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6
要不是只有这一个选择,赫敏本打算这辈子也不要再踏进马尔福庄园一步,这里曾禁锢了她的自由,践踏了她的骄傲,因此从她走进大门的那一刻开始,她毫无欣赏景致的心情。
"我先带你去看看客房。"德拉科在前面带路,赫敏跟着他。月光从高大的窗子里流泻进来,照在走廊两侧墙壁成排的画像上,画中的男女巫师基本都是浅浅的金发,显然是马尔福家族的先祖。赫敏注意到大概已经到了夜间休息时间,所有的画像无一例外地都睡着,起伏着轻浅的呼吸。于是她放轻脚步,慢慢地走。
德拉科意识到赫敏并没有紧跟在身后,转过头来看她,"怎么了,格兰杰?"
赫敏极其小声地回答,"没什么,就是怕吵醒了你的先祖们。"
德拉科笑了笑,"我已经给画像都施了沉睡咒,避免出现点小矛盾。"
他们走了足足十五分钟才来到客房所在的侧翼,庄园实在太大了。"我认为需要在必要的转角和楼梯口设置一些指向牌。"赫敏建议道。
"没错,"德拉科点头称是,"我也不希望麻瓜在我家里乱晃。"
见赫敏嫌恶地皱了皱眉,德拉科连忙解释道,"这是为了客人们的安全。庄园里有一些古老的反麻瓜魔法,我可不希望尊贵的客人不小心被扔出去。"
赫敏看着客房的布置,与她预想的差不多,烟灰色的地毯,浅银灰色的墙壁,墨绿色的窗帘和床单,玄黑色的铁制灯架,雕花的红木梳妆台上一排排银制小罐闪闪发亮。赫敏不禁想起了布莱克老宅里的卧室,这样对比起来小天狼星真是惊世骇俗。
"斯莱特林的审美真是惊人的一致,我很怀疑你们互相做客的时候会不会感觉和自己家里没什么差别。"赫敏揶揄道。
"现在想找这么原汁原味的斯莱特林审美可很难了,我打算以后把这些客房对外营业,赚它一笔。"
"也许格兰杰副部长可以帮我联系一下旅游事务司?"德拉科憧憬地看着赫敏。
"别教唆我以权谋私。"赫敏嗔怪道。实际上她觉得这主意棒极了。
"以权谋私?我还没说要给你多少分成,"德拉科凑近她,
"莫非…格兰杰小姐已经把我的钱都视为己有了?"
"马尔福!"赫敏后退一步,低声叫道。
"客房布置方面没有问题了,接下来我们需要讨论一下舞会的安排。"赫敏拿出记事本,在上面写写画画,准备前往大厅。
"一场成功的舞会不在于现场布置,"德拉科拦下赫敏,"美丽的女士才是舞会的灵魂。"
"你准备好舞会穿什么了吗,格兰杰小姐?"德拉科笑看着赫敏。
赫敏被提醒了,从结婚之后她没参加过任何舞会,她没有礼服,没有首饰,都没有。
"魔法界的代表有义务惊艳四座,"德拉科拉着她来到一间巨大的衣帽间,但里面只挂着一条礼服长裙,"试试吧。"
赫敏瞠目结舌,"这是你特意为我准备的?"
"我说过,马尔福家将承担本次接待的经费缺口,自然也包括格兰杰副部长的置装费用。"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德拉科不由分说把裙子塞进赫敏怀里,把她往更衣室里一推。
真丝冰凉又光滑的触感在赫敏手中流淌,赫敏换上它,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深墨绿色衬得她皮肤很白,小V字领恰到好处得露出她的锁骨,腰间用镶银丝的宽丝带束起一个大蝴蝶结,形成的褶皱恰好形成一个小小的裙撑,掩饰住她不再纤细的腰身,让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修长挺拔,裙摆刚好拖到脚踝,端庄又不妨碍活动。裙子是无袖款,配了一副长长的蕾丝手套,正好盖住她小臂的伤疤。
她走出更衣室,德拉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睛抑制着狂喜,嘴上却淡淡地说,"看来这家裁缝铺不错,与效果图很一致。"
去他的效果图,格兰杰穿这个比模特好看千万倍。
赫敏对德拉科的冷淡反应不予理睬,"是啊,连尺寸都很准。"
"任何女人只要我抱过一下就知道尺寸了。"德拉科充满暗示地说,"熟能生巧罢了。"
放屁,明明是花了高价请师傅在裙子上施了高级伸展咒,任何人穿上都会精确合身。
赫敏脸红了起来,"我什么时候让你抱过了!"
"哦?是谁在澳洲死死抱着我不放的?还把鼻涕眼泪抹了我一身。"
赫敏的脸更红了。
德拉科带赫敏进入大厅,看到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赫敏哆嗦了一下,仿佛它下一秒就要砸下来,然后再卷入一场混战。赫敏的脸色有些苍白。
德拉科明白是为什么。战争已经结束了快二十年了,但有些东西还未离开。他拉住赫敏的手。
"知道吗,马尔福庄园已经二十几年没有办过舞会了…"德拉科幽幽地说。
"小时候家里是经常开舞会的,大人们不动声色地较量,我则可以趁机溜出去玩耍…"
"黑魔王再次崛起之后,马尔福家每天都活在恐惧之中,尤其是庄园被占用的那段时间…这里是我的家,也是我的牢笼…"
"战后清算使马尔福的家业大幅缩水,我们家还算好,所谓纯血二十八家已经有一大半破产了,连人都没有了…"
"人都不在了,还办什么舞会呢…"德拉科叹息着。
赫敏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她放开他的手,
"马尔福,纯血家族的败落是必然的,战争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古老家族的破产绝嗣的确令人惋惜,但是有些人是罪有应得,这一点你不能辩驳。"赫敏坚定地说,巧克力色的眼睛向德拉科发射出冷峻的目光。
德拉科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满身泥泞却坚强不屈的战士,他的神色暗淡起来。
"所以,你不会原谅我了…我就那样站在角落里看着我疯狂的姨妈折磨你…"德拉科垂下头。
"我不会原谅你加入食死徒,你说你是误入歧途也好,被逼无奈也好,你就是走错了路。"赫敏很干脆地说。
德拉科一霎时如热身子掉进冰窟窿。
醒醒吧,你忘记了你在渴望谁,她永远是格兰芬多的正义公主。他觉得他接下来应该安静地展示他的设计方案,顺利地完成接待任务,然后继续在这座冷冷清清的庄园里苟活。
忘记吧,忘记澳洲的偶遇,忘记公寓的拜访,忘记格里莫广场的争斗。他还是德拉科·马尔福,那个看着消失柜里的小鸟死去的德拉科·马尔福,那个天文塔上展示黑魔标记的德拉科·马尔福,那个在血红眼睛逼迫下念出钻心剜骨的德拉科·马尔福。永远都是。
德拉科脑海里的百转千回其实只有一瞬,赫敏丝毫没有注意到德拉科的变化。
"但是你并没有下手杀了邓布利多,也没有在我们被捕时指认哈利,我也没办法恨你。"赫敏平静地说下去。
德拉科不确定他听到的是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恨我?"德拉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双手抓住赫敏的肩膀,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恨我?"
"是的,我不恨你。"赫敏的语气依然坚定。
德拉科猛地把赫敏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你不恨我…你不恨我…"德拉科啜泣着,大颗的泪水流进赫敏不再蓬乱的头发,顺着发丝流到赫敏的脸上,冰凉冰凉的。
"都过去了…过去了…"赫敏轻轻拍着德拉科的背,仿佛在哄一个委屈的孩子。
德拉科不再哭泣,他挥了挥魔杖。
红木长桌消失了,一些轻巧的扶手椅取而代之,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大厅四周,施了魔法的天花板上星星透过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轻盈的光芒,四檐悬挂着由嫩绿的柳枝、雪白的小苍兰、浅绯的山茶、鹅黄的玫瑰、天蓝的风信子和粉紫的郁金香组成的花束,瀑布一样流泻下来。
"舞会我打算这样布置,怎么样?麻瓜的万圣节派对布置得比黑巫师舞会还地道,金光闪闪的装饰又显得像暴发户,我想换种风格。"
"马尔福的品味我向来放心。"赫敏点头称是。
"格兰杰,"德拉科伸出手,"我们跳支舞好不好?"
赫敏没有拒绝,任由德拉科拉着她走向大厅中央。
"舞会的时候会有很多人窥视着你…今夜你的美丽只属于我一人…"德拉科揽着赫敏,轻声细语。
一曲终了,德拉科示意赫敏看向屋檐四垂的花束,
"我特意选了些时令花材,象征魔法界的春天。这个寓意怎么样?"
"绝妙,即将来临的春天,魔法界与麻瓜界不再对立的春天。"赫敏深以为然。
"那么,我的春天…会不会来呢?"德拉科俯身注视着赫敏,目光深情又热切。
"赫敏,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
赫敏半天没有回答。她确实还没有想好。
赫敏的反应在德拉科意料之中,他没有指望赫敏现在就给他回答—犹豫总比一口回绝要好。
"我送你回公寓吧。"德拉科在赫敏额头轻轻一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