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牛奶与烤土豆
梅林对烤土豆念念不忘。
阿尔托莉雅拿出了两个土豆,表示也不是不能自己做一下,你至于那个表情吗。
她那从来不太有威严的老师躺在了草坪上,说着算了吧,我觉得你是没戏的,我这辈子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烤土豆了之类的丧气话,这反而激起了阿尔托莉雅旺盛的胜负欲,少女从附近的农户那里试图买一袋土豆过来,农户似乎认出了她,表示可以免费给她提供一袋。
"最近王还好吗?"农户笑着问道。
"很好。"阿尔托莉雅答道。
她说的大概是实话,吉尔伽美什一切都好,比她刚认识他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
然后阿尔托莉雅遭遇了大失败。
"这么好像也不对。"梅林扒开土豆皮尝了一口,阿尔托莉雅负责捡他否决的,幸好阿尔托莉雅别的方面也许未必优秀到令人望成莫及,但是吃这方面绝对是的。
"我记得阿尔托莉雅你不是在乡下长大的吗?"梅林问道。
阿尔托莉雅又生了一堆火,"谁知道,我家里又不种土豆。"
她坚决地和土豆斗智斗勇,一袋土豆快要耗尽了,梅林依旧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要不然你去问问。"
阿尔托莉雅觉得有道理,但是大家都太忙碌了,根本不好意思打扰。
梅林立起身子,表示这也算是一种修行,如何学习一种没见过的技能,阿尔托莉雅早已习惯了他的信口开河,对此表示你觉得就这样吧。
"如果这就是你们的修行的话,阿尔托莉雅你明天不如去一趟北方。"
阿尔托莉雅灰头土脸地从草地上爬了起来,果不其然看见了吉尔伽美什。
梅林那个老混账,他一点都没有伸手,现在一身白衣服依旧干净的一尘不染,这个家伙,阿尔托莉雅一时竟难以找出一个词来形容这种行为。
吉尔伽美什坐在了草地上,天草背了一个不小的背包,白发的少年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我们去附近的水质调查所了。"
"这样,听上去很有趣啊。"阿尔托莉雅说,梅林看着她的神情写满了是你自己要烤一整天土豆的,又不是我逼你的。
"其实就是把一些瓶子送过去,和学士们聊聊天,再把一些样本带回去而已。"天草说道,吉尔伽美什看了他一眼,于是他坐了下来。
时间已经不早了,黄昏的阳光是粉嫩的掺着绯红的金发,柔和而温暖,天气热了起来,也变长了,人们并没有急着回去,闲聊着,交流着一天的见闻。
今年上半年的供奉刚刚交上去,每个人看上去都有几分如释重负。
吉尔伽美什肯乖乖地交上供奉,阿尔托莉雅是吃了一惊的,梅林打着哈欠表示想不到这家伙居然也会在意别人是不是会有麻烦啊,一边看也不看地在单子上签字。
要是少了,估计百年监禁跑不了他的,站在一边的天使对他的没心没肺再一次表示了感叹。
好在没少什么。
"你先在地上挖个坑。"金发青年兴致勃勃地指挥着,阿尔托莉雅任劳任怨地在地上挖了个坑,然后根据这家伙的指挥,找了些石头垒了起来,天草在一边帮着忙,梅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好像有点意思了。
天使展开翅膀表示阿尔托莉雅我看好你,我去接阿比盖尔放学。
到底谁是他的学生,阿尔托莉雅那一瞬间感到了一丝,奇怪。
天草抓住了阿尔托莉雅的手,"应该是先不要把土豆放进去吧,王?"白发的少年彬彬有礼地说。
"你让她放。"金发的王眯起了猩红色的眼睛,写满了不怀好意,阿尔托莉雅在内心深处唾弃了他一番,收回了手。
当她点上火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火熄灭了的时候,阿尔托莉雅在天草的建议下将土豆埋进了热灰里,掩埋了起来,"灰凉了的时候,就可以挖出来吃了。"天草笑着说。
"你从前是神官吧,天草。"阿尔托莉雅问道。
"是的。"天草说道,"不过也在乡下呆过,也行过军,多少看到过一些。"
"这样。"金发少女坐了下来,她和天草随意地聊着天,翠色的眼睛偏向了一边。
吉尔伽美什总是被人群环绕的,昏暗的天色下,他的金发依旧灿烂,人们想要靠近却又留出了敬畏的距离,他们讨论着夏季的收成和下半年的计划,牧羊犬乖巧的坐下,金发的青年伸出手的时候送上了自己毛绒绒的头。
"总会找到办法的。"有人说,听闻这位王当时阻止了最后一次异端火刑的时候保证了他再也不会如上次一般不辞而别。
那位走运的幸存者大概就是坐在他的身边的那个金发小女孩了吧,还真是个文静漂亮的小姑娘啊,当时是怎么想的居然会宣判她为巫女呢。
阿比盖尔坐在草地上,靠在吉尔伽美什身上使她感到安定,阿比盖尔曾经以为离开了她从小带到大的布熊她是没法睡好觉的,在监狱里等待火刑的日子里,她夜夜都在做噩梦,终于到了那一天的时候,她似乎不那么害怕了。
确切来说,完全麻木了,理智离她而去,她在狱中反复拷问着自己是否有罪,然而她却一无所获,于是她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自己的确有罪,神官是不会错的,她们也都死去了。
然而她活下来了,不是被赦免,而是被救助了。
所有人都认为她有罪,是她的不洁带来了灾祸。
每个月都有一个这样的人会死去。
阿比盖尔没有想到自己经历的会是最后一次火刑。
她却永生都不会忘记,在那个灰暗的一天里,天空抑郁的令人难过,明明酝酿着一场大雨却没法下下来,他们课本里恶贯满盈的王从传说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光空明,落在他的金发上。
阿比盖尔第一次抓住他的手的时候惊讶于他的手为什么会这么冷。
这个人为什么会这么疲惫和苍白。
吉尔伽美什也好,梅林也好,他们总是会把很多事瞒着她。
她虽然年纪很小,但是她并不笨,她完全能理解发生了什么,那些血腥残忍的画面她宁可自己没有看见过,而她也曾看到过数次冥府神衹的现身。
金发的女神自暴自弃地吃着果盘里的葡萄,"我当然想直接宣布你现在这么恢复下去没准可以长命百岁。"
"但是我必须警告你,你现在可是经不起折腾了。"
金发青年放飞了信鸽,"长命百岁吗?"他笑了笑,"本王记得年少的时候,你说的是本王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埃蕾什基加勒吃光了葡萄,开始吃苹果,"你要是保持那个时候那么可爱,我觉得你要是想活个几千岁都会赐给你的。"
"岁月不饶人啊。"她感慨着,"你欠我很多人情的,反正早晚也得还,你不考虑早点清帐吗?"
"你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金发青年开始在另一只信鸽的脚上绑上纸卷。
"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他们的手段你比我清楚。"埃蕾什基加勒说,"我是在为你考虑。"
"你还在指望本王的酬谢还是怎样。"吉尔伽美什说道,"正好,"他低下头去打上最后一个结,"本王也不打算放过他们。"
埃蕾什基加勒吃光了他所有的水果,表示你居然不添一点给我吗。
算了这家伙油盐不进,还是多吃两口实在。
埃蕾什基加勒觉得这水果口味极好,怎么看也应该是梅林那个混账从天堂的食堂里顺来的吧。
然而吉尔伽美什,一颗都没有吃。
"肯定不够吃的。"埃蕾什基加勒觉得自己很受伤,好歹这么远来一趟,你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太伤人了吧。
然而她为了维持自己一人类路人的身份,选择坐下,"还不是你们这里太热闹,我都想来看看了。"她说道。
阿尔托莉雅数了数人数,发现还真的牺牲几个吃不上的。
"算了算了,我吃饱了。"梅林选择退出,然而他嗅到烤土豆的香味的时候,觉得自己这么高风亮节太后悔了。
吉尔伽美什将自己的掰成了两半,人群在他的示意下早就散去了,各自回家享受着劳作了一整天后的休息,他将一半给了阿比盖尔,埃蕾什基加勒嗅着烤土豆明亮的红眼睛里闪烁着快乐的光彩,就像一个小女孩一样。
然后她咬了一口,吉尔伽美什笑了起来,"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去皮啊。"
"我怎么会知道这种粗糙的人类的事情。"然后她从谏如流的开始剥皮了。
吉尔伽美什看着烤的恰到好处的土豆,是明媚的黄色,散发着热气,夏日里的星星泼洒出耀眼的银河,他收回了目光,将吃了一口的土豆随手递给了梅林。
"不是等了很久了吗。"金发青年淡淡地说,白发的天使接过了心心念念的热气腾腾的烤土豆,果真还是很好吃啊,梅林想着。
吉尔伽美什转过眼睛来看了他一眼,竖着窄细瞳孔的眼睛艳丽的如同月下盛开的绯红名花,珍奇而美丽。
"你难道不觉得恶心吗?"梅林想起了前日里自己同事的话,"吉尔伽美什那家伙,可是个连婊子都不如的人。"
"毕竟婊子还要钱呢。"同事说道。
梅林吃着手里的烤土豆,想着自己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了,这是前日里他去天堂交差的时候的事情,提起吉尔伽美什来,同事们多半都是这个态度。
别看他现在干的多么风生水起,其实他当年还如何如何呢。
似乎是被这种荣光刺激了,他们又一次在用餐时谈起了那些事情,议论着什么时候把他叫回来再玩一玩。
刚才说恶心的也是你们来着,梅林为他们的记忆力感到了抱歉,想如果倒卖老年痴呆药物能否发财致富。
他大概是被吉尔伽美什传染了,居然这么奇怪的时候还会想着做生意,多半是被传染了。
不过他也不打算治了。
如果真的是毛病的话,以梅林的懒惰,估计希望一步到位,直接病入膏肓。
吉尔伽美什抬起手来,捂住嘴几不可闻地咳了咳。
他低下头,看见手心里有一丝血丝,他依旧没法好好的喝牛奶啊,他想,每次都会这样,吐到吐无可吐,直到吐出血来。
他不会拒绝臣民的赠与,然而他依旧没法控制身体的本能。
还真是恶心啊,他收紧了手指,想。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