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你而生,终愿为你而死。
一次时空旅行带来了一个无法修正的致命错误,安度因被困在过去。恼羞成怒的青铜龙决心猎捕无故闯入者,一旦得手,格杀勿论。他无处可逃,至少短时间内…
*闻爹想狗很正经的。
(一)
飞越积雪覆盖的山峦,植被以北开辟出一条荒漠,沙丘绵延万里。
萨诺维兹飞得很高,她拒绝降低高度。自然的维度向她无私开放,她嶙峋的背脊享受着疾风的抚摩,鸟群笼罩在她宽大的膜翼之下。青铜龙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沙漠用来阻挡误入其中的旅行者和野生牦牛。她必须穿越一片广褒的绿洲。
萨诺维兹很年轻,继承了母亲的优雅。但她仍是一头莽撞无比的青铜龙,搞砸过自己的成年礼。绿洲的延伸位于沙漠的西北方,龙类矫健的黑影从天空一掠而过,她鸟瞰着绿洲草原上心慵意懒的驼群。它们悠闲地咀嚼青草,来回踱步,萨诺维兹没有吓坏这些离群索居的小东西。
学徒擅长滑翔,掌握飞行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她对导师的倾囊相授心怀感激,纵使她的导师已经在艾泽拉斯失踪已久。
荒漠再往北推进,陆地形成了一个狼吞虎咽的巨大沙瀑。三面下陷,一直通向深渊的底部。另一面则望不到头。它诞生于大灾变时期的地壳活动,灭世巨龙造成的版块剧变让她不寒而栗。
萨诺维兹到了。
她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眼内的肌肉过分收缩。萨诺维兹屏住呼吸,心脏狂热地跳动。她沿着深渊的边缘盘旋,力所能及地眺望沙瀑的边界。她崇尚飞行的感觉。狂沙呼啸着下坠,她到达了未知的深度。萨诺维兹的双翼奋力贴向体侧,凛冽的风压又将它们分开。青铜龙向下俯冲,却迎面撞在一团慢吞吞的沙子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萨诺维兹没有翱翔多久,她的旅行很快抵达终点。
深渊尽头,一片生机盎然的大型绿洲越发清晰。萨诺维兹瞳孔收缩,她需要着陆点。绿洲的南面有一座傲然屹立的魔法塔,塔尖设计成夏多雷风格,利于承载巨大的能量源。魔法塔释放出金黄色的能量流,这是保护罩的能量来源,用来防止不稳定地质损害绿洲及黄沙下数不清的遗迹。
一个古老的青铜龙神龛,它的形成必须追溯至上古诸史,也许更早。神谕的效力已弃它而去,现在,它不过一座荒废许久的泰坦遗产,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时间能量。
萨诺维兹并不了解历史,她一团乱的成年礼尚没过去几天。年轻的青铜龙对族群之事漠不关心,利用不可多得的机会专注飞翔,就像雏龙刚学会使用圆滚滚的肉翅,它们自命不凡。
诺兹多姆的大使飞越寒冷的灰熊丘陵,邀她至此。萨诺维兹认为他邀请了每一头受时光之沙祝福的青铜龙。只有他们能帮忙纠正错误的历史。
恐怕诺兹多姆有麻烦了,释放时间流不必召集族群中身强力壮的成员。
萨诺维兹在能量塔附近发现一个地下空间的入口。洞穴积满厚厚的灰尘,内部有无数个凹室。
地下的空间为整片绿洲的安全运转服务,它最初由一些反对艾萨拉统治的夏多雷建立。魔法塔建成后,他们大多寿命已尽,一生被埋葬在黄沙之下。萨诺维兹可以看到还未风化的骸骨。时至今日,魔法塔接近无限期的消耗吸引来了时间守护者。绿洲的力场正在迅速衰弱,没有青铜龙的介入,它很快就会被黄沙掩埋。龙类重新为魔法塔供能,族群的一小部分生活在不为人知的沙漠之下。
年轻的青铜龙很难拒绝领袖的呼唤,他的诏令与权柄有着对等的魔力。诺兹多姆召唤他们的用意何在呢?她并不了解族群领袖的往事,直到几年前也没有听说过诺兹多姆和他的时光守护者。萨诺维兹受到母亲的过度保护,这位特立独行的母亲不会允许她的女儿接触他们日益衰弱的首领。
她在阴冷潮湿的洞穴中小心翼翼地迂回前进,憧憧黑暗在眼前浮动。
洞穴形成一个弱光的三维椭球体,每一个凹室分为上下两层。一些成年龙默默打量她,随后毫无兴致的走开了。入口对面有一个巨大的岩石圆台,几乎占用了三分之二的空间。那儿趴伏着一头体格魁梧的巨龙。萨诺维兹想,也许他就是诺兹多姆。小青铜龙感觉到了来自首领呼吸的压迫。
萨诺维兹最后依约抵达,集会的场地轻而易举的容纳下数十条成年青铜龙。但她来得不巧,青铜龙们意见不合,它们有的忍无可忍地吼叫,有的模仿世故长辈的冷淡。水流湍急的撞击声从四面八方回旋而来,逐渐被怒吼取而代之,宛若一个庄严的审判庭。
她听见诺兹多姆的咆哮,济济一堂的青铜龙们终于一言不发了。领袖的意志盖过了吵嚷。
萨诺维兹意识到这显然不是一个友好的聚会,诺兹多姆恼羞成怒。凹室侧的克罗诺姆代表他进行说明,她也是一条青铜龙,看上去精通飞行技巧。萨诺维兹钦佩地看着她,克罗诺姆亲切地眨了眨眼。小青铜龙受惊一样看向别处。
青铜龙的宝库失窃了—诺兹多姆的怒火正逐个倾泻在他的子嗣身上,不论对方在乎与否。一个时空穿梭器,致命的青铜龙玩具。它能让凡人不必借助青铜龙的力量回到过去,没有正确的引导,历史将遭到破坏。艾泽拉斯恐怕要面临更恐怖的变动。
诺兹多姆形同镇压般看守着这个秘密。直到它被窃。
巨龙盯着一个悬浮的沙漏,故障的时间线仍在正常前行,只是有一些奇怪的能量夹杂在光谱当中,变化并不显著。萨诺维兹隐约有所觉察。过不多时。她想。齿轮会因这粒小小的螺丝完全磨损,停转或烧毁。
"这是一个时空偏差。"诺兹多姆虚弱地叹息,"一个青铜龙铸下的过错。它在生长,在变化,像一粒微不足道的细菌,它会扩散、有感染性。恶性肿瘤也在活组织中长大,直到杀死时间轴上的宿主。我们必须及时纠正这个错误。"
"我们不知道他存在于哪一段历史时期。我们需要明确的影响才能定位。诺兹多姆。"索莉多米,他的配偶,青铜龙的王后尾随着诺兹多姆高声道。她的身躯被笼罩在诺兹多姆的影子里。
另一头青铜龙憎恶地苛责:"我们得把这个胆大妄为的小贼揪出来,他窃取了我们的秘宝。妄图改变历史!"
"它对于历史的致命性是无法定论的,但有人在过去埋下了炸弹。趁现在,我们还能控制它,回到时空当中,找到那个烂疮所在。"
"这注定会成为一场浩劫,是谁把那个不稳定值带去那儿的!带去时空的尽头,带去艾泽拉斯遥远的历史遗迹?"
青铜龙们争执不下。萨诺维兹却想溜之大吉,她知道万事万物的关键。毕竟,从年长的龙族那儿汲取飞行的诀窍永远都是一门高昂的代价,就像饥饿的狼群抗拒血肉诱惑,无稽之谈。
萨诺维兹坚定地认为他们揪不出肇事者,但凡一头龙足够饱经世故。他就能神出鬼没,随心所欲。何况…萨诺维兹忌惮真相—他真的是一条非常非常狡猾的黑龙。
她仰起头颅,发觉克罗诺姆正盯着她。
(二)
鱼食蹲在山头,俯瞰荣誉谷。
这座悚然的低矮角斗场背离了初衷,鲜血成为了抽象艺术。它违背常理,向生命发起微妙的挑战,并限制拒绝服从者的自由。无数的人。奴隶主们阴谋将自己扶上统治者的宝座。角斗士却麇集起来,只顾加入火的狂欢。
散射光染红的云霞侵蚀着他的身影,鱼食浸泡在树影过滤的阴翳里,好整以暇地喝了口酒。他没有重获自由。手腕上的镣铐是一个隐然的威胁,它们施加了元素的魔法,会在奴隶主需要时倒戈相向,无论他跑去天涯海角。
"谢谢你。"背后的人绕到他身旁,抱膝坐下。
他细皮嫩肉的。鱼食想。这曾是角斗场的主人们毫不克制的嘲弄。他不认为自己做了一种尊严扫地的评价。
人类男孩的金发十分惹眼,鱼食联想到荣誉谷最巍峨的建筑,阳光镀了一层灿烂的金色。他衣着讲究,正派可敬。鱼食在一片人迹罕至的树林偶遇他,在场的还有几头骨瘦如柴的野狼。鱼食救了他的命,伸张正义不求回报。
不为别的,他想保证男孩的安全。
丧失记忆在任何一个人看来都是一种酷烈而煎熬的体验。他懊恼地将空酒袋甩向一旁,忠告道:"这不是人类该来的地方。"
鱼食仍在继续。他知道他的角斗士伙伴在某个角落放松或吵嘴,也知道毫无意义的娱乐正将奴隶主的君威推向高处,但他迟早会摔个粉身碎骨。
"我是个角斗士,我对那些人有价值,看到了吗,那些在地下兴奋的不能自已的家伙。"他指向下方,眼神孤独而挑衅,"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他们悲哀的法度必须得到废止,解放所有奴隶。这是这座城市欠我和我的朋友们的。但你不同。"鱼食抬头仰望这个文弱的男孩,"你看上去没有任何的作战能力,毫无斗志。即使对手是一只绵羊。你显然来自一个远离奥格瑞玛的地方,希望我也是。"
"你会想起来的,失忆的影响从来不是恒定的。我相信你,你能够克服眼见的全部困难…"蓝色的眼眸温和地扫过来,他注意到了鱼食上臂的抓伤。这是一头狡猾的狼造成的,它在死前不甘心地反咬一口。"…你受伤了,也许我能治好它。"
我该相信他。为什么?我不明白。鱼食想缩回去的手被他握住。我可以拗断他的胳膊,就像对付一根小树枝一样易如反掌。但我不会这么做的,因为他…他是谁?
他的掌心释放出温暖的光辉。伤处肉眼可见的在愈合,不可思议。这和布罗尔掌握的德鲁伊法术不同,也有别于雷加尔使用过的元素之力。一种新的力量唤起了这片土地陌生而无序的记忆。
"这是什么。"
"圣光。"男孩诚实地回答,"它能治好你。但在特殊情况下,你的身体会对这些伤害形成记忆。"
他希望伤痕就是他灵魂的意图。而疮疤始终没法按他期待的那样解释这段非凡离奇的故事。
"…他们叫我鱼食。雷加尔告诉我,我在卡利姆多的东海岸醒来。身无分文,失去了记忆。险些葬身鳄鱼之口。"他盯着胳膊已经消失不见的伤,不自在地说,"没有东西能证明我的身份,除了…那些呼吸一样存在身体深处的搏杀技巧。我曾经是一名士兵。我对自己知道的仅有这么多了。"
"你看上去不怎么喜欢这个名字…我也是。我抗拒过一个代号,我的长辈认为它很必要。他们叫我白卒。"这段回忆既不愉快也不体面。男孩的消极来的无从解释,如同他们相遇的突然,"好像他们认为过度保护不失为一种慷慨。但不论如何…这依旧让我心怀感激。"
"听起来你招惹了什么危险人物或蒙受了不白之冤。"
"你自己也麻烦缠身。"孩子说得很慢,却对自己的猜忌置之不理,"…感谢圣光,我们还能这么近距离的说说话。聊聊这段每个知情人、包括瓦莉拉看来的传奇往事。"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瓦莉拉的。"
别管瓦莉拉了,孩子。告诉我你认识我。告诉我你能满足我对自己的好奇。告诉我我是谁。我该怎么对待你…?可你是谁。孩子。你是我的什么。
认识到对方的询问不再圆滑和迂回。他摇了摇头,拒绝透露详情:"我很抱歉。"
"你记得自己。你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从何来。我呢?我迷失在异国他乡,刚恢复意识就必须为取悦一个沽名钓誉的兽人血战到底。"他在这个问题上的讳莫若深激怒了鱼食。
我不该发怒,我不该指控那孩子或许另有隐情的欺瞒。为此我宁愿自己的心脏停止供血,也不想伤到他…为什么。他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鱼食心烦意乱,但他没有给男孩喘息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我并非为娱乐兽人而生,我们之间没人不知道哪里还在发起可能的战争,战争意味着杀戮,杀戮意味着牵连无辜的村庄,劫掠人民。我要真是一名士兵,我甘愿自己的力量被用在正道上。告诉我你的名字,不是一个连你自己都不喜欢的空白代号。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像我的战友—"
我想知道你是谁,你肯定是解开一切的关键。唯独你能解释为什么在我恣意泄愤时,看见你难过又失望的样子。我会心如刀绞。
他又指了指下方,烦闷与攀上神经末梢,"—一个德鲁伊和一个血精灵,我与他们并肩作战,信任、了解,从无到有。"
你可以说不知道。我原谅你,我怎么可能不原谅你。即使这谎言拙劣又虚伪。只是,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这会害我无法呼吸。
为什么?我不该…
"看在圣光的份上。我请求你,不要再进行下去了。为了我们两个好。"
男孩多少看出鱼食的非难有点装腔作势。但他恳求似的搪塞伤到了鱼食的心。他决定顺着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你有办法恢复我的记忆吗,孩子。我必须想起来我的事。有人…有人正在等我,街道熊熊燃烧,人们乱作一团。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希望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我知道,恕我无能为力。请保护好自己,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正有人想取你的性命,这将一劳永逸的解决他们的心头大患。知道吗…你过去无所不能。"
"那么你是来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的?"鱼食并没有把手放在武器上,他不想伤害他。连想也不敢想。
"不。"那孩子摇摇头,"永远不会。"
你没有否认。你没有急着和我撇清关系。这意味着我们过去建立了远比想象更牢固的亲密关系。你对我而言太过珍贵,珍贵到我力图消除所有记忆也无法忘却你。
你是我的职责,你是我必须之物。
即使我什么也想不起来,我也能从我对你无法言喻的善意中觉察…好像你是我仅有的一切。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你在寻找我的踪迹?但你为什么不愿分享你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秘密呢。
"我是个牧师。这不会对你的记忆起到帮助,至少现在还不到时候。我以圣光的名义起誓,在不久的将来,你会想起一切,包括我。我做了一个自私的决定,就是出现在你面前…为此我必须守口如瓶,请原谅。我们甚至不该交换彼此的名字。"男孩摇了摇头。他拥有一种沉默的力量,强大而无可反驳,"这么做是在保护我们。请不要继续了。"
保护?是的,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直到粉碎一个蓄谋已久的诡计,我的灵魂深处有一种不安的预感,我知道你孤立无援…我不明白。
我,我必须。保护你…
可—你…你就在我身旁,触手可及。我需要保护,谁?
(三)
"我们定位到了,诺兹多姆,他大意了。有人正对他的存在产生异常的情感勃动,这可能危及未来。那条时间轴绝不容许这样的变化!"龙王的配偶,索莉多米操纵着时间的咒语,正面迎上诺兹多姆的审视,"它的足迹遍布卡利姆多…遥远的东部,直插部落的腹地。不,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诺兹多姆,我们之中必须有人去拔除这个贻害。"
"我们不能大张旗鼓,这是将我们的秘密置于危险当中。"一头上了年纪的青铜龙回答,"我们需要一个代表,一个年轻、敏捷、富有智慧的代表,话术是他的权威,他将受到阿曼苏尔的赐福。一次性时空旅行会引发不稳定波频。我们不能催化囊肿。"
"我们需要一个新生儿,一名生力军。"阿纳克诺斯向龙王俯首,"他必须年轻,阿曼苏尔会给予他更多的关注,艾泽拉斯也需要这样一位年轻的守护者。父亲,我们都是受你邀请而来的,由你来决定我们的去留。"
萨诺维兹盯着沙漏周围的时间涟漪,心叫不好。
"太过强调资历只会误事,阿纳克诺斯,我们承担不起可能的错误。艾泽拉斯不能受到影响,我们的族群因她而兴衰。我不想失去我们中的任何一员,他们都是青铜龙的未来,他们是族群的年轻成员。我能看到他们的无限潜力。"沙漏浮在索莉多米的爪趾上,她目光坚定,"请确保万无一失,诺兹多姆。我会为你的任何一个选择祈祷。"
龙王的鼻腔喷出粗重的气流,他散发着绿光的眼睛来回打量远处的幼龙。
"你们有权拒绝,孩子,我们对即将追猎的文明一无所知,我们不知道将面临什么样的威胁,我们不知道他为何闯入时间流。我们赖以生存的世界凶多吉少,孩子们,我们将在任何一条错误的时间线作战,我们会把艾泽拉斯敌人的鲜血洒遍荒野,我们必须战斗到底。我很高兴,我的配偶接管族群之事以来,你们经受住了阿曼苏尔强大的考验,位列时间的恒流。你们壮大了族群的影响,孩子,等你们再大一点,有更多治理问题的经验。你们有机会接管流沙之鳞,成为整个青铜龙的未来。索莉多米会教导你们。"诺兹多姆望向旁侧的配偶,"你们都会得到属于自己的使命,记住,不必感到厌烦,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旨在匡扶正义。这些唯有你们能够胜任的使命当中,没有一个不比未知更加危险。我们现在面临的,即是未知。"
一头强壮的小雄龙昂首阔步的出列。萨诺维兹认得他,他是克雷范诺姆最小的儿子,喜欢打喷嚏。他的父亲在瘟疫之地失去了踪迹,至今音讯全无。
"我自愿前往,诺兹多姆。"他抽了抽鼻子,"我知道我的父亲在场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缅怀他的唯一方法就是践行他的道路。"
"他会为你骄傲的,孩子。"索莉多米低声说,"我们还有其他人选吗。"
"我想我们还有别的选择,索莉多米,诺兹多姆。我们要去往一个满是人类的世界,没有正确的指导,我们很容易失去自己的立场。"克罗诺姆在一旁附和。小雄龙像被冒犯一样打了个喷嚏。诺兹多姆颔首,威严地注视发言者。克罗诺姆是他们中少数亲近凡人的族群成员,她借助凡人之手创造了许多不敢想象的传奇。龙王没有作声。
克雷诺姆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我有一个别的主意,记得格洛塔莉米吗,她是我们派往外域最优秀的青铜龙,只有她从虚空风暴中幸存下来,活着回到了我们身边。现在,她的女儿也在场,就在我们之中。诺兹多姆,我们有权相信她和她的孩子会创造奇迹。"
话毕,她俯瞰着惊恐的萨诺维兹,忍俊不禁。
索莉多米沉思默虑:"格洛塔莉米,她太独断专行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她拒绝重启与我们的合作,外域的遭遇让她元气大伤,我没想到你居然邀请了她的女儿。克罗诺姆说的没错,她是最佳人选,我不认为她的孩子会让我们失望—出来吧,孩子。"她提高了音量。
萨诺维兹抖了抖翅膀,不情愿的站到龙王跟前。
"你叫什么,孩子。"
"萨诺维兹。"
龙母审视着她,眼神复杂。
"萨诺维兹…我想,我有些记忆。"她欲言又止,"你的母亲,格洛塔莉米拒绝了时光之穴的孵化请求,在诺森德产下龙蛋,她独自教导你们直到今天。我记得很清楚,阿曼苏尔为你赐福那天,你搞乱了整个时间流,挣扎着飞出巨大的逆流,最后我们修好了它…你成功通过了试炼,聪明又笨拙的孩子。诺兹多姆。"她温柔地转向配偶,说,"我认为她可以胜任。"
诺兹多姆的眼神有了点变化。
"你愿意吗,萨诺维兹。"
萨诺维兹向前一步,她在龙王的头前臣服。"我很荣幸能担此重任。"不,她的导师说过,没办法推卸责任就在心里默默诅咒。
"很好。"诺兹多姆满意地站了起来,他的阴影几乎覆盖住了萨诺维兹。他睨着幼龙,说,"既然是克罗诺姆将你引荐给我们,这件事由她来全权操办吧。我们会时刻留意你的行动和世界线的变动,一旦你遇上危险,克罗诺姆会如实禀告,这一点我向你保证,勇敢的孩子,我们拼尽全力也要把你带回来。"得到萨诺维兹的默许后,龙王对配偶说,"索莉多米,去通知格洛塔莉米,我不希望她对自己女儿的选择不知情。"
索莉多米有点为难,但还是心服首肯。
萨诺维兹目送未来的教母走远,她不敢抬头,直到克罗诺姆来到她身旁。"你好,萨诺维兹。"诺兹多姆允许她们走开一会儿,互相了解彼此。萨诺维兹跟着克罗诺姆进入其中一个凹室,她们可以自由发言与提问。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不过在这之前,容我自我介绍一下。"克罗诺姆说,"我是克罗诺姆,时光守护者的一员。而在人类的世界,我是克罗米。"
萨诺维兹没好气的说:"我的母亲告诉我,你在凡人的世界很活跃。青铜龙们很看好你。"
克罗诺姆开怀大笑:"我听说过他们对我的评价。我们都只是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等你再有点为人处事的经验,索莉多米可能安排你很多有趣的事。萨诺维兹,格洛塔莉米并不关心族群内部的事。她最近还好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幼龙的鼻子喷出一股热流,她放松了自己的身体,骄傲不已:"她已经在灰熊丘陵定居了,那儿有很多始祖龙,但是很难击败她。母亲很强壮。我原本计划在集会以后回到她身边,她也这么想。现在看来,我得爽约了。"萨诺维兹有些不开心。
克罗诺姆瞟了她一眼,咧嘴笑了:"你对我们的决定充满怨言吗?"
格洛塔莉米的女儿违心地摇摇头:"不,我只是在想,也许你从一开始就选中了我。尽管你的眼神没有透露动机,但你很爱笑。"她直视克罗诺姆的眼睛,"…你知道什么了吗?克罗诺姆。"
对方张了张嘴,她又笑了:"我想我们必须要回去了,我感受到诺兹多姆的急切。你知道的,萨诺维兹,艾泽拉斯至上,我们肩负着阿曼苏尔的使命。一些个人的问题我们可以再找个私下的时间谈论。"
不。萨诺维兹想。你应该正面回答我,母亲不喜欢话里有话。
她走出凹室,青铜龙们正等候着她的到来,萨诺维兹的一生都没有比现在辉煌的时刻。洞穴的中央,已经有三头老迈的青铜龙正在施展一个大规模的时空迁跃法术,时间之沙的光芒蔓延到洞穴的四周。萨诺维兹对这个温和的时间法术产生了共鸣,在场的青铜龙也是如此。这正是阿曼苏尔赠礼的特别之处。
萨诺维兹看到了岩石的纹理,地板的裂痕。还有诺兹多姆脖子上干枯的鳞片。
"现在,入侵者对我们还没有什么概念,请小心行事。孩子。"
苍老的龙王目送幼龙渐渐步入咒语的中心。
萨诺维兹点了点头,她紧闭双眼,下定决心,迈入了时间流。
世界变成了凝固的白色脂肪,从她看得见的尽头一点一点流淌下。萨诺维兹的身体变得很轻盈,她无需飞行,只需要等待无形的时间波涛助她前行。
不稳定的波频偶尔拉长她的翅膀,很快恢复原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株金光闪闪的宏伟世界树,它设法伸展树枝缠抱过来,犹如拥抱子宫内的胎儿。艾泽拉斯的时间线以萨诺维兹理解的形式张开双臂。
她闭上眼,光芒越来越刺眼,青铜龙的法术会把她推向最为正确的一条。
"…有些时候,我们最好自己纠正错误。"
时间的界限无限延展开去的一刻,萨诺维兹听见克罗诺姆的叹息。
(四)
杜隆塔尔是一个荒芜的世界。
奥格瑞玛对卡利姆多的影响远不及酋长骁勇善战的名号。它的开发与殖民水平相对落后,粮食、建材及扩张领土必须的物品多被用于发动战争。
车队错过了剃刀岭的补给后,杜隆塔尔的荒凉延伸到了北贫瘠之地。雷加尔的人马需要大量的补给,否则很难撑过接下来的旅途。车队连夜抵达棘齿城,这是一座崇尚中立的临海城市,地精占据了它的主要势力。码头建立在商旅海岸,起吊机运行缓慢,一艘白色帆布的地精客船往返水域。
劳累的科多兽被送去兽栏。道路拓得很宽,晒网的渔夫不必担心工作受阻,雷格菲兹将对它进行一系列的营养评估—他是这儿唯一的兽栏管理员,十分可靠。雷加尔也需要放松,他没有把他的斗士关进笼子,相反,他给了他们应有的自由,在确保他们不会逃跑的前提下。
"我没想到他会放我们走。"瓦莉拉揉了揉生疼的手腕,她的镣铐被取走了,"他改用了一种更加黑暗的咒语来控制我们。我能看穿他邪恶的企图。"
"你当然知道了。"布罗尔目露挑衅,"你们血精灵擅长摆弄这种法术得很!"
"我们逼不得已,布罗尔!"瓦莉拉高声反驳,"德鲁伊在翡翠梦境呼呼大睡,当然不知道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感觉。别像上层精灵那样高高在上,你这头大狗熊。"
"别把我们和那些堕落者比较!"
"省省力气吧,雷加尔不希望看到我们争吵。他给了我们一个重获自由的假象。"鱼食挡在他们之间,分开斗得不相上下的两人,"厄运之槌还很遥远,还有许多战斗在等着我们。如果小队失去了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下一场战斗,剩下的人都得脑袋分家了。"
"鱼食说得对。"瓦莉拉说,"省省力气,我们去喝一杯。免得雷加尔回心转意。"
棘齿城西面的小山坡开有一家旅店,断骨旅店。旅店的空间有点逼仄,特别提供酒水和刺脊比目鱼刺身。店主维尔雷欢迎任何带来生意的车队或个人,不论立场。有时,人们会在酒馆的角落看到塞拉摩的守卫,还有杜隆塔尔精疲力竭的劳工。没什么好奇怪的,在这座城市,鹰身人和半人马也能和睦共处。
小个子的维尔雷挡在他们面前,胁肩谄笑,不怀好意的打量人类、暗夜精灵和血精灵。真是罕见的组合。一个小时前,一支从奥格瑞玛出发的奴隶车队抵达北贫瘠之地,消息很快传遍了棘齿城。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些人是雷加尔的私人财产。奴隶主通常手头宽裕。
"嘿,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他搓着粗糙的双手,满脸谄媚。
"我们不知道要在这停留多久,我们暂时无处可去,可能需要一些酒。"瓦莉拉走上前去,"我们在这的消费算在谁的头上。"她看着布罗尔,又转向鱼食,不置可否地耸肩,"要是我们不能玩得尽兴,又要怎么好好休息?"这话像是对不在场的雷加尔说的。
"没什么好担心的。"维尔雷躬了躬身子,"尊敬的雷加尔先生提前为你们支付了一点酒钱,'悠着点',他这么交代。"
瓦莉拉付诸一笑:"好极了,兄弟们,今天奴隶主请客。"
地精将他们迎入旅馆,堆放在角落的货箱散发出科多兽粪便的臭味。几个兽人唾沫横飞,说着不可理解的语言。柱子旁边还有一个亡灵,头发枯槁,穿了一件破损的达拉然法袍,正在调配锥形瓶中紫色的液体。几个穿戴整齐的人类眨着惺松的睡眼,桌上摊着一副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陌生人的加入。
椅子破破烂烂的,上面的东西还来不及收拾。他们坐在一起面面相觑,瓦莉拉挨着布罗尔,鱼食在她对面。桌上有一点干硬的牛奶面包,一个朗姆酒桶,许多脏兮兮的酒瓶。维尔雷跑到仓库找酒去了。他责骂那个没有及时通知他旅店没有存货的小学徒,朝瓦莉拉他们赔笑,说自己去去就回。
瓦莉拉用手肘捅了捅布罗尔,她有话要说。暗夜精灵顺从的靠了过来。
"你不觉得他的样子有点奇怪吗。"
她在谈论鱼食。布罗尔也在观察暗夜精灵的盟友,话题的中心对此一无所知。鱼食是他们之中最强的,布罗尔并非鼓吹他的朋友,鱼食比他们两个加起来都灵活应变。现在,这位强大的角斗士居然来不及加入他们的话题,只能说明他的心思不在这里。
"他情绪低落,阴沉沉的。"瓦莉拉补充,"还有点阴晴不定。"
布罗尔摇摇头:"他一直这样。现在却连一点小事都集中不了精神。"
"他战斗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那是唯一让我们头脑清醒的事,我们只需要考虑如何活下去。"布罗尔面向她,他内心一动。瓦莉拉是一个血精灵,背叛反倒是她们的天性。魔瘾者的一员却出人意料的关心伙伴,"你是为了帮助他调整状态才提议到这儿来的?"
"废话。"瓦莉拉翻了个白眼,"他那个样子可坚持不下来太长的旅途,一旦他生病了,雷加尔肯定会抛弃他。"
"我想,他可能想起了什么。"布罗尔看着托住下巴,神情很是凝重的鱼食,"我们最好别去打扰他,他不是个孩子了,他可以自己消化这些东西。"他忽然伸出手,拍了拍血精灵的肩膀:"别喝醉,瓦莉拉,我可不希望你又多出一条吸取我魔力的借口。"
"我向你道过歉了!因为你一点儿也不尊重我,发誓你不再这么做,布罗尔。除非你想吃苦头。"
就在这时,维尔雷跌跌撞撞地跑进房间,装腔作势地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了一瓶密林葡萄酒,一瓶福特特酿,一瓶高地烈酒以及一碗热牛奶。他擦去额头的汗水,说道:"酒来了,先生们,女士们。仓库里的酒刚刚喝完,老维尔雷跑到傻瓜加吉克的货柜后面,就拿了几瓶…别告诉任何人,但记得在奴隶主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你的,鱼食。"布罗尔特意将特酿推到鱼食跟前,"别想那些无趣的事了,角斗大师,没人会和酒过不去。"
"布罗尔。"他有些不情愿地接过,放在手边,"我现在有点麻烦了。"
德鲁伊爽朗的笑了。他呷了一口酒,这酒尝起来很糟糕,却是奥格瑞玛出发以来喝到的唯一一口,有着纪念意义:"你当然有麻烦,鱼食,你体内的黑暗魔法告诉我你是个天大的麻烦…和你丧失的记忆有关,对吗?"他观察着人类的反应,"你想起什么了?我们错过了一些你知道却无法道出的东西?还是,遇到什么人了?…哦。"他低下头,掰开一块硬面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你见到了一个人。"
"准确的说。"鱼食注意到瓦莉拉在偷看,他无奈一笑,和血精灵碰了碰杯,"我遇到了一个男孩,他认识我。"
"在哪里?"瓦莉拉凑上前来,她一直在等待加入他们话题的机会,"雷加尔看守得很紧,除非角斗之后。"
"那之后。"鱼食没有否认。
布罗尔思索了一会,他的手指交叠,搁在下巴处:"人类可不会去奥格瑞玛,他是个奴隶吗?"
鱼食摇摇头,指节有节奏地叩击桌子:"我不知道。他知道我过去是个战士,他说我英勇无畏…我认为这不可能是一层浅显的认识,此外,我对他…有一种不好说的情感。"
"我以为你会去威胁他,失去记忆够烦人的了。"布罗尔手拿面包,他的胡子沾到了碗里的热牛奶,"有时暴力才是实现目标的捷径,没有别的选择,鱼食。你要是这么做了,现在就不会苦大仇深地坐在这,和我们一起为厄运之槌做准备。"
鱼食犹豫了一会儿,肯定的说:"我不会伤害他。我永远不会这么做的。"
"我认为他对你很重要。"瓦莉拉擦了擦嘴,精灵换了个舒适的坐姿,"在你失去记忆之后也能记住这种感觉,接近一种刻骨铭心的魔法,本质上却是一种感情…我的意思是,你们还会见面吗?"
"要是我的女儿还在—"布罗尔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就算死,我也不会忘记她。"
"他有没有可能是你的亲人。"顺着这种可能,瓦莉拉继续下去,"这能够解释为什么你会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如果是,那就好说了。"她的身子越过葡萄酒空瓶,专注地盯着鱼食。
鱼食回忆:"他很年轻,不超过二十岁。他的眼睛令我印象深刻,瓦莉拉,我从未见过那种蓝色,像某种高纯度的蓝色宝石。他有着一头金发,有点长,和你的颜色有点接近,泛着蜂蜜的光泽。"
"说说你的感觉。"血精灵说,"现在,我只觉得你在讲述一个高等精灵。"
"他不是精灵,我很确定—我的意思是,他好看得不可思议。"
瓦莉拉吹去面包上的鸟类绒毛,无比肯定的说:"他不像你,也许不是你的兄弟。而且你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
鱼食感到有点懊恼,一切又回到原点:"这正是我困惑的,我必须再见他一面,否则我无法揭开真相。"
"我有预感,鱼食。"布罗尔说,"你们会再见的。"
"我该相信你吗,德鲁伊。"鱼食一笑置之。他盯着盘子里的食物,没有什么胃口,酒的味道也让他联想起不好的东西,"也许我该自己冷静一会儿,布罗尔,这有点扫兴…我想走开一下。"他对布罗尔说。
暗夜精灵撕下一大块面包,他仰望着鱼食,低声说:"兄弟,听我的。别离开城市太远,你还不清楚雷加尔的魔法的特别之处。我要是你,可不会选在这个时候逃跑…"
鱼食拍了拍兄弟的肩膀:"不,不会。我就在这儿。"
他走出旅店,深吸了一口气。瓦莉拉似乎还想追问,但被布罗尔拦住了。鱼食决定在棘齿城稍微转转,他们很少有机会从奴隶主的压迫下得到解放。棘齿城的卫兵封锁了西面的黄金大道,是雷加尔的要求,如有人不服从,奴隶主的法术会留下一个惨痛的教训。
"你是维尔雷的客人,雷加尔的奴隶。"一个绿皮肤的兽人放下了搬运的木头酒桶,喘着粗气,隔着斜坡喊道,"…酒不合胃口吗。"
鱼食惊讶地发现他说的是通用语。"不。"他摇摇头,"我出来透透气,里面很闷。"
他没有携带武器,为了避免角斗士们造成不必要的麻烦,雷加尔没收了他们所有人的武器,直到科多兽恢复体力,车队重新上路。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鱼食不止一次这么认为。无止境的杀戮,命运易主的处决权,奴隶主的施舍。布罗尔和瓦莉拉,奴隶制的受害者时刻面临的绝望处境。
雷加尔困不住他,他们一定会逃离这里。鱼食握紧了拳头。
当鱼食从两株长势旺盛的椰子树中央穿过,角斗士敏锐地发现有人在跟踪他。现在是海盗与各地大篷车的淡季,只有一些在棘齿城经营业务的地精不时出没。一个中立的地精不可能对奴隶主的私人财产动歪脑筋,唯独—他记住了男孩的忠告,有人随时想要他的命。
他故意走入杂货店及银行之间的小道,一个地精在不远处晾晒渔网,鱼食加快步伐。对方跟上来了,要么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要么信心满满。
对方可能在北贫瘠之地就注意到他了,再不济追溯到奥格瑞玛,角斗场上的表现让他树敌众多。无论如何,对方没有袭击车队,选在棘齿城下手。他在等待自己落单,而雷加尔和他的角斗士伙伴会是一个妨碍。
现在,他终于等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接近一株晒不到太阳而较为矮小的椰子树时,鱼食立刻停了下来,对方来不及后退。角斗士悍然发力,精准无误地按住对方的手腕。
雷加尔很少像对待鱼食一样过分重视一名角斗士,奴隶主的选择却往往别有用意。这些动作,这些力量几乎纂刻进肌肉意识,鱼食有着过硬的身体素质,他的格斗技巧与舞剑技术都像一位一流的大师。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如果鱼食志不高远,甘愿侍奉他的兽人主人在侧,那么雷加尔会成为奥格瑞玛最权威的奴隶主,毋庸置疑。
偷袭者的手腕很纤细,不像受过训练或拥有任何战斗技能,相反,这是一只挥舞笔墨、救死扶伤的手。过于悬殊的力量差距前,对方几乎失去了反抗的余地。鱼食于心不忍的减轻了力道。
他没有放松警惕,一个暗杀者不必精通正面作战,他们非常狡诈,擅长阴谋诡计。鱼食必须当心。角斗士狠下了心肠,他不愿客死他乡。所有的真相,所有的使命都藏在那个男孩身上,他带着鱼食所有怀疑匆匆而来,走时又不忘剜走了他的心。鱼食有一种预感。他相信他们会再见。
鱼食低吼一声,双手像液压剪一样掐住对方的喉咙,奋力撞向墙璧。他从下方瞪着跟踪者,手指威胁般使劲,额头青筋暴突。
"谁派你来的…"鱼食的话还没说完,他立刻后悔了—为所有的一切。
一绺光洁的金发垂到他的手边。他朝思暮想的孩子绝望地看着他,嘴唇颤抖不止,生理性的泪液划过他的手背。鱼食很可能挤碎了他的喉咙。男孩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唇角泛出了粉红色的泡沫。鱼食惨叫起来,连忙放开他。
他扶住男孩倒下的身躯,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抱紧孩子细弱的腰,鱼食把脸埋在他的发丝间,像极了一头受了身负重伤的雌狮,不顾一切的保护幼崽,可怜的男孩沙哑而虚弱地咳嗽着。
"不。"他听见自己咬着牙,嘴里只有血腥味,几乎要哭出来,"布罗尔!"他大叫起来,"帮帮我,朋友!"一时间,他忘了雷加尔的事,他忘了可能的暗杀,他甚至忘了自己置身世界的哪个角落。
他觉得自己要失去什么了,不,他不能失去这个孩子,他的一切都要崩塌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想。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五)
拯救一个垂死之人很可能需要一段简短的治愈咒语,对精通自然平衡与治愈的德鲁伊来说,他只需要在人死之前动动嘴唇,这个法术就会达到理想的效果。好心的地精提供了帮助,小屋分为上下结构,它的主人是铁匠艾隆萨尔,一位热情、带有一点南部口音的地精。
屋室的二楼有一张简易木床,布罗尔拥有了良好的施法环境。得到德鲁伊新的指令后,铁匠跑向广场,寻找干净的水源。处理伤势仅是开始,等他醒来,他们还需要精心照顾他一段时间。最好别被雷加尔知道。奴隶主会想方设法利用鱼食的软肋,他可是兽人无往不利的命脉。
棘齿城没有经验丰富的医生,要挽救一条奄奄一息的生命难如登天。鱼食又几乎要了他的命,角斗士难逢敌手的爆发力让布罗尔脊椎发凉。他端详着孩子逐渐愈合的脖颈,细嫩的皮肤上残留着触目惊心的紫红色掐痕…布罗尔看向他的朋友,他以为鱼食干这些事时会坚持到底。后者垂头丧气地坐着,低着头,让人猜不透他的表情。
他很后悔,布罗尔想,也许这就是那个孩子。他很难评价事情的正确性,鱼食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他最好在雷加尔发现问题前保持克制。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鱼食的嗓子嘶哑,布罗尔看到他的眼角泛红。昔日角斗士的仇敌看到这一幕免不了冷嘲热讽,暗夜精灵叹了口气。"他还好吗,我是指…各方面的。"他的目光又落在男孩身上,片刻不移。
布罗尔点了点头,他不喜欢口是心非:"振作起来,兄弟,他活下来了。我明白你的疑问多到脑子装不下了,我和瓦莉拉也是。动身离开棘齿城前,他会恢复意识,我以德鲁伊的名号发誓。冷静下来,鱼食,你不会喜欢雷加尔的干涉。"
"布罗尔。"鱼食轻声说,"我想我爱他。"
德鲁伊没说话,在他身边坐下。
"黑暗魔法封印了我的记忆,但它没法抵挡这种感情,太强烈了,它随时都会堵塞我的气管。我猜这正是我内心涌动的写照,布罗尔,我怎么会这么爱一个人?"鱼食正视前方,一小团光晕在锃亮的墙璧到处反射,"我很爱他,前所未有的强烈。我感觉我的心会随着他一起死去。我不能失去他,我害怕所做的努力变得毫无价值,我不知道,布罗尔,这听上去非常荒唐。"
"不可否认,你认识他,兄弟。"德鲁伊说。他不是个心理专家,没法判断怎么做才合理,"你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吗,我设法让他脱离了危险,我们成功了,兄弟。现在只需要一点充足的休息。他的声带也许受到点影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会自己痊愈的。"
"谢谢你,布罗尔。"
暗夜精灵站起身,手最后按在鱼食的肩上。他忍住没有给出多余的忠告,告诉他自己和瓦莉拉一直都在,然后下了楼。
布罗尔心情复杂。
他发现了问题,德鲁伊没有向鱼食公开。治疗的过程中,德鲁伊隐约感到圣光对孩子的过分关注。圣光悲伤却动听的歌声让布罗尔难过不已。奇怪的是,阿曼苏尔的赐福仍有残余。布罗尔确认了三遍,这种特殊的赐福是一种守护巨龙的族裔才能掌控的法术,相较圣光残酷得多,它对自然咒语的干预漠不关心。男孩脱离危险时,圣光真挚的感谢了他。布罗尔体内热流涌动。
众神之父,阿曼苏尔。这可以追溯到五色龙的过去,在大德鲁伊玛法里奥·怒风身边学习时,布罗尔略有耳闻。时空能量的碎化物质是青铜龙逆转时间流动的有力证据。青铜龙并不喜欢凡人,他们性格孤僻,从不插手凡间的事务,淡泊名利。时间的守护者不像伊瑟拉那样亲切可敬,他们的身躯大多游离在肉眼以外,抵御着翡翠梦境也看不见的敌人。
历史上有很多教训可供学习,青铜龙王诺兹多姆以及他的子嗣很快注意到,凡人在一些事情上不可或缺。在面临重大变故时,他们中亲近人类的一小部分才会现身,带来数不清的麻烦。
似乎得到青铜龙青睐的年轻人也不简单,他是一名牧师。但在布罗尔遇到的圣光信徒当中,他体内的圣光未免太过耀眼。这种现象非常罕见,唯独意志强大的圣光信徒,才能时刻受到信仰之物的关注。一个年纪轻轻的孩子,暗夜精灵看来不过弹指一瞬的时候。太惊人了。布罗尔想知道他到底接受过什么样的训练。
成为雷加尔的奴隶前,布罗尔甚至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暗夜精灵不敢置信,这个孩子很可能来自未来,青铜龙引领他抵达他们的世界。通常,时空旅行者们肩负一个重大使命。
也许他该和鱼食谈谈,他的发现太惊人了。但这么做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布罗尔不得而知。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布罗尔,发生什么了。"
瓦莉拉双手抱胸,她在楼梯口等了很久。
"我不知道,瓦莉拉,有些事情…"布罗尔很混乱,他想远离问题的中心,找个可以信赖的人好好倾诉。德鲁伊明白血精灵问题不少,他们都想搞清楚鱼食这么消极的真相。他必须先冷静下来。有些问题不能全部指望鱼食,他们可是战友,有能力替对方分忧。布罗尔压低声音,比划了一个手势,"我们需要一个没人听的到的地方谈谈。"他拟出口型。
瓦莉拉照做了。
碎骨旅店外有一个吵闹的车间,它的主人刚走开没一会儿。一些地精工程师的学徒过来帮忙,他们不太关注异乡客。忙着东奔西跑,车间正在组装一辆破破烂烂的车子,可能要卖到奥格瑞玛。机油的味道让瓦莉拉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
"你认为那个男孩和鱼食之间有什么联系?"
布罗尔走在前面。
"兄弟。"瓦莉拉回答,"但可能性不大,除非鱼食的家族携带隐性基因。也可能他们只继承了一方的亲缘,有太多可能了。你有确切的想法了?"
"我不认为…"布罗尔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相信瓦莉拉会接受的,"这些只是我的猜测,没有事实校准。你随时可以反驳我,事实上我希望你这么做。"他端详着血精灵,后者挑了挑眉,示意他请便,"在治疗他的伤势时,我意外感应到一股微弱的法术残余,它并没有回应我。换做你,可能和我得出一样的结论。这明显源自阿曼苏尔的泰坦精华,守护巨龙们掌管着这种现今为止最强大的力量,我认为,他可能是青铜龙的信使。"
瓦莉拉惊魂未定地瞧着他,她很快恢复镇定:"在我很小的时候。"她说,"我的母亲把这当作睡前故事讲给我听。法师们确认了巨龙的存在,天灾军团的到来也如此证实。我们的世界很新奇,也很危险。至于青铜龙,我只知道他们神出鬼没,还有…每当他们或他们的使者随处出没,往往尾随着一个强大的敌人。布罗尔,这很可能意味着我们世界的未来岌岌可危。"
"如果他是从未来来的。"布罗尔转过身,凝视血精灵的眼睛,"你就应该重新定义一下他们的关系了。"
"他的…"瓦莉拉颤抖的说,她不想深入鱼食的私事,"我们不该谈论这个。他为什么来这呢?和他一起来的青铜龙在哪儿,布罗尔,我们必须知道他留在鱼食身边为了什么。"
暗夜精灵难得地沉默了:"至少我们知道他不会伤害鱼食,除此之外…我不太相信他会是个坏人。"他皱起鼻子,"圣光在感谢我救了他,要是一个处心积虑、图谋不轨的人,体内的圣光就不会这么温和了。瓦莉拉,你真该亲自感受一下。那一瞬间,我只有一种体验,我的身体无比轻盈,所有的罪恶都像书库的知识、过往的云烟,我能救赎一切,我将宽恕一切。"
瓦莉拉并没有因为布罗尔的讲述松懈,她喃喃自语:"假设他的出现代表着青铜龙淌了这摊浑水,将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发生的一切只可能证明这件事与我们密切相关。"她不敢说下去,"我们等他醒来吧,布罗尔。我很担心鱼食。"
"我也是。"暗夜精灵说。
…
圣光呼唤着他,她无形的影响犹如母亲睡前的抚慰,呵护着安度因汗湿的额头,亲吻他苍白的嘴唇。安度因与圣光的联系依然紧密。他苦痛地蜷了蜷身体,直冒冷汗,碎裂的圣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痛楚,它们又开始变本加厉的折磨他的肉体。
圣光沿着一条温柔美妙的轨迹滑行,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歌唱,减轻浑身的伤痛。
一切都会好的,安度因被圣光紧拥在怀他一定伴在自己身旁。年轻的国王无比肯定,他不会抛下自己,瓦里安是个正直之人,即便奥妮克希亚的黑暗魔法将他一分为二,他心中的正义依旧毫不动摇。他一定就在那儿,一睁眼,一回头,就看得见。
犹如每一个梦魇缠身的夜晚,只要他无比恐惧地惊醒,他的父亲就会不顾操劳,披上外衣敲响他的房门。那时他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安度因起初怀疑这源于父子间一种奇妙的感情联系。事实证明,当另一方的爱远在自己之上,他可能永远也看不清真相。
他睁开眼睛,忍不住想看看瓦里安。他比记忆中的年轻多了。父亲离得好近,近到无法避开彼此的呼吸。他不会躲开的,安度因鼻子一阵酸楚,他不会再拒绝瓦里安,不会对他发脾气了。男孩探出指尖,抚过瓦里安下巴上细密的胡渣。你又没能好好照顾自己,父亲,你不知道它们摸起来手感多糟糕,就像一面粗糙的砂纸。他想说话,却是徒劳。
安度因笑得很温柔,嗓子隐隐作痛。他沙哑的说。
"你好,我的守护神。你有受伤吗。"
瓦里安有些笨拙的捧着他的手,暗淡憔悴的眼神瞬间焕发生机。他埋下脑袋,低低地哽咽起来。
还没等安度因做出反应,瓦里安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他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举动,而是坚定异常的抱紧他。安度因温顺地靠在他的肩上。父亲散发出一股烈酒的刺鼻,这种酿造工艺简单的酸味酒连平民都不愿享受。他的衣物、头发以及臂弯充满阳光的余味,让他想起要塞花园蹦蹦跳跳的小狗克里希托,它也有这种暖烘烘的味道。一点也不难闻。安度因想,他童年时期就喜欢父亲的气味了。
瓦里安俯下身,吻了吻男孩的嘴唇。他闭着眼睛,不敢去看安度因惊惧的眸子。
"我不知道你是谁。"像是猜测被证实了一样,瓦里安心慌意乱地看向别处,声音急切而踌躇,"我想告诉你,在杜隆塔尔,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脑袋也只剩下一个声音。我必须传达给你…我爱你。再邪恶的咒语也无法阻挡我的情感,我恨不得把你保护起来。还有你的伤,圣光在上,我都做了些什么。"
安度因怔愣在原地,他摸了摸湿漉漉的脸颊,后知后觉的发现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不要这样,爸爸,肉体的痛苦证明你还陪在我身旁,已经没有这么疼了,我经历过远比这还要糟糕的事情,我不会怪你的,请永远别自责。安度因的眼神有一刻的恍惚,他轻轻拨开父亲嘴角的发丝,抚摸着他有力的下巴,贴上了颤抖的唇。
他怎么会这么做呢,瓦里安的嘴唇如此粗糙,带着久经风沙的干燥,触感并不好,却足以证明生命的存续。他父辈意志的存续。
安度因伸出胳膊,环住父亲宽大的后背。他们分开得很慢,依依不舍。"请不要怀疑。"他说。
"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爱-最爱-最爱的人。"
(六)
通往南贫瘠之地的黄金之路畅通无阻,除了饥饿的猎豹和狮群,很少有生物会向平坦草原上的一支车队发起发动袭击。植被繁茂的沼泽地屈指可数,卡利姆多常年的强烈日照之下,道旁柏树都变得死气沉沉。头顶没有飞鸟,浮云少得可怜,山丘和土坡显得无精打采。这是布罗尔对北贫瘠之地全部的感受。
一路上都没有降雨,每个人都口干舌燥。雷加尔宰杀了一头腹泻不止的毛驴,命人将它负担的货物绑到其他科多兽背上,老迈的牲口叫苦不迭。
"坐稳了。"萨满掀起囚车的遮布,对状态不佳的角斗士们说,"我们得绕点远路,但愿你们能活下来。"
"你想冒着渴死我们的风险吗。"瓦莉拉有些生气,"我听见你怎么对待那头慢吞吞的毛驴了,它的血腥味都能飘到银月城。"
"没那么夸张,血精灵。"雷加尔检查着他的角斗士,确保他们还有足够的体力支撑下去,"我们很快又要停下来进行水源的供给,你们将拿到应得的一份。在此之前,安分点,不要想着逃跑。"说着,他警告似的横了鱼食一眼。人类的状态算不上顶尖,连新生的兽人也难以适应北贫瘠之地的恶劣气候。但人类的眼睛烧着一团斗志与仇恨的火,很好,比起没什么实质的关怀,他要的就是这个。兽人放下遮布,心满意足地走了。
奴隶主的车马特意绕开南贫瘠之地的捷径,周围分散着废旧的岗哨。他们经过一间屋舍,门前搭建起几座小的土灶。风干野猪肉的支架旁,有几个印有部落徽记的啤酒桶。一个小兽人抱着一捆小麦,好奇地远眺浩浩荡荡的车队。
过不多时,前方的土地浮现出的村庄的雏形,规模不大,它兼具牛头人与部落建筑的特征,停留在相对落后的阶段。斥候在几英里外以他们自己的方式警告了守卫,几分钟后一队车马将抵达村庄。说明来意后,守卫的牛头人终于放行。雷加尔和他的科多兽得到了一段可控的弹性时间,以恢复至最佳水平。牛头人们很乐意提供帮助,他们对旁人一向友善。
"给你们,又饥又渴的旅行者。"一个面颊消瘦,毛发蜡黄的牛头人走到囚笼边,从遮布下递进来三个装满水的科多兽皮带,"年轻的孩子,大地母亲护佑着你。"她坚定地握住瓦莉拉的手,"望元素祝福你们。"
血精灵将袋子分发给同伴。"我们不知道下一次在哪儿停留,又会遇上什么样的原住民。你脑子里记着东部王国的地图吗,布罗尔?"
"雷加尔原本计划从死水绿洲直达南贫瘠之地,兽人在峡谷入口设立了一个前线指挥站,起到军事用途,可以保证沿途的安全。"暗夜精灵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口,他的嗓子都要冒烟了,"根据奥格瑞玛到棘齿城的距离,科多兽的脚程不慢,我们今晚在凄凉要塞落脚。"
他端详着迷惑不解的鱼食和瓦莉拉,继续解释:"它属于奥格瑞玛,少有人问津的兽人要塞,就像部落的别院一样。雷加尔在那儿会很受欢迎,凄凉卫兵绝大部分是角斗爱好者,他们不计后果的豪赌下注,倾家荡产…别这么看着我,伙计,在翡翠梦境之中,这些不过常识。"
"我没想到你知道的这么清楚。"鱼食拧开塞子,搅动袋中浑浊的河水,"屈居雷加尔的角斗士简直贬低了你的才华,我们有更好的归宿。"
"说真的。"瓦莉拉正视他的脸,她和布罗尔都很高兴鱼食的精神状况有所好转,"我以为你会消沉一阵子。现在事实证明,我多虑了。鱼食,布罗尔,'自由万岁'!"
"我们还没从这该死的牢笼爬出去呢,瓦莉拉。"布罗尔在一旁煽风点火,"雷加尔的法术还在限制我们的自由。"
"我们会的,布罗尔。雷加尔挡不住我们,我们也永远不会做他的奴隶,他赚钱的机器…等等。我感觉马车开始颠簸了,坐稳了,小心别在说大话时咬断自己的舌头。比起这个,鱼食。"瓦莉拉和德鲁伊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心照不宣,"你想谈谈棘齿城发生的事吗。"
血精灵不太确定自己提了个设身处地的问题,如果鱼食拒绝回答,她就来不及告诉他布罗尔发现了什么。
鱼食攥紧了手中的袋子,他有些心不在焉:"事实上,我得说没有任何收获,瓦莉拉。我的身世,让我彻夜难眠的记忆空缺,这已经无足轻重,我不再产生这些疑虑。现在,我们必须时刻着手为厄运之槌做准备,我有预感,那极有可能是一场恶仗。"
"这事没有难住你,对吧。我就知道你能应付,鱼食,你在角斗场上也没让人失望过。我肯定雷加尔也对你刮目相看。"布罗尔用鼻子发出了哼声:"先告诉你我的发现吧,兄弟。也许你对那孩子的秘密失去了兴趣,但不代表我和瓦莉拉可以视而不见。"
德鲁伊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他来自未来的时空,我有证据,兄弟,相信我,我们也很难自圆其说。考虑到你失去了记忆,我可以简单向你说明青铜龙的概念—他们是时间的守护者,通过逆转时间流保护艾泽拉斯,他们很少直接参与战场。凡有青铜龙参与的战争,失败的后果将是毁灭性的。现在,兄弟。"布罗尔凝视着眼神坚定的人类,郑重其事地说,"你还希望我继续吗。"
…
"坐标卡利姆多,北贫瘠之地。哦,你真幸运,我们马上就要启程去一座中立城镇了,它的缔造者喜欢称呼它为棘齿城。我会把你安全送到那里。为了避免引起他人的怀疑,我可能需要你降落在一个稍微有点远的地方。"
克罗诺姆—现在是克罗米,侏儒欢快的声音直接作用在大脑。在小青铜龙不算长的时空旅途中,克罗米讲述着凡人的轶事,还有精神领袖的道听途说,但萨诺维兹的胃翻江倒海,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这就是滥用传送门的弊端,她快吐了。
克罗米把她传送到一个车间的更衣室,几件小号内衣随意挂在柜门上,透出一股酸味,衣架和参考书堆得乱七八糟。现在是工作时间,克罗米介绍道,没有什么闲人敢待在更衣室偷懒,要知道,地精老板可是克扣工资的好手。
"这里有一股煤油的味道,一点小小的火星就能把我炸上天。"萨诺维兹向不在场的克罗米抱怨,"而且热的要命。我们的闯入者跑到这儿来干嘛?他有许多历史悠久的中立城市可供选择,至于地精,老实说我对这种唯利是图的生物只有一种看法,他们对历史起不到任何调节作用。"她不得不脱下外套,"—另外,我该怎么离开这呢,克罗米。"谢天谢地,北贫瘠之地的土地让可怜的小青铜龙无比亲切。
"你可不能从正门走,对吧。"
"当然,我不想被当成闯入者或者小偷,也许是什么别的东西。我知道你们行事风格低调。"萨诺维兹拉开一扇摇摇欲坠的柜门,拿起夹层的化妆镜端详自己。她变成了人类,金发。还刻意挑选了一身简单干练的短款。
"如果你的经验足够丰富,我会说—请便吧。但你是个新人,萨诺维兹,我们值得辛苦点,在你套出自己想要的情报后清空他们的记忆。你学过这个,我相信格洛塔莉米教过你,她是我们中的老手。一个简单的法术不在话下。"
"我会的。"萨诺维兹打开更衣室的窗,朝外张望,"风把无尽之海上邪恶的气息吹向了城市,他们无处察觉—那些绿皮肤,满脸皱纹的小个子就是地精?这座城市的主人?好吧,真新奇,你认为我得先从哪儿入手,克罗米。"她趁几位渔夫走远,身手矫健地翻窗出去。萨诺维兹站在十字路中央,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单手叉腰。
"旅店。"克罗米说,"学着点,小姑娘,要是你以后想了解一座未知的城市,就到那儿去吧。我知道有一家正在营业的旅店,就在你附近。往西走,有一个斜坡,我保证你会看到棘齿城最大的娱乐建筑。"
萨诺维兹照做了:"进去之后我怎么办。"
"随机应变。"
据克罗米的说法,车间到碎骨旅店还需要穿越一条大路。
萨诺维兹对当地居民好奇的眼神视而不见—棘齿城离奥格瑞玛非常近。除了原住民,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绿皮肤的兽人苦工。尽管人们没有敌意,但萨诺维兹很不喜欢受人关注的滋味。这让她感觉自己违反了青铜龙的处事法则。
碎骨旅店就在前面,它是一幢中规中矩的建筑,没有什么特点,也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几个地精在旅店门外吆喝,萨诺维兹还没走进旅店,就听见这儿的老板扯着嗓子叫唤。
"客人!您不能这样!"声音中透着点绝望。
"你有见过这种场面吗,克罗米。"萨诺维兹半开玩笑地说,"现在进去不会惹上任何麻烦吧。我必须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你认为我们现在该进去吗?呃…克罗米?你不在了?你居然从时间沙漏边走开了…好吧。"
随机应变。萨诺维兹自言自语地跨了进去。
一地狼藉。萨诺维兹心说。酒瓶被粗暴地扫到地上,摔成了碎片。地上散落着几颗牙齿,从形状和长度看,有个可怜的兽人缺了好些炫耀的资本。青铜龙踮起脚尖,她小心翼翼地绕开昏迷不醒的客人。这家旅店真特别,客人们都失去了知觉,好像被狠狠胖揍一顿。老板的脑袋偏向一边,口吐白沫靠在椅子上。
"老板。老板,你还有气吗?哦,算了。"她试探地摸着墙壁,踢开一个空酒瓶,"有人能听见我吗,如果可以—"萨诺维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有个小问题,认为来这儿就能得到解答。"
"到这儿来,幼龙。"
一个丝绒般的声音从旅店深处传来。
承重柱上的火炬台已经燃得差不多了,它垂死般蹿跳数下后渐渐熄灭。萨诺维兹花了很长时间习惯黑暗。难以窥探的深处有一把由三张桌子拼成的椅子,立在屋室中央—说它是座椅有些言过其实,造型简陋但复原度很高。
一个男人的轮廓赫然出现在"王座"之上,他的衣服下摆镶嵌着一大块闪亮的血眼石,这让萨诺维兹清楚地看到了他。靴子很时髦,带有一种托维尔风格。搁在腿上的手指也装饰有巨大而纯粹的宝石戒指,颜色不一。他用戴着猫眼石的那根手指轻叩膝盖。两名全副武装的护卫站在他的左右两侧,她们严阵以待。
小青铜龙心里有了答案。她大着胆子走上前去。
指尖的节奏越发沉稳,猫眼石也泛起妖异的光芒。不知不觉间,萨诺维兹来到了他的跟前。他抿唇而笑,悠然自得地翘着两腿,慵懒地托着下巴,犹如正在等待臣民觐见的帝王。男人有一头蓬松的卷发,神情倨傲,他轻蔑的眼神漾动着不祥的血红。
诺兹多姆会生气的,萨诺维兹想,它会让龙族想起死亡之翼席卷而来的恐惧与憎恨,它象征黑龙邪恶的面相。即使对方向世人保证,灭世者的悲剧绝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多年来,龙类还是以敌对姿态面对他们背弃盟友的后裔。萨诺维兹还不至于忘记他的胡子,这双眼睛的主人淡出人们的视线之前,他不可预测的行事风格就让人捉摸不透。
黑龙王子,她在内心默念这个名字,拉希奥,她阔别已久的飞行导师。
"哦,萨萨拉雅,我的小学徒。"黑王子拉希奥微笑着说,"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见萨诺维兹没有什么反应,他斜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响指:"你对我们命运般的相遇没有什么表示吗?年轻的学徒,寒暄就免了吧。"
"—我亲自出面,屈尊纡贵地到这样一个穷乡僻壤来,为的是你掌握的消息。我有理由相信,你从正确的时间线带来了关于我亲爱的朋友的情报,或者换种简单点的说法,你找到安度因了吗?"
萨诺维兹一时不知道先回答哪个。
"我没想到你会在这儿。"她说,"说实话,我到这儿来也正为了寻找他,我们得把他带回原本的时间线,诸神啊,我真不该瞒着诺兹多姆帮你窃得那个仪器!我们害了他…好吧,但有一件事,克罗米会帮我的。我确实很感激你,导师,可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黑王子并不意外地嗤笑起来:"感谢你的信任,学徒。我们难得利害一致,那么,我很期待接下来的合作。"
还没完呢。"—还有,导师,我是萨诺维兹…萨萨拉亚又是谁?"
(七)
相较北部,南贫瘠之地一直以来都是半人马进攻莫高雷的滩头阵地,当地生物更具侵略性,荒凉与富饶两种地缘力量竞相争夺。巨大的陆生沼泽环绕着贫瘠之地的心脉,古木参天,一条狭窄的河道蜿蜒绿洲。如布罗尔所言,驶出绿洲没有多久,他们必须在凄凉要塞歇下了。枯竭的大自然正在警告夜晚即将来临,危险伺机而动。
鱼食和瓦莉拉从布罗尔口中听说了当地另一个凶猛的种群,鹰身人的故事。这些危害卡利姆多的生物常年居住在剃刀沼泽及其外围,霸占着千针石林与菲拉斯的陆路。
来往的中立商队屡屡遭到袭击,商人们最终无可奈何地选择了棘齿城的海路。至少他们可以花点钱雇到保镖,但遇到集体行动的鹰身女妖,保镖可就派不上用途了。只需三头鹰身人,就能轻易把身强力壮的成年兽人拖向半空,撕成碎片。她们向来被恼羞成怒的母亲用来管教顽皮的孩子,恶名昭著,事实上她们本人也精于此道。
无可厚非,雷加尔会要求车队擅闯剃刀沼泽,从危险的鹰身人翅膀和利爪底下通过。这无疑在虎口拔牙,要是萨满成功了,事情就好说。千针石林到菲拉斯只需半天,一旦到了菲拉斯,他们就半只脚站在厄运之槌的门前了。
要塞傍着一座巍峨的梯形山,由督军加杜尔当家作主,他必须和雷加尔探讨要塞面临的问题—作为过夜的交换。群居的异种蝎一直是他们的心腹大患。军需官德恩哈克指挥杂役生起篝火,尽可能照顾到堡垒的角落,防止鹰身女妖夜间入侵。接着,他有权决定随行人的安置,以及…角斗士们何去何从。
"把科多兽送去兽栏,给它们点水喝。"军需官对卫兵吼道,"还有,为远道而来的萨满和其他人腾出几张床来。"
"他的奴隶们呢?"
督军朝笼子的方向看去,人类,暗夜精灵,他真想他们血溅当场。但他不必为低微的奴隶大动干戈,他们最终会死在食人魔的棍棒下。兽人嗤之以鼻:"赶到马棚去吧,我知道我们最后一头科多兽已经饿死了。"
食物只有最低限度的面包和牛奶,显然,要塞的卫兵并不认为善待奴隶就能从中获益,连牛奶都有点变质,在他们看来,款待俘虏听着很讽刺。
"该死的。在这儿睡上一整晚的主意真的很棒。"面包在地上滚着土,瓦莉拉烦躁地把牛奶浇到地上,很快,饥饿的爬虫蜂拥而上,"我很好奇雷加尔看到了作何感想,如果我们真的消化了这顿伙食,恐怕就要在路上腹泻好一阵子了。"
兽栏臭气熏天,干草和座狼的排泄物没有及时处理,土壤结成了绿褐色的硬块。瞭望台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原野飞沙走石。远处的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南贫瘠之地的夜晚晦暗无光,没有什么特别的美感,时常笼罩着一种战争的影子。
不远处,科多兽正接受着清水的冲洗而低声哞叫。
"他什么也不会想。"鱼食回答,"雷加尔不希望我们言听计从,也不希望我们引火烧身。冷静点,瓦莉拉,至少他们不在乎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瓦莉拉讥讽地展示着手腕上的镣铐:"我们又变回原样了,鱼食,这玩意的魔法效力丝毫不减,我能感觉到的。说真的,别待在要塞了,注意卫兵的眼神—还是说你们想出去逛逛,挑战下我们奴隶主的耐心?"
布罗尔看着她,冷哼道:"等天再黑一点,游手好闲的兽人就得打瞌睡了。我们也不必担心有人会向雷加尔通报,反正他时刻了解我们的行踪。"
"好主意。"年轻的血精灵来了兴致,她坐直身子,"让我们商量下吧,我们必须在一个时间集合,溜回要塞—要是这些兽人真的多疑到想要盘问我们,我不保证我能手下留情。可雷加尔一定会让我们付出代价。"她拿出绑在后腰的水袋,拧开塞子,然后笑了。
促使把守要地的兽人睡着只是一个很小的把戏,德鲁伊的修行中有过这样的训练。他们顺利等到夜深人静,然后沿着要塞的城墙往下爬。瓦莉拉带头,她很擅长偷窃,知道怎么不引人注意。谨慎也是引导她成为角斗士的契机之一,她为这些技能自豪,并越发纯熟地运用它们。
下来。她打了个手势。布罗尔的夜视能力很卓越。一个提着油灯的兽人卫兵正在遵照指示巡逻城墙,布罗尔指出了大致方向,以防万一,瓦莉拉绕到兽人背后,照着后颈猛然发力。她撑起兽人倒下的身躯,小心翼翼地把他拖进沟渠,熄灭油灯。
血精灵向着身后两人做了个"前进"手势。他们互相掩护,很快抵达要塞外围。督军在这安排了很多人手,夜以继日地维护堡垒的安全。在瓦莉拉看来,她三拳两脚就能撂倒他们。但角斗士不是来打架的,他们得悄无声息地越过这堵墙。
她和布罗尔配合,终于在放倒三名卫兵后打开了守卫的缺口。一切顺理成章,他们真的溜出来了—瓦莉拉落在南贫瘠之地的草堆上,感到如履平地。角斗士们没有回头,直到他们认为恼人的卫兵构不成威胁。但雷加尔肯定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凄凉要塞表面看来平静祥和,其实奴隶主根本不想插手他们的私事。
"我想。"布罗尔转向他的朋友们,不确定的说,"我们分头行事,怎么样?"
"我同意。"瓦莉拉看着若有所思的人类,"我想布罗尔说的对,三个人一起很难享受离开牢笼的乐趣—祝你们愉快。我们稍后见。"
…
凄凉要塞以东,梯形山脉显现出一块中空的凹谷,歪脖子树旁有一块脏兮兮的水洼。
到了傍晚,昼伏夜出的野兽,比如风蛇、野猪和迅猛龙之类—开始外出觅食了,它们大多体型庞大,嗜血成性。鱼食沿途勒断了两头迅猛龙的脖子。雷加尔的法术镣铐对他构不成直接影响,他赤手空拳也能对抗一头训练有素的座狼。
他顺着银河的指引前行。陡峭的山崖流动着清冷与朦胧,树梢上困倦的鸟儿像受到惊吓一样四散纷逃。在这块昼夜温差很大的凄凉土地上,旷野卷起一阵荡漾。
连清泉般的月色也站在鱼食这边,纤毫毕现地映出树干下纤细的身影。粗壮的树木歪斜着枝干,朝太阳舒展的轨迹形成睫毛似的阴影。藤条顺流而下,肆无忌惮地亲吻他的面颊。散乱的发迹留下了耿耿银河的徽印,嘴唇微启,轻柔而温润的起伏。这似乎触动了自己的某一根心弦,鱼食知道,他在哪里遇见过这样的人。
角斗士心跳如擂,他迅速走了过去。单膝跪地蹲在男孩身前,手指轻捻起微长的发丝,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不是个睡觉的好地方,鱼食想这么提醒他。一片枯黄的树叶盘旋半空,如同他汩汩涌出热流的心脏,有力而狂狷地跳动。
是的,他无法抗拒这样的容貌,他们相遇时一切已经注定。为什么?这种感觉似乎潜藏在他的内心很久了,唯独他们相遇,胸口才会不休不止的阵痛起来。他从未经历过如此体验。萨满的巫术没有得逞,布罗尔的自然法术也没有身临其境—圣光呢,男孩代为展示的圣光呢?不,并不是法术作用。
而是人,唤起了灵魂深处的共鸣。
叶片自线性优美的额际,狡狯地滑向挺拔尖俏的鼻子。他心一动,有些瑟缩地探出指尖,轻轻掸走胆大妄为的篡位者,继而不由自主地抚过艺术品般的下颚。
你是谁,你给了我一种强烈的熟悉与温暖。我无法遗忘,我难以安枕,你是长眠于我心房永垂不朽的爱,你是永不衰败的圣光,你是我不死的欲望与蹒跚的见证,你是我的整个世界—
男孩的睫毛颤了颤,他倔强地驱散睡意,浩淼星辰尽收眼底。
—知道宇宙涅槃重生的感觉吗?你温润地望过来的一刻,漫天的繁星前所未有的活了过来。
这就是星系恒定的真理,它不熄的蜕变,它永燃的破茧。
犹如我为你而生。
(八)
"你认为他们在干嘛,布罗尔?聊天?谈责任?以及难以理解的未来知识?"瓦莉拉藏在树后,好奇地张望湖泊方向,"我们要等他们到什么时候。"
"放轻松,瓦莉拉。"德鲁伊正在削尖一根树枝,手艺活总要仔细与耐心。这是一种磨练技艺的手段:"我不得而知,但自然之风向我保证,他们的气氛很融洽,彼此都很享受为数不多的谈话。我们最好别去打扰。在这等着,血精灵。"
"我才不想呢。"瓦莉拉扶着树干,抱膝坐在德鲁伊跟前,"要是雷加尔知道鱼食在和人类密会,他会怎么想?我们得帮鱼食提前做好最坏打算,布罗尔,你说过自己信任雷加尔。"
"他看起来有角斗天分吗。"布罗尔没有正面应答,他用拇指一寸一寸检查木棍粗糙的表面。
瓦莉拉头也没回:"别明知故问—"
"那么他对雷加尔就没有价值,只要鱼食的男孩不妨碍到奴隶主,雷加尔不会贸然采取任何行动。"布罗尔说,"在某些方面,他看的很开。"
…
"先前造成的伤口,还会疼吗。"
鱼食充满歉意地发问。
"不,感谢你的朋友,我痊愈了。他的自然法术很强大。"
角斗士表现得有些担忧,他不安地握紧拳头:"你说过,即使已经没有明显的伤痕,身体也会对这些疼痛产生记忆。我希望你毫无隐瞒,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咬牙隐忍。"
男孩笑了,如释重负。
"你只记得这些吗?初次见面时,我说你可以叫我的代号,白卒,我不会因此讨厌你—可你从来没叫过,不是'孩子'就是'你'。"
"我记住的不止这些。我还没有多大年纪,不至于答非所问。你也说过,自己不喜欢这个代号。"
他温柔地注视过来:"谢谢。不幸的是,我们直到最后都无法交换彼此的名字。请你务必谅解。"
"这不重要,我明白你有苦衷。我只想说,我们好些时候没见了。以及…"鱼食尽力组织语言,"我想知道。棘齿城分别之后,你去了哪里。"
南贫瘠之地的气温下降,地表温差逐渐适宜人体。要塞方向警示作用的火烧得更旺了,半空之中甚至间杂着鹰身人的尖啸。要塞存储的物资是它立足于此的根基,吸引着这些不惜化身强盗与杀人犯的邪恶女妖,她们为掠夺而来。
"一片全新的大陆,人们只是听说却从未揭开过它的面纱。在奥格瑞玛,有着关于新世界及其住民的少量记载…它是一切的开始。"男孩眺望夜空,诚实地讲述道,"要到达那里需要一艘乘风破浪的船和足够的毅力。也许有时候需要碰碰运气。"
鱼食沉默了一会儿:"我想亲眼见证你喜欢的事物。"他说,"也许有一天我按你说的坚持到底,向新大陆扬帆远航。这将会是一段漫长而难熬的时光,但我希望能陪伴你—海潮之下危机四伏,海妖、娜迦,还有其他未知的生物。我不敢想象你出意外。"
"你会的。你一往无前,你可是我心目中的勇士。"男孩的侧脸在阴影中模糊不清,"这个世界上没有你解决不了的难题。你化险为夷,你无所不能。虽然我知道,我的评价听起来不太现实。也许你失去了记忆,无法像从前那样义无反顾,但我相信你。你永远是勇气与正义的化身。"
虽然我知道,有些结局注定无法改写。
他似乎有话要说。鱼食很快止住他的话头。杜隆塔尔醒来时的心境已然改变,他不再强烈地渴望记忆。
如果这会置你于险地,我宁愿永远不要想起来。
"你说过不想让我知悉真相,这可能会让你处于危险之中。"
"是我们。"
"在我眼里,只有你会受到威胁。"鱼食有些激动,"我不想强迫你说实话,我知道你藏着很多事。"他忍住没有把布罗尔的发现彻底摊牌,"不要放任自己置身危险。我有预感,我会因此发疯。"
"请冷静下来。我没有你想的那样需要保护。"男孩转向他,释然地笑了起来:"我来此并非为了让你不安,为了赔罪,请听点有趣的故事吧,我希望你对未来充满向往。"
鱼食洗耳恭听。
"它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潘达利亚,名副其实的世外桃源。一些行脚商在奥格瑞玛建立初期就造访过杜隆塔尔,带来了他们的货物,没人见过这样的东西。世界上还有许多我们没有探索过的角落,天空也比你想的要辽阔得多。"鱼食看得出他情绪高涨,"那儿有很多竹林,水流清澈。雪山、高原还有寺庙,寺庙的最高点有一座铜钟。每当僧侣撞响它,整片山岳都回荡起浑厚的钟鸣,足以穿透海上迷雾。不止如此,很难想象潘达利亚原住民的热情。我们不必对他们中的任何人感到戒备,这一点令我十分欣慰。"
"他们对你还好吗?"
"他们用最好的酒款待我,和东部王国能品尝到的蜜酒不同,当地的酿造工艺更具纯粹与随性,难以媲美。我在那儿待了一段时日。直到情绪完全调整回来。"他说,"—我保证,潘达利亚真的美极了。总有一天,你会在那里找到他人看来不切实际的理想与信念。在此之前,你可能已经提前见惯了新世界的山川与河流,还有无边的美景…记得品尝当地的美味佳肴,你会像所有初来乍到的人惊叹不已。它美不胜收,你绝对会和我一样爱上它。"
过去的我。
"我知道你不太喜欢这里的环境。"觉察到自己有些低落的情绪,他继续下去,"但并不是整个卡利姆多都这样,杜隆塔尔的北部,部落正试图扩张他们的领地。山脉白雪覆盖、森林茂密成荫,栖息着多种多样的种族,地貌风光各异。如果你再往西,你会看到精灵和大自然围绕着树木歌唱。你的朋友以前住在那里。"
"布罗尔?"
男孩不置可否:"暗夜精灵。他们的家园优雅而古典,拥有最为悠久的历史。"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人民很幸福,崇尚着和平。"
看来并不是这样。鱼食的视线从他脸上移走。"布罗尔深爱着达纳苏斯,他的家乡。"他说,"他跟我谈论过东部王国,非常遥远,唯有渡船或飞艇才能抵达。他说那才是人类宜居的地方,我本应该在那。"
"你希望我和你解释吗。"男孩看着他,面带微笑,"他是对的。发生了一些变故,迫使你到了卡利姆多。我无法告知你细节,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我会尽力…安抚你的情绪。这是我能做的。"
鱼食低下头,看着脚下婆娑的树影:"没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我不好形容—我是一名士兵,是个货真价实的战士,保护他人就像我的天责。不应该由你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
"谢谢你。"男孩说,"在你身旁时我会感到无比安心,不再有那么多烦心事。好极了,你尽到了自己最大的责任。你是世界上最棒的—"他迟疑了一会儿,"…最勇猛的战士。"然后他沮丧地低下头,"知道吗,也许今晚我不该对你说这些话。可我必须要走了,或许,我们最后还会见上一面,我可以保证—"从此以往,每一句话,每一次触碰,就是在为永恒的别离倒计时。
"而我会忘掉所有,包括关于你的一切,然后生活重归正轨。"
像感到不可思议,男孩震惊地看了过来,嘴唇嗫嚅。鱼食望向夜空,他很久没有这么真诚的笑了:"你瞒不过德鲁伊,孩子,布罗尔感受到你身上非比寻常的力量,我们做出了一个判断,你来自未来。也许肩负使命,也许职责重大。我不在乎,知道吗。"他瞌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在乎的唯独,有什么东西能伤害到你吗。"
男孩认命似的叹息。他点了点头,不再隐瞒:"我可能因此丧命。只要这能保护你,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你不觉得这听起来很不现实吗?未来来客,以及一个主动找到你身边来的人,也许围绕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
你真是半点也不会撒谎,你的眼睛深处都在流泪。鱼食凝视着他,心乱如麻。
"知道吗,孩子。当我在棘齿城抱着你衰弱的身体,绝望到心碎时。那教会了我一件事。"
角斗士怜爱地揉乱男孩的头发,搂过他的肩膀,嘴唇触及孩子温热的额头。他这么吻着他,仿佛在给予巨大的勇气。
我信任你,你的选择,你的所为以及你纯净高尚的灵魂,正是美好的未来不可或缺的品格。你是贤明的启迪,你是司辰中的神兆,你是日出还以的无心赠礼。
别自责,别后悔。我能感觉到,你正在践行一条正确的道路,它荆棘载途、危险重重。但我看得见,继续向前,孩子。我看见道路的最前方,即为光明。
遥远的星空之下,尘埃浮动,万籁俱寂。角斗士触抚着指下动脉的跳动,轻声说—
"我为你而生,终有一天,也愿为你赴死。"
(终章)
菲拉斯的茂林像一片真正的自然奇观,年代古老的树木苍翠欲滴。树冠密不透风,古树枝叶繁盛异常,稀薄的光线使整个菲拉斯充满了生命的气息。树干上青苔遍生,到处都是漫游的树人与林精,鹿群优雅地穿越一棵横贯河流的死树。
萨满的车马行走在一块凸起树瘤底下,径直越过沃丹提斯河。角斗士们跟随着科多兽,最后一段路需要他们步行,雷加尔已经迫不及待向食人魔展示他引以为傲的格斗选手了。厄运之槌的门前挤满了观众、参赛者以及其他的奴隶主,雷加尔和他的一支小队永远是厄运之槌的焦点。食人魔恶毒地掂量着角斗士,谈论死去的血眼和取代了他的人类。
"我感觉我们一眨眼就到了菲拉斯,真奇怪。"瓦莉拉仰望着巨大的树顶,说,"布罗尔,你能想起这些路线吗。"
暗夜精灵摇摇头:"我想,也许是雷加尔的法术作祟,让我们昏睡了好一阵子。防止我们逃跑—你有什么印象吗,鱼食。"
人类沉默不语,他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我只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布罗尔笑了:"看来我们都没有变得异常。别担心,兄弟,等我们从这该死的厄运之槌出去,你就能想起这些叫你抓耳挠腮的事了。雷加尔也许认识什么能帮助你的人—"他的话没有说完,一粒小石子儿正中他的眉心。"嘿,你长着鹿角,你肯定不是暗夜精灵。你是个牛头人吗?"一个不识好歹的食人魔小孩跑上前来,指着暗夜精灵。
德鲁伊怒不可遏地咆哮起来。
…
黑雾废墟与沃尔提斯河沿岸的山脉,还有一位安静的观众。他并没有加入厄运之槌的狂欢。现在,他孤身一人,眺望着角斗场方向。
"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尊敬的国王陛下。"
身后传来一个高傲的声音。
安度因·乌瑞恩没有去理会搭话者,他温柔地注视着下方的角斗士:"你谢过雷加尔了吗?还有被你欺骗的青铜龙,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们无法完成这样重大的使命。"
"他真识相。"黑王子走到他身旁,颔首道,"就算他不愿和角斗士一起抹除记忆,我也会动用特殊手段让他心甘情愿的。现在,世界线被更正了,你做出的错误改动得到了完美的修复。这全都要感谢—我做的努力,国王陛下。"他看向安度因,意味深长地笑了。
"如果不是你。"安度因恶狠狠地说,"我就不会被带到这儿来,也不会给青铜龙惹这么多麻烦。你窃取了他们的秘宝,花言巧语骗我成为你的实验品。在一切无可挽回时降临到我身边,你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吗?"
"哦。"黑王子故作意外地鼓了鼓掌,"和外表一样,你变得聪明又成熟。我都甘拜下风了—但,你可别忘了。我也在这项实验当中,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我们俩可是同生共死。"他眯起猩红的双眸,看向安度因,"我可以向你保证,相信我,救场和出场可都是我的拿手把戏。我的朋友,你得对我保持信心。"
安度因一句话也没说。过了很久,他闭上眼睛。"我们回去以后,那条帮助了你的青铜龙该怎么办。我不希望她的族群知道你们有所勾结。"
"你的质疑令我伤心欲绝,亲爱的安度因。但我还是决定既往不咎:我帮她全都搞定了。她会平安的回到诺兹多姆身旁,成为艾泽拉斯又一位救世主。这本来应该由我来承担,可我决定慷慨地让与她。"黑王子试探着说,"你知道,分歧并不重要—我在想,你能否也像我一样不计前嫌一点呢…?"
暴风城的国王平静地看着黑龙王子,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拉希奥叹了口气:"好吧,凡人总是需要很多时间来消化。我会努力让我们之间重燃友谊之火。在离开菲拉斯并和他彻底告别之前,你还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
"足够了。"国王说着转过身,走过欲言又止的黑龙身旁,"我感谢所有人为这一刻做出的努力,包括你,拉希奥。我们必须离开了,浪费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都是对未来和联盟的不负责。我不能眼睁睁抛弃联盟的子民。"
黑王子深吸了一口气。他似乎已经等待此刻很久了。
"那么,请吧,我亲爱的安度因—王位可不能虚位以待啊。"
安度因闭上眼,责任之门一步之遥。
我想起海岸上一阵阵悲泣,一声声蚀骨的哀嚎。父亲,我能看到他们眼中的恐惧和绝望,还有最后一丝希冀。部落知道大势已去,但他们中仍有可怜的人被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茫茫不知归路。他们中的一些甚至不比我大多少。战争在强迫他们割舍亲情、爱情,光明与自由。
他们发动了不义之战,征服之战。
可我坚信,事情会有转机,人们心中的美好一定会被唤醒,和平将降临我们满目疮痍的大地。我们的士兵血流成河,尸痕遍野,这是我的错,我没能尽到国王的义务。我让一个又一个家庭支离破碎,让他们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像我一样不知所措。
我必须坚持下去,和平的火焰代代不息。
知道吗,我一直都想告诉你真相,我一直想再称呼你一声"父亲"。我想告诉你,你是拉格什—你是幽魂之狼—你是伟大的至高之王—你是勇气与力量的化身。
你是瓦里安·乌瑞恩,你是暴风城的国王。
你是我的父亲。
责任之门顷刻光芒万丈。我将启程,去往无尽的黑暗与混沌。我的信念坚定,我的信仰虔诚,我们必须穿越死亡、途径战争、历经灾厄,但光明的道路绝不遥远。
消失吧,黑夜,黎明时我们终将获胜。
—犹如灵肉长辞,唯爱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