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弱者
一丝血溅在半空中,阿尔托莉雅欣喜地惊叫了一声,梅林笑了笑,伸出手指来放在手臂上一道崭新的伤口上,"你要不要再多看两眼,我开始治疗了啊。"
"恭喜你,阿尔托莉雅,进步不小。"白发的青年笑着说,手指慢慢地从伤口上掠过,在淡粉色的光华下,剑伤迅速地愈合着。
原来凡人真的可以触及到天使啊,阿尔托莉雅看着剑尖上的血从锋利的剑刃上滑下来,落入青青的草地中。
"当然可以了,"梅林笑着说,"不过你居然不相信这个还能练习这么久,真是辛苦你了呢。"
"谁说我不相信了。"阿尔托莉雅头上的呆毛竖了起来。
她当然可以,她当然还能变得更强。
从前的王都是在天堂受过最良好教育的神子,而她是个半路出家的小姑娘,阿尔托莉雅曾问过梅林为什么她不需要去天堂受教育的时候,坐在一边看着公文的吉尔伽美什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在天堂,这家伙可是不会给任何人上课的。"金发青年绯红色的眼睛看了一眼白毛的天使,梅林挠着后脑说不好意思了,阿尔托莉雅,如你所见我是个新手。
"梅林,"金发的王说道,"如果她想要见识一下神子的话,你不妨不要拦着那群愤愤不平的蠢货过来挑战她。"
"这样,"梅林打了个哈欠,"倒也可以。"
他拍了拍阿尔托莉雅的肩膀,"别有压力,阿尔托莉雅,你老师我本来就没有什么面子了,再丢也丢不到哪里去。"
实际上,天堂对于没有从神子中挑选继任者而是从人间重新选王储的事情一直十分愤怒,既然梅林同意所有的神子都可以来挑战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他们提出要举办一场赛事,所有的神子都有权力参加,都有权力在任何一个和为王相关的地方挑战她。
同时上位的天使也可以向所有的参赛者提问,评选最有才华的。
吉尔伽美什摆弄着手中精致的请柬,看着金发的少女,又看了一眼白毛的天使。
"梅林的面子姑且不论。"他笑着弹了弹手中的请柬,"你打算怎么做。"
阿尔托莉雅看着他展开了请柬,上面写着邀请他前往观礼,他将请柬随手扔在了桌子上,看着自己,猩红色的眼睛里瞳孔扩张,显得感兴趣至极。
"请问,您当年参加过这种赛事吗?"阿尔托莉雅对吉尔伽美什的过去也有所耳闻,毕竟他肯定是作为优胜者才会得到管理人间的责任。
金发青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本王不太记得了。"他答道。
毕竟那么顺利的事情怎么可能记得太清楚。
不过他还是同意了每天抽出一个小时来教一下阿尔托莉雅如何顺利通过比赛。
然而阿尔托莉雅发现这一个小时,在吉尔伽美什给她的计划中,不过是让她帮忙处理更加复杂的问题而已,吉尔伽美什自然有他的理论体系,如果你上手都没问题,还会被夸夸其谈打倒吗。
"阿尔托莉雅你要抓紧机会,趁着这时候有他给你兜底。"梅林说,少女在镜子前面按着自己不服贴的头发,敏锐地发现了什么。
吉尔伽美什现在勉强也算年富力强,自己应该还有很多的时间用来学习才对,什么叫做趁现在呢,一副赶时间的样子。
她对吉尔伽美什的书房并不陌生,她已经在里面跑了很久的腿了,从誊写文件到归档,然后处理一些已成套路的琐事,直到王有时会让她看些关乎大计的事情询问她的决议。
天草为她搬来了一把椅子,微笑着问她有什么需要可以和他说。
"暂时没有,谢谢。"她答道。
"那我就先出去了。"天草保持着礼貌得体的微笑,点燃了烛火,转身离开了。
吉尔伽美什正在起草一份文件,手中的笔在纸张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他看了看,确定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后,融化了火漆,将自己的戒指上的纹章按在了鲜红的蜡油上,宣布了该份文书的有效。
阿尔托莉雅看着他的戒指,青金石与黄金打造的戒指,上面有复杂的花纹,象征着此世最高的王权,被这个金发青年带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
他探过身来询问阿尔托莉雅对局势的考量,"本王在你的年纪的时候,已经即位了四五年了。"他毫不留情地讥讽着阿尔托莉雅的幼稚。
阿尔托莉雅今年十七岁,那么意味着这个金发青年承担起照顾人间的职责那年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埃蕾什基加勒向她证实了这一点。
"那家伙登基的时候,可是坐在王座上连脚都碰不到地面的。"埃蕾什基加勒说是伊什塔尔说的,不过想想那孩子的身高,估计多半是真的。
"那一定很辛苦吧。"阿尔托莉雅说,女神想了想,"也许吧。"
"不过他看上去挺轻松的。"埃蕾什基加勒说,她活得年月太久了,几乎忘记了一个孩子孤单地坐在王座上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那少年固然是聪明绝顶,多半也吃了不少亏吧。
不过渐渐的事情就好转起来了,伊什塔尔说,西杜丽啊,恩奇都啊,都是一等一能干的人才,虽然那家伙越发的不靠谱,但是好歹算是被按住了。
"能被劝住也算不错了。"阿尔托莉雅说,毕竟不听劝的君王也不是没有例子。
"物理规劝你了解一下吗。"伊什塔尔翻了个白眼,作为战争女神的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拿了那家伙的贿赂,过来教一窍不通的小女孩排兵布阵,天地良心,她在天堂里都不带神子的,也不知道吉尔伽美什那个混账为什么觉得自己应该过来当教书先生。
要不是那个家伙的贿赂太丰厚了,不对,女神怎么会被贿赂打动呢。
"的确是物理规劝,"埃蕾什基加勒吃着人间的葡萄,表示自己的姐姐说的并无问题,"那家伙被人格修正了几次之后好多了。"
"那么之后呢,他们去哪里了呢?"阿尔托莉雅问道。
"死了。"伊什塔尔简单直白地说。
"死了?"阿尔托莉雅感到难以置信,到底是什么才能杀死能够物理规劝那家伙的人呢。
"死在战场上有很多种死法,"战争女神掰着手指计算,"被敌人打死,被队友坑死,被自己蠢死。"
"但是还能见到血。"她轻声说,"很多时候,杀人是不需要用刀的。"
她别过头去,咬了咬下唇。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来教愚蠢的人类如何在战场上战胜神衹是因为自己于心有愧呢。
她虽然不想承认,她当年的确是个天真浪漫被宠坏了的白痴,女神伸出手去打乱了棋盘,"好了,你输了第三百场了,我觉得要是真的,你已经亡国了。"
阿尔托莉雅感觉有点奇怪,按理说如果是教导学生,应该多分给学生一点力量进行推演,循序渐进,然而这个女神却将绝大部分的力量划给了自己,毫不留情地一次又一次地绞杀着阿尔托莉雅的部署。
不过阿尔托莉雅喜欢这种,她不会一直输下去的。
"你好像能撑半年了。"梅林说,拿起一边的细棍拨了拨沙盘,"不过你想过开局前从伊什塔尔那里多拿些力量过来吗?"
"阿尔托莉雅,战争的胜利不止在于战争的本身,后面的人力物力民心,不论哪一样都至关重要。"梅林笑着说,"伊什塔尔,你可以这一局多分给她几个单位让她感觉一下。"
"怎么可能,那群高傲自大的白痴怎么可能拉的过来。"伊什塔尔拒绝了他的要求。
"我觉得,你看你都坐在这里了。"梅林暧昧不明地说,伊什塔尔想了一瞬间,然后同意分几个单位出来。
"说真的,我不能理解那个家伙脑子里塞了些什么,这么大费周折,他如果想干,自己上手就好了啊。"伊什塔尔抱怨着。
"他认为,"梅林笑了笑,悠然倚着椅背,"只有人类自己来一切才有意义。"
"倒还真是那个大龄儿童的作风。"伊什塔尔出了一口气,表示梅林你赶紧去给我做份甜品来,我要草莓味的。
"这个季节没得草莓啊。"梅林发出了抗议。
"那就葡萄。"伊什塔尔宽宏大量地说。
她的目光从打着哈欠出门的白发青年身上移回,想着吉尔伽美什那个家伙如此积极的鼓动着阿尔托莉雅去参加那场耍猴一样的赛事,大概是希望这个少女能用独属于人类的黄金精神拿到更多的支持吧。
阿尔托莉雅认真地伸出手,再一次移动着棋子,突然金发的少女抬起了翡翠色的眼睛,"请问,吉尔伽美什王是快要没有时间了吗?"
她问道,认真而礼貌,伊什塔尔欣赏这种直率,她抱着双臂,往后一靠,倚在了椅背上,"是没有人和你讲过吗,那群家伙还真是人人都不乐意当恶人呢。"
"那我就说了吧。"她竖起了一根手指,想了想又竖起了一根,"他顶多还能活一年,不,最多两年吧。"
阿尔托莉雅伸出手,轻轻地触碰着伊什塔尔的棋子,"我在想,你们给我模拟的敌人是谁呢?"
她可能已经知道答案了。
不过既然还有一两年的时间,按照一场战争的准备和规模,如果速战速决的,也不是不可以,他却要坚决地将这个任务留给自己。
她曾听过吉尔伽美什和伊什塔尔的争执,女神表示你需要纠正一下这个小丫头的骑士精神,如果在大赛上对着评委说什么有事情应该先让妇孺先走之类的话估计那些分数就全都拿不到了。
"教她为了那种残渣杂种的认可而说谎吗?"金发青年质问道。
"毕竟如果她不放弃弱者的话,将来也会处处受制吧。"战争女神耸了耸肩,"那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任务。"
"当然,人类就是这么愚蠢而曲折,干了太多的徒劳无功的事情,却生存下来了。"吉尔伽美什说道,"对他们这个种族来说,强者是历史,弱者是未来。"
"因此唯有人类,才能射落星辰。"
伊什塔尔转头望向窗外,晴朗的夜空下,星河湛湛光明,而在趋近地平线的时候却被灯光暗淡了光明,她伸出手,让月光在手心流淌,她曾徒手撕裂山峦,她曾将金星装弹杀戮敌人。
晚归的人类会被稻谷压弯腰,商人的手熟练了算盘,学者的指间只有扶笔的力量,开什么玩笑,怎么看都是参与了一场血本无归的赌博啊。
然而万物发于毫末,长河起于绢泉,孩子终将成为壮年,拉开长弓,将星辰都击碎,捧出东边的红日来。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