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沉思的过程中,谢俊翊与秦雪樱已走到李爷爷和李奶奶的房门。

房门没锁,从门缝可以看见微弱的光线 ,爷爷奶奶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就寝?

而且从门缝中可闻到淡淡的女人香水味,不像是奶奶的气味。

在谢俊翊身旁的秦雪樱怔了下,好像发觉了什么东西。她倒吸了口气,轻轻的敲门。

"进来。"

谢俊翊发现奶奶的声音里藏着心里的不安。

两人走进房,然而房里不只有爷爷奶奶两老,还有位身穿黑色连衣长裙的高贵妇人。

妇女成熟的美带着高贵典雅的气息,深陷的轮廓带着几分外国人的长相。深紫的眼睛毫无温情,让人觉得她很冷血。黑色的长卷发,优雅的沿着脖颈垂到肩头。

这女人是。。。

"母亲。"

妇人朝秦雪樱点了点头。这女人正是秦雪樱的母亲 — 苏静菲,秦氏集团的副董事长。

苏静菲在高中时期,也有'皇后'之称,秦雪樱简直是与她同个模子刻出来的,两母女拥有惊人的美貌,高人一等的智慧。

苏静菲是个中欧混血儿,母亲是欧洲人,父亲则是华人。

她与丈夫,秦禹谦,早已在高中时认识,一位是才华横溢的学生会会长,另一位则是冷艳的副会长,他们是绝佳搭档,做事讲究效率,不谈情面。

当时,两人并没发现自己掉进长辈所设的圈套,完全认为一切都是巧合。他们只是朋友,但之间并没感情。

高中毕业的那一年,他们接受长辈们的安排,两家联姻,苏家的企业也就自然而然地归于秦家管理之下。

她与丈夫之间感情冷淡,两人也不是因爱情结婚,彼此只懂得互相利用。可同时也很庆幸他们站在同个阵线上,并不是敌人。

两年之后,秦雪樱诞生了,可她的到来并不受父母的期待。

在她的记忆里,父母亲很少在家,他们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机会是少之又少。她遗传了母亲清丽脱俗的美貌,父亲的机智和思维,有这样一对父母,秦雪樱若不比常人长得美些,这岂不是老天给秦家的诅咒?

她总觉得父母是在刻意逃避她,也在逃避彼此。

她真的不明白为何父母会这样对她,是她做错什么了,还是她本身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她不恨父母,只是对他们的行为百思不解。所以她总是自己默默的努力,希望父母能多看她几眼。

秦雪樱小时至今得了不少奖项,'儿童绘画比赛冠军'、'芭蕾舞蹈国际大赛冠军'、'钢琴创作第一名'等等。

只是到了宣陵学院的这两年,她的学业成绩与谢俊翊不相上下,无论是测验,或是会考,她与谢俊翊怎样也比不出高低。

虽然她没有父母的疼爱,可爷爷奶奶却把她当成宝贝一般宠爱。

她记得儿时爷爷会常带她到岛上游玩。

在岛上的时间是她最快乐的时光,爷爷和另一位谢爷爷会在湖旁下棋,然而她就会与谢爷爷的孙子,'小羽'在湖旁戏水,小羽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只有他会了解她的感受。

后来仔细一想,'小羽'的本名好像真是谢俊翊,当时他们俩还小,在沙上写的字也是歪七扭八的。

由于名字太过复杂,她就简称他为'小羽',然而她也就成为他的'小雨'。

她非常依赖他,大概是因为他给她一种自在的感受,在他面前不必有任何拘束,她可以放开心怀地笑,也可以随意地哭,她所有的感情可以在他面前自然的表现出来。

记得当他向爷爷说他要她当他新娘时,她的心里好高兴,虽然她知道他长大后也许会后悔也说不定,她当时真的有种被爱的滋味。

可后来,爷爷再也没带她到蓝湖岛。

当她向爷爷询问'小羽'的下落时,爷爷温和的对她说,"翊儿的母亲刚过世不久,他现在暂时不想见任何人。"

她明白他的无助,心里知道他需要些时间冷静自己,可她却是天天盼着与他相会,或许是她过于依赖他了。

他的暂时确是多么的漫长,渐渐的她不再抱有任何见他的希望,也许他已经忘了她。

她的心很痛,她再也没有朋友。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已经忘了什么是痛,什么是伤。她已经不再期待父母亲的关怀,也不期待'小羽'会来找她。这是十几年的路,她一个人独自走下来,无人的陪伴。

"翊、樱,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苏静菲面不改色,冷冷地问。

声音虽有如天籁般,但却带着一定的毒性,不像是个母亲在关心孩子。

"秦夫人。"

谢俊翊向苏静菲问好,这女人气势逼人,就像是朵带毒的花。

"您怎么来了?"

秦雪樱望着她,母亲还是依然的美丽,她不易近人的气息让秦雪樱觉得母亲的心似乎在很遥远的地方。

好像有两年没见到母亲了,她住在宣陵学院的宿舍,每年就只有新年才可回家。本以为可以趁机见到双亲,可回到家时才从仆人那儿得知,父母亲到国外出差了。

"李伯可以出去下么?我有事要和这两个孩子谈。"

她的语气不得不让人服从。李爷爷带着李奶奶离开房间,房里只剩下三人。

"你们大概已经知道了,要不然也没理由这么晚了还来找李伯。"

苏静菲坐在沙发上,眼神淡无感情。

"这岛在成人之后会归与我和翊的名下,这是什么意思?是长辈们的旨意么?"

"果然被你们发现了。蓝湖岛本是秦家名下的地产之一,你爷爷把它买下来,准备在你和翊结婚时送给你们。"

"为什么是他?"

秦雪樱虽知她的命运不在自己手中,可她却很想知道原因。

"有什么不好么?翊和你从小就认识。我知道你不喜欢能力比你低的男生,他也是唯一一个身家背景可以与你对立的继承人。况且如果与谢氏集团联姻,秦家的企业也就再也不用担心。"

苏静菲平静地道,完全没有顾虑到女儿的感受,她的重点是只要能得到谢家的资助,就算要牺牲女儿的幸福,她也在所不惜。

站在旁边的谢俊翊感觉到秦雪樱的手微微的颤抖着,可她的脸却没露出任何情感。

"母亲,您幸福么?和父亲结婚这么多年,您幸福么?"

秦雪樱忍不住道。她在母亲的眼神里看不到任何的爱。

"樱,我和你父亲是很要好的朋友。他很温柔,待我也很不错。他在我的眼里是个很美的男人,所以在十八岁那年,我们俩接受了长辈们的要求而结婚了。"

一瞬间苏静菲的眼瞳闪过一丝的哀伤。

似乎是在为这美丽女人的一生哭泣,因为她不知什么是爱,也没被爱过的滋味。

"只是朋友,不是情人。"

秦雪樱语句含着嘲讽暗意。

这是她第一次顶撞母亲,以前,她总是唯唯诺诺的听话,从不反抗。因为她相信双亲一定自有他们的道理。但这次,母亲居然要牺牲她的终生幸福来做这场交易。

苏静菲虽坐在沙发上不语,可她听出女儿话中的含义,她承认女儿说得没错,因为秦禹谦从来没把她当成一个美丽优雅的女人。

在他心里,她终究只是他的搭档,秦家的好媳妇,樱的母亲。

他们俩之间没有爱情,唯一维持这段婚姻的原由只是他们彼此的利用价值。

虽然苏静菲在婚后对秦禹谦产生某些情愫,可她知这只是她一厢情愿,因为秦禹谦的真心早就遗落在他人身上。爱情,距离她还是那么的遥远。

她,苏静菲,永远也得不到秦禹谦的心。

对于妻子,秦禹谦也只能感到很愧疚。

他无法给她任何的爱。

妻子虽长相非凡,但他却无法视她为一个女人。

在他心里,她只是个才貌兼备,精明果断的工作搭档。从高中时代至今都还是一样,在学生会的期间,他见识了苏静菲的领导能力。

当他觉得孤单无助时,苏静菲总是第一个意识到。

在他情绪低落时,苏静菲会给予他安慰,可他希望得到的安慰却不在他的眼前。

苏静菲虽然是完美的女人,可她的眼神里缺少些许温情。就算她再完美,她终究还是个傀儡。

在十八岁那年,他们结婚了,但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家族的命令。他们之间的感情非常冷淡,为了达到目标,他们不惜互相利用。

苏静菲突如其来的身孕更让他们措手不及。

他们还没有生育孩子的计划,而且他们自己了解两人并不适合成为孩子的父母。他们曾打算拿掉孩子,可却被长辈们发现,最终秦雪樱在他们结婚之后的第三年出生了。

樱长得很像母亲,秦禹谦肯定他这女儿长大之后必定能够迷倒群众。

可这使他很害怕面对他的女儿,因为她与苏静菲长得太相似了。他开始逃避女儿,有时甚至选择待在外头整日不回家,天天面对他们俩母女,开始时他觉得歉疚,但这慢慢转化为厌倦。他以工作的借口来麻痹自己。

秦雪樱的却长得很像她。

樱出生的几个月后,她也发觉丈夫开始在逃避她,或是说他在逃避这个家。但樱并没有任何的错,错并不在她的身上,而是在他们这对父母身上。

苏静菲心知肚明,自己得不到丈夫的爱,可像一般女人一样,她也渴望得到丈夫的关心。

她嫁给了她爱的男人,可悲的是,那男人并不爱她。

两个月后,她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待遇,她不期待丈夫能够爱她,可她还是希望至少他能够不要无视她的存在,能够接受她这个妻子。在女儿与丈夫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但他们俩不知,他们的决定在秦雪樱的心理造成了无法弥补的创伤,也毁了他们女儿的一生。

见母亲无语回应,秦雪樱心明自己的话太过分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

苏静菲与秦禹谦的感情,秦雪樱这女儿再清楚不过了。虽然他们在应付外人时感情显得很亲密,默契也很十足,可他们在家时,感情非常冷淡,有时连句话都没说。

"没关系。"

"但您来这儿,也不会只因我和翊的关系吧。这岛上还有您需要亲自处理的事么?"

秦雪樱明白母亲的个性,若非重要的事,苏静菲是绝对不会插手管理。

苏静菲抬头望着女儿深紫的双目。在樱的身上,她仿佛看见自己的影子,她罕见的紫色眼睛足以证明秦雪樱就是她的女儿。

苏静菲自嘲,果然还是瞒不过她。

多亏了秦禹谦,樱的观察能力比一般人敏锐。

苏静菲有心事时,每每也瞒不了秦禹谦。有其父必有其女,这句话看来一点也没错。

她看着站在女儿身旁的谢俊翊,发现从刚进门的那一刻,他的视线从未转移,一直看着樱。

从他眼神里,她看见无私的温柔。

若谦也能像他这样望着她,她不知会感到多满足。

家翁、家婆向她与丈夫提出秦谢两家联姻的要求时,她觉得有点荒谬,毕竟樱当时只有四岁罢了。但她最后还是答应了,她当时并没多考虑,只是认为这是樱身为秦家继承人的宿命。

如今谢俊翊以这种眼神望着女儿,苏静菲不禁感到欣慰,也许她这决定也没错。

她亏欠女儿太多了。

在樱成长的过程中,她并没有伴在她的身边。一直以来,她与谦因自己的自私而没尽到身为父母的责任。

对于这点,她感到很后悔。她苏静菲是个完美主义者。可再怎么完美,她人生还是染上了两个污点;她不是称职的母亲,也不是个体贴丈夫的妻子。

"我是因萤火之湖而来的。"

苏静菲的嘴角上扬,她的微笑是如此优雅,却也如此的冷傲。

萤火之湖?

母亲为何会动萤火之湖的主意?

秦雪樱不仅感到好奇。难怪,爷爷奶奶的眼神是多么的惶恐不安。

"萤火之湖?"

"秦氏集团的工程需要一块场地。萤火之湖也已荒废,真不明白为何老爷爷和奶奶就是不肯让出。"

母亲这句话让秦雪樱不时呆住。

萤火之湖。。。

那是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呀。

就是在那儿,她初识谢俊翊。

就在那儿,她与谢俊翊分享彼此心里的感受。

就在那儿,他对长辈们说他喜欢她。

秦雪樱的心不时感到很慌乱,这是她第一次失去心里的平静。

"不可以。"

秦雪樱与谢俊翊坚决果断的答道。

什么都行,就是萤火之湖不能动。两人的想法一致,更显得有着绝佳的默契。

"为何?"

苏静菲细致的眉优雅的挑起。

"。。。"

秦雪樱与谢俊翊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们不经意地望着彼此,却又瞬间的转向他处。

说实在的,他们其实也不知道为何有那种反应。听见苏静菲的提议,那句话便从他们的口中道出。萤火之湖在他们的心里的却很重要。

"母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动萤火之湖。况且您不是说着蓝湖岛是我的礼物么?那没我的准许,您也不能动土吧。"

秦雪樱直望着母亲的双目,她们是多么的相同,可心灵之间的距离却是如此的遥远。她的声音很冷静,但她的内心却是如此的混乱。

女儿的答复使苏静菲不时感到惊讶。

樱是个柔顺的孩子,自幼都不曾违背她的意思。这'萤火之湖'究竟有什么来头,会让樱不惜违背她。

秦雪樱的答复引起了苏静菲的好奇。她的双唇不禁上扬。

"樱、翊,别忘了你们尚未成年,也还没结婚。这岛的契约自然而然的暂归于秦氏集团的名下。只要你们还没成亲,这岛就还归于秦氏集团的董事长与副董事长,也就是你父亲和我。"

"那依夫人的话,若要保住萤火之湖,唯一的办法就是要我与樱结婚么?" 谢俊翊开口说道。

他知道苏静菲是个坚决的女人,只要决定好的事,她就绝不会轻易的改变主意。

"也可以这么说。"

苏静菲感到愕然,可她的表情却没暴露自己的感受。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孩子,脸上也露出沉思的神情。他们俩是多么的相似,想必他们本身也不曾察觉。

"母亲,就没别的选择吗?"

她的心已经很久没乱成一团了,如今母亲的提议更是让她感到心烦意乱。萤火之湖真的对她很重要,但看着谢俊翊的表情及反应,想必他也和她一样。

"樱,可以告诉我为何你要守护这湖么?"

"我不知道。"

秦雪樱的声音低沉,她也在质问自己,萤火之湖为什么对她那么特别,或许是她对那湖的眷恋吧。

"那翊呢?"

苏静菲把视线转移到谢俊翊,他的面目神情就像樱一样。她早就料到他的答复。

"不知道。"

谢俊翊最终还是给她个简单的回答。

苏静菲也不是完全不知其中的原因。

她知道女儿儿时常与家翁到这岛上,当时家翁也只说是想带樱到户外走走,因为整日在屋里埋头苦读的她根本不像是个四岁的孩子。

她与丈夫也没多问就答应了。

回想起,女儿好像曾经告诉她萤火之湖很美,希望可以大家一起去看。

当时,樱的眼神很纯真,深紫的眼睛闪烁着一种耀眼的光芒。可苏静菲和秦禹谦却迟迟没有应她的要求,早已把那小小的心愿抛到脑后。

如今提到萤火之湖,她方才想起这段回忆。但现在的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听说萤火之湖是因夜晚的景色而出名,可近来,萤火虫却因生长环境遭到污染而不再出现。那滩若你们两可以在三天之内让萤火虫再现,我就可以依你们的要求而保留它。但三天之后,你们如果完成不了任务,那就对不住了。"

秦雪樱与谢俊翊听见苏静菲的要求不禁感到讶异。母亲这要求的暗意是在劝他们早点放弃这不可能的任务么?是在考验他们俩的能耐么?

秦雪樱转头,视线落在身旁的谢俊翊身上。

谢俊翊也正在凝望着她,他们两相视一笑,看着彼此的眼神,他们就知道对方心里的决定,因为在秦雪樱与谢俊翊的眼里闪烁着火焰般的光芒,不像以往的冰冷无情。

"夫人,我们接受您的要求。三天之后若我和樱达到您的要求,您也必须遵守诺言。"

谢俊翊直望着苏静菲的双目。

他第一次发现,苏静菲冷若冰霜的面孔下,隐埋着个孤寂的心灵。想必她也像他母亲一样,一辈子不曾拥有丈夫的爱。

他也曾目睹过母亲躲在房里歇斯底里的哭泣,当时的他很想保护她,可他却无能为力。

后来母亲却因他而死于一场车祸。母亲死前一直在呼唤着他父亲的名字,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他可以清楚地听出她的哀怨,她的痛苦和她对他的爱。

"好。我会期待三天后的结果。"

年轻人果然还是爱冒险,即使知道是件不可能的事,他们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去尝试。她也不知他们的行为是可敬,还是可笑。

但若这两个孩子服从的听从她的指示,他们就不会是秦雪樱和谢俊翊了。

"没事的话,就早点回房休息吧,已经过凌晨了。"

"晚安。"

说完,谢俊翊与秦雪樱便转身离去。夜已深,明天才是一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