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

金妮。

赫敏瞪着指尖那块碎纸片。

她的书架颤抖起来,一本大部头往前推出来,闪耀着浮现出一头红发和那双调皮的眼睛。金妮还活着,等着她去帮她……

我要怎么杀他?——GW

她的笔迹,她的字,如火一般。

赫敏闭上眼睛。要么是草莓金发女孩认识金妮,要么就是还有能接触到她们两个的第三者充当了她们的中间人。

她猛吸了一口气,稳住脑海里狂摇的书架。纸条不像是个圈套。喝复方汤剂也没法去复制金妮的笔迹,而纸条也证实了她对秋和夏洛特的推测。女孩们正悄然起义反抗大政权,在聚会上用纸条传递信息。但金妮现在已经被锁了一个多月。

赫敏的胃往下一沉。金妮等她的回复等了多久?等了几个星期?或许还有其他她还没意识到的沟通方式?

赫敏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纸条,寻查有没其他重要讯息,随后把它丢进了炉火里。看着羊皮纸呲呲卷缩起来。

我要怎么杀他?

金妮·韦斯莱能直接接触到伏地魔。"黑魔王的宠物,"西里洛是这么说她的。她离他足够近,近得足以让她相信自己能杀掉他。

赫敏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思索着要怎么回复。问题是只杀伏地魔甚至不及战役一半作用。

纳吉尼。

必须先杀纳吉尼。如果伏地魔比纳吉尼先死了,那可不行。当他第一次试图杀死哈利的时候,那晚杀戮咒的反弹,正是因为魂器才让他活了下来。

作为最后一个魂器,纳吉尼必须先死。而要杀死它只有三种方式:厉火、蛇怪毒牙,和格兰芬多的宝剑。

现在活着的人里只有两个人知道这件事——她和罗恩。金妮可以是第三个。邓布利多在他死后只让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草莓金发女孩手握金妮的消息,等着碰上赫敏的那一瞬有多久了?

赫敏停下了踱步,身子支在壁炉台上。她是谁?草莓金发女孩是谁?她认不出她,不过也没必要去考虑太多。被拍卖人们来自欧洲世界各国——一些甚至是麻瓜。被镇压了魔法,被卡罗斯一家看管着,任何一个女孩着实都不可能有喝下复方汤剂的机会。

思绪回归夏洛特和秋。女孩们在桌下跪着一地碎玻璃时握住彼此的手。暗处有一个机构——一个关系网。而草莓金发女孩只是机构里的一个齿轮。

如果她们要依靠这个一起生存下去,赫敏必须相信她。

她匆忙走向书桌,从抽屉里抽出羊皮纸。撕成碎片,塞进项圈下测量着能够完好塞进去。几次尝试后,她拿着尖头羽毛笔写下了允许容纳的单词。而当她看着羊皮纸上她细小又简洁的字,她意识到她的信息可能带来什么后果。

厉火、蛇怪毒牙、格兰芬多剑。纳吉尼优先。

如果她们被抓住了……那她就是把关键钥匙交出去了。就连邓布利多都没有留下过字迹。

没多少人知道魂器是什么东西,而这些术语会领着他们直奔主题。之所以要把它们列为禁术,就是为了阻止贪求权力的人将它们武器化。如果这个消息落入不法分子之手……

她能确信消息会万无一失去到正确的人手上吗?草莓金发能直接接触金妮吗?这条信息会经过多少人之手?

在赫敏眺望窗外月光闪耀的草坪时,一个阴暗想法冒了出来——有关系吗?金妮能凭一己之力搞定吗?

金妮要怎么召唤厉火,或找到蛇怪毒牙?而格兰芬多之剑会在至关重要的那一刻为她出现吗?

赫敏摇摇头,驱走她的顾虑。不管形势有多糟糕,金妮总能随机应变,她很聪明。赫敏必须相信她,她必须给出金妮想要的答案。但她必须另谋途径,纸条太冒险了。

现在,赫敏所能给出最有帮助的消息,及假设伏地魔是国王,而纳吉尼是皇后。皇后必须先死。

金妮不能只想着伏地魔,她得先接近纳吉尼。而赫敏得另谋途径把剩下的消息告诉她,不用纸条的方式。

被伏地魔入侵大脑的画面又浮现出来了。在他看到哈利是无意间制造出来的魂器时,他表情看起来不确定、捉摸不透。赫敏咬着嘴唇,只求他没有又造出一个。他的灵魂已经不稳定了——希望他不会蠢到又去分割它。

在赫敏清清楚楚地用笔墨写下了字后,已经是凌晨四点了。是一份提示,一份警示。是除了金妮、乔治和罗恩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的意思。

蛇优先。

~*~

她睡到了下午一点,任由前一晚的情绪鞭策着冲过她全身。在她躺在床上,冲着天花板眨眼睛的时候,她所承担的问题的分量之重仿佛又回到了她身上。她皱了皱脸,把被子丢开。

她已经决定好了要怎么回复金妮的纸条,而当她倒着出现在床头柜上的咖啡时,她知道她有更重要的问题。对她来说,保持在爱丁堡的出席率,让自己能参与进各种谈聊是至关重要的。因此,她和德拉科彼此得更加配合。他们昨晚的争吵缩短了聚会的参与时间——她不能再让这种情况发生。

赫敏深深地抿了口咖啡,考虑着。昨晚似乎有三件事惹恼了他:亲吻弗林特、尝试扮演她本该在餐厅里的角色,还有让那个草莓金发女孩接近了她。赫敏知道自己看透了弗林特的意图,不过要是重来,她还是会那样做。当然,他必须明白为什么。

其余的愤怒毫无理由。

她闭上眼睛,忍住自己别去和莫名其妙、无法解释的德拉科·马尔福生气。比起搞清楚他为什么生气,或许确保不再有这种情况才更重要。她得知道什么是她能做、什么是不能做。不然他可能又要重新带上假冒她的潘西。

赫敏冲着她的咖啡杯皱眉。

不会让它发生的。那是她的身体——只有她有权主意。女孩们还指望着她,小吵小闹以后再谈。她得弥补和他的关系。

就算是他有错在先。

她皱着眉,喝光剩下的咖啡,走进浴室去洗澡。

~*~

深思熟虑一番后,她在大宅里找着他。她在一楼的他自己的书房里找到了他,门虚掩着。几声敲门后并没有得到回复,所以她伸出手指推开了门,随着门旋开,她也摒住了呼吸。他趴在他的书桌上,脸上面无表情,正用马尔福的印章给信封蜡。她站在门边,等着他的回复。

他终于瞥了她一眼,瞪着她身上的牛仔裤和运动鞋。她注意到他向来讨厌她穿牛仔裤。

她吞了吞口水,扬起下巴:"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吗?"

"非常可以,格兰杰。"他语调刻薄,站起来把印章和封蜡放进抽屉。

她感到又被他惹起一肚子火,而后重新振作自己。

她站在门口,可以说是堵住了他的出口,她说:"我想点明的是,至今我们在爱丁堡还没有过一次成功的经历。"

他的眼睛闪烁着看向她:"成功。"她点头,这让他的嘴角抽了抽,"什么样才算成功,格兰杰?"

"你来说,"她轻声说,"我去了两次,两次都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有什么从他脸上闪过——愧疚,大概是。她倾身向前,直直地盯着他。

"我想继续去爱丁堡。我不想你又带其他人假冒我。"

他猛吸一口气:"格兰杰——"

"尽管那里又恐怖又恶心,但爱丁堡是唯一一个我能见到朋友的地方,"她抢着说,"还能听点什么外界消息的地方。"

她停顿了,咬着嘴唇。她决定不告诉他关于纸条或是交流渠道的事,就算她的内心告诉她,德拉科是能够信任的,但逻辑告诉她那并不合理。他瞒着她太多事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格兰杰?"他揣着手站在书桌边,斜眼盯着她。

"我们得在这些聚会上节奏一致。不能再吵架了。"

"有何高招?"

"Well,首先,如果我要避免以后亲马库斯·弗林特,我想我可以做点牺牲。"她干巴巴地说。

他翻了个白眼,哼道:"你可真大度。"

"我认为我们彼此的相处方式得更自然点。"她切入了主题。

他的眼睛猛地瞪向她,捉摸不透。

"我太过僵硬,你太过……反复无常。"他张嘴想要反驳,"不管怎样,你反对'亲近',"她毫不在意地挥手。他闭上嘴了,看到他紧张的目光,她移开视线,"我喜欢有备而战。我不知道你讨厌亲吻,也不知道潘西在爱丁堡用我的身体干了什么——"她为自己的声音没有嘶哑而感到小小的骄傲,"这两件事都让我不知所措,"她的目光从他的桌上移开,看着他盯住她肩上某个点的目光,她吞了吞喉咙,"而弗林特察觉到了我的不安。"

"然后利用了它。"他替她说完了。

她点头。深呼吸一口气,又想到了金妮——想到她该有多需要她——赫敏搬出了她来这儿的目的。

"今晚和我一起用餐,"她说,"就我们两个。"

他眼睛窜上她的脸。他一动不动地,除了下巴上的肌肉微颤。

"吃……"

"晚餐。"她点头,"我要跟你讨论一下爱丁堡之夜怎样算成功,讨论我要怎样表现才能不让你朋友起疑,还有要如何和其他食死徒交往。"

他挠了挠脖子,她看到他衣领下出现了粉红的小点。"我今晚要出去。"

回答得真快,这让赫敏眯起了眼睛。

"那就明天。"她说道。他挪了挪脚,随后她打断了预想之中会有的借口,"或者其他随便一天。我日程表大把时间。"

他盯着桌上的一个小坑,回答:"明天。"

"真棒。我会和小精灵探讨安排。就我们两个。"

他抬起一边眉毛,略显不情愿,说:"这是个约会。"

她感到脉搏狂跳,脸颊也发热了。她嘟囔了什么类似肯定的话,随后从门口消失,爬上楼梯回卧室去了。

~*~

在她走进厨房让小精灵为她和德拉科在晚间八点准备一场私人晚餐时,雷米怒视她。小精灵讽刺的问:"小姐要在桌上点上蜡烛吗?"

"食物和酒就够了,谢谢你。"赫敏结结巴巴地说,磕绊着回了房间。

她和纳西莎喝了下午茶,虽然纳西莎没说什么,但她确实问了赫敏那天晚上要不要和她一起用餐。赫敏想出一个站不住脚的理由,说自己要在房间里用餐,并热切地祈祷纳西莎如往常一样在阳台里用餐。纳西莎只是回答"当然可以,亲爱的,"然后优雅地咬了一小口饼干,冲着茶杯笑得诡异。

在她试图为晚上做点准备的时候,"约会"一词像胶水一样黏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搅乱了她。赫敏好几次都不得不阻止自己要换下牛仔裤的想法。在她的手要往梳妆台抽屉里的化妆品伸去时,又马上让它们忙起来,给自己的头发编了辫子垂到肩上,同时批评自己竟然要为了德拉科·马尔福作打扮这种蠢事。

这不是"约会",这是为了下一次去爱丁堡做准备。她得为了金妮回去,而他得避免被怀疑。

她皱起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就算对他的感觉仍在,还没法埋藏起来,她也不能被今晚冲昏了头。她发现自己又不自觉地整理起头发,为自己的愚蠢翻了个白眼——德拉科才不会和她约会。

离八点还有十五分钟,她下楼去了餐厅检查准备工作。雷米准备了两个位,如她要求那样——一个在桌头,另一个在它左边。一瓶红酒已经倒好了,桌上的盘子也堆满了蔬菜和烤肉。

她别扭地在桌边坐下,只等了五分钟,德拉科的脚步声便让她往门方向望过去。他进来的时候,她立马站起来,很高兴看到他穿着龙皮靴而不是食死徒的大头鞋。他的目光掠过桌上的酒和菜色,随后回到她身上,迅速评估着她编了辫子的头发和牛仔裤。

"格兰杰。"在拉开桌头的椅子前他打了招呼,带着一种通常享受与他的奴隶共进晚餐的自信。

她点了下头,重新坐下了,把注意力集中到腿上铺开的餐巾上,问,"今天过的怎样?"

他清清喉咙:"很好。你的呢?"

"愉快,谢谢。"

她伸手拿过酒杯,深深喝了一口,想着什么来打破沉默,却失败了。德拉科给自己的盘子装上食物,然后把餐盘推向她,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赫敏摆弄着她的餐具,脖子直冒热气。

他们默默地吃了36秒钟,她就再也忍不住了。

"显然你我都不擅长闲聊,但马尔福,我不打算一声不吭静坐两个小时。"他朝她扬起眉,这让她脸上泛起红晕,"我有更多的问题,但我知道你讨厌问题——"

"我不讨厌问题——"

"它们让你'心情不好'——"

"没有,是你让我心情不好。"

她怒视他,"咔吱"一响,叉子用力戳上蔬菜。

他抿着酒,研究着她。她大大地咬了一口食物,挑衅地盯着他。

"你有什么问题,格兰杰?"

她用力吞下,"夏洛特是谁?"

"她是塞尔温家族的后裔,"他思索着皱起眉,"夏洛特的母亲因嫁给麻瓜出身者而被除名。虽然是英国家族,但夏洛特在德国长大。她一直在那里,直到她父亲开始召集组织对抗黑魔王,与此同时她被带走了,送给了卡罗斯。"

赫敏大脑运转着,收起信息,"那为什么她在爱丁堡的权力那么高?你说过她比其他卡罗女孩要自由。"

"我不大清楚,真的。"他把烤肉切成小块小片,"我猜是因为她……尽职尽责。"

她激起一阵不安的猜疑:"她到底是干什么的?"

德拉科的叉子伸到嘴边停住了,"会做东。微笑,调情,开玩笑。该就位时就在那,不需要她时也不见踪影。"

赫敏正切着烤肉,撅起嘴。食死徒的自大真叫人惊愕,把爱丁堡的钥匙交给像夏洛特这样有如此背景的女孩,让她堪称自由行动出入每一个房间,这也太过管理疏忽了。赫敏盯着她的餐盘,又有了新想法:夏洛特可能知晓爱丁堡里每件事的每个细节,甚至包括赫敏还没能进去过的"另一个"房间。

她把信息归档,进入下一个问题。

"纹身。你和布雷斯是怎么给潘西找到办法绕过它的?"

"我们没有。"她眯起眼睛,而他耸耸肩,"一个净化血液的咒语和纯属运气。我们不确定能不能起作用。我只知道要是潘西穿过了庄园线,就不可能移除它了。"

"那你是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绕过这种纹身了。"

"我可不能去问其他食死徒这种问题,所以我不知道。"他干巴巴地说,"所有正式交易的奴隶都是亚克斯利或多洛霍夫一手操办。"

"所以才说潘西'死了'。"

"对。"他脸部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制定你大逃亡的计划吗,格兰杰?"

"Hum,"她故作无辜地哼道,无视了他的问题,"你在卡牌游戏里要透露逃离多佛的人名。介意分享一下吗?"

她看着他咀嚼,嘴唇紧抿,小幅度的嚼动,习惯就像他母亲一样。贵族式的下巴动的很快。

"比尔和芙蓉·韦斯莱成功了。"

赫敏眨眨眼,视线从他唇上离开,"他们成功了?"

他点头,"我姨妈和她的外甥也是。"

赫敏两手抓紧了她的餐巾,松了一口气。比尔、芙蓉、唐克斯的母亲和孩子都安全了。她从没听到过他们的消息。显然伏地魔删减了预言家日报上不良分子的名单。

"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

"法国。"他喝了口酒,她看着他吞咽,"他们在那里给黑魔王制造了不少麻烦。"

赫敏冲着餐巾笑了。太好了。她回头看他的时候唇角仍挂在笑容,而他仍不看她。

她深呼吸一口气,开始进行今晚她所计划的第二个环节。她抓起酒杯喝了两大口,站起身。

他眼睛猛地看向她:"你在干什么?"

"我觉得——"她吞了吞口水,憎恨自己的声音里的尖细音,"——我觉得我们得了练习一下。"

他的刀叉旋在餐盘上顿住,眼睛抽搐:"练习。"

"为了让彼此更自然。"她挪到他另一边,伸手去拿酒瓶。她满上他的酒杯,像在爱丁堡那会儿做的一样,而他一寸也没挪动过。她站在他旁边,紧紧抿着唇,而同一时刻他也不曾抬头看她,仍僵在椅子上。"我觉得你现在得把我拉到你腿上。"

他放下餐具,猛地深呼吸一口气:"这就是你的终极计划吗,格兰杰?"

"对。我们得把戏演得更自然些才有说服力,"她捏着手指,"我们都需要排练一下——"

"没必要。"

"我不同意。你见过弗林特搞的鬼了,如果我们再有理由给他,他会又来——"

"这个想法太幼稚了——"

"幼稚的是你不能忍受碰我!"

"我碰你碰的够多了,搞笑的是你还要求更多——"

"——且我本能还是很明显拒绝你——"

他突然发出一声干巴巴的笑。

她呼出一口气:"我不知道你跟你睡过的女孩是怎么相处的,马尔福,但如果这样就是你对于亲密的看法,那么显然你需要的不止是我所提供——"

他猛地伸手抓住她一边腰,把她拽上他的腿。她按捺住了尖叫,扶住桌子稳住自己,心跳如雷。为了挽回自尊,她扬起下巴,挪动着直到能很好地坐稳。看来穿着牛仔裤和运动鞋去找到一个平衡点,也不比穿短裙和高跟鞋要来得容易。

"然后呢,格兰杰?"他咕哝一声,她感受到了他胸腔口的震动。

她的耳尖燃烧起来,"就……正常表现。像这是……正常事项。"她清清喉咙,倾身往原座位伸手,拿过她的酒杯,"吃晚餐,假装我不存在。"

德拉科在重新拾起叉子前,似乎做了个长长的、缓慢的呼吸。他拨弄着蔬菜,全神贯注盯着他的豌豆。

赫敏拒绝盯着膝盖看——那太僵硬了。她有几个选择:尴尬地盯着他的脸,或看着他捣鼓他的食物,或者,最安全的做法:她可以盯着他的脖子,研究那粉色的红晕在她眼下是如何扩散。

"男生们多久玩一次卡牌?"她轻轻地问道,他看到他的喉咙在他吞咽的时候咔哒一下。

"他们可能两星期一次。没有时间安排。"他说。

"女孩们都在场,那不危险吗?"

"头几次他们会清空她们的记忆,但后来他们抱怨说那样使女孩们呆滞。所以每个人都……在冒险,我猜。女孩们都被告诫要管好自己。"

赫敏皱起眉。狂妄又野蛮。她想起了整场游戏里的草莓金发女孩和她那双凝神的眼睛,她听着每一个细节。卡罗女孩们也许被严加看管着,但她们能接触到大量情报。

她稳住心跳,问出了最害怕的问题。

"在潘西假扮我的那晚,还有什么是我得知道的?"

他咀嚼的时候下巴绷紧着。他摇头,伸手拿酒杯。

"你确定吗?"她追问,"周五晚我乱了方寸,那让我们陷入了窘境——"

"没有其他要知道的。"他厉声说,酒杯砰的放回桌上。

她顿住了。"普西提到我们看上去并不'合拍',暗示了潘西在餐桌上表现很自然。"她屏住呼吸,提醒自会己这么问的原因,"在爱丁堡,要谨慎行事意味着彼此相处要自然。告诉我那是什么样子?"

身下他的肋骨停止了移动,她感觉到他腹部的肌肉绷住了,然后他慢慢吸了口气,说:"因为我和潘西过去的关系,所以我们的相处会更自然。所以那——"

"你是指,因为你们上过床?"

他呼吸一紧:"我想是的。"

她口干舌燥,点点头。她没理由觉得他们在霍格沃茨那会儿没睡过,她不确定这个答复为什么会让她的胃翻到过来。

"不——"他清清嗓子,"不只是这样。潘西向来和我很亲近。我相信你坐在韦斯莱腿上也会更舒适——"

赫敏哼了一声:"我从没和罗恩干过这种事。"

他嘴巴闭紧了,捏紧手里的酒杯。

"所以我得怎么做?"她继续问,"潘西做过什么不一样的?"

他叹了一大口气:"周五你的举止挺好的。我们可以保持——"

"那行吧。"她抬起手穿进他后脑勺的头发,手指拖过他的头皮,柔软的发丝穿过她的指关节。

他的头猛地弹开:"你干什么?"

"哦,你也有'发型不能乱'规定?"她翻了个白眼,"放松。"

在她的手指拖拉过他耳上的头发时,他喘了口气。她看见他又捡起叉子,但什么都没做。她像丝绸一样轻柔地梳着他的头发,别过他耳后,她的手指绕过他的耳廓。

他抖了起来,这时她想起了高尔和普西亲密拥抱着他们的女孩观看卡牌游戏时的样子。想起草莓金发女孩按摩西奥的脖子,亲吻他的下巴祝好运。想起了她看过的其他卡罗女孩对男孩们微笑,对他们耳语,或依偎进他们的颈窝。

"放松。"她轻声重复这句话。她又一次把头发往他而后梳去,她的手指游走着滑落到他脖子上,停在那因酒精而通红之处。她倾身向前,嘴唇贴上了他耳朵之下。

世界停止运转了,心跳让他圈在她腰上的胳膊卷了一下,他扶在她肋骨上的手掌张开了。她轻启嘴唇,又亲了他一下。他的肌肤干净,有一点点薄荷味,她感觉到唇下的喉咙在他吞咽时咔哒一下。

随后,眨眼之间,她被推开了,他站起来了。

"他妈你在干什么?"他低吼。

她扶着桌子站稳,看到他的手盖在她嘴唇刚才停留过的地方。他盯着她看的时候,支吾着什么都说不出一个字。也许他觉得她玷污了他。

"我在做我该做的事,"她叫道,"如果你能冷静下来——"

"你不能坐在一个家伙腿上亲他脖子,格兰杰!"

她眨眼看着他,呼吸急促,看着他的一只手梳过自己的头发。

"为什么不行?爱丁堡里确确实实发生过那种——"

"那是在爱丁堡!"他厉声道,"现在是在我家!"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走向出口。

"你有什么毛病?我们在练习——"

"你怎么这么蠢。"他嘟囔着,大步走出了餐厅。

她紧跟而后,停在了门口。

"这没完,马尔福!我希望明晚也能见到你!"

他消失在拐角处了,赫敏默默诅咒着,胳膊在空中猛地一甩。

她用力踩回餐桌前,一口干掉酒杯,吃掉了她的食物——还有他的,为了防止他晚点召唤它们。

~*~

在让小精灵把正式的晚餐邀请送到德拉科的房间后,赫敏周一余下的时间里都花在大脑封闭术上。

她完美地准备好了要再一次坐在他腿上吃晚餐,且她会更努力说服他那是有必要的。她推开脑子里有关他肌肤的香味和贴着她那胸膛的温暖,专注想着金妮。她专注于要如何在游戏里生存。

离八点还有十五分钟,她下楼了。8:05的时候,她仍在等他,尽管她自认为自己没什么反应,但她却瞪着酒杯。8:12的时候,她终于听见了石头地板上拖拉的脚步声。她面向他朝他扬起眉毛,他看起来非常像一个被父母拖到办公室度过一天的孩子——双目无神,呆呆地皱着眉头,听天由命。

"晚上好。"她冷嘲道。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位置上坐下。他一坐下,她就站起来给他倒上酒,果断坐上他的腿,一副胆敢他试试反抗的样子。在她把她装着食物的餐盘拉近、喝酒、吃着雷米呈上的第一道手抓菜时,他的表情丝毫不变。

"我还有个问题,"她一本正经地打断了沉默。他没有回应,深深喝了口酒,无视了她盯着他的目光,"你父亲去了哪?"

他把酒杯放下桌,"你知道我不能告诉你。"

这成功赢得了她的怒视。

"周五的时候你可是准备用这消息当赌注的。"

"我知道我会赢的。"

"平手。那不叫赢。"她感到他深深呼吸时引起的肋骨扩张碰到了她,"只需要说出国家的名字,"她以一个更轻柔的声音说,"连那个都不能告诉我?"

在他眼里瞬间闪过的神情震惊了她。温柔的态度告诉她她能从他嘴里问出一切。杯口之上,她眨着眼睛看他,那抹神色又消失了。

也许只是她的幻想。

"罗马尼亚。"他修长的手指摆弄着白色桌布,"我只知道这个。"

"罗马尼亚,"她重复了一遍,指望她的心跳平静下来,"无期限出差?"

他点点头。"他可以紧急飞路通话,但除非紧急必要情况,否则不能打扰他。"

她皱起眉,知道自己除了猜测也没法多做什么。

由于前一天晚上的事,她不想把他逼得太紧,于是她不再多问。在他喝酒吃晚餐的时候,她安静地坐在他腿上,整理着她所得到所有消息。

她为他不知道的事而感到失望——有多少是她还不知道的——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她不觉得他会骗她或是对她隐瞒消息。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在人际交往方面取得了一点进步。尽管今晚起步艰难,但至少他们还没打起来,这是意义非凡的进步。

又一个晚上,她迅速地早早吃完、喝了酒,给自己鼓足了勇气,她得让他们的限度进展更远一些。晚餐期间她窝在他身边,在他戳起蔬菜时她的手指穿进了他的发间。她注意到他凝视着她的目光比以往更久了,这一幕每每发生时,她都尽最大的努力去无视她那砰砰乱跳的心。

"休息室呢?"她问。

她感觉到他在开口前呼了口气,"怎么了?"

"我只去过一次。"她深深抿了一口酒,"你说那里气氛更平定了——"

"这就挺好,"他打断了她,"就我们现在这样——"他的手在他们之间比划一下,"——周五时就这样。"

她扬起眉毛,不予反驳。他们总要越过那道桥的,而现在,她不想毁了他们的进展。毕竟(他们的关系)还不是很稳定。

随着这一周的发展,德拉科比以往更让她分散注意力。她不得不增加了早上的大脑封闭术练习,以便能在接下来的时间去研究预言家日报,继续搜查工作。

而晚上,一旦他们两个独处,她便把他的那个架子推向前,让所有关于他书册展开,绚丽多彩而又琳琅满目。

她知道这很危险,鉴于她对他有过感情——但她找不到一种能绕过建立信任而可行的方法。与他建立一种确实存在的联系,就算那不是友谊也行。她无视了脑海里那个挑明是她自己不想另谋方法的小声音。

星期三的时候,她靠在他胸口时盯上了他的盘子。他同她为了最后几片土豆而抗争着,在她朝它们伸出魔爪时他的叉子戳到了她的手指。在她笑着试图喂他土豆片,把它摁在他用力闭紧的唇上时,她的脉搏砰砰直跳。他翻着白眼把脸扭开。

那便是纳西莎找到他们时的样子——赫敏坐在自己儿子腿上,他的手绕着她的腰,她试图喂他,而他的头疯狂躲闪。

"噢。"纳西莎出声了。

赫敏倒抽一口气,猛从德拉科腿上翻下去。德拉科跳起来,撞翻了他的酒杯。

"我们没有——"

"不是你看到那样——"

"只是在——"

"不能敲门吗,母亲?"

"天哪,"纳西莎哼了一声,在看到她满脸尽是掩藏不住的笑容时,赫敏感到自己满脸通红,"别让我打断了你们。"

"你没有打断任何事,"德拉科立马说,这些话几乎是喊了出来。他开始推椅子,粗暴地推着,划在地上一阵响。

"不,别,"纳西莎摆摆手,"请完成你的用餐,务必。"她的眼睛随之闪烁了一下,又说,"有什么需要我带过来吗?再来些酒?或许让小精灵送些饭后甜点?"

"母亲。"德拉科低吼着警告。

赫敏盯着自己的鞋,耳畔的脉搏砰砰直跳。浑身上下所接触过德拉科身体的地方尽是惭愧和尴尬惹起的瘙痒感。

"那好吧。享受你们余下的晚餐时光。"纳西莎厚着脸皮一眨眼,溜出了餐厅。

赫敏面向角落,把脸埋进掌心,"天哪,"她呻吟一声。

德拉科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转身告辞,留下满脸发烫,满心愧疚的她一个人在餐厅里。

~*~

周五,他们沿着熟悉的小径来到庭院,现在她随着他的步伐轻松了许多。她尽最大的努力克制自己别去玩弄她的项圈,但感到纸条几乎灼伤了她。她犹豫了周四整整一天,但仍觉得不该告诉德拉科关于纸条的事。她所能祈祷的便是能与草莓金发女孩适时能再有一次独处的时间。

在夏洛特用香槟酒招呼他们时,她小心翼翼地研究着她。但这位深褐色头发的女孩只是微笑,在他们经过时向他们敬酒,目光轻快掠过了。赫敏试图继续眼神接触,想要和她交流,但在她转身欢迎其他客人时,帘子也关上了。

她目光穿过大厅,找到了挂在穆西伯胳膊上的秋,他的手掉到她后背更低处时,她仍微笑。但赫敏的注意力不在此,她睁大眼睛,留意着草莓金发女孩的身影。但她还没来得及环顾一圈,德拉科便领着她走上了蜿蜒的楼梯,通过了哈珀的检查,穿过餐厅的门走进去。赫敏忍住她的失望,想知道不告诉他此事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首先她注意到的是兴高采烈的布雷斯·扎比尼因诺特说的话而大笑。她的目光飞快落到诺特的椅子后,看到的确是另一个安静倒酒的卡罗女孩。她扫视着,仍不见草莓金发女孩的身影。胃里的失望更大了。

"我依然爱着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时,一个声音喊起来,赫敏转头看到马库斯·弗林特戏剧性般地向她鞠躬,"我的小姐(lady)到了。"

她垂下目光,准备好扮演她的角色了。

"不是你的小姐(lady)。"德拉科猛然说道,半开玩笑也半是警告。

"噢,我的爱,"弗林特柔情哼道,"上星期后德拉科好好打过你了吗?我们的男孩从不分享。你为什么不弯下腰来让我好好吻你?"

德拉科坐下的时候男生们都大笑起来,他的下巴几乎绷直了,随后松开露出笑容。她站到窗前的位置时,更多的招呼声和谈话声响起了。她认了一下围绕桌子一圈的女孩们,从她右边起,是经常跟着希格斯、德雷克和沃林顿的卡罗女孩;高尔身后是苏珊,弗林特背后是佩内洛。但普西身后一贯的莫滕森不在了,取代她的是一个卡罗女孩。

她整理着信息,眼睛在落到扎比尼椅子后那个意大利魔法部部长侄女身上时,她抽了口气。娇小的朱利安娜·布拉维耶里,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她细细的手腕顺从地交叠在肚子前。赫敏心揪痛了,一想起女孩所经历的惨痛,胆汁涌上她的喉咙,随之而来是强烈的愤恨。"短期内不会来"也就这样。不过,也许德拉科不知道她今晚会过来。

十个女孩往前走,将酒倒进了玻璃杯,而就在她还没来得及回到墙边,德拉科的胳膊绕过她的腰,领着她坐上他的腿。除了朝他们飞起眉头的扎比尼之外,没有其他人对此表态。赫敏对他们的"练习"的结果很是满意,但随后她着实愧疚,因为高尔飞快效仿德拉科,苏珊不得不在他胸前多待几分钟了。

她穿着小裙子,交叉双腿,抬高的膝盖靠近了德拉科的腰。他的左臂绕着她的腰,揽着她靠着他,而不是手指紧攥椅子扶手。当她在他腿上调整姿势,靠近他的脖颈里,手指拨弄着他后脑勺的头发时,他也没有抖。成功令她飘飘然。他们花着待在一起的时间得到了回报,正如她所预料那般。

当他因扎比尼某些话而大笑起来时,他的身体推挤着她,而她转向声源之处,发现意大利女孩那双深邃的棕眸正看着她。她小心翼翼地坐在扎比尼腿上,后者与她似乎不像与曾带过的其他女孩那般亲密。赫敏感到自己被审查了,被她的目光解剖了。女孩的眼睛飞快回到了桌布上,饱满的嘴唇带起一抹微笑,好像被逮住了一般。赫敏咽了咽喉咙,把对年幼女孩的关注推开,专注于所能收集到的信息。

前半小时,桌上的谈话并没有什么引起她的注意。但随后西奥的声音盖过了其他人。

"今晚有一点钟鸣炮[1]。"他懒洋洋地在半空旋着叉子。

桌上不约而同响起一阵感兴趣的咕哝声。除了德拉科,她身下的大腿绷紧了。她手指拖拉着穿过他的头发,就像她来这里的第一晚他所做的那样,她轻轻揉着圈。

听起来很耳熟,但她没法定义。似乎是某种军事用语。

德拉科的手捏着她的腰——激起她一阵兴奋的战栗。她稳住自己,集中精神。她有其他事要担心,比如这个新的活动会不会影响她寻找草莓金发女孩的时间。

她感到有谁看着她,转斗看到朱利安娜·布拉维耶里兴致勃勃又好奇地盯着德拉科放在她腰上的手。赫敏朝她皱起眉,企图搞懂这个女孩在想什么。她棕色的眼眸忽地闪向她,而就在女孩别开目光重新顺从盯着桌布之前,她对赫敏挑起了眉毛——绝美的弧度——且对她顽皮一笑——一种历年多次练习过的,出于多年优越感和高地位的笑。

赫敏感到呼吸梗在了胸口。

潘西。

这可能吗?一个不堪一击的十四岁女孩能露出这种笑,也太巧了。

赫敏盯着她,合上了潘西的那本书,推开。她目光回到桌上,又竖起耳朵。

平淡无奇的餐厅一晚,尽管他们坐在那儿谈天说地和大笑了好几小时。普西提起记忆中在霍格沃茨值得关注的几场魁地奇球比赛。她听到哈利的名字被提起了几次,她感觉到关于哈利的那本书抖起来咔咔响,直到她强迫它们稳稳定在脑海里。

一声轰鸣,回荡在餐厅里,打断了音乐,受惊的人们安静下来。赫敏抬起头,寻找声音来源。墙上的挂钟显示离一点还有十五分钟。

男生们欢呼起来,抓起饮料,用力拉过他们的女孩,摩拳擦掌。

德拉科推开她,他浑身绷紧了。扎比尼和朱利安娜——潘西对视着。

"什么情况?"赫敏小声问德拉科。

他警告地冲她摇头,随着他们走下蜿蜒的楼梯进入大厅。她继续寻找着草莓金发女孩,在人们走向出口进入庭院时,她搜寻着。

她伸手去摆弄项圈,又马上控制自己。

"她要用洗手间,"德拉科宣布道,"我们磨坊山[2]见。"

潘西的头猛地摆向他们,属于朱利安娜的棕色眼睛看着他们。在德拉科领着赫敏转向走廊,她转向他张开口要问——

"别,"德拉科低吼,"相信我。"

她感到心跳在耳畔砰砰作响,德拉科带着她绕过人群,突然左拐走向壁炉。

"别走呀,马尔福?"她身后响起一个粗哑的声音,"我还没来得及问好呢。"

赫敏胸口怦怦狂跳,她想起了注视着她裸体的那双眼,想起腿间那只手,还有冲着她耳边沙说着肮脏话的沙哑声。德拉科紧紧抓着她,他们面向了安东尼·多洛霍夫,他乌黑的眼睛直盯着她。

"多洛霍夫,"德拉科声音僵硬,"这么快就从意大利回来了?"

"就今天,"他的目光掠过她胸部、腰、双腿,"我听说你把她从笼子里带出来了。可得亲自过来看看。"

她浑身血液狂涌,但她努力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现在你看到了,"德拉科冷言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也听说了你不分享她。"多洛霍夫说,脚步轻轻一扭,挡住了他的去路,"可真遗憾,"他扬着头,小小一步往前,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和我的话,你会成为爱丁堡的女王,泥巴种。最壮观的存在,精心打扮展示出来。每个周五你都会被纯血的棍子塞得满满,满到你受不住。"

肩膀一阵阴风,但她一动不动。德拉科往前一挪,肩膀挡住了她的视线,挡在了她前面。

"领会你那没用的混血屌?"德拉科声音轻快,她能听出语调里不怀好意的笑,跟在学校那会儿太像了,"我觉得她现在更划算,安东尼。"

多洛霍夫冷笑,逼近一步,脸对着脸,"你爸爸不在这儿,马尔福。小心你对我说的话。"

"噢,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我们有过协议,安东尼。"德拉科低声说,"现在劳烦离我和我的人远一点。我只说一遍。"

"你把她关太久了,马尔福。小心点,"他警告道,"总会有人想办法撬锁的。"

德拉科的左臂仍扭在身后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她知道肯定淤青了。他干笑一声,拍拍多洛霍夫的手臂。

"很高兴见到你,安东尼。我会向父亲转达你的问候。"

他猛拉她一下,把她拉到身边,擦着肩膀从多洛霍夫右边走过了。赫敏没有回头,只是聚精会神的一步一步往前去。

他们走进了阴冷的庭院,她看了看德拉科的脸色——冷淡,面无表情。她意识到他们正随着人群沿着蜿蜒小路一路向下,穿行在好几世纪历史的古建筑之间。他脸上表情越来越听之任之,不断地回头。德拉科不再指望能迅速离开了。

在他们走进聚集在山脚下的人群里时,她感到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大。爱丁堡的庭院一眼望过去,全是黑斗篷人影与衣着单薄的女孩瑟瑟发抖着。

赫敏走进人群。这里不仅仅只有城堡里的狂欢人群。她发现了山顶上几个身影,犬型身影,嚎叫着四处乱窜。人群边缘,有在爱丁堡外出没的走私犯和贩卖商,试着教唆引诱外围人群购买货物。

德拉科带着她走向中间的空地。两个戴兜帽的身影在她前方。赫敏猛地抬头。草莓金发女孩站在人群最头,站在俯瞰城市的边缘处。

她呼吸不稳,头脑发晕,说不出话。声音消失了。

女孩一身凌乱,她的手被魔法绑在了前面。她下巴高扬,嘴唇动得飞快嘟囔着什么。在她左边,一个同样发色的卷发男孩瑟瑟发抖地站着。他年纪一定不过十五。

赫敏感到她脖子和金项圈之间的纸条刺痛了他。女孩被抓住了吗?她对项圈动手脚被发现了吗?赫敏环顾周边——会有谁来抓她吗?——她被德拉科的手往后一拉,警告地紧握着她。

阿米库斯的身影进入了视线,欢呼声瞬间扑面而来。阿米库斯咧嘴笑着,抬高声音,向人群致意。

"敬黑魔王的力量,"他声音低沉而响亮。

人群随之相应,"愿他永垂不朽。"

"你们面前站着的是一个背叛黑魔王统治的人,"阿米库斯吼道,"她和她的弟弟——两个麻瓜——"人群吼叫起来,"——我们所给予他们的一切,在这里,黑魔王权力的中心,他们对此不知感恩。"

耳边全是喝倒彩声和唾弃声。德拉科站在她身后,手仍抓着她的手肘。

赫敏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了。女孩和她的弟弟站在刑台上。他们要被处死,在这里,众目睽睽之下。赫敏扫视着人群找着人,谁都可以。她转身的时候膝盖发软,德拉科的手又紧紧地握着她了。

她的眼睛看到了夏洛特,她仍带着一盘子饮料,脸上微笑紧绷。她看到夏洛特望着前方,眼里尽是掩饰不住的悲伤。

夏洛特看着她,赫敏也回头看着草莓金发女孩。这个众目睽睽之下的苏格兰女孩目光直直盯着赫敏,一股强烈的电花在她们之间迸发着。赫敏感到心脏碎了。

"这个麻瓜贱种,"卡罗斯继续说,"对我们给予的一切不知感激。我们让她和她的兄弟加入我们的世界,给他们该有的位置,让她们服侍我们。而她是怎么报答我们的?"

赫敏屏住呼吸,看着草莓金发女孩目光在她和夏洛特之间闪烁。

"她攻击了她的主人!"阿米库斯吼着,唾沫星飞进人群,"忘了她的地位。她的兄弟——肮脏的场地管理员——"他加重了语气,停顿,人群嘲笑起来,"——被我们的客人选中服侍。而这个麻瓜袭击了那个巫师,那个本亲切对待、青睐她兄弟的巫师!"

赫敏猛然抽气。女孩被处决不是因为金妮·韦斯莱,也不是因为策划参与谋杀黑魔王。女孩又看向了她,赫敏口干舌燥,心跳持续加速,她的大脑拼命想着一个计划——

"香槟酒,马尔福主人?"

夏洛特站在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看着女孩和她弟弟的视线。赫敏眨眼看她,目瞪口呆。

"不了,夏洛特。"身后的德拉科开口道,"谢谢你。"

今晚第一次,夏洛特的目光转向了她,"小可怜,"慈母般的语调与她的猩红裙和乳沟格格不入,"你一定是冻坏了。"

一只手伸向赫敏的脸颊。

"她冷得像冰一样。"夏洛特的手滑到她下巴,扯开她的项圈,"你得好声好气向马尔福主人要一个暖身咒。"她从金属圈下刮出了纸条,纸条触感粗糙地刮过赫敏的肌肤,"我相信你能说服他的。"

夏洛特对她眨眼,眼里透着灼热。她下巴上的紧绷紧得好像出血了。随后她走了,慢悠悠地走进人群,一只手落到她身边。

赫敏感到世界仿佛随着它的轴线而倾倒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德拉科的手正稳在她后腰上,推着她站稳。她几乎没注意到他给她施了暖身咒。她浑身僵硬,看着苏格兰女孩和她的弟弟,耳畔轰鸣。

阿米库斯细数着她种种罪恶,振奋人心的语气说着麻瓜罪犯应承担麻瓜手法的惩罚。草莓金发女孩转向她啜泣的兄弟,飞快地说着什么,声音过低无法听到。他慎重点头,闪烁的眼睛望着他姐姐的目光一刻也不曾移动。

他们都是麻瓜。他们不该卷入这场恐怖事件。也是这个女孩,在她跪着碎玻璃,在那桌下,是她抓住了她的手。是她,赌上一切风险把金妮的纸条给到了她。就像她付出一切只为保护她的弟弟。

左边传来一个声音,赫敏望过去看到一个银圈女孩无声哭泣,泪流满面。

欢呼声令她注意力又回到了前方。一门大炮被推了出来。

一点钟鸣炮。

旧时战争的大炮慢慢地转向了姐弟两人,惊恐纷涌而至。

"不!"她哽咽了。但周围太吵了——她脑海里吵,外头也吵。

一双手扶上她的腰,结实的胸膛抵上她肩胛骨。

阿米库斯大声喊着他们要证明任何反抗黑魔王的人是有多蠢,更别提只是两个肮脏的麻瓜了。他们要先炸掉男孩,要他的姐姐眼睁睁看着。

赫敏转过身喘着气。右边一个穿斗篷的食死徒转过头来怒视她。腰上的手把她转了回去,强迫她的脸望着他们调整大炮。

锋利的下巴抵着她的太阳穴,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颧骨上。

"有一面湖,无波无澜,"他低声说,"山体环绕,水很深,捉摸不透,但湖水依然。"

她眨眨眼,双腿不稳,他的话使她呼吸开始平稳下来。他的手滑到她肚子上,抱紧她。

他们点燃了大炮。他们倒数着,尖叫、跺脚。

"想象一个图书馆。架子层层摆满了小说,期刊和传记。"声音令她平静下来,"为这一幕找一处空位。"

一声爆破,震动了她脚下的石板。赫敏呆呆地看着男孩过的地方一片烟灰,消散,他的姐姐浑身溅上了他的血。大炮重新装填。

"你手里空白的书,指尖纸页空白。记下这一幕,起个标题。"

The One O'Clock Gun,脑海里跳出这个名。

"填好纸页,合上书。"

大炮瞄准了草莓金发女孩。眼泪缓缓淌下她的脸,混着她弟弟的血,滴落到她脖子上。

"合上书,把它推进角落,让它被成堆的文档和小说淹没。"

脑海里的书阖上了,锁上了。她深深呼吸,踮起脚尖,把它推向一个架子,高得她够不着。她想象出一只手指修长的手,帮着她推上去。

大炮点燃了。

有女孩在哭。

人群欢呼,为二次鸣炮倒数。

女孩扬起头望着天空,尖叫起来。

在一阵浓烟里,带着血,带着愤怒,她消失了。

那双手圈着赫敏的腰,紧紧抱着她。凌厉的下巴抵进她的太阳穴。

那双手带着她往后退,拉着她越过尖叫着的极端分子,越过狼人和其他怪物。拉着她爬上鹅卵石铺地的小坡,回到庭院,进入大厅。

她发现自己正踏进壁炉,随后进入了挂着绿色窗帘、装饰小物整齐摆放着的房间。

她转过身,脑海里的书架摇摇欲坠,德拉科在她面前,就在他的房间里。

他双手捧住她下巴,检查她的眼睛。

"看着我。"

她眨眨眼,随后他们摔到了地上。解脱了。

她浑身颤抖,胸口起伏不定,泪流满面。她抽泣着,手抓着他的手肘,紧紧抓着他。

不知道怎么的,她被摁进他胸口,她摁头压进他胸骨。她哭得无法自已。他的胳膊搂住了她的后背。

她的腹部也被大炮挖出一个坑,满是悲伤、愤怒,绝望。

德拉科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搂着她。

终于哭到精疲力竭,她往后退开,和他拉开距离。她知道她满脸通红,眼皮发肿,满脸湿漉漉的。但他低头看她,脸上不加掩饰的强烈情感让她感觉不到她的脆弱。

"他们会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她发誓,声音低沉,不像自己的。

他垂落的灰眸看着她,把她一缕卷发别到她耳后,点点头。

译注:

[1] One O'Clock Gun:爱丁堡鸣炮仪式,发生在下午一点钟,旧时一种提醒时间的方法,至今流传(星期天除外)。文中发生于凌晨一点。

[2] 爱丁堡磨坊山炮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