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本次微草比武日长一旬,半月之久,说长不长。
微草江湖名门,弟子千千万,内部却也是与尘世大同小异,真才还是凤毛麟角。没几天的功夫,大部分弟子都与这大会无缘,唯独只剩下本派的柳非梁方,草堂分支的高英杰与王杰希大弟子刘小别。
高英杰与刘小别这一战可是万众瞩目。
一个是静心剑法五境习者,别支里的高手;一个是王杰希的亲传弟子,清弦剑法的继承人。这两人天赋异禀,又是后天苦练,可谓天才中的天才,人中龙凤了。龙凤相争,必然惹人瞩目。何况此二人相斗,更是牵扯到微草下任接班之争。众多师兄弟不说,心里一个比一个看的明白。微草向来选贤举能,即便堂主大弟子也未必板上钉钉是下任掌门,可况如今有如此优秀的别支弟子,情况更是不一而比。
相对之下,柳非梁方这一战便少有人问津了。
不过少人归少人,黄少天还是要去看的。他和梁方多日未见,也不知先前提出的转气成了没有;柳非就更好了,日前她与肖云一战,黄少天同高英杰看的津津有味,女弟子漂亮的"出势"叫他印象深刻。
"黄先生,许久不见。"
他一回头,微草弟子倒是恭恭敬敬,竟然大都和他打了招呼。这几日他在房里歇息,进进出出终于没再收着满眼冷漠。想来是王杰希吩咐下去,自己这歉也道了,毕竟时日长了,熟的还叫他"黄少",不再膈应一层"先生"了。
只是面前同他打招呼的这名青年,目光沉沉,别派绿衣身上,一把白玉青锋之剑腰其左身,上刻着"杰"一字。
黄少天没想到,这一场在凤栖场的比试,还是同高英杰一起看了。而高英杰身边站着的也是一别支弟子,眉目端正,一把白云利剑腰身挂着,见着黄少天也有些诧异。
袁柏清。
"黄少天?"他越过高英杰,"你怎么在这里?"
黄少天也很新奇,梁方和柳非已从凤栖场子里走出,他看了一眼,便转身同袁柏清搭话:"柏清?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没说错的,这一场可不是你的兴趣所在?"
高英杰先出声:"今日一战,堂主亲临。"这才把黄少天的目光打向欢呼最静的一块儿地方。
南边的看台上,王杰希稳稳当当地坐着。
梧桐为树中之王,相传是灵树,能知时知令。正所谓"梧桐百鸟不敢栖,止避凤凰也"。《闻见录》说的不假,百鸟之王,身怀宇宙,非梧桐不栖。《魏书·王勰传》中道"凤凰非梧桐不栖",喻贤才择主而恃;微草此番取名,自比于姜子牙诸葛亮,要说恣意却名副其实,说谦虚就更无此事,若是真的子牙孔明,日月星辉恐也要黯然失色。
"诶哟,原来合着是堂主也在啊!"黄少天挠挠头发,这么不大不小一场比赛,他王杰希亲自过来,实在是叫人琢磨不透。想想在场的微草子弟,有些是也在场子里打过的,有些则是梁方柳非的亲密朋友,却唯独他们二人得了堂主眼观机会,个中滋味,难以品尝。
王杰希也是听闻梁方转气一事,不知他百步剑法习得如何,正巧今日无事,便到了比武场内,不想这一来,坐在亭子上,人群里一身绿衣的黄少天异常显眼。
黄少天同刚来时候一样聒噪,缠着高英杰和同门师弟袁柏清,三人何时结好他倒是不知情,只知道这小剑客眼睛闪着精光,抓着人家袖子不放,急急忙忙躲到袁柏清身后,怕是给自己看到。
微草看台高出地平线几尺,从此地下看,整个场地虽不是一览无余,却也能看全个七七八八,王杰希根本不虚仔细找他,黄少天这么做除了暴露心虚以外,还没有什么真的用处。
"梁方出来了!"
底下有人喊道。
黄少天把视线从王杰希身上移开,只见梁方正从场子对面走过来。
一个半月不见,梁方倒是眉目未变。黄少天同他老远,看着想着:也是,若是练个剑转个气就能使人脱胎换骨,那天底下人人都要争先恐后到门派前堵着了。
不过气势变了。
黄少天与在场的微草弟子一并感到。
百步剑法,猛虎下山。
梁方当初寻他诉苦,说那静心剑法不适合他,现在的样子倒是真切的舒服,这印证了他自己的话不假。刚烈后的柔和,强硬下的灵活,这才是百步剑法的精髓所在。前几日他也看了大大小小不少比赛,百步剑法也是见了又见,品了又品,更是觉得梁方对自己的剖析彻底。
"上次见梁师兄,可未能有这般气势。"高英杰皱眉,顿了顿,道。
黄少天看着一旁的柳非也进了凤栖场,二人已然一招一式往来,满意地搭话:"是啊是啊,不过我看梁方他转气转的挺成功的,这个百步剑法果然更适合他。就是不知道这家伙,会不会惋惜自己多年心血白费了!要是我,突然换了一套剑法,又告诉我这剑法与几年苦练无有一致,竹篮打水,估计会气得跺脚!"语毕,还真的跺了跺脚,好似这费尽心思却一场空的人是他一般,弄得袁柏清笑出声。
高英杰倒是没什么动作,只看了眼黄少天:"也不全是。微草内部剑法,各有优劣,殊途同归。梁师兄先学静心剑法,便是掌握那'静'字。说来百步剑法也有阴柔之处,他学起来也不必太过困难。"四周有人闻此,敬重地附和了两声,黄少天也觉得此话得理,便不再发声,眼光朝着场内看去。
梁方柳非刚刚停了一个回合,接着二人又交手了百十来下,很是热闹。在场的微草弟子心知肚明:虽说梁方转气成功,可刚是练成百步剑法,技达区区一境,柳非即便再不济,也是静心剑法二境习者,这场比武,胜负既定。残忍归残忍,不过将来等梁方练成了百步剑法,二者才真是针尖对麦芒,那输赢就可有看头了。
这不,看了一会儿,袁柏清便移到黄少天这边,开始有一句没一句聊天:"黄少,你说你,你也是剑客,不知你用的是什么剑法?"
高英杰也很有兴趣,他从小练剑,对剑很是痴迷,此类话题自然不能叫他无动于衷。再者他一直以为黄少天是堂主贵客,王杰希乃武林大派一代掌门,好友也自是武艺高强之人,再不济也当小有名气。几天下来,也未曾听起这贵客身份,心里还是些许好奇。加上那柳非肖云一战,二人亭内观战时的交流往来,更是在意。
可他哪知黄少天就是一个惹事精,与王杰希什么关系没有,除去救命之恩,他在微草便是一等杂人,俗名白嫖。
"哦?你这么感兴趣!"小剑客很是高兴,"本剑客可是江湖人称的浪里小白龙,剑法…暂时还没想好。师父授予我剑法时,可没告诉我这是个什么东西,他老人家只说这套剑法绝不多传,除我以外,没人能再学啦!"
什么浪里小白龙…
袁柏清笑出声:"这么讲这可是独家剑法?难得一见呐!到时候有劳您耍两下子,让咱们开开眼?"一旁的高英杰也点头示意。
黄少天看了眼台上的王杰希,只见他老人家认认真真看着比赛,两只大小眼凝神定目,没分给其他多余一丝视线,想了想先前的丑事,瘪瘪嘴才答:"这当然可以!只是我先前答应王大眼这几月不再动剑,"咂了咂嘴,"这个事情嘛…"心里想着怎么个婉转地拒绝比较合情理。他最近学了乖,又觉得微草好,便定下神,想着不给王杰希找事了。
袁柏清高英杰顿时明了,也无碍大雅地转了话题,揭了过去。
黄少天看着场上梁方逐渐败下阵来,气势大不如开始,心里有点难受,可这用剑如人生,哪有什么捷径,一朝朝一夜夜地练,多年春去秋来的,才有剑上剑人上人,他也是练剑之人,这等道理梁方也很清楚。
这也是为什么他对王杰希,除了感激,更有敬重。想王杰希这样的人,年纪轻轻便做了大派掌门,他一介小小剑客实在是无法估量这背后的天赋与付出。都说世人可二八开分,他黄少天就是八里的芸芸众生,而王杰希与他的弟子,就是二里的云端之人了。他从师学剑,这么多年也没的柳非梁方境界,更别说许斌高英杰之辈。
同是青年,却天壤之别,真是苍天作弄人啊!黄少天轻叹。
正这么想着,看台下已然分出胜负,柳非梁方收刀回鞘,各自鞠了一躬。
"那您师承何处?"高英杰突然插话。
黄少天想了想,朝场内的梁方招了招手,引来对方视线。
众微草弟子散走,王杰希当然也不便多留。临走时他特意朝黄少天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他拉起场下的梁方,亲昵地抱起来,不由得眉间一皱,哪看见小剑客身旁的高袁二人吃惊模样,好似什么天下大事。
"我师父啊?我师父姓魏,单名一个琛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