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的话我倒是觉得没那么有必要。"堀川对和泉守说,"主要是,你喜欢那个姐姐对吧?把这件事和她说了才是重点。"

"我都已经干了那种事了,她会接受我吗?"和泉守想想自己昨天干蠢事就想一头撞死。

"嗯…说不定呢?如果她也喜欢你的话,应该会原谅你的吧…大概…"

堀川说得不是很有底气。和泉守,当然,一直是他心里"又帅又强"的好友,但毕竟这种事也要考虑女孩的心,能让和泉守倾心的对象应该也是很厉害的女孩子。

"可是她应该是一直把我当小孩…"

和泉守郁郁不乐地吃着午饭便当,也不勉强自己吃下不爱吃的青椒,直接把它们都夹道了堀川的饭盒里。

歌仙这学期周一下午课结的早,晚上也没课,便答应了一期一振的邀约—虽然那次联谊会蜂须贺几乎全场缠着一期一振,但事后她却明确表示对这个男人不感冒,以及她自己并不是傲娇。歌仙那时和一期一振很巧合地在脸书上关注了同一场音乐会的动态,于是一期一振便约了歌仙一起去。歌仙一开始冲着音乐会答应了,而之后俩人越聊越投机,就约了一周后一起去博物馆。那次约会时两人愈发感到相见恨晚,于是便有了这天的图书馆自习之约—按宗三的话说,想恋爱就坦诚点,不要拿学习当幌子;按青江的话说,秀恩爱就滚出自习室,不要浪费宝贵的座位。

"你们觉得这是约会吗?"歌仙问她们,"我们不就是普通地一起出去吗?我跟和泉守也一起出去过呀。"

"亲爱的这就是约会啊,a date!只有你们两个,一男一女。"蜂须贺说,"你跟和泉守那次是movie date,和一期一振是concert date 和 museum date,还有今天这个,就是study date。"

"我反对!"青江叫道。

歌仙露出赞赏的目光,在青江的后背上拍了拍。

"你这说法不够政治正确!你没考虑到我们LGBT人群!凭什么只有一男一女才算约会?"青江名义上是怼蜂须贺,说话时却难掩笑容地看着歌仙。

"我错了亲爱的。"蜂须贺名义上是对青江道歉,说话时却同样难掩笑容地看着歌仙。

这时加州清光恰好从便利店回来。歌仙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了上去,亲热地抱住清光,要她给她涂个指甲。

加州清光:"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我可是有对象的人。"

总之歌仙在有约的那个周一下午下了课直接拎着包去了一期一振的学校,因为一期一振说他们学校边上有家意大利餐厅特别棒。歌仙想起清光好像确实对安定他们大学附近有家店的意面念念不忘。她把头发盘了起来,方便学习和就餐;穿的还是跟和泉守看电影时那条连衣裙,只不过天气更热了,没有再穿外套;鞋子也换成了平底鞋。

一期一振在自己平时学习的座位边上留了个位置给歌仙。那是张紧挨着窗户的桌子,光线特别好。窗外正对教学楼周边的绿地,可以看到组团铺着毯子晒太阳的留学生。进教室之前一期一振开玩笑似地问歌仙"恐不恐高",歌仙笑着摇了摇头。她原本还有些紧张,来的路上一直琢磨着青江她们说的话,这句玩笑话让她很快便放松了下来。

本来嘛…如果说这就是约会的话,如果之前跟和泉守出去也算是约会的话,那她歌仙兼定岂不是成了脚踏两条船的人?何况昨天和泉守刚刚明确地说不喜欢她了…

想到这里,歌仙的心情很复杂。昨天晚上和泉守跑到学校去找她,说是老家的亲戚来了,给带了不少土特产,他妈让他给她送点。歌仙觉得和泉守一定是有什么别的事找她。因为光是送特产,没必要让和泉守特地跑一趟,但是宗三她们几个脸上挂着的皆是玩味的笑,明石则虎视眈眈地盯着和泉守手里那一兜子特产,她只好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地接下了零食。

"麻烦你特别跑一趟了。"她很客气地对和泉守说。

"不麻烦!"加州清光抢在和泉守之前接了一句。

歌仙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巴掌抬起了一半,又忽然放下了,只是狠狠瞪了清光一眼。清光假装没看到,继续嬉皮笑脸的样子。青江吹了声口哨。

蜂须贺很有眼力见地一手捞住宗三,另一只手捞住清光,又吩咐明石拽走青江:"二位慢慢聊,我们先回宿舍了。"

"没事没事没事!"

"不用的!"

歌仙与和泉守两人同时叫道,和泉守还补了一句:"不要误会我!我…我就是来送特产的!没别的意思!"

除了当事人歌仙以外的五个女生,反而最先失去了表情管理:"你没别的意思?你对歌仙没别的意思?"

"没有!没有的事!"和泉守满脸通红,声音洪亮地回答道,"时、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各位再见啊!"

和泉守转身就要跑,这时反而是歌仙出来圆场:"你们啊,别太过分了。我跟他一直是好朋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欺负小孩子有意思吗?"

"我不是小孩!"

这是和泉守昨天晚上丢下的最后一句话。歌仙记得自己当时在他身后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附和他"好,你不是!",脸上还是老母亲的笑容。和泉守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反而是明石先问了她一句:

"你…不觉得遗憾吗?"

为什么要觉得遗憾呢?

"我一直以为他肯定喜欢你的…"蜂须贺若有所思地说道。

"他只是害羞啦!过会儿他平静下来就会和你表白的!"清光十分肯定。

…表白?

歌仙迅速地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和泉守同她表白的场景,以及两人如果在一起交往乃至修成正果结婚养娃的场景;又回忆了一番迄今为止两人从小到大的相处。

"不可能的!以我们俩的关系,他有没有把我当女人看都是个问题!"

歌仙的回答斩钉截铁。她很难说清,自己上次因为被和泉守拥抱感到的激动到底是源于"被男孩子拥抱",还是"被和泉守拥抱"。她根本不知道和泉守第一次发觉自己对她动心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每次见她之前,和泉守要洗多长时间的澡,换多少套衣服,演练多少次他一见面就会忘得一干二净的寒暄,更不知道送完特产那天晚上,和泉守刚跑到大学校门口,便又后悔地跑了回去歌仙的宿舍楼下,犹豫着要不要给她打电话解释刚才的事。

—欺负小孩子有意思吗?

他在寝室楼下站着,手里攥着口袋里的手机,徘徊许久还是选择了放弃。他转身回家,掏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上是斑驳的汗渍,显示着时间是晚上8点23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