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pitel 25(3) 灰心
要說阿亞納米的這番自殺行為的原因,就要把時間往後推至他和魔女分開之後。他注視著那抹倩影直到她消失,留下他孤獨站立於空盪的走廊上,夜晚寒冷的氣息瞬間侵襲著他。他唯一的安慰是小指頭上的那條紅線,閃耀著微弱的光芒和溫暖。他握起拳頭將那條細小的紅線抓在掌心中,甚麼時候令人聞風喪膽的死神居然會因為被贈送了這苗小的紅線而心中充滿欣喜之情? 透過這條紅線他能感覺到魔女的生命波動傳來,ㄧ跳一下的安撫著他的心。這是自上次爭執甩巴掌後,第一次和嘉德露絲分開。相信著她會回來,可是為什麼心中還是有不安呢?
懷抱著信任和微微不安的情感,阿亞納米等待著佳人歸來。然而當他感覺到魔女到達二位鬼神的戰場時,心臟猛力縮了一下,因為醒魂的闇魔帳空間瓦解代表著連他也不敵消魂,而這下他不禁替魔女擔憂了。不斷對自己催眠到要有信心、有耐心、有希望,但換來的卻是ㄧ股龐大的黑暗不斷膨脹壓迫著他的感官神經。他心愛的那股溫暖光明面臨著空前危機,但他還是要堅持相信下去。可隨之而來的是光明被黑暗吞噬的結局,他的祈禱換來的是這種失望的、破滅的希望。他舉起顫抖的手,看著那條依然微弱地散發光芒的紅線,是他最後的一道希望。
可天界長者就是拋棄了他,ㄧ點希望都不給他,粉碎他唯一的苗小的希望。那條小紅線忽然從遠方開始光芒暗淡,最後快速的ㄧ點一點的凋零消失,如同被燃燒般的迅速化為灰燼。灰姑娘在午夜過後雖然會失去華麗的禮服和南瓜馬車但她仍然擁有玻璃鞋,而且靠著玻璃鞋最後和王子成就幸福快樂的結局,但死神不是灰姑娘也當不了王子,他僅有的聯繫也被剝奪了。他完全感知不到魔女的存在,無論他如何尋找都是空洞無物、什麼都沒有,魔女就像是消失了一般。他重要的愛被黑暗吞噬了,消魂那個不過只是他小小的一個碎片,居然如此膽大妄為的奪走他的所有物。慢著!不會的,就憑那偽品就想吞噬他所認同的魔女是不可能的。美麗的她一定在消魂體內持續對抗著,但現在的他卻無法迎戰,無法救出他心愛的女人。唯一的方法就是他開啟潘朵拉之盒,拿回他死神的神體恢復他絕大半的能力,那時他就能解決消魂,也才能解救出他的妻子。
眼下他該做的事就是找到泰德,失去了米迦勒之瞳的保護下最後的ㄧ道封印隨時都可能自己崩壞,他就能不費力地取回屬於他的神體。他要持續保持信念、要相信魔女沒事,她將他視為信仰的中心,他也要更強烈的相信才對。死神對最初時的惡女投以信念,是多麼富含滑稽可笑的一件事,但這是他作為一個男人對心愛的女人所懷抱的小小祈願。
如今他的思路清晰,鎖定了目標,已無任何事物能撼動他,誰也不能阻止他和神體融合。就算泰德恢復了記憶、不再乖乖聽命於他,他也會強行逼迫他打開潘朵拉之盒的。若那小子想抵抗他,他也會毫不留情地了結他的性命,反正那小子早就注定是死神的犧牲品,就讓他好好履行職責。這次誰都別想阻撓他找尋心愛之人,他的所有物一定會回歸到他的身邊,唯有他的身邊才是她的容身之處。
正當阿亞納米堅強振作起來後,他搜索到泰德的所在位置,才要邁步前往時,卻忽然接收到消魂已經先搶到的氣息。他心中大喊不妙,失去了米迦勒之瞳的力量保護的泰德是無法對抗消魂的,斬魂和鐮刀也難以抵抗。但他再快也無法及時趕到,難道他的神體就要這麼落入只不過是他的劣作的手中嗎?終究他無法回歸為全知全能的最高作品的死神嗎?就在阿亞納米認為萬事休矣,心頭被一片灰暗給籠罩時,他的耳朵卻聽到了奇蹟的天籟之音。那高音調所歌唱的歡樂與自由意境,這世上只有一個人能唱出這麼華美奔放的歌,因為除她之外無他人能有如此美聲。這首由解除了束縛、有生以來第一次獲得自由的冰雪女王所演唱的歌曲。他最近常聽到魔女在哼,尤其在睡前洗澡時她都在浴室裏高歌這首,在房間裏的他每次都是忠實聽眾。過了三天發現她都唱同一首,他忍不住問魔女她為什麼這麼愛唱這首歌。
"因為這首歌的意境我喜歡啊,一直被迫乖乖守規矩的女王終於不用在意旁人眼光的做自已,終於能夠擁抱、愛自已和她天生的冰雪能力,也才因此使能力達到巔峰。最後得以真正成為美麗的冰雪女王佇立在陽光下。而且唱了之後讓人心情愉悅啊~感覺自己無所不能!"那時魔女的回答和她的笑顏浮現在死神腦海中,讓他欣喜萬分的幾乎要掉下眼淚來。
「太好了⋯妳果然還在的啊!」阿亞納米一手掩蓋住眼,隱藏他起霧的眼眸,但他抖音嚴重的話語還是出賣了他潰堤的情緒。他此刻的激動的心情是難以用文字形容的,得知心愛人原來平安無事是如此讓人情緒狂飆的快樂啊。佔據他眼中的灰暗全被驅散了,他甚至覺得光明籠罩在身邊。
隨之他感覺到消魂那股強烈的黑暗存在不斷的在消散,立刻就會意這是魔女的歌在將他拔除,果然在歌曲來到結尾時消魂已經無法被感知到了,魔女成功將他淨化了。而後他探知到泰德的存在(還有厭惡的斬魂)更是鬆了一口氣,她真的成功做到了,居然肅清了被黑暗吞噬的魔物。他等待著勝利的女神對他開口說話,但怎麼等腦中都靜悄悄的、耳中也聽不到任何呼喚聲、心靈深處也都感知不到他重要的人的存在。
不可能的!剛才那明明是嘉德露絲的歌聲,她不可能不在的,那不能是她最後的歌聲。但消魂被淨化過後的空間裏就是找不到魔女的一絲氣息,這讓原本點燃了希望的阿亞納米宛如被當頭澆了冷水般,一下子從天堂掉到地獄。那只是曇花一現的小小奇蹟而已,一場空虛的幻想而已。叫他怎麼能接受那不過是一場騙局罷了,如同天界長者開的小玩笑而已,而這時他腦中忽然浮現了嘉德露絲曾經說過的話:
"神有腐爛的幽默感,祂的玩笑話都是要人命的。"
「果然如此嗎!?天界長者你就這麼愛愚弄我嗎?夏娃、雪風都離我遠去,現在就連嘉德露絲祢也要奪走嗎?好!那我再次讓這個世界陷入黑暗與悲嘆中,讓這世上所有的人類全都為嘉德露絲陪葬!沒有了她的世界沒有存在的意義,沒有了人的世界也就沒有神的存在的必要,所以天界長者祢也一同消亡吧⋯⋯」被悲痛打擊的心已死的阿亞納米如今已經只為一件事而還硬撐著,那就是復仇的念頭,對天界長者和他所創造的世界施以毀滅。嘉德露絲的靈魂已消逝,她不能再轉世重生,那為什麼這世上的人和神能繼續存在?當她無法再存在,那為何你們可以繼續過下去?失去了嘉德露絲,一切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天界長者所造的這個庭院將被紅蓮的烈焰給燃燒葬送。
這個時候諷刺的事發生了,情況忽然應驗了阿亞納米的心願,最後ㄧ道潘朵拉之盒的鎖不攻自破了。巨大的震盪搖晃了整個霍普魯克要塞,伴隨著震動的是熟悉的自身的黑暗,死神的完美神體終於獲得釋放了。
「千年來的願望終於實現了,但卻只有我獨自見證這一刻,失去了心愛之人⋯」阿亞納米哀傷的感嘆說道。他壓低軍帽隱藏他泛紅的眼框,握緊的拳頭使得指甲刺穿了手套在掌心留下四個血月牙印,他強迫快放棄的雙腿邁開步伐,硬拖著要被悲痛打敗的身體向要塞的制高點前進。
"嘉德露絲⋯⋯若你已不在,我也不會獨活。孤獨的自由我不要再三渡過了。" 孤單的背影在動盪不寧的要塞迴廊上越顯得悲涼哀戚。他的愛又再一次離他而去了。如同羅馬帝國時期的馬克安東尼在看到埃及豔后的金帆船駛遠時的心亂如麻、慌亂悲悽,倉惶丟下軍隊將士卻在追到後得知女王的死訊,失去了心愛的人的悲傷逼使自己拔劍自殺。
不過其實那時埃及豔后並沒有死,同樣的這裡魔女也還好好活著,可惜死神步上安東尼的後塵,輕易地像他一樣絕望了,輕易地意圖尋短。他全然不知被他誤認為已死的魔女此時正在和神體的他打的火熱。他拖著疲憊不堪的心靈一步步向著要塞最外圍走去。一路上他眼神空洞,如行屍走肉般,武俠小說裏楊過還能抱著十六年再相聚的承諾過下去,但死神卻沒有能有這種希望。不知不覺間他踏上了離半毀的要塞最近的安全地,巨大的骷髏手已經在邊緣等著他了。
忽然間腦海裡傳來了休加的聲音,但他說的字句都好遙遠的感覺,完全沒有一點意義,嗡嗡般的在腦中響著。恭喜他回歸死神,是多麼空洞又淒涼的話啊。阿亞納米什麼都聽不進去,眼前的一切都是灰暗的,沒有了那一朵的劍百合(嘉德露絲)的這花花世界就是個荒蕪的沙漠。如果沒有那接住他的骷髏手掌的話,阿亞納米可能會就想這麼直接一躍而下,落地的話靈魂就能脫離肉體,那樣是否就能見到心愛的她呢?
"現在想來我都一直沒有說過我愛你,從來沒有親口告訴你我對你的感情,而如今我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了⋯⋯"悔恨的情緒佔據心頭,阿亞納米黯然失色的進入巨大死神的身體裏。距離完全復活還差最後一點,下方一旁出現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的預魂和系魂,以及跟在後面的被抱著黑百合和抱他的哈魯賽。
阿亞納米直接被傳送至神體內的中央王座室,身形剛落實就遭到姪兒持他的鐮刀攻擊。縱然泰德使出的力量讓地板龜裂下沉,阿亞納米還是僅以單手就接下這一擊。他的身體之所以如此有力正是他心愛的所賜予的血奔流在他血管中,然而這卻不能做為他悲傷的安慰,反而只有更引起他的怨恨。
「我不會讓你通過的!不會讓費亞羅廉復活的!」泰德叫嚷著無用的抵抗言詞,讓聽的死神更是窩火,一個推勁一下就把泰德打得老遠。
「哼!我的身體可不聽你指揮!」他的身體憑什麼別人有資格說三道四,他心情已經暗黑到極點了,這會直接拿泰德當出氣筒。
那小子雖然在騰空狀態下閃躲了掌風的利度才沒有落的跟那被切裂的柱子般的下場,但卻躲不過阿亞納米採主動出擊的直接被一掌打在胸上向後彈飛去。少年撞碎柱子再跌落到地上,撐起狼狽的身軀握緊鐮刀絲毫沒有放棄抵抗的意思,更是讓死神煩悶不已。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是我的血親!」語氣充滿悲痛的泰德喊出撕裂他內心的殘忍真相。
「你和庫洛姆很像,那種眼神和氣質,還有那永遠包容別人的偽善樣子,第一次和你相遇時我就發現了。」死神冰冷地道出他一直以來對於泰德的想法,因為他的一切都讓他想起那個當年默默無作為看著他被放逐的大哥,跟父王一樣都令他作噁。
「為什麼殺了我爸爸?他明明把你當做重要的人!難道死神沒有對家人慈愛的心?沒有愛嗎?」泰德的提問句句刺激著死神瀕臨崩潰狀態的內心,少年想喚醒哪怕是一絲絲的憐憫心,卻不知對三度失去摯愛的死神來說這樣只會更加激怒他。
「沒錯,在拉古斯我殺死父母和庫洛姆,墜落到這個世界直到拉古斯戰爭長久的千年,我奪走我所愛的人們的靈魂,就像當初對夏娃那樣。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能完美掌握愛的辦法。」沒錯,他最初的辦法才是完美的,當他一偏離原本的堅持,下場就是他心愛的她消逝。果然他還是應該要狠下心將嘉德露絲的一半靈魂拔走,要是他按照慣例將她美麗的靈魂硬是拆開就能永遠和他在一起了。都怪他,都是他的錯。愛情?如今她已逝去,那情感早已跟著她一同逝去。他的心被層層寒冰包裹住,再無快樂能進入他的靈魂。他回歸冷酷的死神費亞羅廉,被稱為阿亞納米的男人已經不在了。
被毫無溫度的紫視線瞪視著的泰德,首次意識到自己是在跟貨真價實的死神對視,背脊是ㄧ陣涼意。跟原本是人類的弗拉烏七鬼神們不一樣,費亞羅廉是為了管理生命而存在的神明,所以對於奪取生命沒有一絲迷惘。
「因為是死神所以沒有愛我理解你,但是擁有家族,過著人類般的生活的話就該明白⋯失去的痛苦和被奪走的悲傷都會刻印於心!!」泰德繼續大膽地斥責著死神活在人間就該避免殺生悲劇,熟不知他的話深深地刺痛著死神的心,對於早已深陷失去的痛苦和悲傷中的他來說,這無非是在傷口上灑鹽。
被姪兒的字句刺的心淌血,化悲傷為憤怒的死神衝上前去一掌打飛泰德手中的鐮刀,然後一個手刀直穿胸插入少年。至於飛起的鐮刀在空中旋轉高飛後最後落下,同樣刺穿了死神的腹部。望著叔叔受了重傷也依然帶著冰冷面具般的泰德泛起了一抹微笑,因為他捕捉到了那雙紫瞳中閃過的悲痛,證明他的話並沒有落入聾耳。然而瞬間又恢復冷酷的三叔手一握,胸膛開了數個洞的泰德就此消失,連同刺著他的鐮刀也是。絲毫不受傷勢的影響,死神的軍靴踩著響亮的聲音走向他的王座,腰背挺直的坐下。死之王者、冥界的主人、鐮刀的揮舞者在千年後終於再次復活了。但在這個該喜悅的時刻中,死神的心中只有無限空虛和悲痛,愛恨交織的回憶在腦海中回放著。
時光倒流,他回到和夏娃最後的那段時間裡,從那一天他救了因放小鳥回巢而摔落山崖的她,之後被她說了其實是個老實又有愛的人。
"你心中的愛正指引你往正確的方向前進。"記憶中的女孩笑的耀眼的說道。而他雖然外表上冷漠但卻有了狂亂的情緒在暗中作祟。很快的之後長者忽然將他關壓起來要將他銷毀,而他依然淡然平靜的接受著,直到夏娃來牢房裡來拯救他時,她流淚的訴說他是有愛的。那時候他才終於恍然大悟一直以來的感覺就是愛,可隨即而來的是天使部隊的鎮壓攻擊。他輕易就壓制住那群天使,就算那一發子彈走火射到他,他也不會有半點損傷的。偏偏夏娃卻要跳出來當英雄,用自己的肉身來保護他,胸口就正挨了一槍。他在那一刻忘了禁忌,用他的雙手接住了她,邊吐血的她微笑著說能和他永遠在一起了,生命流逝她成了一具骨骸。而他則陷入瘋狂,最後被靈肉分離封入輪迴轉世的黑暗。
過了一千年後,他有了一位知心忠誠的侍從雪風,從王子時代就陪伴他,就算他被流放成了庶民,雪風依然不離不棄的追隨他。兩人來到巴魯斯布魯克帝國受人排擠、欺負,卻還是熬過了軍校當上軍人,為了升官加階他們委身在老奸巨滑的米洛克之下,成為歸屬於昏庸皇帝的走狗黑鷹。過了數年後終於等到了能在拉古斯戰爭中手刃那假道學的兄長的時刻,終於能報復這驅逐了他的故國。可是這場復仇記卻讓他失去了他一直以來的深愛的部下,雪風為了保護他獻出了自己的生命。從那時起他下定決心要保護他重要的人們,不讓他們再白白送命。
然而今夜他又一次的失敗了,他三度讓重要的心愛的人辭世消亡。怪他太不謹慎小心了,嘉德露絲已經有一次的驚險的為了他而送死經驗了,他輕易把僥倖逃過當作一定的結局。他忘了他深愛的人們都共有一個壞毛病,就是能心甘情願地為他犧牲生命,然後留下他獨自一人活下去。但這次是最後一次了,他不會再繼續獨活了,他已經無法在沒有嘉德露絲的世界裡活下去了。他在這痛苦的黑暗深淵中回憶著近三個月以來的點點滴滴,越想越悲涼,越想越憎恨。他要報復天界長者,用聚集起來的所有黑暗吞噬這個世界的人類,讓祂看看化作一片死寂的人間。然後他將懷抱著這份愛消散於虛無。
"因為你,我學會了愛慾渴望⋯因為你離開了,我現在如此痛苦⋯我好想說⋯其實我好想大喊出聲⋯我愛妳,嘉德露絲⋯"深沉的愛永遠沒有說出口的機會,相隨著阿亞納米一同埋葬於靈魂中。他閉上他那雙璀燦的紫眼,打算在告別最後的人類ㄧ程時,能懷抱著對未能成婚的妻子的淒美思暮離去。但他卻也因此錯過了見到遠處那個逐漸實體化的美麗身影,哪怕那黃鶯出谷的美妙聲音在聲聲呼喚他的名字,他也被悲傷侵蝕的沒聽到。
當魔女飛奔到阿亞納米跟前時,他的身影就消失了。因為他人類的肉體已死去,他的靈魂已經與死神肉體融合為一,所以他的意識已經轉移至整個巨大的身體。只留下空無一人的王座,和伏在上面傷心哭泣的美人。
「喔不⋯我的阿亞⋯」終究沒能趕上,讓心愛的他悲痛的辭世,魔女挫敗的跪倒在地流淚。
後方則站著肉體人格的費亞羅廉靜靜地注視著,這樣的哭泣方式他是初次見識到,如此如詩如畫般的美麗的悲傷。這女人剛才一直都是笑臉迎人、藍眼不斷對他投以柔情蜜意、妖嬈撩人的肉體引他動情,但如今她居然哀痛不已的在落淚,令他見之心口也跟著作痛。跟夏娃一顆一顆豆大的淚珠滾落的哭法不同,魔女是閉著眼任由淚水如溪流般從眼角流下臉頰,紅艷的唇瓣吐露著令人揪心的悲鳴嗚咽。宛若一隻受傷的天鵝般的絕美哀淒讓死神也動容,他展開一席如夜晚般寬大的黑袍、張開他的雙臂環抱住跪地的魔女。
「不要哭⋯不要眼淚⋯微笑⋯求你⋯拜託⋯」原本就口舌不擅的神明被她這麼一悲給亂了心神,把她抱在懷裡搖搖安慰,卻不想美人是哭得更傷心,還整個人都埋入他胸口任由淚水濕透他的衣袍。但接下來美人居然對他開口提出讓他心在ㄧ瞬間巨痛的話語來:
「快殺了我!讓我死了!讓我消融在這個死神的身體中,永遠和費亞羅廉分不開!」
「不行!你不能死亡!你⋯居然想死⋯居然不昔ㄧ死⋯只為了要跟我在一起嗎⋯?」死神沒意識到他叫人家不要死是多麼諷刺的ㄧ番話,因為他一聽到他懷中溫暖的存在想化成骷髏就使他的心沉浸在寒冰中。可他又因人家以死來求與他相伴左右而感到喜悅,腦中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叫他快快下手。他畢竟是原始的死神,不像阿亞納米已經有了兩個月的相處改變,還是容易被本性給主宰。
「你真的自願永遠和我在一起嗎?永遠的成為我的所有物?永遠的被我所掌握嗎?把你的愛獻給我嗎?」語氣中散發濃濃闇黑、彷彿要將這朵花兒捏碎於掌中,死神的臉籠罩在恐怖的陰影中,骷髏和血肉反復變換著。
可面對這蠢蠢欲動的死亡威脅,少女沒有一絲的懼怕,臉上殘留著淚痕卻無損她分毫的姿色,她挺起身摟緊動了殺戮心的死神脖頸,真誠絕戀的說道:
「我愛你,我美麗的死神,我的情感和生命全都是為了獻予你的⋯」
這番言論如同最後一根稻草般的壓倒了死神內心的正面,邪念和黑暗侵占了心靈。頓時強烈的渴望和飢渴衝破束縛,死神指頭如爪子般的緊緊鑿入魔女柔軟溫熱的肉體裡,將她牢牢鎖在臂膀中。力道強勁的似要將這具柔媚的身體給破壞般,十個骷髏骨指頭陷入那衣服也藏不住的軟嫩彈滑肌膚,享受著完全掌握住所愛的感覺。臉部是唯一還保有人類血肉的地方,唇舌在肆意奪取那小嘴裡的香甜美味,比起阿亞納米的吻技還要令人窒息。如隻衝破牢籠的猛獸般的氣勢,一副要把獵物吃拆入腹才能善罷甘休的態勢。在這偉大全知全能的死神體內的中樞中,不斷擴大的黑暗包圍著只屬於他的愛。靈魂的另一個他所呵護、不捨得下殺手的重要的存在就由他來接手吧。完全被暗黑思想給佔據的純正的死神隨心所欲地用唇舌強勢的入侵那甜美之地,如風暴般的狂襲捲那富含蜜糖甜味的少女小口。先前被魔女連續的勾起慾望,造成了死神胃口大開,初次的前所未有的體驗讓他再也不想忍,雄性征服的慾望已然覺醒。此刻他氣勢銳不可擋,一心只想吞噬殆盡懷裡人的一切,因劣情而燃燒的身體已經停不下來。那頭飄逸的秀髮被他揪拉著,絲滑的觸感更加激起他的暴虐心,嘴巴上的動作加入了利牙的撕咬。蜜絲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對他更是刺激,殺意也飆漲到最高點。下一個瞬間,費亞羅廉的背後環抱著魔女的骨手快狠準的穿透刺入她體內,皮膚血肉肋骨全數抵擋不了入侵的殺手,溫熱跳動的心臟被掐在手掌心。辣手摧花的死神這才拉遠臉,他要觀賞美麗的她邁向死亡時的表情,當光芒和生命從那雙藍幽幽的眼眸中黯淡消失時,就是她完全屬於他的證明。可死神卻大為震驚的發現即使將死,懷中的少女眼中的柔情愛戀沒有消失,連一絲痛苦都沒有。那蔚藍的海水般的眼裏找不到絕望、痛苦、恐懼,有的是溫柔和不滅的愛情。
「這樣⋯就只屬於你了⋯」魔女嘴吐流著鮮血卻還是笑的如春天暖風般,細嫩的手指微抖著輕撫死神的臉。
「⋯我做了什麼!?我都做了什麼啊!」被此番景象打通了的正常腦迴路的死神這才意識到自己都幹了什麼好事,良心忽然發現了自己竟然對重要的人痛下殺手而驚慌哀呼。
「不要覺得難過或愧疚,因為你是死神,我所鍾愛的死神啊⋯⋯」魔女聲音越來越小聲細柔的安慰著費亞羅廉,最後眼睛再也撐不住而閉上。在她最鍾愛的死亡之神的骨骸懷抱中不動了,隨後她的身驅也消失神隱,留下愣在原地的死神。
"這樣的方式所造成的心靈衝擊會比夏娃留下的痕跡還要深刻,雖然殘忍但吾不悔⋯因為這樣就連純正的費亞羅廉都會將吾刻畫於靈魂裡。"
當骸骨的雙手裡一絲優美的身影都沒有了,死神才望向沾染著血跡的手,空盪的王座中樞傳來一陣哀痛的長嘯。但隨後肉身和靈魂的同化終於迫使他這個人格不得不消失,一心同體的融合達到最終目標,將他強制融合整合了。
另一邊,受了重傷的魔女意外的沒有死亡,反而是落入了更深一層的黑暗裡。宛若墜入深海的漆黑一片,空虛寒冷的氣息侵襲著她這個闖入者。但身體上的冰冷是凍結不了內心火熱的愛,為了尋找失落的心愛之人,即使是十八層地獄也將勇往直前。
「果然沒推測錯,只要在中樞裡受了重傷的話就會被轉移到更深層的地帶。」魔女在意識清楚後發現確實沒有脫離死神的體內,證明了自己的推想並沒有錯。伸手不見五指的闇黑中連方向都難以辨識,可是這樣也無法阻擋魔女。
「阿亞他一定在這裡,只要能找得到他,一定能阻止他落入虛無⋯我一定要阻止他消失!絕不會讓我們成為悲劇愛情劇!」魔女握緊雙拳信誓旦旦地發誓道,決不向命運低頭、不屈服的鬥士將力挽狂瀾。
這時如同奇蹟出現般地,魔女強烈的心願得到了回應,黑暗中有一圓的光發亮了。光裡出現兩個人影,形狀像是一男一女,兩道身影緩緩來到淡定觀望的魔女面前。待兩輪廓清晰後,兩人都滿臉溫柔的笑望著魔女,眼神如同看著心愛的孩子般。
「善良的孩子,真是感謝你。」說話的女子打扮高貴但不奢華,全然ㄧ副溫柔婉約的氣質。
「你為庫洛威爾的付出,我們都看見了。」一旁的男子則是眉宇間威嚴滿滿,衣服上的裝飾顯露他身份尊貴。
就算沒有從阿亞納米的回憶裡看過,也能一眼就認出這兩位是前二任的拉古斯國王和王后,也就是公公和婆婆。這二位長輩突如其來的出現迫使魔女就這麼見了原本應該是此生已見不著的公婆,可既然人家兩老高堂都現身了,那做媳婦的她就拿出點禮儀來侍奉人家。
「父王母后,媳婦給您們請安。只不過此刻我急需找尋阿亞⋯庫洛威爾,請諒解我無法久留。」魔女語氣柔和恭敬,全然一副大家閨秀的雅氣,可卻聽出她相當著急的要前行。
「我們正是來指引妳一條明路幫妳去到庫洛威爾身邊。他的意識已經和費亞羅廉之驅融合了,而且他的心被悲傷和仇恨掩蓋了,在這樣下去他會先被黑暗吞噬掉的。」前二代的國王道出來意要她稍安勿躁,其聲音和臉與阿亞納米完全是一模一樣的,也因此才使魔女有些恍惚的靜下來。
「庫洛威爾現在雖然和夏娃在一起,但他已決心要再次的釋放黑暗來吞噬這世上所有的人,夏娃已經勸阻不了他了。」王后語氣中滿滿的哀傷訴說著已瘋狂的阿亞納米的打算。
「他怎麼會這樣?不僅是想化為虛無深淵,居然想毀滅世界⋯到底是怎麼了?」魔女驚訝的不可置信,阿亞納米不是只要自我毀滅,還想連同整個世界都抹殺掉。這樣的話不就跟一千年前他為了尋找夏娃而吞噬人類同樣了嗎?這樣他的罪孽會加重,而且若是神又派了部隊來鎮壓他的話⋯不行!只要吾還在就不會讓那殘酷的神再對他動手,哪怕是犧牲吾自身⋯
「父王母后,我一定不會讓他墜入虛無的,更不會讓他毀滅世界的。我向您們保證,我和他會永遠幸福快樂的過下去,還會有很多子孫。您們就安心的將庫洛威爾王子交給我吧!」魔女雙手作揖向國王王后再三強調自己一定會拯救阿亞納米,藍眼中燃燒旺盛的鬥志讓與其對視的王和後都被她那堅定不移的決心和愛所震撼。
「真是可靠的孩子啊,庫洛威爾就拜託你照護了。」王后的女子眼眶泛淚說道,將她最年幼的孩子託付於這位即使陷入幽暗也找尋心愛之人的女孩。
在國王和王后柔和的目光注視下,一條微亮的道路出現在魔女腳下,一路延伸至遠處。魔女立刻飛快的奔走起來,但她邊跑還不忘邊回頭對著公婆二老道別:
「父王母后,媳婦日後定會到您們的墳前祭拜,到時還帶著ㄧ長串的小可愛們去喔~!」俏皮可愛的語句加上擺動不停的手,讓已慢慢淡化身影的國王王后最後仍是免不了驚ㄧ下。
在微弱的光之道上前進著,魔女靈敏的聽覺開始斷斷續續接收到人的說話聲。仔細聆聽後辨別出是阿亞納米的嗓音,和ㄧ個少女的輕柔聲音。從片語只字能知道正是他找尋千年的夏娃,在講述著她化作愛之光分散於眾人心中,當然也在阿亞納米心中。她一直都在注視他的成長和改變,靠自已萌發出愛情,卻也以偏激激烈的手段來掌握愛。取回費亞羅廉的記憶而被放逐,落魄無援下不得已歸於米洛克並被皇帝用作打手徵戰各國。在對拉古斯國的復仇之戰裡他親手手刃王兄ㄧ吐多年的怨氣,可是支持他的雪風卻不幸喪命。他從此心態轉變,領悟到了想守護重要人的方式是將他的靈魂取走和他綁在一起。而現在他又再度學到了更高境界的愛,在遇見了特異獨行的嘉德露絲後,這段感情才讓他徹底如凡人般墜入愛河。從一開始對她戒備反感、企圖壓抑管束她、到逐步退讓妥協、習慣於她的輔佐援助、最後被她無微不足的照顧打動,這次才終於讓他有了想共度永生的愛。她教會他的溫暖的擁抱、熱情的吻、還有肌膚親密的歡愉,她對他的付出真是掏心掏肺、百依百順、舉案齊眉⋯⋯
夏娃這般如數家珍的條條例出兩個月多以來阿亞納米因真愛的轉變,熟不知這些一切都是如萬箭穿心般的刺得他千瘡百孔。善良的她原意是想換回死神對人界的憐憫和留戀,企圖扭轉他毀滅世界的念頭,以貫徹她想要的保護世上的一切。可惜在阿亞納米那寒冰冷酷的面容下是更狼戾殘忍的心思意念,三番的痛失摯愛的悲傷不可能靠溫言軟語得到寬解,他心中只有燃燒的報復心。因為她,他有了想要保護的東西了,本來他只想回歸死神永生以求和她伴隨渡過,可是如今再也無法如願了⋯她就連性命也能為了他豁出去,但他卻沒有能保護她⋯過了千年後他只是ㄧ再重複同樣的痛苦。一切都是可恨的天界之長的錯,嘉德露絲是被祂剝奪了生命的,為此他要殺光所有的人。
「無需多說,被自已的鐮刀斬到就意味著死亡,就是我從這個世界離去的證明。在我墜入虛無的深淵那刻,我將釋放黑暗吞噬掉整個世界。」死神對夏娃的規勸不為所動,執意要讓世界陪葬。方才承受的鐮刀刺傷這會終於發作了,鮮血大量的湧上了嘴裡又從嘴角流下,腳下的立足地開始崩毀。
"我就要離開了,不是地獄而是無法被寬恕的無之世界,這樣就能到達嘉德露絲那去了⋯⋯"
「不,我不會讓你變成塵埃的⋯在你的身體內愛依然存在著,請相信她⋯」但夏娃也並未放棄希望,她伸出雙手慰留將要墜落的死神,話中對他暗示著他的愛還在。
聞之而驚訝抬眼看去的阿亞納米卻見到拉住他手的人是泰德,但他沒有被救了的感謝,反而是不滿地冷喝問姪子這是什麼意思。泰德ㄧ手抓住雙腳懸空的叔叔,另一手則握住砍進斷崖壁作支撐的鐮刀,拉古斯王國僅存的二位王子就這麼在半空中晃晃盪盪。
「沒有⋯幫助你的理由⋯但卻不能丟下你不管。」內心善良的泰德即使方才被叔叔穿胸而過也還是毫無遲疑的選擇了要救阿亞納米。
「對你還有很多話,很多的問題沒問。」加上這句作為理由。
「真是愚蠢,放手,泰德·克萊茵。」阿亞納米沒有一點感激之意,被阻礙的自我了斷使他的紫眸裡釋放出怒意,命令著要姪兒鬆手。
「如此憎恨著的卻是最後殘存的家族一員,若因為這樣而失去了的話會很討厭的。」拉古斯的小王子內心情緒複雜,眼淚泛在眼眶裏打轉。他回想起幾番來自叔叔的溫柔恩惠,實在是與原先殺害米卡杰一事更加矛盾,也因此無法就眼睜睜看著阿亞納米死去。
可嘆的是不光難挽尋死叔叔的求生意志,更有惡勢力和他作對搶人。懸崖下的黑暗這時活了起來往上伸出觸手襲捲而來,纏繞住阿亞納米要把他拉入深淵。
「這個人是要回歸虛無的,放手。」甚至還出言說話要泰德放手。
「等一下!我還有事要找這個人!」泰德眼看叔叔要被黑暗包圍抓走,急忙握緊阿亞納米的手腕不讓他被帶走。
「要妨礙的話,就連你也一起帶走!」不把少年的請求當一回事,黑暗乾脆纏上泰德要把他一起拖下去。
這下叔姪兩人都要ㄧ同被拉入虛無,但這一刻阿亞納米卻做出驚人之舉,他用非慣用的右手抽出了腰間的長劍。一個揮砍斬斷了黑暗的觸手,但劍鋒最後卻指在了泰德的咽喉處。
「你不論怎樣都是婦人之仁,泰德·克萊茵。」阿亞納米直到最後仍然對他這姪子的優柔寡斷抱以輕視,不過在他失去了摯愛卻還能有人關心他,這讓他在離世前還感受到人情溫暖,因此他決定反過來救姪兒。
軍帽掉落後的冷酷上司看起來年輕了許多,銀泛淡藍色的頭髮飄逸輕盈,那雙璀燦亮麗的紫眼和細長睫毛近看之下真是如夢似幻般的俊美,這是泰德腦中一閃而過的想法。然下一秒,寒光一閃,阿亞納米轉向劍刃朝著自己的那條被拉住的手臂揮去。就在刀鋒要砍到他的手時,ㄧ條黑長鞭子狀的東西擊中了劍將它纏繞止住了,隨即ㄧ聲暴雷般狂怒的女聲罵道:
「阿亞納米·庫洛威爾·費亞羅廉!!你膽敢在沒跟老娘OOXX前就自己先死掉,是當老娘死了嗎!?」
不可置信的阿亞納米抬頭望向懸崖上,那兒正是站立著他心愛的魔法少女,頓時他眼眶淚水泛出流下了一條濕痕。
