来得及有任何的反应,她就闭着眼睛将那双嘴唇压在了他的唇上,用舌头顶开了他的牙齿。
德拉科下意识地搂住了她的腰;她顺势将双腿紧紧地缠上了他的腰间,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她一只手仍在他发间游移,将它们揉得更乱;另一只手腾出来抚上了他的脸颊,将他朝她的方向拉得更近。
乐队还没来,酒吧里的暖色调灯光仍然明亮,这意味着他们现在旁若无人的热吻几乎成了周围所有人观赏的娱乐节目。但是——梅林知道——格兰杰自己都不在意,他又为什么要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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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杰紧紧拉着他的手在人群正中央旋转,周围景色的急速变化让他看不清任何东西,除了格兰杰那张洋溢着笑容的脸。
他记得他们之前正在跳Cèilidh,舞曲的节奏很快;相比于她的飞镖技巧,格兰杰跳舞却算得上是一个十足的新手:她挺着胸背着手,双脚拼命跟上Bodhran的鼓点声,每次交换舞伴的时候都会不慎踩上对方的脚,然后她总是吐一吐舌头,搭配着她那一脸尴尬的笑容向一个又一个陌生人表示歉意。
当她终于在一曲结束回到他身边时,他们的额间都挂着细密的汗珠。她过来自然地抱上他的胳膊,兴致勃勃地同他抱怨"那个左手转圈的姿势违反人体工学,几乎可以将人直接甩出舞池"。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她大红色的裙摆其实在转圈的时候最能够发挥它的魅力,她又以更高的音量打断了他的话。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对话上,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她那形状姣好的胸部正在以一种挑逗的方式挤压他的手臂,并且随着她说话时的起伏动作毫无章法地磨蹭。
德拉科被她蹭得有些心烦意乱;他正准备抽出手在她腰间轻捏以示警告时,她又毫无预兆地甩开了那只胳膊,走到他的对面准备开始下一轮的舞蹈。
这支新的舞曲节奏甚至更加欢快,饶是舞池中其余几位经验更丰富的舞者都有些忙手乱脚,更别提他和格兰杰这样五分钟速成的半吊子了。
他在格兰杰又一个转圈不慎崴脚之前眼疾手快地揽住了她的腰身,她顺势滚进了他的怀里,胳膊紧紧地缠住他的腰不肯放开。他低头望向她半埋在他胸前的脸,毫不意外地在上面发现了一个调皮的笑容。
她被他拆穿了也不羞恼,顺势仰起头,对着他几乎送到她唇边的耳朵吹了口气,然后拉开脸朝他眨了眨眼睛。
所幸他们不是唯一一对出错的舞伴。在越来越快的节奏里,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放弃了那些轻快板正的转圈与跳跃,舞池里响起了低低的哄笑与善意的自嘲。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人群中稀稀拉拉的拍手声很快就变成了新的节拍——不单单是他们被气氛感染一起跟着打节拍,就连乐队都善意地停了下来,只有长笛与小提琴手还在跟着拍子即兴演奏。
格兰杰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拉住他的双手带着他旋转起来。他们突如其来的大动静或许撞到过几个人,因为他听见格兰杰用她那清脆的声音夹杂着窃笑不断道歉。很快人群散开来一些,将他们围在了中间;酒吧的工作人员也将之前打在乐队身上的追光挪到了他们这里。
他们越转越快,德拉科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人群是模糊的色块,格兰杰的头发用皮筋胡乱绑在脑后,棕色发梢从肩头滑落下去散在颈后;她明亮的眼睛笑得弯了起来,在聚光灯的照耀下,脸颊上的每一粒雀斑都前所未有的活泼——是的,活泼,不像她其他那些死气沉沉或是心不在焉的笑容,现在的她,就连露出的小虎牙都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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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我不觉得今天很合适……"德拉科抢过格兰杰手中的球杆,却没能让她打消念头。
"你来开球?"她重新拿过一支杆,开始往上面涂壳粉。
德拉科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以来,他对于赫敏·格兰杰的固执有了更深的认识——然后撑着球桌俯下身来:虽然格兰杰同时精通飞镖与桌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也不愿意轻敌。
他一连进了五个球;然后觑了眼在一旁靠着墙不耐烦地瞪着他的格兰杰,将主球打到了一个刁钻的位置,然后朝她挑了挑眉毛示威。
她眯起双眼研究局势——德拉科发现格兰杰似乎非常喜欢在兴奋的时候眯起眼睛,她那种棋逢对手想要大干一场的气势总是让他异常欣赏。
很快他的注意力就从她的眼睛飘向了别处:比如她撑着球杆的纤长手指,他记得它们插在他发间的触觉;比如她那因为刚才跳舞而被汗水黏在身上的连衣裙,它现在没有任何修饰地紧贴在她的身躯上,让她那本来就很标准的姿势更加赏心悦目……
是的,赏心悦目。只要她面对着他俯下身去,她胸前那两大团几乎要从低低的领口挤出来似的,随着她的呼吸上下起伏,牵动着他的心跳;她的腰肢异常柔软(这一点他早已深有体会),每每她调整击球的角度时,那腰肢就会微微扭动,似乎是在寻找一个更好发力的姿势,又似乎是委婉的求欢信号——他曾上钩过无数次的那种;更别提她因为拒绝使用撑杆而不时因弯腰而撅起的臀部了,她那本来就算不得长的裙摆只能将将盖住臀部,更别提柔软的布料完完全全地勾勒出了整个部位原本的形状,它们现在看起来就同过去每一个夜晚那样诱人而美好。
他清楚地看到了不远处那些阴暗的、觊觎的猥琐目光,并且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也和那些下半身思考的低俗男人没什么两样。或者真要说他与他们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就是他可以将这些绮念付诸行动罢了。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在格兰杰撑着球桌瞄准那颗黑八的时候,他绕到她身后,一只手搂上她的腰肢,将她向后一拉,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她又笑了起来,那几下象征性的挣扎不如说是进一步的勾引。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远处人群中投过来的那几道视线,一手拨开了她的头发,嘴唇示威一般地覆上了她的耳垂,然后伸出舌头细细舔舐。
她将身体更往他怀里送了送,他之前搂在她腰间的手顺势往下滑,挑开了那让他神经一晚不得安宁的裙摆。她丢下了球杆,一手撑着球桌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脸颊,将他的亲吻拉得更近更深。
他尚还空闲的那只手解开了腰带,然后扶准了位置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格兰杰早就准备好了,她的身体湿润得让他几乎怀疑整一个关于玩桌球的提议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漫长前戏。他小幅度的动作让她不够尽兴;她用力缩紧,压着嗓音呻吟了两声,似乎想要他再无所顾忌一些。
这个女巫——德拉科再也无暇顾及他之前在意的那些目光了:他低吼一声,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压在了球桌上;他一只手按在她的小腹上,想要将她拉得更近,另一只则是不管不顾地抚上了她的胸,然后隔着衣服大力揉搓起来。
公共场合下的情事显然让他们两人都更加投入与兴奋:格兰杰已经在某一次大幅抽搐后完全软了双腿,他也不过是靠着深呼吸努力将时间延长一些,再延长一些。
他腾出一只手来抓过丢在球桌上的球杆,然后塞回格兰杰的手里。他们的下半身仍然相连,做着最亲密的动作;上半身却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桌球教学:他扶着她的手,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然后带着她对准方向。
"用力。"他说。
可是她的力气却完全用错了地方。他终于受不住,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压抑着呻吟在她体内丢兵弃甲。
"嗯……德拉科……"
这声娇吟连接了这个荒诞的美梦与混沌的现实——德拉科睁开眼睛,前夜未拉严实的窗帘外刚刚破晓,阳光还没有完全透出云层,整个天空泛着一种诡异的灰色。
他合上眼睛,抓过一只枕头,索性用它死死捂住了整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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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急匆匆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刚好进行到一半;他在离门边最近的一个座位上坐下,装模作样地掏出了笔记本,掩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格兰杰正在发言:他耐着性子听了一小段,她似乎是在慷慨激昂地反驳一个针对财政拨款的提案,其间麦克拉根的名字被不断提及——看来他和格兰杰之间的政治斗争依然没有结束。
他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她(毕竟整个会议室里的巫师都在这样做):今早的格兰杰画了一个看起来凶恶又老气的妆,配上她那万年不变的保守深色长袍,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她仍握着咖啡杯的右手隐晦地传达了她努力压抑的情绪——她是那样的用力,每个指甲盖都泛着可怕的惨白色。
她很快结束了发言坐回座位上,一脸倔强地扬着下巴,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德拉科不禁在心里为她叹了口气;她总是都是这样,却又总是被被麦克拉根和他的党羽反扑得更加厉害。然而这一次同之前的每一次"格兰芬多内斗"时她的孤立无援都不一样:下一位站起身来发言的巫师——一个神秘事物司的老职员,德拉科记不住他的名字——出声支持了格兰杰。
而他不是唯一一个;接下来的舆论导向——有史以来第一次的——倒向了格兰杰。看来两年前格兰杰在办公室斗争里落败以后,她也学到了些强力的手腕——比如忍而不发,比如结党营私。
归根结底来说他德拉科骨子里也是个斯莱特林;没花太久他就从这一连串看似毫无关联的发言中拼凑出来这样的信号——格兰杰终于要对麦克拉根动手了。
弹劾任职两年来劣迹斑斑的部长助理——一个多小时的官腔后,法律司司长瓦沙斯基终于将这句话明白地摆到台面上。德拉科松了一口气,目光重新回到格兰杰身上:她将手中早就空了的马克杯往身前一推,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大仇得报的邪恶微笑。
德拉科莫名很为她这样锋芒毕露的样子吸引;不需要等到下周的弹劾公投,他想他现在就愿意为了格兰杰投上那么一票赞成。
当然是为了格兰杰——毕竟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理由值得他放弃麦克拉根夫妇每年的圣诞贺卡和贵重贺礼。散会的时候,德拉科甚至开始暗暗棒格兰杰计算她和麦克拉根各自都有些什么胜算了:部长这些年来为了政治献金态度不甚明朗,但归根结底还是更偏向麦克拉根的;这两年来格兰杰在司内口碑不错,法律司几乎已经成为了她的坚强后盾,并且,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神奇生物保护司也一样……
越盘算德拉科觉得心底越凉:根据他这些年来的经验与今天会上所见,双方阵垒分明,投票的结果莫名被攥在了他管理的、一直很边缘的交通司运输分流与限流办公室的手里。
只有办公室主任及更高头衔才有投票权……
他就这样愣愣地坐在会议结束后渐渐冷清的会议室里,如同身处冰窖。他意识到的太晚了:格兰杰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易放弃自甘堕落的人,她的正直公正曾在一定程度上挡了她的路——但这不代表她永远愚钝不知变通。看看现在吧,她花了两年布下的棋局终于开始收网了:他、瓦沙斯基、甚至现在正在和格兰杰亲密对话的傲罗办公室主任波特都不过是她的关键棋子罢了。
麦克拉根走出会议室前路过(虽然德拉科认为麦克拉根现在就算绕远也会选择来和他聊聊的)他身边,敲敲他的桌子,脸上还是带着那种盲目自信志在必得的笑容。
"嘿,德拉科(可是他们之间一直都只是以姓氏相称的),最近过得好吗?好久都没有看见你来俱乐部玩了——怎么,你们办公室最近很忙?"麦克拉根说到这儿,似乎像是自己说了什么笑话一般干笑了两声——看来没有人真的将他一个没落的马尔福放在眼里,"不管怎样,这周六我们一起去放松放松吧?"
此时格兰杰正和波特两人从麦克拉根的身后侧身绕过,想要离开几乎已经空了的会议室;这么近的距离,德拉科确定那两人完整地听到了麦克拉根的话,并且他也确定,这就是麦克拉根的目的——强调马尔福仍然是他麦克拉根的党羽,格兰杰在下周一的弹劾投票中没什么胜算。
这两个人——两个他以为一辈子都当不好一名政客的格兰芬多——真是好算计,将他一个斯莱特林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其实若他能够置身事外,或许还会真心实意地夸赞格兰杰几句,不择手段、心思缜密,当年的分院帽真是瞎了眼才把她丢到愚蠢的格兰芬多。但是现在的他只关注别的事情,比如格兰杰和他在酒吧里发生的种种真的是机缘巧合吗?她做出的那副失意抑郁的样子难道不过是接近他的另一幅面具?
对于这些问题,他的心里早有答案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了赌气,又或者只是想让一直在无视他的格兰杰看他一眼——"噢当然,迈克尔,周六晚上我可没有任何的安排。"
他隔着麦克拉根关注着格兰杰的反应——她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了一口气。
德拉科听到自己脑袋里一直绷着的线"啪"地断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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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落单的格兰杰狠狠拽进空无一人的休息室时,德拉科已经不知理智为何物了。
他脸上仍挂着刚刚拉扯时格兰杰恶咒带来的伤痕,但他甚至不想要治好它。
"马尔福你发什么神经?!"她的发髻在挣扎中被扯乱了,袍子也带着狼狈的皱褶;现在的她像个疯婆子一样站在他对面质问他。
这又是一个陌生的格兰杰——和那个在会议上步步为营的人不一样,和那个同他一起去酒吧寻欢作乐的人不一样,和那个常常造访他梦境的人更不一样。
梦里那个人会在电梯里若无其事地牵起他的手,会在他们共同参加的会议上见缝插针地给他抛媚眼,会坐在他对面同他共进晚餐,会埋在他胸前痛哭失声然后紧紧地抱住他。
那个人总是叫他"德拉科";并且总是在他想要抓紧她的时候,随着那些虚无缥缈的梦一起消失于一个又一个平静无波的清晨里。
可他也知道那只是梦。现实中他们于对方而言,不过勉强算得上志同道合的玩伴,心照不宣地结伴排遣生活的不顺与孤独罢了。想想他们过去的历史,想想他们未来的交集;任何一种,他都没有资格要求与她有更进一步的发展、更为紧密的联系。
甚至现在,更糟。格兰杰她他妈的无耻地利用了自己,更别提她甚至不打算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哪怕是走过场一般的——道歉,反而在听到他们例行的周六约会被他单方面取消后如释重负……
如果他现在除了愤怒之外还有别的情绪的话,那一定是恐慌:格兰杰的事业即将蒸蒸日上(没错,无论发生什么,他想他都会傻傻地将票投给她),她将不再是他的失意夜场搭档,这也意味着他那维持了一年多的自作多情必须告一段落了。
他为自己感到悲哀:他的感情被人如此玩弄,他竟然还是想靠近她,想让她不要离开他,将自尊一并奉上给她践踏。
他靠着门板上了锁,紧紧盯着站在他面前气喘吁吁想要夺回魔杖的女巫。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念书的时候其实常常见到她这样的表情——愤怒的、疑惑的、避之不及的——可偏偏这些年来的相安无事与过去这段时间的相交甚密让他几乎忘记了她还有这样的样子:高高在上咄咄逼人,就好像他德拉科·马尔福只是个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上的渣滓一般。
他想要上前用手挡住她的眼睛,就好像这样她现在眼眸里那些情感都会随之消失一样——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她急忙后退,小腿却磕在了身后一张矮几上;他趁着她吃痛的空隙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他不要他们的关系就这样回到原点。他才刚刚有了些重新活过来的感觉,他不想让她带走他那一个又一个被酒精和激素控制的美好夜晚;那些他开怀大笑、重新思考自己人生方向的回忆,就好像这一瞬间,全部都被面前这个精于算计的女人玷污了。
她剧烈地挣扎起来,完全散开的头发密密地搭在了他的胳膊上,"放开我你这个混蛋!"
他用魔法捆住了她不断推拒的双手,她轻松地用了个无杖魔法挣脱出来;被她指甲在脖子上狠狠划了一道的德拉科终于完全放弃了顾及她的感受——他用黑魔法将她重新捆了起来。
"你竟然——!"挣脱不开的她愤怒到打哆嗦,"你这个该死的——"
黑巫师?食死徒?是的,她想要说的每一个词都该死的正确。但是他痛恨那些词和自己联系在一起,更痛恨这种联系在她心中从始至终都是那么根深蒂固。他不想听见她再多说一个字;他恶狠狠地吻上了她近在咫尺的唇。
她紧紧合着两瓣嘴唇,不遗余力地表达她的抗拒与不满。他腾出一只手来在她腮上用力一掐,制住她不断乱摇的脑袋的同时,逼得她张开了她那恶毒又甜蜜的嘴。
她的回应是恶狠狠地在他探进去的舌头上咬了一口;他吃痛,同样用力在她下嘴唇处咬出一个伤痕,又舔走了上面渗出来的血珠。
相较于他们过去的那些甜蜜又投入的吻,他们现下的动作只能勉强算做相互撕咬,好像两只低等动物一样,直白地宣泄情绪。她用膝盖顶上他的鼠蹊部想要推得他后退,他只得将她的双腿也用黑魔法牢牢地捆起来,然后用空闲的那只手探到她领口处,撕开了她的袍子,露出了里面的连身职业裙。
他的嘴唇顺着她的脖颈往下,留下一串凶狠的舔弄啃咬。她刚刚才被放过的嘴唇却一秒都不能闲着:"马尔福!放开我!"
他的手刚刚摸上她连衣裙背后的拉链:"不可能。"
她在他的手覆上她胸前的时候狠狠一颤:"停下来——我不愿意这样!"
不愿意怎样?被人像木偶一样尽情摆布戏弄,明明做着亲密火辣的事却心如坚冰,最后始乱终弃?梅林知道,没有人愿意这样。
但是她没有停手;所以现在的他也不会停手。
他今天的力道格外大些,手指在她雪白的前胸留下了很深的痕迹。她压抑的呻吟或许是欢愉、又或许是吃痛——他再也不在乎了。
"你不愿意?"在他几乎将她剥光,举着手指将她早已动情的证据送到她面前时,她正死死咬着下嘴唇,拒绝再发出任何声音,"你的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哭叫。大概是因为他从没听过赫敏·格兰杰发出如此凄厉的声音,就连当年她被贝拉折磨的时候都没有——他的理智终于回笼。他松开了仍掐在她腰肢的手(那里一定已经青了),颤抖地想要拨开她那盖住大半个面颊的头发。
她躲开了。
德拉科从未感觉过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遥远。他慌了神,急忙解开了她身上的魔法。
"对不——"
他甚至没来得及说完那个单词,格兰杰就恶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她是那样用力,他的头都被打得偏了过去,左耳内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如同他内心绝望的哭喊。
对不起,格兰杰,你让我感到被利用……你伤害了我的感情,我也伤害了你的——或许还有身体,但我能够用两个治愈魔咒医好它——我们扯平了……我在蓄长发;你还记得吗?你说过你会喜欢我长发的样子的……对不起,格兰杰,真的很对不起……求求你不要放弃我……我想我爱上你了……
可他最终没有选择诚实地将哪怕任何一个想法说出口。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格兰杰,"他压住自己抱紧她的冲动,一把推开她,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你拿到我的票了——下周一的公投结果会如你所愿。不用感谢我——"他顿了顿,见她垂着头没打算出声,心底最后一簇,格兰杰可能根本不是为了选票而接近他的希望火苗也彻底熄灭了,"反倒是我应该感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的——嗯——付出?非常合心意。为你得罪麦克拉根简直物超所值,你知道的,就当你的嫖……"
他还没说完最后那个侮辱性的词,格兰杰突然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他,满脸泪水,"出去。"
他愣在了原地;左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往她腮边伸过去——那里有一滴眼泪快要掉下来了。
她脸一偏避开他的手,声音拔高,似乎有些歇斯底里:"滚出去!!!"
门被重新重重摔上,隔开了他和格兰杰。
他们完了。
——————
德拉科终于在他第十九个无所事事靠着生死水度过的周六晚上重新回到了那家爱尔兰酒吧——他和格兰杰的酒吧。
魔法部休息室事件之后,他和格兰杰再也没有说过话。准确来说,他们甚至很少碰面:格兰杰更改了她早晨惯常冲进魔法部电梯的时间,这让之前摸清规律每天假装偶遇她的德拉科再也没有在电梯里见过她;麦克拉根垮台后,格兰杰在各种权力变更的大小会议里分身乏术,这些会议——当然——不是他一个边缘的办公室主任能够出席的;事实上,要不是一小时前他接到一通电话的话,格兰杰这个名字早就随着茶水间和盥洗室里的窃窃私语一起消失在他的生活里了。
是的,一通电话。
他有一部麻瓜手机,那还是去年格兰杰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块铁皮砖块,一个有图像的小型收音机,一个——他自以为是的——与格兰杰的、微妙而亲密的连接。那里面只躺着一个联络人;而他,为了及时得到来自那个人任何可能的消息,大费周章地将他的公寓接通麻瓜电力网,又在那个七天二十四小时保持充电的手机上放了成堆的保护和警戒咒。
偏偏可笑的是,那个他一直等待来电的人,在除了最开始的几次信号测试外,从来没有拨打过他的电话。反倒是现在一个陌生的号码,一个莫名其妙的人,重新让他想起了那个人。
"莫里先生?"电话那头响起了浓重的爱尔兰口音,德拉科花了将近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莫里"是他在酒吧里的化名,"我是艾瑞,格拉夫顿街32号酒馆的酒保。您之前存在我们这儿的那瓶Johnny Walker……"
后面的内容不重要。无论这通电话是一个善意的提醒、希望他还没有忘记那瓶只喝了一小半的创始纪念版威士忌,又或者是一个心虚的确认、那瓶酒或许不幸遭到了什么意外……都不重要。德拉科挂断电话,将面颊埋在手掌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一直在等这样的一个机会:看吧,他今晚所要做的一切,不过是去那一家酒吧(过去几个月来他也尝试过在其他酒吧买醉——不知为何,从来没有尽兴过),用大半瓶自己没有那么喜欢(他当时买下那瓶限量版威士忌的原因不言而喻)的苏格兰威士忌代替今晚的生死水——仅此而已。
他不关心格兰杰会不会出现在那里,就像他过去四个多月以来从没主动关心过她身处何处一样。
在更衣间里折腾了大半个小时后,他扯过一条银色的丝绸缎带,把被拢在衬衣领中的长发绑在脑后,系了个精巧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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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仍然那么热闹,隔着几十英尺就能听到欢快的爱尔兰音乐与喧闹的人声。还未进门,他就碰到了之前同他和格兰杰比试飞镖的两个麻瓜男人:那俩人都胖了一些,长下巴的那个臂间还挽着一个满身纹身的女人——他们正靠在酒吧边满是涂鸦的墙壁上抽烟;这么久过去了,德拉科早就忘了他们的名字。还是那个圆脸盘先认出了他;他们热情地同他打招呼,丢了烟头同他一起走进酒吧。
小半年的时间,无论是那些爱尔兰风格的粗壮装饰柱,还是聚光灯下小提琴手手臂上的盖尔语纹身,又或者吧台边上那两张有些破旧的台球桌——一切如旧。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终锁定了吧台边上的唯一一个空座位;他推开了那个圆脸盘搭在他肩上的手,在拥挤的人群中勉强挤开一条路,拉开那只空吧椅在吧台前坐下。
"我的那瓶Johnny Walker,两杯——"他将双腿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微微抬高音量向酒保示意,"一杯给我右手边这位女士。"
德拉科的左手边坐着一位戴眼镜的斯文男人,他正握着一大杯黑啤同他左侧的同伴热切地交谈;德拉科的右手边坐着一位棕色大波浪卷发的女士,她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右手正握着一杯快要见底的雪莉威士忌,正杵着桌面看着吧台后的酒柜失神。
她从酒保手中接过了他请她的酒,没有一句道谢就径直喝了起来;他也没有与她搭腔的欲望,只是安静地晃着自己那杯里面的冰块。
周围喧闹的交谈让乐队换了首更加欢快的曲子迎合气氛。德拉科靠着椅背听,发现这首新曲子非常似曾相识;事实上,这一次他甚至能从那爱尔兰主唱的口音中辨别出更多的歌词。
Going down the old mind with a transistor radio……So hard to find my way, and now I'm all on my own……
You, my brown-eyed girl.(注1)
回忆随着熟悉的旋律与威士忌重新涌了上来:格兰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嘈杂的人群里,他们跟舞池里的人一起随着音乐晃动身体,格兰杰脸上那被灯光照亮的梦幻的笑……
他的脚尖毫无意识地跟着音乐打起了节拍;等到他注意到的时候,他右手边的人已经站起了身,抓过了挂在吧台挂钩下的外套。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却又在触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缩回了手。
"我出去抽根烟,"那个人这样回答他——她似乎被他的动作逗笑了,又很快忍了下来,恢复了最开始的面无表情,"你要一起来吗?"
德拉科点了点头,放下酒杯,接过她递过来的烟和火机。
——————
他们没有交谈:抽烟的时候他们并排站着,格兰杰点火的时候他为她挡着风,烟蒂被点燃后那忽明忽暗的火光照亮了她画得精细却柔和的眉毛;他们一前一后地回到酒吧,之前的座位早就被人占了,他们只好抬着请酒保重新续上的威士忌找到一处靠近角落的窄小高台——冰块融化后变得湿滑的酒杯放在上面,而他们则可以靠在一旁的墙上,远远望着舞池中仍然躁动的人群。
今夜很长。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度过了酒吧里最热闹的时段——他侧着脸观看了两局完整的飞镖比赛,格兰杰看起来也对舞池里Cèilidh的新花样格外感兴趣。在他那瓶威士忌终于见底的时候,酒吧里的人已经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去,乐队也换了一支缓慢慵懒的蓝调。他们重新回到了几乎空了的吧台边,向已经准备开始擦拭酒杯的酒保重新要了两杯Jameson。
三杯酒的时间,乐池里的灯光也暗了,鼓手在离场时不慎踢到鼓面的噪音成为了今晚最后的演奏。没了音乐后,酒吧里稀稀拉拉的交谈声也低了下去,最后几个赖着不肯走的客人也踉跄着脚步离开了酒吧。远处的角落有两个大学生模样的麻瓜男孩;他们看起来醉得厉害,其中一个伴着另外一个用脚打的节拍唱起了a capella——他大着舌头吐字不清,音准也糟糕得让人无从分辨他到底在唱首什么曲子。
在那个打节拍的男孩弯下身子扶着一只椅子干呕的时候,一直在吧台后躲懒的酒吧老板再也忍不住地放下酒杯朝他们的方向走去,看起来想要不甚客气地请他们"出去吹一吹冷风"。
德拉科有预感,待到老板解决了那两位大学生后,他的新目标就会变成歪歪扭扭靠在吧台边的自己与格兰杰。今晚的酒精摄入量并不足以让他不顾礼貌与尊严,等着被人从过了打烊时间的店里赶出去——所以他必须承认,哪怕他还希望这一晚持续多久,它都必须在此刻画下句点了。
"我们走吧?"几乎一晚没开过口的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有多么沙哑。
"走吧。"格兰杰抵着吧台站起了身子,重心一个不稳,顺势扶上了他的胳膊。
他另一只手抓过了他们的外套,半拉着她往外走。
十一月末的冷风吹得他们两人都哆嗦了一下;他赶紧将她的毛呢大衣递给她,然后将自己的往肩上披。
她将两只胳膊都钻进大衣袖子里,然后突然盯着他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很长时间都不发一言。
她那因为醉酒而看起来格外空洞的眼神令他心底发毛;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将塞在大衣衣领里的头发扯出来:"外面还挺冷……"他的新话题没有得到她任何的回应,这令他自暴自弃直奔主题,"我想你是幻影移形回家?祝你接下来的夜晚过得愉快,格兰杰。"
他正想转身,就被她隔着大衣扯住了手臂;她很用力,这几乎让他想到了她那只总是被她捏得死紧的马克杯。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头望着她,她却只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陪我走走吧——散散酒气。"
他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过身重新面对着她——又禁不住懊恼这个肯定的答案给得太过于轻易了。所幸格兰杰什么都没说;她那本来拽着他的手顺着他的袖子滑下来,握上了他因为威士忌仍然暖和的手掌。
她或许十分醉了,醉到能够不管不顾地牵住他的手——德拉科回握住她的,任由着她领着自己向着陌生的方向游荡——但他足够清醒,能够感觉到他们手掌间粘腻的汗水,他的或者她的,或者两者的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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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杰一关上公寓的门就转身顺势将他压在门板上,垫着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显然刚才那一英里十指紧扣的散步于醒酒而言都是徒劳;她仍然像一个酩酊大醉全无理智的可怜鬼一样将他带到她的单身公寓里,想要有更进一步的肢体接触。
她的单身公寓——德拉科一边微微俯下身回应她热情的吻,一边分神打量起周遭的环境——他们打得火热的那一年里,他竟一次也没有造访过这里。其实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她有所保留的暗示了,偏偏他当时一次也没有留意过。
格兰杰的公寓布置得十分简单,一进门正对着开阔的客厅。严肃而冷淡的基调,墙上色彩笔触大胆的抽象画(德拉科打赌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欣赏Robert Motherwell的晚期作品),金属茶几上成摞的文件……无一不在大张旗鼓地宣告这间公寓的主权。
似乎是不满意他的分心,她的手探到了他的颈后,将他的脸更近地拉到她的唇边。他能够感觉到她灵活的指尖插进了他扎成一束的长发,然后轻柔地将它们梳理得更加柔顺。
他反客为主,将她抱起来往客厅里走;她的双腿顺势缠上他的腰,嗓子眼里又发出了他熟悉的笑声——一切都和他们之前的每一次性事一模一样,就好像他们从未互相伤害过。
他将她放在沙发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更深地亲吻她;她在他身下不安地扭动——他认为这是她迫不及待地肢体语言,直到她从身下扯出一堆一直硌在她腰间的布料。
她停止了回吻他;他试探性地将吻顺着她的脖颈往下移,她却撑着身子往另一个方向逃避他的碰触。
他不是个傻子。他支起了半个身子,顺着她的目光往她愣神的方向看去。借着昏暗的光线,唯一能让他判断那堆黑扑扑的布料到底是什么的,只有那别在它上面的、闪闪发光的徽章。
那是部长助理的徽章。
他猛然明白了一切,愤怒地抬头瞪着她,却发现她早已难堪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今晚早些时候下肚的那些威士忌对他的判断力并非毫无影响——他怎么就会凭着格兰杰那一点点微弱的示好就觉得他们仍有可能呢?
过去的四个多月里,他已经无数遍地思考过他们的关系,简单的定论不过两个字——死局。他想要拥有全部的她,而她不肯让任何一件事挡在她的事业前面。她对他是有感觉的——他不是傻子,他知道;但是她对他的、那最初不过是建立在欺骗与利用上的感情,远远不及他对她的来得深刻,随时可以为了别的东西舍弃掉。
他曾以为他不在意的——什么骄傲、什么自尊,统统不重要——毕竟他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想要拥有一个人。但每次在他想要走上前几步同她搭话,或者下定决心写信联络她的时候,总是会在最后关头回头。他痛恨这种唱独角戏的感觉,这种,无论他放下什么去靠近她,她却仍然会为了其他细枝末节轻易地放弃他的感觉。
她这么勇敢冲闯的一个人,偏偏拿出所有的优柔寡断拖泥带水来对待他。
他在走进酒吧前有多么期待,现在就有多么绝望:他厌恶那件工作袍、厌恶现在满脸挣扎的她、更加厌恶同样优柔寡断迟迟不肯下定决心的自己。
是时候了。
他站直了身体,伸手拿过之前被胡乱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他试过了。
他将大衣搭在臂弯里,机械地走向门边,没有回头再看格兰杰哪怕一眼。
他受够了。
他摸上门把手。
"不要走。"身后传来了微弱沙哑的声音。
他狠了狠心,用力一拧。
"求求你不要走!"
一声巨响,伴随着物体落地的响动;格兰杰的声音似乎带了哭腔。
门外走廊里的凉风已经开始往公寓里灌。德拉科明白,再走十步,到转角的那根粗柱子那儿,他就能够幻影移形,回到温暖的家,用一个温暖的泡泡浴洗去身上的气味与情绪,明早睁眼又是崭新的生活。
没有格兰杰的生活。
"不要离开我。"
她哭了。
她在拿到部长助理职位的时候也哭了;她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地躲在角落里擦了眼泪,他看到了。和那次得偿所愿的喜极而泣不同,现在的她绝望而恳切地抽泣着。
他情不自禁地开始猜测她现在的样子:她瘦弱的肩膀想必伴随着抽泣一抖一抖的;她今天一直披散着的卷发大概能够勉强挡住她红肿的眼睛与鼻头——或者让它们看起来更糟糕……
"不要放弃我。"
她这么开朗坚强的一个人,偏偏将她人性中所有的拒绝与软弱毫无保留地丢给他。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无声地叹了口气,将门重新拉上。
她跪在地毯上,原本整齐摞在桌上文件随着倾翻的茶几散落了一地。一直低着头的她大概是以为他已经走了,终于毫无顾忌地痛哭出声。
她突然抓过半搭在沙发上的那件黑袍子,疯了一般地撕扯起来;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痛苦的哭喊,她用力将那枚徽章扯了下来,然后狠狠地往墙上一砸,全然不顾徽章尖锐的棱角已经将她的手心划出了深深的伤口,鲜血涌出来,顺着无力垂着的指尖滴在那些原本连一道折痕也没有的文件上。
"我爱你——"她用力嘶吼,原本就不算柔和的嗓音像是被撕裂了一般,"我他妈的爱你啊!!!"
德拉科知道自己最后的一丝犹豫也消失了;他跪坐在她面前,将她的肩膀揽进自己怀里。
她哭得更大声,眼泪鼻涕将他的白衬衣蹭得一团糟:"你这个混蛋!"
他将她抱得更紧:"你是对的,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混蛋。"
"你一点都不尊重我!"
"是我的错。"
"你为什么不肯给我机会解释!我的确想要借机亲近你,但是在酒吧里遇见你……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变了!我真的——"
"我相信你。"
这样劈头盖脸的质问与毫无章法的解释反而让他安心了下来;他曾梦到过那么多次的事终于成真——她终于全心全意地信任自己,不再在他面前端着那种虚伪的笑容。
他终于看到了完美小姐的另一面。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她的哭声渐渐静了下来。
他想要将她推远些看一看她的脸,她却将他抱得更紧,脸紧紧地埋在她的胸前。
"不要推开我——你答应过我的。"她打了个哭嗝,蛮不讲理地闷声要求他。
"嗯,我不会。"
是的,他答应过;那局精彩的飞镖比赛的彩头,终于在这一刻发挥了它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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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人终于睡着了。德拉科抽出了一只酸痛的手臂轻轻抚上她的脸——仍然挂着泪痕,却带着那种轻松又愉悦的微笑。
他也跟着扯开了嘴角,然后抽出魔杖治愈了她已经不再流血的右手。
他轻轻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然后从满室狼藉中站起身,横抱着她走进卧室。
他知道他们明天还有许多许多问题要搞清楚,甚至还有更多的拌嘴与置气——但他们同样也拥有相拥而眠、早安吻,以及共进早午餐。
最重要的是,今晚他们都从对方那里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那个他们最初走进酒吧时想要搞清楚的答案,那个让他们振作起来迎接明天的答案。
或者应该说是"今天"——窗外已经破晓了。
是个晴天。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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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歌词自Brown Eyed Girl - Van Morrison,大意"听着收音机放下过去的回忆"、"好难找到我人生的方向,我现在真正孑然一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