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所以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金容仙背抵着门,徒劳地反手试图撼动门把。房间里只有这点激烈的声音。
丁小姐坐在对面医用床的边沿,悠闲地支着下巴望过来,双腿交叠,上身前倾。似乎在被她的慌张取悦。
"不要这么紧张啦,姐姐。"她为这个称呼停顿一秒,然后歪头笑,拍拍旁边的位置,"来陪我聊聊天?"
金容仙发誓,如果不是这十平米让她昏头昏脑的甜酒味……不,如果不是文星伊那厮出门前趁她没反应过来撕走了她后颈的隔离贴,金容仙也不至于只能虚势到疯狂摇头。
"丁……丁辉人小姐,我觉得,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挑战一个正常Alpha的本能。"金容仙结结巴巴地急出一长串rap,"医学研究表明,不,不是,常识,这个,再君子的好A也不可能对O的信息素无动于衷的。我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做出什么禽兽的事来,何……何况我对丁小姐您的信息素味道有点敏感,可以借口假性醉酒的。"
是有这种现象,好医生金容仙在脑海里搜刮。
酒味算是信息素里比较常见的一大类,虽说多半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但O里也不是没有,就有过一个强奸案例因为假性醉酒失去意识只能被本能驱动最后因此被判无罪的。
这还是她军队同期的故事,但现在显然不是回忆故人的好时候。
AO本能是多不讲道理的东西啊,你得知道。
"嗯……"丁小姐皱了一下鼻子假装思考。她做这动作时是真的可爱,像没被雨淋湿过的少年,不沾一点泥土。
"你说的对,所以更简单了呀。"
她站起来时微微带起衣角,顺势就撩起来,在前面打了个结。手指划过中央隐约的凹陷,点在泛光的金属搭扣上。
"实际上你也不用付出什么代价不是吗,姐姐?A一生也不止可以标记一个O。"
她总是这样。
金容仙松开手,门把弹回原位啪嗒一声响。
她一步步踩着耳边的心跳走近来,一边解开松散的腰带,拉链被重力敞开,露出黑色内裤的一角。
却对金容仙很守礼似的,双目交接时抬手整理她衬衫的衣领。因为两厘米的身高差上目线看人,错觉乖巧纯真。
某一瞬间睫毛微微垂落,眼里光暗了一盏。
"所以啊,不要再让我为难啦。"
金容仙咬牙把她扣在门上的时候还是在想。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的?
最开始只是一个平常的早晨。
金容仙开着电视吃早餐,电视在播放三天前李氏集团长子因车祸入院治疗的后续报道。
这位太子爷就在她的医院,金容仙是他的主治医师。因为她当然是最好的那个。
没有什么新闻,她关了电视打算就为地出去跑个步。路过隔壁时看见门开了一条缝,隐约闻到熟悉的甜酒味,金容仙两步窜开,并没当回事。
跑步回来还是那样,金容仙听了一下什么声音也没有。她歪了一下头觉得说不上哪里有点奇怪。
收拾好东西出来上班,站在隔壁门口还是觉得不放心。要知道信息素哪怕不贴隔离贴也是可以被本人控制的,而里边悄无声息的好像也不是在做那种事,那……
人只有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金医生越想越担心,心一横上前敲了敲门。没有回音。她就嘀咕一句冒犯了,轻轻把门推开。
说真的医生不会像医疗剧一样随便在哪里都能遇见急救病人。
"丁小姐!"
金容仙的人生逐渐戏剧性发展。
丁小姐倒在玄关。
要不是没血,照丁小姐这个脸色的苍白程度金容仙还以为命案现场。赶紧把人扶正,检查呼吸,又去里屋看看有没有更糟的情况。
没有,丁小姐一个人在家。
金医生撸起袖子,把包里的东西倒出来应急检查。还好,不是急症。
最后搭了救护车的顺风车。
金医生今天的上班路如此曲折。
到了医院送去检查,金容仙换上白大褂去开早会。开完还要去伺候太子爷。太子爷对医院条件这不满意那不满意,金容仙进去时还撞见他言语骚扰小护士,她出声给人截走了。
太子爷没味地啧嘴。一个黑衣人拉开房门进来,他看了一眼,没再纠缠。
黑衣人站在旁边不说话,金容仙看着眼色例询完就走了出去。
"人找到了吗?"
金容仙模模糊糊听了几句墙角。
"找医院啊,老子少说撞断她两根肋骨,怎么可能不上医院?"
"没找着?这里呢?找了没有?"
好奇心害死猫,金容仙没敢多听,反正也猜不出前因后果,揣着兜借着查房去了。
查完了房终于有时间去看看丁小姐。她这才想起来得通知家属,丁小姐身上溜干净,连个身份证都没有,金容仙把她抱下楼的时候也没检查她带没带手机。
她又想起来文小姐曾经递给她的名片,好像正好揣在今天穿的外套里。于是她走回科室去,翻出还很平整的小卡片打了过去。
"喂?"
文小姐的声音比平常还要低沉。金容仙没在意,给她讲了一下状况。文小姐果然急了。
"什么?在医院?哪家?"
"呃……就韩大附医啊,我工作的地方。"金容仙摆弄着名片,"检查结果还没出来,我让她们检测完把结果直接给我了,虽然自己说有点那什么,但我能力还是很强的,不用太担心。"
接着金医生忍不住苦口婆心:"初步判断和腺体有点关系。不是我说,本来你们两个人她就难,虽然一般来说发情期玩得再过分也不会伤筋动骨但是万一呢是吧,我劝你们俩也怜香惜玉一点……"她停顿一下,忍不住发出私心抱怨,"其实吧,咱们这个公寓它隔音效果真没有多好。"
套上神圣的白大褂,搞黄色就不再是搞黄色,金医生挺直腰板一点也不难以启齿了。
倒也不是总能听到,丁小姐好像也不是很喜欢发出很大的声音。只是上一周好像赶上谁的特殊时期,断断续续一两声,完全无法做心理准备。
逼得金容仙去客厅睡了两天沙发。
金容仙真的只是个普通变态,没有听墙角的特殊癖好。
……真的。
"化验单不要给别人看,也不要给诊断结果。"文小姐的注意力显然在其他事上,"把纸质资料都收集起来交给辉人。"
"啊?"金容仙一头雾水。
"最好照做,金医生。不然……"她停顿一下,叹口气,"这是公务,之后见面我再向你解释。"
对面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
"好了金容仙小姐。恭喜你,你惹了大麻烦了。半小时后见。"
"不是……"
没等金容仙反应过来电话就断了。
她在原地愣了三秒,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狂跳。
平凡的医生金容仙,今天也陷于隔壁邻居带给她的惊吓。什么人不能上医院检查啊?特工?黑帮?
反正绝不是什么正经职业。
你妈的,为什么?
我只是平常地见义勇了个为啊!
门被敲响了。送结果来的同事翻看着走进来,说:"这数据有点意思,得进一步检查,你的患者?"
金容仙努力调整表情,随便应付几句把她哄走了。
数据何止有点奇怪,甚至眼熟。金容仙深吸一口气,一面觉得严重,一面不敢轻举妄动。踌躇半晌,决定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时间表上写下午三点还有台手术。
坐不住。
金容仙把资料捏在手里,决定去病房找丁小姐。
路过天井时看见刚才的黑衣人正在楼下的总诊台和小护士聊些什么,金容仙一眼掠过。
丁小姐已经醒了。
隔壁的大婶们围坐在一起对着正播放肥皂剧的公用电视七嘴八舌。丁小姐眨巴着眼睛安安静静,没有什么紧张的反应,倒是对医院的陈设有点兴趣,眼神四处转着。
金容仙莫名冷静下来。
"丁小姐。"她绕过热闹的大婶们,走进蓝色隔帘后丁辉人的空间,"感觉怎么样?"
"还好,我自己知道。"她插着手,乖乖的交叠在小腹前,"你不用担心。"
这实在是太平常不过的医患对话了,让金容仙产生了无事发生的错觉。
"文小姐说我闯祸了呢……"她扯了一下嘴角。
"哦。"丁小姐眨眨眼睛,"对呀,你闯祸了。"
金好医生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白眼。
"谢谢您的轻松缓释了我的紧张。"
丁辉人高分贝地笑出声。
"放心吧,会有人善后的。不会连累你,应该。"
金好公民更加不安了。
丁小姐说要下楼走走,金容仙看了眼时间,不好说她最好好好躺着。
丁小姐手揣在病号服口袋里,垂头看脚尖,踢踢踏踏走得像个十六七的未成年。
半个月前接的长发,落下来挡住半张侧脸,在走廊里和李家的黑衣人擦肩而过。金容仙假装翻手里的病历,不和对方眼神接触。
很快走进电梯淹没在人群里。
黑衣人若有所觉地回头,没想到什么,继续向前走去了。
外头阳光正好,离午休时间还有二十分。金容仙跟着丁辉人走进后院的角落,没有长椅,只有低矮的花坛。
她阖了一下眼,在花坛边坐下。
金容仙举着手里的纸给自己搭棚,看丁辉人在太阳底下发呆。
现在应该是等人的状况,她一面思考自己在这干什么,一面看了一眼丁辉人单薄的身板,挪了两步挡在她面前。
"非得在这等吗?"阳光挺刺眼的,搭着棚还要皱着脸眯缝眼,金容仙四处张望,"她怎么找来?"
丁辉人在突然的阴影里愣了一下。
金容仙没听到回应,低头和迷茫的眼睛对上。
像仰着脑袋的小型犬,金容仙被柔软到。
"最好还是不要在太阳底下待。"她不自觉放轻声音,"丁小姐,你得学会照顾好自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