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迈拉的天气一直都非常好。
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焚烧的气息,蔷薇丛爬满的圆顶拱廊外的墙根。蜥蜴追逐着太阳的热度从阴暗的墙缝中爬出。蝴蝶抖动着翅上的金粉,为杯中如血的美酒增添华丽的味道。
对于寒冷且日照不足的菲尔帝亚,这里的阳光如金子一般奢侈。
贝雷丝每天都在阳光的亲吻下苏醒。在花园潺潺流淌的喷泉旁用餐。不用身着厚重的战甲,甚至摘掉了配搭了两年的黑色的面纱。她身上的一切都如吟游诗人的怀竖琴演奏的音乐般轻盈。
然而这一切最终会在某一时刻戛然而止。
天花板上投射着的破碎光斑在缓缓游移,她能听见时间的滴答流逝的声音。
贝雷丝早已清醒,她看着墙上华丽的挂毯却不愿意起身。直到身边男人在凌乱松软的床上翻身,健康小麦色对手掌摩挲过了她腰肢上苍白赤裸的皮肤。
"在想什么?"他闭目懒洋洋地靠在她颈窝处随口问,下巴的胡子轻扎她的锁骨。
贝雷丝没有开口。她没能组织好语言。
法嘉斯神圣王国的遗孀和帕迈拉国王的一夜云雨。是她的理智没能控制住决堤的情感。
她想起了她所爱的狮子,若不是早些年的囚禁和精神折磨摧毁了他的身体,或许他会和身边这健康活力的金鹿一样,精力充沛地打猎下棋宴会,然后在星光灿烂的夜晚轻吻她的发丝,诱惑她褪去衣衫。
她忽然不能接受他早已长眠于阴冷的地下,却嘱咐自己来到这阳光明媚的国度。
身边男人久久没听见她答话,睁开了绿色的双眸。他似乎并不在意贝雷丝的心思深重的沉思,伸头在她的唇边落下一吻。随后翻身,抓起了自己衬衫,往精瘦却肌肉结实的身体上套去。
贝雷丝被这个温暖潮湿的吻拉回了现实,有些怔怔地抚摸着自己的嘴角。
他的吻很暧昧,像是情人之间的爱意,又是亲人那般的关心。无论怎么说,这绝对不是学生对自己老师的敬爱,也不是外交上的示好。
"库罗德…"贝雷丝从床上坐了起来。
"老师,你好好收拾一下。你忘了,今天说好了要去王都周边地区看看呢。"
他用手将挡在眼前卷曲凌乱的头发拨回头顶,回过头向贝雷丝眨眼,动作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只是发间已有白霜,眼角已有了皱纹。
高塔上,飞龙低吟声悠长。
贝雷丝从木桶里拿出了一尾鱼喂给了其中一条看上去较温顺的雌性飞龙,然后很熟练地抓住缰绳骑了上去。
她抬头时,正好对上了骑着脾气暴躁的白色飞龙的库罗德深意目光。
"怎么了?"
"欸,我只是在想…从前老师不习惯骑龙来着。"
她确实不习惯。从前在士官学校,曾被库罗德哄骗劝诱地带着骑上了飞龙,吓得浑身僵硬却又不能在学生面前露出怯意。身后还是少年的库罗德哈哈大笑,最后还是控制着龙降落在了地面。
"从大修道院去菲尔帝亚还是骑龙或者飞马最快,"贝雷丝解释道,"所以就练起来了。"
那时为了让生病的帝弥托利好好休息,她接手不少王国的政务。再加上自己的大司教的工作和操心在大修道院读书的王储兄弟,很长一段时间不得不在加尔古玛库和菲尔帝亚两地来回奔波。
"欸?"库罗德笑了笑,"老师还真是大忙人啊。"他说着,眼底一直有的那抹温暖的金色似乎冷却了一些。他胯下那只白龙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烦躁地扇动着翅膀,喷着粗气,发出了低沉的长啸。
贝雷丝骑着的那条温顺的雌龙似乎受到了白龙的影响,也变得躁动不安,不受控制。她努力扯着缰绳,拍着雌龙脖颈处深灰色的泛着光泽甲片希望能够安抚她的情绪,却收效甚微,
"没用的。她是耍起了性子。"库罗德看着贝雷丝的行为,露出了饱含深意的神色,"能够安抚她的只有这条白色飓风。"说着他拍了拍自己引以为傲的坐骑。
于是那条坏脾气的雄性飞龙在库罗德的指示下靠近了雌龙相互触碰鼻子,雌龙确实渐渐平静了下来。
贝雷丝皱起了眉。虽然岁月在她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她早就不是小女孩了。她那调皮的学生一把年纪了依旧热衷于把戏和暗示,这些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她顿时因为其中的隐藏的深意而觉得烦躁不安。
在来到帕迈拉这些日子里,她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使命,一味沉迷于并不该再有瓜葛之人的陪伴。就连对方都可以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似乎轻易地将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一点,让贝雷丝尤为紧张。
库罗德带她来到的是王都附近的庄园。那里搭满了一望无际的葡萄架。低矮的灌木玫瑰穿插其中。风中的花朵的芬芳比起王都的浓厚的香料气息更加轻盈。
他们坐在庄园别墅的露台上,头上是支起的遮阳帷幔。库罗德用水晶广口瓶为贝雷丝斟上了从庄园里酿造葡萄酒的橡木桶中起出储藏多年的美酒,顿时酒香四溢。
贝雷丝却依然心不在焉,她的眼睛看向那片美丽的农庄。
"你这是在浪费琼浆玉露啊,我亲爱的老师。"
身边男人斜靠榻上软枕,慵懒地摇晃着酒杯。
贝雷丝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与库罗德的懒散随意不同,她缓缓地在榻上坐直了身体,将酒杯放在了矮桌上,仿佛暗自下定了某种决心。
库罗德眯起了眼。
"库罗德,我到帕迈拉已经有些日子了。我在这里过得很愉快。我想也是时候讨论我带来的法嘉斯神圣王国的提案了吧。"
"所以,老师喜欢帕迈拉对么?我不介意老师长时间住下去。"库罗德的嘴角弯起,答非所问。
"帕迈拉…的气候确实比芙朵拉好很多。"贝雷丝斟酌着用词,不希望自己听上去有任何情绪化。她客观地说着,希望将自己的感情切割掉。"实在可惜,我是赛罗斯教的大司教,法嘉斯神圣王国国王的遗孀,是不可能在这里久住的。"
库罗德笑了起来,"老师,你一本正经说的那些头衔可真的是要吓坏我了。" 他的口气明显带着调侃,能拉开重弓的手在眼前晃动了一下,像是要赶走空气中那些恼人的不快。
贝雷丝心中有些焦躁,因为眼前的男人明显没将她的话放在眼里。她并不像对方吃透了她一般拿得准对方的态度。
贝雷丝故意不去理睬眼前男人的懒散随意。她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早就将提案看了无数遍,但她还是亲口向库罗德提出了法嘉斯方希望为现任的蓝贝尔国王求娶帕迈拉的公主。她强调自己作为国王的母亲以及赛罗斯教大司教,可以保证帕迈拉的利益。
库罗德听着,翠绿的眸子在艳阳的阴影下闪动。举起酒杯,呷了一口,他问:"还有呢?"
她还要说什么才够?贝雷丝不免在脑中翻了个白眼。她自觉芙朵拉的提案十分合情合理帕迈拉不会不接受。可库罗德作为帕迈拉的王为什么一直拖着不愿意点头答应?
贝雷丝想起了曾经库罗德在女神塔上对她所说的话,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提起从前的事。特别是昨天晚上刚刚和眼前这个男人发生了那样的事。她现在脑子还乱着呢。若是在和从前大修道院的那些事情搅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从中脱身。贝雷丝突然后悔自己的草率,根本就不应该和他上床。可是现在这个僵持的局面,又该如何打破。她隐隐感到自己在这次与帕迈拉的谈判中很有可能会落下风。
思忖了一番,贝雷丝还是提起从前的事情:"从前在女神塔上,你说你想创造一个没有歧视和仇恨互相平等的新世界。打破帕迈拉和芙朵拉之间的屏障,这不就是你所期望的么。"
"那么你呢,贝雷丝?"库罗德似乎并不在乎她说了什么,突然反问道。
"我?"
"你想要什么?"
"当然是希望帕迈拉能与法嘉斯合作…"
"我问的是贝雷丝,不是法嘉斯神圣王国国王蓝贝尔的母亲,不是塞罗斯教大司教,更不是青狮国王帝弥托利的遗孀。"
他目光流转,烁烁地看向她,一扫刚才慵懒的氛围,就像是要将她的灵魂看穿。那双眼睛就好像是最上等的祖母绿,让贝雷丝挪不开眼。
这样的反问,这样的眼神,贝雷丝措不及防。沉默了许久,她才说出了她的愿望:"我希望我的儿子们能够健康安稳地生活,不用担心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不怀好意之徒…"
"就像所有母亲对她子女的期待一样。"库罗德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失望。
贝雷丝骤然抬头:"库罗德,你离开了芙朵拉朵年,不明白那些黑暗中窥视着芙朵拉的人的可怖。帝弥和我花了很多功夫追查,却始终没有线索。他们隐蔽得太好,或许只有在动乱之时才会出现。我很担心,无法熟睡。库罗德,和你,和帕迈拉合作,我们可以借助帕迈拉的影响力,让芙朵拉不再是那个封闭的土地。给她注入新的血液,让她长久生生不息,不再有动乱发生。"
"…"
"库罗德?"
男人抬起头,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水晶杯被"啪"地放在了矮桌上。
虽然对方没有开口说一个字,脸色也没有什么变化,贝雷丝仍然觉出了一丝不对。
"芙朵拉的提议大体来说我没有意见。"未给贝雷丝思索的时间,库罗德开口。他的声音平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只是有些细节还需要商议。这是为了帕迈拉的利益。"
"这是当然。"贝雷丝表示理解。
库罗德的目光在贝雷丝无名指上那圈银制蓝宝石的戒指上飞快的扫过:"我的女儿和儿子来自不同的母亲。很遗憾,他们的母亲没有一位适合成为帕迈拉王妃。即使如此,她依然是我自满的公主。法嘉斯和帕迈拉联姻,她会离开她的父亲,而我也会一直思念她,寝食难安…"
"你放心,公主在芙朵拉一定会过得很好…"贝雷丝连忙道。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老师。"库罗德打断了她,唇边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怎么说呢,我们帕迈拉是遵循规矩的地方。等价交换钱货两讫的风俗的依然被很好的传承着…"
他言语中划清了与芙朵拉的界限,让贝雷丝心中对他将要说的话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只听面前男人一字一顿地开口:"一个王后换一个公主。一个母亲换一个女儿。"
他凝视着她。祖母绿的眸子中带着一丝贝雷丝从未见过无法描述的神色,暗藏着炙热的狡黠,却因压抑而冰冷。他语气理所当然。就像是帕迈拉王都香料商人随意喊出价格那般,却说着让人难以想象绝简直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脑中的血液轰然倒流,贝雷丝顿时满脸通红。她骤然从软榻上站起来,看着库罗德,难以置信。
"你在说什么啊!?"
"你是听见了的。"库罗德平静地重复,看着贝雷丝的情绪波动无动于衷。" 一个王后换一个公主。一个母亲换一个女儿。"
"你疯了!这是不可能的。我可是…"
" 法嘉斯神圣王国国王蓝贝尔的母亲,赛罗斯教大司教,青狮国王帝弥托利的遗孀。"库罗德猛然打断了她,"我当然知道。"他站起了身,盯着贝雷丝的双目。"除此之外,我还知道,国王蓝贝尔已经长大成人,赛罗斯教有还有西提斯,至于帝弥托利…"每说一句,他都向着贝雷丝压迫感十足地靠近一步,逼得贝雷丝不由自主地倒退。直到他说到帝弥托利,贝雷丝瞳孔收缩的样子,被他尽收眼底。
库罗德顿了顿,最终没有说出那句话。他挪开了目光,语气软了不少,"老师啊,你看,我向你要求的并不是不可能之事。"
贝雷丝脑子混乱如浆糊,她说不出来任何话语。这两个月来,他们两人步步试探,你来我去地进攻防守,在这一刻触了底。
库罗德抛出了一个如此奇怪且令人为难的条件。这很符合他的风格。可是让芙朵拉权力中心的贝雷丝来到帕迈拉。在这个背后,他究竟想要什么?
她从来不想将库罗德往最坏的地方去想。可是现在她脑中警铃大作,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库罗德的一个圈套的一环。
不信任感陡然上升,贝雷丝扭头避开了库罗德试图抚摸她脸颊安抚她的手。
那只温暖的手,就这样尴尬地停在了空中。
贝雷丝望着眼前男人,他应该早就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库罗德,可是她总会将他错认。
"你到底想要什么?"于是,在和库罗德拉开距离后,她冷冷地问,声音有些颤抖。
库罗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探究地看着贝雷丝。
过了半晌他才收回了目光,侧过身,将双手搭在了露台的扶手处,没有了方才的咄咄逼人。"呐,老师。你回答我,你是怎么看我的?"他眯着眼,远远地眺望着天空的云朵。"诡计多端?异族人?还是你用来疗伤的工具?"
贝雷丝愣了一下,抿唇不语。
"这就是我和帝弥托利之差。在老师眼里,他是诚实单纯,需要你,所以你照顾他陪伴他。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依赖的人不是帝弥托利,而是我。"
贝雷丝咬住了嘴唇,本就混乱的思绪变得更加混乱无章。
"老师,你这样实在是太狡猾了。"
"我不是…"贝雷丝下意识地反驳,几个字却如此苍白无力。库罗德说的都是事实。她确实对待库罗德并不公平。明明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却还是选择了帝弥托利。但她从来没有因为库罗德是异族人就轻视他。不过这一点她知道库罗德从来就没有怀疑过。
"老师你在很多方面都很棒,剑术还有战斗的谋略。可是你其实一直都不了解我。"
"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了…"贝雷丝无言可答,只能苦涩道。
"我刚离开芙朵拉的时候,只是单纯认为自己想要的只有一个理想,所以放弃老师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我坐上了帕迈拉的王座的时候,不得不承认其实自己很羡慕帝弥,不止因为老师你陪着他。在芙朵拉他有朋友,有杜笃,菲利克斯,希尔凡他们。而我,只有我自己。"说着,库罗德忽然笑了起来,拨了拨自己的头发。"怎么说呢,作独行侠感觉真是有些帅气呢。"
"可是你不是这样的人…"贝雷丝脱口而出。她从来没有认为库罗德孤独过,在她的眼里他一直是洒脱快意,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真正失落。可是她却错了,库罗德掩饰地太好。她从未想过他也有这些在心中挥之不去的念头。"你有妻子儿女…"贝雷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库罗德摇摇头笑了笑:"老师或许你会认为我薄情,但是我无法欺骗自己。"
贝雷丝沉默。库罗德的坦诚让她无言以对。她作为老师或许应该教育眼前这个男人应该学会负责任。但她并不理解事情的始末,而且库罗德如今也已经是成熟可靠的一国君王,她若是像从前那样教育他,只会别扭好笑。更何况,库罗德以那样看似轻描淡写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贝雷丝分明感觉到自己心中一软。
库罗德深吸一口气:"老师啊,你还是像从前那样。可是你的学生正在渐渐老去。如果我很快也会像帝弥托利那样死去。我希望你能留下来的愿望也不是那么不可理解了吧?"
"你在说什么?什么死去?"听见死亡,贝雷丝心中一震。"…你在开玩笑吧。"
库罗德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风拂过他的衣角,他的眼中那抹绿色没有丝毫浮动。"帕迈拉的宫廷斗争,比起芙朵拉有过之无不及。"
他言中所指,让贝雷丝混乱的思维一下子变成了一片空白:"你怎么会…不会…"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库罗德的手臂,摸过他的胸口,上下打量他,检查他到底是哪里出了致命的伤害。
贝雷丝这样的举动让库罗德吃了一惊。他脸上隐隐出现了一丝狼狈神色,一把抓住了贝雷丝的手,无奈道:"老师,你别这样…"
"难道是毒药?"贝雷丝抬头担忧地看着他。"没有解药么?"
"…"
"你真的会死去么?"
"所有人都会死去的。"库罗德扬起一条眉。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贝雷丝生气地去拧他的胳膊,就像许多年前身为老师的她教育那个调皮捣蛋的金鹿学长。她下意识地就做了出来。
"痛痛痛…"
"库罗德…你为什么不早说?"失去亲人爱人的恐惧爬上了贝雷丝的心头。她控诉着眼前的男人。帝弥那样英年早逝,她难以想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库罗德身上。怪不得他会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这些年来他一直是孤独一人。
"这些事并不重要…"库罗德转过了头去。
贝雷丝没有说话,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恢复平静。原本混乱的大脑开始了运转。她开始踱步思考。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你提出的要求,我现在还不能立刻答应。我需要与大臣以及教团商议。"
库罗德眨了眨眼,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老师你是同意了?"
贝雷丝道:"我不会放任你不管。我一定会帮助你找到解药。"
库罗德眯起了双眼,"果然是老师啊。"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试探地伸手抚摸贝雷丝的脸颊,这回贝雷丝没有拒绝他。他低头亲吻她发间。
贝雷丝正实自己受骗的时候是在芙朵拉与帕迈拉联姻后的第三年。
她以芙朵拉大使的身份常驻帕迈拉差不多也有两年时间了。这两年时间,库罗德别说生病虚弱,连一声咳嗽都没有过。他时常兴致勃勃地骑上飞龙抓着贝雷丝去打猎。
贝雷丝问起解药的事,他就拿已经派人寻找传说中的珍贵草作为借口搪塞过去。
贝雷丝刚开始很担心,看库罗德毫不在意的态度,渐渐有了一丝怀疑。她的药剂学不及库罗德,所以一直没有证据。
有几次开口直接向库罗德说出自己的怀疑。库罗德的回答滴水不漏,半点话柄都抓不住。然后当天晚上,她就会被库罗尔的夜袭搞得腰酸背痛。事后想来,贝雷丝都不敢相信自己在库罗德的操纵下叫出了怎样令人羞耻的话语。
很快,贝雷丝的第三个孩子出生,是个绿色眸子的男孩。库罗德当即宣布这个孩子是帕迈拉下一任的王。
贝雷丝产后情绪却非常不好,一直担心这个孩子会和蓝贝尔兄弟一样看着父亲早逝。
"这个倒不会。"库罗德刚为他还想要一堆孩子的愿望付出行动。他满足地靠在贝雷丝的怀中喃喃:"就算死亡女神亲自来索命,我也不会离开的。"
"可是解药一直没有下落…"
"啊…那个…"库罗德心不在焉。"老师,你还是忘了那个吧。"
"啊?"
"我是不会死的。"他环手搂住了贝雷丝的肩头。
"你什么意思?"贝雷丝疑心陡升,抬睫望着库罗德。
库罗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起身,在自己衣服里摸索了半天。最后从暗袋中掏出了一张细细折叠得很小的被包裹在丝绒布袋中的纸条,递给了贝雷丝。
"这是什么?"贝雷丝疑惑地接过了那张陈旧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仅仅一瞟便被纸条上法嘉斯神圣帝国的青狮印吸引了目光。
"帝弥托利去世前寄给我的。"库罗德揉着头发,似乎有些难以开口。"老师,从前和我的事情,你一直都瞒着他。其实他一直都知道的。"
贝雷丝愣住。
"不过写信来说什么让我照顾老师,这样的话可是气坏我了!"
"…"
"…老师答应和我在一起可不能是因为帝弥托利。"
"…"
"不过,我还是答应他绝不会在老师离开前离去。在老师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倾尽所能。你看我并没有食言吧?"
"…"
"嗯…老师?"
贝雷丝抬起泪眼汪汪,"所以你根本没有中毒是吧?"
库罗德心虚,"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中毒。你回忆一下,一直是老师这么认为的…"他想了想狡黠地继续道:"那个…传说中的解药是我想要弄来研究研究…"
枕头直直地飞了过来,正中他脸颊。
"痛…"
"库罗德·冯·里刚,你给我马上消失!"
"嘘嘘—老师你小声点,我好不容易才把小家伙哄睡着…"
面对贝雷丝的威胁,库罗德抓着枕头,带着满脸宠溺的笑容欺身上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