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金容仙是个正直守法好公民,勤勤恳恳工作几年攒够小钱搬进了新家,除了玄关那几平米的地以外都是银行的。

小区环境不错,离医院近。邻里也很友好,金容仙偶尔早起跑步的时候常和被遛的狗聊上几句。

隔壁的住户三个人,脖子后面都有隔离贴,金容仙判断都是Alpha。

她们挺奇怪的,能投稿奇人共赏甚至未解之谜的程度。

有时金容仙下了大夜回来,能赶上隔壁文小姐出门,这还好,大家都是社畜,人家哪怕早六晚九也比金容仙早晚猝死手术台强。

安小姐不爱说话,比较高冷。长得很有特点,谁也不能说她不是个美人。虽然金容仙不止一次在楼下超市见到她头上裹着毛巾脚下踩着拖鞋哒哒哒,睡眼惺忪走路走成鼓点伴奏。

金容仙正常下班的时候才能碰见她打扮好出门,时尚风格跨越时空,今天是西西里的美丽传说,明天可能西部牛仔。偶然有一天金容仙半夜饿醒下楼去24小时便利店续命时撞见她回来,俩人面面相觑在各自门口相对无言了几秒。

"……今天黑客帝国?"

安小姐到底没回答她是不是,文小姐开门把她放进屋了。

调酒师concept。文小姐笑眯眯地说。

文小姐挺风趣一个人,笑起来鼻肌往上顶,露出几颗上牙来破坏冷都女气质。蛮像金容仙大学室友养的那只仓鼠。室友家远,每到假期它就要跟金姓。踩轮踩得可勤快,就是清理笼子的时候总是有非常多不明正体的粘稠物,导致金容仙给它起了个名叫鼠中泰迪。

我们仍未知道金容仙的脑补是否只因为她自己格外变态。

金容仙有文小姐特意塞给她的名片,上面写着大名文星伊。她说她刚毕业正在创业,首尔嘛,寸土寸金,只好和大学室友合租互相照顾。金容仙就是从她那知道安小姐是做酒吧驻唱的,还知道了丁小姐是个插画师。

怪不得金容仙见到她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丁小姐真是好温柔一个Alpha。金容仙想。

金容仙偶然见到丁小姐喂小区里的流浪猫,是在她难得准时下班的一个傍晚。阳光给她镶了金边儿,恍惚一看以为天使下凡。

"丁小姐喜欢猫啊?"

"喜欢啊。"

"那怎么不养一只?"

丁小姐说没办法,负不了责任不如不养。

丁小姐真的是好温柔漂亮一Alpha。蹲在地上歪着脑袋仰头笑,角度跟怀里的猫如出一辙,黑色短发散落下来,细细碎碎遮了半张脸,对阿波罗的亲吻欲拒还迎。

金容仙一时心空口不择言:"未来嫁给你的人一定好幸福。"

丁小姐眨眨眼睛没有马上回话。金容仙咯噔一下。

坏了,万一人是个不婚主义者呢?或者是GAY呢?金容仙脑筋急转正想找话补救。

"我是O啊。"丁小姐说。

"你们三个都是O吗?!"金容仙眼睛瞪圆,我看她俩一个能打我仨呢?

"不是啊,只有我是。"

什么学校AO同宿啊?又不是O装A进入专门学校的狗血言情小说?金容仙陷入前所未有的文化冲击。

她在那表情空白地支支吾吾,丁小姐支着下巴笑。

"你呢?"

"……我是A啊。"

"丁辉人。"安小姐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叫她。休闲衬衫西装裤,在她身上也穿不出禁欲来,眼尾一勾睥睨天下。

她听见丁小姐似乎轻轻叹气,站起来时可能因为蹲久了摇晃了一下。金容仙条件反射伸出手。

我只想扶手臂来着。金容仙默默为自己辩解,侧边脸蹭到丁小姐毛茸茸的发丝,整个人僵得像按了暂停键。

回过神来安小姐已经把人扯走。

金容仙双手投降。

这是什么俗套戏码,我不想做痴情A二。她脑子混乱地想到了文小姐,又给自己降格成A三。

出息一点,金容仙。她目送安小姐牵着丁小姐的手腕消失在拐弯处,维持着举手投降以证清白的姿势和留在地上的猫大眼对小眼。

她眨眨眼睛放下一只手在胸前敲了两下,模仿最近看过的魔性的沙雕网剧,主人公长得挺像文小姐。

"正常跳动。"她锤了两下,突然对主角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感同身受。

对不起,不该笑你的。会还。

金容仙唯一希望那一秒纯情处……好A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没有被丁小姐听到。

奶味Alpha也会有春天的,别羡慕。

金容仙抿嘴拍拍脸颊肉打道回府。

当然如上事迹并不足以让金容仙判断隔壁是怪人集合。当时她只是天真的以为是言情小说中段二A争一O的经典桥段,或者一对小情侣虐待单身狗。至于对方是怎么克服AO本能和平共处的,并没在她的逻辑里留下什么思考路径。

反正不就是因为爱情?

金容仙这么多年为猝死和发量担惊受怕得出的结论是,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不止手术台医学论文,还包括大半夜为研讨会准备PPT薅掉的秀发,都是给医学之神的祭品。

好巧不巧,晴天霹雳。金容仙点了一下保存,电脑卡住了。

金容仙瞪着界面等了两分钟也没见它有什么反应,想重启又不敢,屏幕闪一下心惊肉跳。然后电脑突然发出不知名页游小广告的效果音,刚编辑好的文件变成乱码。

重启了一下连上网还是那样,金容仙听着神奇的嗯嗯啊啊的音效,面无表情地按下静音合上屏幕。

六根清净。

当初不该图那五百块钱便宜的。金容仙抬头瞅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三点。

……有24h电脑维修店吗?

即使知道是垂死挣扎,金容仙还是收拾收拾,披上浴袍当外套,踩着杰尼龟拖鞋打开了家门。

和走廊里拿着快递盒的文小姐打了个照面。

什么快递这时候取啊?

文小姐亲切地询问了一下事由,要笑不笑地说这个点出门也没什么用。

金容仙不知道吗?金容仙又不傻?金容仙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文小姐说这样吧,辉人会修,让她帮你看看?

"……啊?"金容仙没出息地心一跳,一秒之内结结巴巴,"不……不麻烦吗?"

进门的时候金容仙闻到若有若无的鸡尾酒味,酒精混着花香让她没来由得有点不自在。这点不自在在丁小姐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丁小姐只穿了一件衬衫,下摆也没有很长,听了原因就盘腿坐在沙发上,把她的电脑在腿上展开。金容仙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机械转身90度,假装是个正人君子。

眼睛一抬瞥到安小姐在卧室里套上衣。

所以,嗯,所以,刚才那是信息素味儿吗?怪不得文小姐开门前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隔离贴。

金容仙瞳孔地震企图再转90度直接面对玄关,但碍于礼貌只能把身体转正。

文小姐好像看她有趣似的,歪坐在沙发扶手上一边观察一边笑。

笔记本回到金容仙手里时一并带来丁小姐的体温,烫得她手心冒汗。她从嗓子眼里挤出道谢的官话来,在丁小姐的笑眼和安小姐靠在门框上的逼视下同手同脚地逃出了盘丝洞。

站在自己家的出入平安的垫子上,金容仙思维发散,后知后觉地开始佩服文小姐定力。

这么久了也没见她带小情人回来报复臭情侣,真是菩萨再世。

……就真的,不打架吗?

丁小姐……丁小姐那么……

那么什么呢?

正人君子搜肠刮肚找不到形容词。

"好啦。"她看你时眉梢眼角,每一个角度都是纯真的。酒窝是甜的,信息素是甜的,主观上没有丁点儿引诱。

"杀毒软件留一个就行了。我给你加了点东西,不会出问题了。"

但她锁骨上有一颗痣。左侧正中央,像是右侧纹身的句点。

纹身在衬衫下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金容仙分辨不清,空气里泛甜的味道刺激着她的神经。

金容仙不能喝酒,喜欢甜食。

被朋友骗去过酒吧,喝了一杯可乐味的甜酒。名字很有欺骗性,后来太出名被人批得俗气。金容仙记得,她半杯就倒了。

哪里俗气她不知道,那半杯酒快把她杀了。

现在更甚。

像喝了一整杯长岛冰茶。

那天夜里朝云暮雨,醒时天光溟濛。

难以暌违,难以启齿。金容仙呆坐到闹钟响起,在第一捧冷水里打了个激灵,对着镜子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醒一点金容仙,这不是A三,快扔掉你的反派剧本!

医生不是变态代名词!

接下来一段日子金容仙都绕着隔壁走,每天在走廊上窜得像个兔子。但墨菲定律,怕什么来什么,隔壁总是能给她带来新的惊吓。

比如某天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撞见丁小姐和文小姐在门口接吻。

大概率是文小姐主动的,丁小姐站在门里,没有踮脚,不过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就是了。

San值狂掉的金容仙在渐渐合上的电梯门后重新回到了一楼。在转角的便利店里缩了一个小时后捧着泡面看见了从楼里出来上班的安小姐。

金容仙窜出去拦住她,劈头盖脸问了一句。

"你和丁小姐是恋人关系吗?"

安小姐好像没对她的提问表示惊讶,大体细节金容仙头脑发昏记不清了,事后只回想得起自己失礼的洋相和对方回答前的沉默。

"不是。"

恍惚有种悲伤的错觉。

"你还是不要好奇得好。"安小姐双手环胸扯出一个笑来,"会受伤的。"

尽管台词中二,当时的金容仙还是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威胁。

后来她又问了丁小姐同样的问题,那时她已经可以称呼辉人了。辉人说不是啊,我们都不是。

"辉人呐,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用笑的。"

"……不是啊。"丁辉人的睫毛微微下沉,酒窝还是清晰,"因为我想要,所以才笑的啊。"

如果她能如愿退后一步的话,隔壁的故事也只是从恋爱剧发展到狗血NTR再发展到特殊关系形态,给她平淡的人生添几笔谈资而已。

但是隔壁的故事好像已经打好主意要把她写进剧本里了。

金容仙的人生风平浪静。父母双全,上有长姐,是只用操心她自己的,甚至幸福的平凡人生。

直到金容仙在某天捡到晕倒在隔壁门口的丁辉人,剧本拐了个弯变成悬疑案件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