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女弟子赢了比赛不似男儿,没得那么多握拳喝彩,柳非只单单一个人欣喜走下场子,四周便唏嘘了一阵,散了开去。
黄少天自然不能随人流散去。
他这是一来诧异肖云今天种种"重手"下的爽快,二来也看见肖云在人群中看见自己,逃也逃不掉了,只好牙一咬,上前同他问好。
高英杰看完精彩一战,又欣赏完多日不见的"出势",自然也没有理由停留。他见黄少天意欲朝场内走去,便留下一声"黄先生,先走一步",无声告退。
没想到陪着肖云走回屋子,黄少天正好碰到了从正房里出来的王杰希和许斌。
王杰希一身飘逸,手上一沓薄纸,一双大小眼定着睛,似是思考什么,慢悠悠地踏出步子,刚刚迈出门槛;许斌紧跟着从他身后走出,堪堪关了房门,褐红色门把上的圆环震地哐哐响,在这寂静无声的微草院内分外硌耳。
肖云见了堂主和师兄,哪有不问好的道理:"堂主,师兄。"
黄少天一惊,瞪了眼肖云。原本他们四人隔得不近,被肖云这么一喊,王杰希和许斌自然便将视线移了过来,而且这视线一移,不一而同集中在场内不是微草弟子的黄少天身上。这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没躲过道歉后跟肖云谈天,更没躲过和王堂主许师兄说地。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肖师弟,黄先生。"许斌点头。
王杰希也点头示意。
"呵…两位好啊!"黄少天一见不对,补上问候,其实恨不得脚底抹油,"二位看起来十分繁忙,我和肖云就不打扰!肖云肖云,咱们赶紧进去吧!别耽误堂主和许师兄做正事了!"说罢拽了拽身旁微草弟子的袖子,那袖子可倒好,不仅因着打斗破破烂烂的,还木愣愣的,活像个死人,拽了半天没个反应。
王杰希没料到能在这里遇上这个烫手山芋。他更没料到,黄少天会道歉。方才柳非肖云一战,他便听闻有黄少天在场。那日他在大殿出言不逊,被人利剑伤身,伤好以后他以为这人会全不要脸,照样吃吃睡睡,晃过两个月份,哪曾想黄少天竟然当众下跪,在主殿上演一桩活生生的"负荆请罪"。
一想到那平时说话咄咄逼人,口出直言的小剑客,认认真真下跪求谅,一副铁胆赤心的模样,他又不禁好笑,心说黄少天心里定是想着他有错在先,还被自己看见男儿落泪的难堪之相,怕他一个微草堂主有意报复,将来传了出去,伤了他的尊严。
日前,想着想着,他也竟然轻笑出声,近日的烦心大事也一时如烟云消散。
回神之时,他才注意自己走神许久,又暗下眸子,拿起手中的卷轴细细研读起来。
不想黄少天躲他躲了接连四天,他也纵容,想看看这小剑客能坚持几周与他面不对见,今日这刚刚出了屋子,就见到他一脸诧异,死死拽着肖云袖子,催促他遁走一幕,更是心上一动。
"黄先生许久不见。"
他云淡风轻地开口,果不其然,黄少天刚迈出去的步子不得不收了回来。他看小剑客转过头,表情可谓精彩。
"堂主,"黄少天恭恭敬敬,此时内心天人交战,"许久不见。"
堂主有事,肖云和许斌便在一边默默不语。
王杰希继续:"近日听闻黄先生在我微草主殿…行请罪大礼,此事微草内部,无弟子不知。"
完了完了…黄少天在心间抱头痛哭。黄少天啊黄少天,你可是真运气好!前几日下跪,后几日便遇见了这小大眼!如果不是巧合,黄少天都想给王杰希许斌鼓掌了:这一个伏击战打的那叫一个妙啊!可问题是我还没组织好这个、这个这个道歉用词呢!你们俩现在…是不是出现的太快了一些?现在看着大小眼的话,凶多吉少啊!
王杰希把面前面露心虚的小剑客看了个遍,心里轻笑。
"不过在下愚钝,"他口中慢吐下文,黄少天紧张地不知道是睁大眼睛好还是闭上眼睛好,神情纠结,看的许斌一旁憋笑,肖云更是觉得有趣。
"不过在下愚钝,不知,黄先生做了什么伤及微草颜面之事?"
峰回路转。
这话的意思是,我没做什么错事?
黄少天一愣,感情这是放他一马?王杰希这么说,也太给他面子了吧。黄少天心里暗笑,当时王堂主脸黑的跟口锅似的,看他那眼神恨不得就是把他抛下山门。这说不计较就不计较了?不过见好就收是江湖人的守则,他黄少天哪有不顺着台阶下的道理:"既然王堂主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再行此大礼。不过微草心胸宽大,黄某是在佩服。"
心胸宽大是他真心的称赞。大门大派能和微草这般心态的,为今还能有几家?黄少天再不懂江湖世故,也对王杰希和他的弟子的海阔心胸有所感悟。饶是他这么个惹事精,现在也知道要愧疚于救命恩人,这才几天下来避这避那,连抄书的师兄弟也捉不住他。
只是这回答实在不够圆滑,弄得王杰希和许斌不由轻笑出声。
许斌一手握剑,一手下垂,靠着门柱,笑声顺着鼻息呼吸两声;王杰希一声轻咳,手中薄纸微震,眉宇舒展,悠然的神色刹那流转。
看来这是揭过去了?
黄少天心里松了口气,如蒙大赦。
"肖云咱们赶紧走吧,走吧走吧!耗在这里干嘛呢!没看见你师兄和王堂主正要做事情吗?!咱们两个人耽误得起吗?耽误不起!"
肖云被黄少天拉着袖子,这回是真的要给拽着走。他看了看扯着他的袖子的黄少天,青年长发束起,一身绿衣,好像同这微草浑然一体;又看看注视着二人的王许二人,深深有感:黄少天若是入了微草门派,怕不是这堂子里,天天都能有人笑得开怀了…
许斌看着黄少天拽走肖云,也不慌不忙,喊了一声:"黄少,"这回用的是黄少了,"几日后便是微草大会最终之战,到时候有你心心念念的清弦剑法,你可务必来看!!"
这边黄少天溜之不及,又被戳穿前日心思,愤愤地回应好好好,听得许斌站在堂主旁边笑地上气不接下气。
王杰希待许斌笑完,问道:"他…"
"他对您的这套剑法可是歆慕已久,那日堂内未见,暗暗伤心了几天。"许斌端着剑的手摸了摸下巴,"小别师弟与肖云师弟那日相战,他未能见着,又懊悔了许久。"顿了顿又道:"小别师弟这最后一场对上高师弟,相比清弦剑法也舞的十足功力,我想微草弟子,人人都愿意见着的。"
王杰希点了点头,和许斌往黄肖二人所在相反的方向走去。
小别啊…
"小别师弟。"
刘小别抬头,对上面前人的目光。
"袁师兄。"
袁柏清一袭绿衣,一柄白云长剑,静心剑法二境已然难得一见。可惜他前日命中与高英杰一战,战败而归,也从微草这大会里退了名字,成了观景台上的一员。
近些天他通过肖云结识了黄少天,替他抄了两章药书,好巧不巧黄少天对他的字一见倾心,二人竟这样一来二去,熟络起来。和黄少天这个话痨一起观战,心态倒是异常放松。即便这位微草外人不叫人方方面面讨喜,可袁柏清毕竟冲着肖云面子,一忍二忍也就习惯了。
"按历届规定,同派之人不能立即比赛。据我所知,照你的水准,不应与肖云遇见。"袁柏清直白。这也正是困扰了肖云和周烨柏的问题。他看了眼刘小别,见对方脸色一凝,便继续道:"此事堂主无法插手,是你同高师弟商量好的吧?"
刘小别盯着袁柏清许久,叹气:"师兄既已知情,又何必再问小别。"
"此事与我无关,只是师弟此次行为,叫人琢磨。"
"不需琢磨。小别只想堂堂正正与英杰决出胜负罢了。"
袁柏清想了片刻点点头,想起之前黄少天的话,"你若是想给他足够的适应时间,小别师弟,你这么做可是'山高水险、困难重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