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这个"绿洲镇"并没有耗费神威太多心力。
他顺着路标的指引一路行驶,很快来到了相对开阔平坦的土地。不远处就有还没有被风沙完全掩盖住的车辙印。
看上去,这个镇子也不是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神威想。
他很快追上车辙,百无聊赖地沿着印记左右摇晃,直到绕来绕去的轮胎印拧成一股麻花。他玩了一会儿,才停止这无聊的游戏。
"从现在开始,你得找到些乐趣好让自己活得不是那么痛苦。"有温柔到滴出水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膜震颤,什么人从后面紧紧抱住他,细碎的头发猫一样地剐蹭着他的脸颊。
神威如梦初醒一般地回头,触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只有茫茫黄沙。
神威一时间有些僵硬,他不动声色地加快了摩托的速度,刚才好不容易有些起色的脸黑得像是要滴出墨汁。
把这片区域叫作"镇"实在是有点暴殄天物了。厚实的堡垒、坚固的炮台、密布的扫描仪,这分明是一座按军事堡垒规模建造的城邦。不过这些军用设备看外观就有不少磨损了,看上去已经弃置了一些年月。一处不算小的泉眼坐落在城市的北侧,水质有一些污染不过大体还算是干净,一条人工修建的水渠从此处源源不断地向城市的内部输送水资源。但是水渠和城墙的总体样式十分不搭,连接处也显得过于简陋和随意,一看就是后来硬加上去的设计。
电子脑根据所收集到的数据和画面自动开始了推算,神威大致知悉了这座机械城邦悠久历史的一瞥:不出意外的话,它应该建于免疫时代中期—那时正是人类与帕弥什病毒的交战最为白热化的日子,依托天然的水源,防御城墙和循环系统被建造出来,后来陆续完成了热武器的加装和生活设施的改造。之后因为一些原因,这座钢铁城池被废弃了一段时日,后来才被下一批发现或是找到这里的人类再利用,将其军事的功能削弱转而充分开发它的生活功能。
有些趣味,可是乏善可陈。神威慵懒地评价。他还不打算把这里定做是旅途的终点。
神威一路没有阻碍地来到了城邦外围的小城镇,沿途有不少看上去是用来居住的房子,还有零散的几个人类。他们提着或背着各种物资平静地走在道路上,也不过度关注骑着机车的神威,看来这里常有外人到来。
神威却觉得有些不自在,他刻意低下头把兜帽压得更低,微长的刘海掩盖住了他眼神里翻涌着的动摇—过去人类是他战斗的理由,现在这份荣光却绝不可能接受他了。
他在一栋二层的建筑前停下,石头的墙上用黑色颜料画着一个图标。神威从数据库里查找出它是提供饮料的场所的意思。
他快速地锁好车子,移动到建筑的大门前,果然从外面听到了嘈杂的交谈声。
是通用语言,真该庆幸。神威心想,同时手指微微使力,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门里的交谈声、酒杯碰撞声瞬间停止了,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头的活计,开始打量着神威,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不过还好一会过后,时光仿佛倒流了一般,那些人又转过身去各干各的了,热烈的气氛再次回响在狭小的房间内。
神威来到看样子是前台的地方,把一些零碎的元件排在桌子上,对看样子是老板的人说:"一些喝的东西,随便什么都好。"
老板停止了擦拭玻璃杯的动作,瞟了一眼神威,收下东西就去后台忙活了。
神威暗自舒了一口气,这里能回收元件真是太好了,还好自己提前准备了些能用于地上物品交换的小玩意,不然堂堂升格者跑去刷盘子什么的真的会比较有损形象。
不过,形象这种东西要是能气到罗兰,全部抛弃掉也无所谓。他转念又想,只是顺带连累了露娜姐妹怪不好意思的。
他不着边际地畅想的同时,听力模块却猛然捕捉到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杀人魔"的关键词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在吧台的高脚椅上坐好,食指假装无聊地敲击着大腿,装作是专心致志地等待着老板,同时暗自提高了人造耳膜的灵敏度,小心翼翼地在小店里搜寻着信息。
"这是第五个了吧,真要命啊…纠察队在搞什么,连个嫌疑人的影子都没逮到。"
"诶—别提了,说是没有一点消息,也不知道该咋办。还通知守卫这段时间不能放陌生人入主城呢,还叫我们小心点。"
"陌生人?…刚刚进来的那小子?"
"呵,我看不像。太嫩了。你也不必草木皆兵,该吃吃该睡睡,注意点就行。"
"是啊是啊…"
后面就是些没用的应承了,恰巧这时候老板拿了杯饮料过来,神威便也没有继续听下去。
他接过杯子看了一眼其中的液体,就有些愣住了。微黄且带有些奇怪气味的液体显然不是普通的白水,神威知道这是啤酒—由农作物小麦或是其他一些水果发酵而成,一种人类发明出来的找寻刺激、放松神经的饮品,只是没想到这个边缘小镇会有这种现在说得上是稀有的东西。
神威咋舌,他举起杯子小口抿了一口。辛辣呛人的口感顺着他舌头上的传感器四散开来,好看的眉头紧锁,神威却不想退却,他压抑着这种不适的感觉将杯子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确实挺够味的,他被这玩意一激,倒暂时不想去管他和人类的关系了,也不想去思索他要对这个盘踞在城邦附近的"杀人魔"采取什么行动了。
半刻过后,失重的下坠感顺着脊椎攀上了他全身上下的所有感官,他知道这是因为酒精干扰了他中枢的感知元件,却并不想立刻将机体调整过来。他选择暂时拥抱这种轻微的眩晕感,放任思维陷入一个短暂的放空状态,然后缓缓地趴倒在桌子上。
眼前是充分散射的光斑,炫目的色块在神威的视线里不停旋转,让他一时间有些飘飘然。
有记忆碎片一样的东西走马灯似的在他的脑海里轮番上映和闪烁,突击鹰、灰鸦、空中花园…他想到了很多,一会他是刚从基地完成检修,笑着和队长打招呼;一会他又在纷飞的战火中踹飞一个感染体,大声抗议里远程单位比拼的不公平;一会又到了温馨装饰的圣诞屋中,他和所有人一起祝贺指挥官节日快乐…
最后,时光流转,他眼前的景象变换成了茂密的雨林。他和罗兰争锋相对,几个身位间链刀和大剑激烈地碰撞着,金属间迸发出明亮的火光。
片刻之后,罗兰的身影向上窜去,消失在树木掩映间,他大声呼喊,呵斥罗兰快点出来。
然后,下一个瞬间,刀具从一个考究的角度飞出,在神威的大剑上绕了几圈,向上将神威连人带剑一起吊了起来。
子弹这时候不偏不倚的命中了他的右手,吃痛间武器脱手,他只来得及看到失去依托的链刀和大剑一起顺着原有的力矩斜飞出去,然后撞击在地面上发出丁零哐当的声响。
罗兰这个时候从上方落下,借着下坠的冲击力扑倒了他。而他的双臂被罗兰的双腿压制,武器脱手,脑袋被猎枪指着,除了凶狠地瞪视什么也做不了。
他觉得自己完了,今天就得交代在这了。
换位思考,他要是掌握主动的那一方是绝对不会放过罗兰的。
于是他破口大骂,指责着罗兰的卑鄙无耻,寄希望他被自己激怒好给一个痛快。
可是罗兰对他的挑衅只是哈哈大笑,然后扔掉枪,完全地扑倒神威。
两个人在松软的草地上来回翻滚着,最终因感染获得力量优势的罗兰显然是胜利的那一方,他完全压制住了神威,然后开始撕扯他的衣服。这个过程中罗兰一直没有停止疯狂地大笑,而他也一直因为使力反抗而不停地闷哼。
最后罗兰不顾他的抗拒扒光了他,然后就这么直接面对着面进入了他。
这是他们糟糕的第一次,神威不记得具体的感受,只是觉得整个脑子晕晕乎乎的,整个世界都模糊得不真实。他知道但是不能理解罗兰的所作所为,但他能感知到这是错误的、不被允许的,于是他奋力挣扎,换来了罗兰掐着他脖子的手越来越用力。
很快,他因为循环系统的不畅通强制下线了。
再次醒来时,罗兰已经完事了,四周没有他的踪影,而神威的后穴里被射了满当当的黏浊液体。
他简单地检查了下机体的损耗,给自己做了简单的清理,然后穿好衣服,捡起武器,懵懵懂懂地知道自己吃亏了。
但是神威最终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只是简单地向上级报告和罗兰有了一场遭遇战。
他本想当作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地生活,却不想自己隐瞒的行为造就了这场意外成为腐蚀神威这一存在的跗骨之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