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万物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万芷场上，二人对立相望，不过数十步。
刘小别一身绿衣，一把青云佩剑在手，先行开口："高师兄，别来无恙。今日一战，众师兄弟看在眼里，其中意义几何，你知我知。"
高英杰一套白袍，也白玉青锋贴身侧，幽幽回敬，道："小别师弟，多说无益。"
黄少天同王杰希坐在台上，看的最是清楚，刘高二人四周风起云涌，一瞬间气浪卷来，百草吹动，皆知这是决战起始。
只见高英杰长袖挥震，气成态势，手中白玉青锋，已然画阵。刘小别也不甘示弱，清弦剑法原就是天人之法，怎能被他如此看低！
刘小别想着，掷剑突前，对方闪身回避，这青云剑挑向草丛，立分两半！见没能命中，也不焦急，顺着势头前走几步，忽地转腕，击他太乙！高英杰转了个身，运气格挡，白玉剑搁在腹下，若是差了一分，滑肉关门，虽是毫厘之间，却会被刘小别的青云剑刺穿！
太过刁钻！
太过精准！
众弟子瞪大了眼睛，呼吸起伏频频不绝，怕是人有金刚不坏之身，剑有削土如泥之利！各个弟子在台下静如潭水，实则碍着堂主在上，心里直打鼓，这一战实在是吊人心跳、叫人慌张！
还没想罢，高英杰闪身，刀身变换，瞬间成进攻之势，白玉四两拨千斤，朝着对方转了一转，剑芒锃亮，对准了刘小别中府！
好一招转守为攻。众人呼吸一滞。
静心剑法，可动可静。
高英杰为静心剑法五境习得者，怎么不会将这条道理贯彻始终？他心知刘小别身在微草本派，周身修炼静心剑法弟子无数，自然通晓这门派常规，加之王杰希辅导，对静心剑法的了解更是直逼清弦。自己常年处在别支，对只有堂主弟子可学习的清弦剑法必然毋提熟稔，虽说刘小别只是三境，差了自己些许，可这场胜负，谁优谁劣，他们两都心中有数。
正是如此，他才不得不转换打法。方才那一招他本应躲开，退三步摆好剑势，待刘小别青云剑冲来再打他手臂上天泉曲泽穴，可刘小别早已料到他这一招，这才故意跟进了他半个身位，让他无处可退。只是刘小别没有料到，高英杰竟会谋虑至此！
两三回合下来，二人你来我往，各自还藏着心思，一招一式皆伏后手，就连静心与清弦二种剑法也仅初见端倪！众弟子是佩服与自卑并存，想着想着，二人又过了几招，刀光剑影，清晨朝阳，众人突地想到：万芷场若是被拆，也是情理之中！
黄少天坐在最好的位子上，更是被这场精彩比拼吸引的合不拢嘴。
这刘小别，还真别说…平时看不出来，也知道他是微草大弟子，必然武艺精湛，只是他再怎么想，却没想到他不是一般的厉害啊！
他转过头，左手边的微草堂主也有所感应地回头看他。
"王堂主啊…你这弟子教的是真好啊…"他讷讷出声，指了指场上你来我往的青白两把宝剑，"我今天算是看到了，你们微草的厉害…"若说前十几日他见到的比武只是小试牛刀，那这一场可谓是游刃有余。王杰希门下的这道压轴大餐，让他叹为观止。
如此年轻，便能有如此造诣，实在是叫人钦佩羡慕。黄少天知道自己多少斤两，这才更是难受：微草的天时地利人和也不是没有理由，好比自己，没天时更没地利，人和都用在了救命上…转身看这少年，青春正好，鲜衣怒马少年时，对比之下，竟有顾影自怜，生出一种昏昏垂老的错觉。
王杰希也从他脸上读出些许情绪，见那双桃花眼闷闷，心里也不知怎的一沉："世上本无公平，何谈所有。但以天赋论人，有失偏颇。"话刚脱口，他便发觉这是宽慰，不由惊讶，下意识看向黄少天方向。
黄少天也是一惊，不过不是为的这番安慰言辞，却是王杰希骤然放大的双目。
骏雅之眉，翩谦之目。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近在咫尺。
前文也曾说过，王杰希生的自然俊俏，加上多年练剑仙风道骨，只是一双大小眼，虽为黄少天打趣，嘲笑他白玉微瑕，可这公平之说，却也是有命中注定的意思。
"你、你别离我这么近啊！"他腾得一声推开王杰希，说完转过身去，只觉得脸颊发热，心跳加速，碰碰打鼓。刚做完这个动作他就后悔了，被羞红了脸不说，这动作简直了！小姑娘家家也不会搞这么个动作啊！？
不过…王大眼有这么好看来着吗？
"啊！"台下有微草弟子惊呼出声，恰好打断二人各自思绪。
刘小别一个附身下劈，高英杰执剑而挡，铿得一声硬如磐石！刘小别又转身再挥，尖刃直逼眉心！可只见高英杰轻身一跃，跳过剑芒所指，后退数十步，飘然稳当立于草丛之上！
有空隙！
刘小别暗说不好，高英杰剑动气起。
—出势了！
五境出势，气宇非凡。
电光火石之间，一声闷哼撞地。
四寂无声，黄少天惊诧之间回神，只见刘小别后脊碰地，整个身子都贴在了地上！
道若以言语表述，便是常道；名若以文辞命名，便是常名。
无可述天地浑沌未开之状；有则为宇宙万物产生之名。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它并非一般玄妙深奥，而是玄妙又玄妙，深远又深远，乃是宇宙天地，世间万物，玄奥的总门。
静心剑法乃微草本派基础，自然有他的道理。中草堂十几年来忽然兴起，便有这剑法的功劳。
越是入定，越是清醒。
越是进境，越是沉静。
修炼静心剑法难以走火入魔，正因致虚极守静笃。
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
众人皆以为刘小别是被剑气震倒，其实不然。
"等等，刘小别被击中了！"黄少天瞪大眼睛，"这人好快的速度！"
剑气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高英杰一记出势，没有百步穿杨阳刚冲天，却让刘小别一个犹豫，留下了可乘之机！说时迟那时快，在场的弟子都没能看清，高英杰明明距离刘小别十步之遥，却刹那在他身前，伸手一掌，击倒胸前！
王杰希和许斌看的清清楚楚，心里也不约而同称赞高英杰这一战术打的巧妙。如此运用"瞬步"，陪着这晨间清雾，必然会重击小别自信，杀他的锐气。自古行军之时最忌讳士气低迷，正是验证了这个道理。
只是王杰希与许斌是道行高深，当然看个通透；黄少天这么个无名小卒都看了出来，事情就有些蹊跷。
许斌方才听见台上人如此道，抬头问："黄少，你看见了？"莫非他的眼睛快到惊人，居然看见高英杰乘风掌击？
"看见什么，没看见！我只是觉得小别这姿势，实在不像是被剑气击出，倒像是被实打实重击出去的…想来想去，这微草应该也有什么瞬移之法，恐怕是那边的高英杰干了什么…"
王杰希许斌心里暗暗吃惊，这猜的是八九不离十，只是—
黄少天一声大喊："刘小别！他也出势了！！"
只见场内那被击之人一个翻身，青云剑在手起舞，风涌云起。
霎时间剑气浮现，剑光如水，光华流转。
中有冥寂士，静啸抚清弦。
淡雅之余，惊艳之中。
台下众弟子皆怔住，仿若身中定术，凝神屏息，不敢多喘一声，生怕惊到此刻神技超脱，群星下界。
此乃，微草精致之剑。
台上，王杰希神态自若，脸上未有一丝波澜；反观黄少天，欢呼喝彩，眼中流光灿灿，恨不得整个人现在翻身下去，大有和这两位弟子大打一架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