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川的样貌有了些许变化,银色的头发稍稍变长,脸庞和身体上原本交错的疤痕消失不见,取代般的转变为暗色的红纹。
他的意识仍旧尚未清醒,痛苦的感觉似乎没有完全结束。随着紧皱眉头的姿态。额头上有浅浅的鬼角痕迹萌发出来。
不死川双眼缓缓睁开,他的眸色变得浅淡,最终鬼角定型为一长一短的形态。
说不清是否是强烈期许的结果,无惨看着他最终变为鬼的形态,仿佛有什么终于抓在掌心的安定感回到身体之中。
无惨沉默了一秒,而后打破了他刚刚醒来的懵懂寂静。
"你醒了,不死川。"
"…"
面前的人依旧保持着沉默,因这句话产生了疑惑不明的意味,而后终于开口,"…你是谁?"
无惨怔住,不死川…失去了记忆?鬼在不断吞食人类的最后,人类时期的记忆会几乎不复存在。刚刚转化为鬼便记忆模糊的存在也有很多,但他们不会不认得自己。因为他是鬼王,是给予他们重生的他们必须臣服的王。
不死川仍在迷惑的看向他,在没有听到回答后转开了头看着四周,他的眼神里对这一切都很陌生。
所以他真的已经忘记了,身为人类的过往和记忆,甚至连同对自己的记忆。
他因自己的血而化为鬼重生,却并未遵循其他鬼那般与自己血脉和意识的联系。
但是…
若他还存有着人类的记忆,他们之间会是永远的仇恨和不死不休的结局。血液的力量只能逐渐的去压制去掌控他,而彻底过往那一切,才可能有不同的新的开始。
并没什么不好。
所以你现在应该臣服我,跟所有被我化为鬼的人类一样,不再违背我的命令,只带着刻入骨髓的崇敬与服从。没错,我是掌控你们的鬼王,我是…
"我是你的恋人。"
话音消失在稍显沉寂的空气中。不死川眨眼看着他,眼神稍稍透出带着茫然的停滞。
…
为什么,他本该说的绝不是这个。
告诉他实情,让他明白必须臣服于自己的事实,尽管血脉的联系并未直接的存在于不死川脑海…是的,他无法感受到不死川的意识,他们之间并未建立起如其他鬼那般直接的联系。但只要动用力量就能彻底的压制住他,没有任何不同。
没错,没有鬼能够反抗自己,只要动用力量便能永远的、彻底的让他明白了。可是──
"恋人…?"
不死川慢吞吞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将无惨停滞的思绪打断。
"你是说…我们是那种关系?"
他看着无惨仍在沉默,随即接上,"我知道恋人的意思。"
不死川刚刚醒来的大脑转动的不够清楚,自言自语般的声音带着迷惑,"男人?…可我…"
"你有喜欢的女人?"
无惨突然声音稍冷的追问,把刚刚自己对自己所言的不解抛之脑后。
和不死川从最初的交集至今,他在情事上的青涩显然昭示着他并未有过任何的经验。身处鬼杀队之中,他对自己的仇恨代表着不死川不会有精力考虑个人情感上的事。即使从未交谈过,他也确信着这一点。
但若是已经失去了仇恨记忆的他,…会有喜欢的类型和感情上的偏好…?
不死川觉得话题转变的很是突兀。他的大脑和记忆一片空白,从混沌中醒来后自己身边唯一的存在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他想知道自己是谁,他是谁,而男人的回答是恋人。
因一片空白的记忆而稍显沉重的夜晚居然会转变为这样的发展?
而且直到此时不死川才意识到,以两个男人的姿态来说,他们确实过于亲密了,同处于暗夜内月光照耀下的床榻,自己衣衫不整的只搭着里衣。
所以他和这个男人真的是这样的关系,并且,自己已经全然忘记了。
不死川支撑起身体,看着散落在旁的衣服,试图伸手勾起。才稍稍活动了几下,肢体里就传达出怪异的感觉,仿佛身体并不完全由自己掌控着,透出陌生的力量感和些微的焦躁,这也是因为丧失记忆…?
那么我是谁呢…?
不死川,这个男人刚刚这样叫着自己。
即使连这个名字也是陌生的。
"为什么我…想不起任何事?"
无惨沉默了一刻。
"不久前…你受了重伤,为了治愈你我注入了自己的血液,也许是血液的力量太强,你的记忆渐渐被吞噬消失了。"无惨顿了顿,"你完全不记得了?"
"为什么你的血能够治愈──"
"你记得自己是怎样的存在吗?"
怎样的存在?
"这世上有名为人类的存在。"
人类,他当然知道这个词的含义。
"我们并不同于人类…而是远在他们之上的生物,拥有着无限的生命,强大的力量。世间这样的生物皆是由我血液的力量而诞生的,人类将我们称之为鬼。"
"…我也是因你的血液诞生的?"
"没错…所以我能够分与你血液,治疗你的伤势,让你变得更加强大。不过你的记忆最终因此消失…"无惨凝视着他的反应,"是我没有想到的。"
不死川再度陷入沉默。自己的大脑仍有种一片混沌的感觉,他可以理解男人所说的话,但却没有明确的实感。鬼…人类,力量,重伤?
"你很在意自己失去的记忆?"
本能上应该回答"这是当然",可实际,连这样的念头都并无实感。
他看着男人的眼睛,"你不在意…我忘记了你?"
无惨伸手抚摸不死川的发梢,"即使无法想起,只要你仍在我身边…"
某种思绪流入脑海,带着执意般期许"如此就好"。
不死川露出恍惚的神色,没错,那不是出自自己的脑海。但他却感受的到。
空无一物的意识被强烈期许照亮一角。啊是吗…也许真的如此就好。
无惨看不死川沉默着,不知自己的话是否能让他相信。再高明的谎言在事实面前都显得拙劣,更何况自己所言可能并不高明。他没有不死川会忘记一切这样的准备,一时编造的欺骗他的话…能够成为欺瞒他记忆的妥善缘由吗?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不死川低垂的眼眸带着柔和的意味。他从没有这样安静的接受过他,但此刻和以后,也许一切都不同了。
身处之地为无惨的宅邸,他不记得此地,却也无处可去。说到底,他本就没有离开无惨的理由,空白的世界里他是仅有的与自己存在联系的人。
…
尽管恋人之间名为"爱意"的东西,丝毫不存在于自己心中。
无惨贴近的时候,不死川感受到无措。自己本能上的似乎想拒绝这样的事,可是,仅仅因为自己忘记了,和这个男人之间的关系就不复存在了吗?
"别紧张,你很快就会回忆起这样的感觉了。"
无惨低声抚慰着他,抚摸着不死川的躯体将他的衣服褪下,而后低下头轻柔的咬着他胸前的触点。
不死川敏感的颤抖了一下,无惨等待着他稍显僵硬的躯体慢慢放松。
"你的身体对此应该很习惯了…"
是…这样的吗?
这种感觉似乎没有全然忘记,但本能上仍感受到些微恐惧。
这个男人在自己身体里肆意的碾压着侵入着,与内心畏惧般的抵触不同,肢体并无排斥的容纳着他,难耐的失去控制的快感逐渐压倒性的铺盖过来。
与人以如此亲密的姿态的贴近着,仿佛正被侵占,被破坏。
不死川分开的双腿夹紧了无惨的腰,遵从于本能的快感让他失去了言语,断断续续的呻吟出来。
曾经的他很少在做爱时发出声响,如今的他变得更诚实了。
无惨抚摸不死川的脸,"回忆起来了吗?我们还有很多如此的过往…"
我们的…过往?
记忆带走了我对自己、对世界的认知,身体却仿佛仍然铭刻着曾经的记忆。如果是如此,我为何无法想起任何对于你的心情呢?
"我想…想起更多的…"
"不能想起也没有关系…你的人生会重新开始,与我一起。"
…
与你过往的记忆无关紧要的话,对你的心意也是如此吗?
尽管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的人,至今有过怎样的经历,但他也仍无法想象跟一个男人是如何走到这样的关系。他不会无理由的接纳着一个人对自己如此的…肆意妄为。
无惨看着他沉溺在欲求里的顺从姿态,不死川现在完整的属于自己了,不会再抗拒,不会再仇恨着他。自己没有用血液的力量压制他,仅仅是微小的欺骗,或说是基于目前所处事实的一点隐瞒,他就接纳了自己。
这是比预想过的更好的结果,不死川不是因为血脉的力量而顺从于他,他所接纳的是自己的存在本身。
无惨托着不死川的腰附下身体,不死川看着两人交合的姿态,涨红着脸移开了双眼,视觉和肢体上的双重冲击让喘息变得更为急促。
无惨…无惨,这个男人是怎样的人?他温和的接纳着自己对于过去记忆的丧失,并未试图让他想起,甚至也未对此表达过多情绪。他们是因为彼此生命与境遇的相同而走到一起的吗?不同于人而是生为鬼的生命。
鬼的形态能够变化,他们可以稍稍隐去自己鬼化的特征,而无惨自身除了红色的双瞳几乎与人类完全无异。
"你…鬼化的形态是…怎样的?"
不死川双手抵着无惨的肩膀断断续续的开口。
"你更喜欢我以那样的姿态跟你做吗?"
"什么?不是、…"
无惨停住动作,渐渐化为了鬼的形态。
啊,与我同样的银色头发,身上仿佛遍布着鲜血痕迹,还有狰狞的仿佛要吞噬人类的口齿。
"这个姿态能够更好的展示力量,比如…"
无惨暧昧的在不死川唇角抚摸,肢体上的行为加大了力道。
"!唔…嗯"
能感受到炽热的欲望。那是来源于自己的吗…已经无法分辨了。仿佛深渊中的恶魔正在爬出,拉拽着全部的感官一并下沉。
太过…激烈了,有种难以承受的感觉。连同记忆,连同身体,仿佛一切都不属于自己,而是通通被眼前这个人—
"感觉如何?…"
"你…变回原来的样子…"
"这样不好?"
…临界点要到了。不死川胡乱的朝挺立的欲望伸出手,还未触及到便被无惨捉住,追问的语气依旧不依不饶,
"好还是不好?"
"呜…放—"
无惨勾着嘴角凝视不死川。
一步之遥的欲望最高点悬置眼前,那人稍显恶意的停止动作并束缚着他的手腕。
乱七八糟的思绪已经完全蒸腾殆尽只剩下欲求。
"嗯…很好、…快点继…"
"你坦诚的样子…真是可爱。"
可爱什么的根本不是对男人的形容词吧…说到底自己跟一个男人做爱并且被掌控的彻彻底底恐怕早就不能算正常了。
释放过后身上的人依旧并未停止。
"…唔…你,…"
断断续续的意识无法连贯。快感,失控感,大脑里已经毫无思绪,一片空白的感觉仿佛正把人完全侵蚀。自己真的还"存在"着吗?不记得与世界的联系,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渴求。仿佛仅有与这个男人的交集证明自己还活着,…或是曾经活着。
"无…惨…"
拼起的语言叫出的是这世上除自身外唯一所知的名字。
无惨微微双眼睁大。不死川用这样仿佛沉船溺水者抓住浮萍般的语气叫出他的名字…是第一次。
"我…"
"什么?"那人柔声回答。
"我…是谁?如果没有…记忆,我…是为了什么继续存在…"
无惨神情陷入了稍稍一刻的沉寂,"…如果你一定要找存在于此的意义,那就…陪我一起到时间的尽头,一直去寻找吧。"
有光线射入屋内角落,实弥睁开了双眼。
不记得昨夜的尾声了,自己最后失去了意识。好像在混沌中问出了什么话,也仿佛听到了回答。…第一次存在着的与这个男人做这种事的记忆就是以此为结局,总觉得自尊心受到了微妙的碾压。果然不该在那时候问他鬼化的状态的,无惨完全鬼化后所展现的力量并不是自己可以承受的—
想着这个念头脸到脖子全部烧了起来。该死,自己真的习惯了跟他做这种事吗?
他们身为鬼,却处于人类所在的宅邸。而除却无惨之外,自己与别的鬼并无交集。跟人类不同,他们这般名为鬼的生物,好像彼此毫无牵连一般从不并行。
自己与无惨的…过去吗?不复存在的过去也许便毫无意义了,而自此以后的意义还未找到。唯一所能感受到的是…
不死川看着无惨走来。身为鬼所拥有的时间是无穷无尽的话…那么,便先随他走下去吧。自己所无法看到的未来,也许答案正在那里。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